第126章 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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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炎那句帶著血沫和瘋狂執念的聲音在破舊小院中迴蕩,仿佛耗盡了他在人世間最後的一絲氣力。

  話音未落。

  他頭顱一歪,那雙布滿血絲,充滿無盡怨恨與不甘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神采。

  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徹底暈死過去,再無半點聲息。

  直到確認李炎完全失去了意識,癱坐在地的李寶德才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腳趾處傳來的鑽心劇痛立刻將他拉回現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缺了兩個腳趾的右腳,臉上瞬間被驚恐和慌亂占據。

  他不過鍊氣期修為,遠未達到斷肢重生的境界。

  這殘缺……

  幾乎就是永久性的創傷!

  這對於一向在意自身……哪怕並不出眾形象的他來說。

  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一旁的吳姓老者將李寶德的驚恐看在眼裡,枯槁的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反而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漠然。

  他隨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顏色暗紅的玉瓶。

  丟了過來。

  玉瓶落在李寶德身邊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李寶德愣了一下,忍著疼痛,顫聲問道:

  「吳……吳前輩,這是……?」

  白髮老者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心,你們二人既已入我菩提聖教,便是自家兄弟,聖教自然不會虧待忠心教眾。」

  「這點小傷,無礙。」

  「瓶中乃是聖教秘藥……血髓精元!有再生血肉、接續斷骨之奇效。你且服下便是。」

  李寶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但還是掙扎著撿起那暗紅色的玉瓶。

  瓶身觸手冰涼,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寒之氣。

  他拔開瓶塞。

  小心翼翼地往掌心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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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

  只有一滴!

  那液體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紅到發黑的顏色。

  粘稠如膠。

  靜靜地躺在李寶德掌心。

  非但沒有尋常靈藥的清香,反而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

  仿佛是高度濃縮的……血!

  李寶德胃裡一陣翻騰,下意識地就想將其甩掉。

  可他抬頭。

  目光卻對上了旁邊舅舅李萬田投來,帶著催促與警告意味的眼神。

  那眼神明確地告訴他……

  沒有回頭路了!

  咬了咬牙,李寶德把心一橫,閉上眼睛,將那滴粘稠腥臭的暗紅液體倒入了口中!

  液體入口的瞬間,那股強烈的腥臭氣息幾乎讓他當場嘔吐出來。

  他強行運轉微弱的靈力,才勉強將其咽下。

  那液體仿佛擁有生命般,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並未像尋常丹藥般化開,反而凝聚成一股陰寒的氣流,迅速鑽入他的經脈之中。

  朝著他右腳受傷的部位流竄而去。

  下一刻。

  令李寶德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他右腳斷趾處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傳來一陣奇癢無比的感覺。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蟻在皮肉下鑽營。

  緊接著,在傷口邊緣,新鮮的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生長。

  骨骼似乎也在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不過短短十數息的時間,那兩個缺失的腳趾,竟然真的重新長了出來!

  皮膚光潔,與周圍別無二致。

  甚至連腳趾甲都完好無損!

  除了新生的皮膚顯得格外蒼白細膩之外,竟與受傷前一般無二!

  「這……這……」

  李寶德難以置信地活動著新生的腳趾,感受著那真實不虛的觸感,心中的驚駭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連忙掙扎著爬起來,對著吳姓老者納頭便拜,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多謝吳前輩!多謝前輩賜藥!聖教神藥,果然……果然玄妙通神!」

  那吳姓老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受了他這一拜,渾濁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昏迷不醒的李炎身上。

  仿佛方才只是隨手丟了一塊骨頭,給乞憐的野狗。

  接下來該做正事了!

  他不再耽擱。

  右手在腰間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上一拍。

  那顯然是一個品階不低的儲物袋。

  一道烏光閃過。

  一尊造型極其詭異的物事,便出現在了院落中央的空地上。

  那似乎是一尊……丹爐!

  李寶德好歹是丹霞峰弟子,雖不成器,但對煉丹爐的基本形制還是了解的。

  尋常丹爐,無論是圓形還是方形,多為三足鼎立,講究一個沉穩對稱,偶有四足或更多。

  但也必然均衡穩固。

  可眼前這尊「丹爐」,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它通體呈一種暗沉的黑紅色,仿佛被乾涸的血液浸染了無數歲月。

  爐身並非規則的圓形或方形,而是一種扭曲,不規則的多面體,看上去極為彆扭。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爐足……

  足足有十隻!

  這些爐足長短不一,粗細各異,扭曲盤繞,如同某種怪異的蟲足或觸手。

  更為詭異的是,當它被放在這並不完全平整的泥土地上時,竟有幾隻爐足是懸空的,並未接觸地面。

  使得整個丹爐以一種違反常理,傾斜的姿態站立著。

  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邪異氣息!

  李寶德看得目瞪口呆。

  這哪裡是煉丹爐?

  分明像是一件來自九幽深處的邪惡魔器!

  那吳姓老者察覺到李寶德驚駭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弄和優越感的冷笑,沙啞開口:

  「哼,井底之蛙。此乃我西洲特有的十足噬魂爐,與你們東土這些講究對稱,中正平和的破爛玩意兒,自然是大不相同的。」

  「西洲……」

  李寶德和李萬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與一絲敬畏。

  那對他們而言,是遙不可及,只存在於傳說里的地域。

  吳老不再多言。

  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地上昏迷的李炎捲起,如同丟棄一件垃圾般,毫不留情地扔進了那尊扭曲丹爐敞開的爐口之中。

  緊接著。

  吳老右手掌心向上,緩緩攤開。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憑空在他掌心燃起。

  那火苗跳躍不定,顏色幽深。

  非但沒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讓周圍空氣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分,隱隱散發出一種凍結靈魂的陰冷。

  「去。」

  吳老屈指一彈。

  那簇幽藍色火苗便輕飄飄地飛向十足噬魂爐的底部。

  隨即猛地暴漲!

  化作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將整個爐底包裹起來,無聲地燃燒。

  「寅月丁火……起!」

  吳老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起初。

  丹爐內並無動靜。

  但僅僅過了數息,一陣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便從爐中傳了出來。

  那呻吟聲迅速變得悽厲,高亢,充滿了無法形容的巨大痛苦。

  仿佛正承受著扒皮抽筋,煉魂煅魄之苦!

  「啊——!!救命……放過我……啊!!!」

  那是李炎的聲音!

  他在極致的痛苦中,竟然短暫地甦醒了過來,發出了垂死掙扎的慘嚎。

  那聲音扭曲變形,不似人聲,聽得李寶德頭皮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連退了好幾步,臉上血色盡褪。

  而吳老和李萬田,卻仿佛對這一切習以為常。

  吳老面無表情地操控著幽藍火焰,李萬田則目光閃爍,偶爾瞥向那嘶吼的丹爐,眼中只有冷漠。

  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這慘絕人寰的叫聲,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微弱下去。

  最終徹底消失,歸於死寂。

  吳老這才不慌不忙地打了個法訣,幽藍色火焰隨之收斂。

  他伸手在爐蓋上一拍。

  爐蓋並未完全打開,只是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咻!咻!咻!咻!咻!」

  五道烏光如同擁有靈性般,自那道縫隙中激射而出,懸浮在吳老身前。

  正是之前釘入李炎體內那五根漆黑如墨的釘子。

  只是此刻。

  這些釘子上似乎多了一些暗紅色的詭異紋路,隱隱散發出的陰寒死寂之氣。

  比之前更盛數倍!

  吳老伸手握住那五根釘子,感受著其上傳來的冰冷與怨念,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李萬田二人說道:

  「此乃『寂魂釘』,以此人特殊血脈與魂魄祭煉後,威力更增。」

  「五根齊出,足以徹底釘住任何鍊氣期修士。」

  「對此人,算是多用了幾根,不過其血脈特殊,謹慎些總是好的。」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傲然:

  「若是六根寂魂釘,築基修士中了,也難逃被禁錮神魂,任人宰割的下場。」

  「若是七根……」

  「哼,便是你們口中那青木門的宗主歐陽華……」

  「老夫雖未見過,但只要被七根寂魂釘釘住,任他手段通天,也休想掙脫,唯有引頸就戮!」

  李萬田和李寶德聽得心驚肉跳!

  連忙點頭稱是,對這位吳前輩的手段更是敬畏到了極點。

  兩人下意識地,目光試圖透過那尚未完全閉合的爐蓋縫隙,看向丹爐內部。

  爐內。

  幽藍色的餘燼尚未完全熄滅。

  借著那微弱的光芒,他們只看到了一小堆人形,漆黑如炭的灰燼。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李……李炎他人呢?」

  李寶德聲音發顫,忍不住問道。

  雖然親眼見到李炎被投入爐中,也聽到了那悽厲的慘叫。

  但沒見到屍體,他心中那點源於李炎臨死反撲的恐懼,依舊未能完全消散。

  「你們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吳老冷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殘忍的玩味:「早已被老夫的寅月丁火,煉化成灰了!」

  李寶德一愣。

  隨即臉上瞬間被巨大的喜悅所取代,指著那堆焦炭,激動得語無倫次:

  「那……那堆灰?!他……他真的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哈哈哈!」

  只要李炎死了,徹底消失了,他心中那塊因對方最後那瘋狂眼神而壓上的石頭,才算真正落地。

  吳老漠然點頭:

  「放心,死得不能再死了,化成灰了。」

  「老夫自從踏足東土以來,這十足噬魂爐下煉化的修士,沒有一百也有數十了,從無失手。」

  「現在,只需將這骨殖灰燼中,最為精純的那一絲本源血脈之力提煉出來即可。」

  旁邊的李萬田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吳前輩,這……都已經化作焦炭了,還能提煉出精血?」

  吳老瞥了他一眼。

  如同在看一個無知的蠢貨,冷笑道:

  「尋常修士自然不行。」

  「但此子體質特殊,體內蘊藏著一絲稀薄的先祖血脈,那血脈之力近乎不滅,內蘊其殘魂本源,豈是凡火能夠徹底焚盡的?」

  「需以我這寅月丁火日夜不停地熬煉,大概需要十日左右,你們之前所見的,只是初步炮製方法,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提煉精髓。」

  「這期間,你們守好此地,莫要讓任何外人前來打擾。」

  李萬田連忙躬身應道:

  「是是是,前輩放心,晚輩一定辦妥!」

  兩人見狀,便準備躬身退下。

  去安排守衛事宜。

  「等等。」

  吳老忽然又叫住了他們。

  手中再次出現了兩個與之前給李寶德那個一模一樣的暗紅色玉瓶。

  「這是……?」

  李萬田眼神一亮。

  吳老將玉瓶拋給李萬田,語氣依舊平淡:

  「這裡面是血髓丹,乃我聖教秘制靈藥,藥效霸道,足以助你二人突破眼下瓶頸,將來築基,也未必沒有希望。算是聖教給予新入教眾的一點見面禮。」

  李萬田大喜過望。

  連忙雙手接過玉瓶。

  如同捧著絕世珍寶,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多謝吳前輩厚賜!晚輩必定為聖教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李寶德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臉上寫滿了渴望。

  李萬田看了自己這不成器的外甥一眼,心中嘆了口氣。

  但還是將其中一個玉瓶遞了過去,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拿去吧,好好修行,莫要辜負了吳前輩和聖教的期望。」

  李寶德欣喜若狂地接過玉瓶,緊緊攥在手裡,連聲道:

  「謝謝舅舅!謝謝吳前輩!舅舅放心,寶德一定刻苦修行,早日築基,絕不給您和聖教丟臉!」

  兩人又說了幾句表忠心的話,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這處荒僻院落。

  走出院門。

  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血腥與邪異氣息,李寶德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

  他回頭望了望那緊閉的破舊木門,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舅舅,幸好那傢伙死了,他要是不死,我還真有點……怕他。」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腳趾,回想起李炎咬斷他腳趾時那瘋狂的眼神。

  依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李萬田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帶著幾分訓斥道:

  「沒出息的東西!」

  「我早就說過,讓你好好修行,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以前我還擔心你在外面會被那些凡俗武夫打死,現在倒好,一個修為盡廢的廢人,都能把你嚇成這樣!」

  這番訓斥,與過去他對李炎那種近乎諂媚的縱容態度截然不同。

  畢竟,李炎再風光也是外人。

  而李寶德,才是他李萬田的血脈至親。

  李寶德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但握著手中的暗紅色玉瓶,底氣又足了些,連忙保證道:

  「舅舅教訓的是!」

  「那是過去的我了!」

  「現在我們加入了聖教,又有吳前輩賜下的靈藥……」

  「我發誓,從今往後一定刻苦修行,爭取早日築基有成,絕不再讓您失望!」

  李萬田見他態度誠懇,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點了點頭。

  他目光望向遠處李府大宅的方向,喃喃低語: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沒想到啊……李炎那個廢物,身上居然藏著這麼大的價值……」

  「是啊!真值錢!」

  李寶德附和道,臉上帶著撿到寶的興奮。

  李萬田則是喃喃自語:

  「我之前就一直奇怪,就姐姐和姐夫那兩口子那性子,怎麼會突然好心收養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還對他那麼好……」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在給聖教飼養藥引啊!」

  李萬田也是在前些日子,整理李家早已荒廢的舊宅院時。

  無意中在一個暗格里發現了已故姐姐,姐夫遺留的一些舊物,和幾封字跡模糊的信箋,才窺破了這個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原來他那看似普通的姐姐,竟早已暗中與一個名為菩提教的海外勢力有了聯繫。

  而對方似乎也在東土暗中發展勢力。

  信中還詳細記載了關於李炎的特殊血脈,以及如何炮製、提煉的方法。

  李萬田當即便動了心思。

  借著一次宗門任務外出的機會,按照信中提到的方式,嘗試著聯繫上了教中之人。

  這才有了後來吳姓老者的到來。

  他回來之前,還一直擔心李炎會不會已經死在了哪個角落。

  那樣的話……

  這樁大機緣可就白白溜走了!

  幸好,這藥引還頑強地活著。

  雖然成了廢人,但似乎並不影響其血脈的價值。

  「不過……」

  一旁的李寶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從懷中掏出了那個從李炎身邊撿到的白玉小瓶,在手中摩挲著,臉上露出一絲狐疑:

  「這丹藥,品質相當不錯,絕非凡俗之物。到底會是誰送給李炎的呢?」

  他皺眉思索著:

  「真是奇怪了……」

  「自從他下山,找上門來的,都是過去結怨,找他報仇出氣的人,毒打辱罵是常事。」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會送他療傷的丹藥……」

  李萬田微微沉吟,猜測道:

  「會不會是……」

  「山上某個曾經偷偷愛慕過他的女弟子?」

  「你也知道,你這個便宜表哥以前在丹霞峰的時候,仗著有幾分天賦和皮囊,可是招惹了不少女弟子的傾心呢!」

  聽到這個,李寶德臉色不由得陰沉了幾分。

  想起曾經風光無限,備受追捧的李炎。

  再對比自己因身材圓潤,相貌普通。

  即便靠著舅舅的關係在丹霞峰混了個差事,也始終是李炎身邊一個不起眼的陪襯。

  心中那股積壓已久的嫉妒和怨恨又冒了出來。

  也正因如此,當初李炎被陳陽重傷廢掉氣海時,他心中不知有多快意!

  之前那些常年圍毆李炎的雜役弟子裡……

  未必就沒有他暗中慫恿的身影!

  但忽然。

  李炎臨死前,那兇惡如厲鬼的眼神,再次浮現在他腦海中。

  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舅……舅舅……」

  李寶德聲音有些發乾,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說……李炎他死得這麼慘,怨氣又那麼重……會不會……」

  「會不會變成什麼厲鬼回來索命啊?」

  「我們要不要……」

  「找個時間,給他燒點紙錢,上柱香什麼的……安撫一下?」

  李萬田一聽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抬手就在李寶德後腦勺上扇了一巴掌,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沒出息的東西……」

  「你早就是修仙之人!入了西洲聖教!怕什麼孤魂野鬼?!」

  「他死了也是魂飛魄散,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還上香?」

  「給一個族譜都沒有的野種?!」

  李寶德被罵得狗血淋頭,捂著後腦勺,再不敢多言。

  只是悻悻地低下了頭。

  接下來的三天。

  風平浪靜。

  李寶德偶爾會壯著膽子,去那處荒僻小院外轉悠一圈。

  隔著院牆,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低沉而持續,如同風箱鼓動般的「嗡嗡」聲。

  以及那始終縈繞不散的陰冷氣息。

  在反覆向吳老確認過,李炎絕對已經死透了。

  等到十日之後,煉完精血,最後一絲血中殘魂也會飛散,絕無可能化作厲鬼之後……

  他心中那點殘存的恐懼,才算是徹底安定了下來。

  將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瓶能夠助他提升修為的血髓丹上。

  ……

  與此同時。

  青木門所在的連綿群山之間。

  一道青色流光正劃破天際,朝著山門方向疾馳而來。

  流光斂去,現出陳陽的身影。

  他在小豆子家盤桓了三日,體驗了一番與山上清修截然不同,充滿煙火氣的凡俗生活。

  那三日,他見慣了小豆子與四位夫人之間的嬉笑怒罵。

  見識了竇府僕從如雲、錦衣玉食的富足。

  也感受到了其樂融融的家庭溫暖。

  平日裡,都是凡人仰望,羨慕山上仙人的逍遙長生。

  可這一次,陳陽卻隱隱有些羨慕起小豆子來。

  四位夫人性情各異,溫婉的慧娘,爽利的萍娘,羞澀的秋娘,還有活潑嬌憨的髮妻阿芸。

  小豆子日子過得如同凡間帝王。

  每夜如同翻牌子般,選擇在哪位夫人房中安歇。

  若是興致來了,甚至還能……

  那般滋潤愜意,被俗世溫情包裹的生活,與他獨自在青雲峰上清冷修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豆子的生活,雖無長生久視,卻也有著不同於修士的精彩啊!」

  陳陽在心中輕輕感慨了一句。

  收斂了思緒。

  身形緩緩落在了青木門巍峨的山門之前。

  他剛剛站穩,正準備拾級而上。

  旁邊一名值守的外門弟子便眼尖地認出了他,連忙上前幾步,臉上帶著恭敬而又難掩興奮的笑容,打招呼道:

  「陳師兄!您回來了!這幾日您去哪兒了?可讓我們好找!」

  陳陽聞言一愣。

  敏銳地察覺到今日宗門內的氣氛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

  沿途所見弟子,無論內外門,臉上大多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喜悅與激動之色。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連空氣中都仿佛瀰漫著一種歡欣鼓舞的味道。

  「我下山去訪一位故友,敘了敘舊。」

  陳陽簡單解釋了一句,隨即問道:

  「宗門裡是有什麼喜事嗎?我看大家似乎都很高興。」

  那弟子臉上笑容更盛,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陳師兄您還不知道嗎?天大的喜事啊!掌門回來了!歐陽掌門他老人家,雲遊歸來啦!」

  「師尊回來了?!」

  陳陽心中猛地一喜。

  如同注入了一股暖流。

  歐陽華對他有傳功授業,庇護提攜之恩。

  更是他如今在宗門最大的倚仗。

  師尊歸來,意味著許多事情都能有個依靠。

  「對啊!」

  那弟子連連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連忙補充道:

  「哦對了!陳師兄,掌門回來後就吩咐下來了,說如果您回宗,讓您立刻上青雲峰一趟呢!好像有要事找您!」

  陳陽心中一動,不再耽擱,對那弟子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

  說罷。

  他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青色劍光,沖天而起。

  徑直朝著雲霧繚繞,象徵著青木門權力與傳承核心的青雲峰,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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