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我家天靈根降世,該由誰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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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華峰伏在地上抹了把淚。

  他拄著龍頭拐杖爬起,朝身後的幾人連連揮手:「快!去把四房的人全叫來!一個都不准漏!」

  幾個年輕人應聲往外奔去,腳下生風。

  北寒風接回周安懷裡的襁褓,抱著孩子走到院中那株老槐樹下。

  金翎雕縮成尺許,站在北寒風肩上,金瞳滴溜溜盯著襁褓里的嬰孩。

  它歪了歪腦袋,低聲嘀咕:「這天靈根,比主人的好太多了。」

  北寒風沒理它,低頭看著懷中嬰孩。

  那孩子也不怕生,烏溜溜的眼珠追著他垂落的白髮,小嘴微張,忽然咯咯笑了一聲。

  北華峰聽見,連忙扶住拐杖,探著身子往襁褓里看。

  剛出生的娃娃,竟會笑?

  不多時,迴廊那頭便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壓抑的抽泣與惶恐的低語。

  為首的是個年近六旬的老婦人,雙鬢斑白,素衣荊釵,被一個二十餘歲的年輕人攙扶著。

  那年輕人面容白淨,眉眼間與北華岩有著七八分相似,走到院門時,攙著母親的手又緊了緊。

  他叫北承嗣,是華岩的長子,也是嬰孩的父親。

  兩人身後還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正是北承嗣的妹妹北承蘭。

  「娘,慢些,台階滑……」北承嗣低聲喚著,自己卻險些率先踩空。

  老婦人走入院中,見到樹下那道白髮青衫的身時影,當即跪倒,淚水順著臉上的皺紋落下:「孫媳王氏……拜見太爺爺!岩哥走得早,沒能等到太爺爺回來……嗚嗚……」

  北承嗣見母親下跪,也趕忙拉著身後的妹妹跪地,頭叩在青石板上:「孫兒承嗣,叩見老祖宗!」

  北寒風立在院中,目光落在老婦人的面龐上。

  歲月如刀。

  當年那個在葫蘆城肆意策馬、滿臉張揚的錦衣少年北華岩,如今已化作一抔黃土,只留下這滿堂白髮人與稚子。

  北寒風看著王氏,開口問道:「華岩壽數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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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太爺爺的話,岩哥享年六十一。」

  王氏抹著淚,停了停才接著道,「他走的時候很安詳,沒受什麼大罪。臨終前那晚,他還拉著承嗣的手,說這輩子最怕的也是太爺爺,最想的也是太爺爺……他說當年在祠堂跪的那一夜,是他這輩子走得最直的一條道。」

  北寒風沒有說話,眼中卻閃過一絲輕微的波動。

  六十一歲。

  於凡人而言,已是花甲之年,兒孫繞膝;可於修士來說,不過是一場閉關的吐納功夫。

  仙凡有別,這便林雪瑤當年硬要走的原因。

  北寒風默然片刻,懷中嬰孩忽然又咯咯笑了一聲,小手指向趙氏方向,仿佛認得這個祖母。

  王氏看見孩子,趕忙用袖口擦臉,可眼淚怎麼也擦不淨。

  北寒風等她稍稍平復,才看向跪在後面的北承嗣。

  此子筋骨平平,無靈根氣息,顯然也是個凡胎。

  「承嗣。」北寒風開口。

  北承嗣渾身一僵,額頭觸地:「孫子在。」

  「你媳婦怎麼樣了?」

  「回老祖宗,翠娘剛生產完,身子虛得厲害,此刻還躺在廂房裡,起不來……」

  北寒風沒接話,抱著嬰孩徑直朝廂房走去。

  王氏幾人對視一眼,趕忙起身跟上。

  廂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與草木清香交織的氣味。

  床榻上,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婦人正半靠在枕上,頭髮被汗水粘在額角,見眾人進來,正掙扎著要起身。

  她叫翠娘,是北承嗣的妻室,也是葫蘆城一戶商賈人家的女兒。

  「躺著。」北寒風立在床前,抬手止住她。

  翠娘被那聲音懾住,沒在起動,兩手攥著被褥,怯怯地望著眼前這位白髮老祖。

  她嫁入北家三年,只在祠堂里見過老祖宗的畫像,沒想到今日竟能親眼得見,老祖宗還著她剛出生的孩子。

  北寒風單手托著嬰孩,另一手抬起,食中二指併攏,朝翠娘眉心虛點。

  一道溫潤的青金真元自指尖溢出,如春風拂柳,沒入翠娘額頭。

  那真元入體,翠娘只覺一股暖流從眉心淌下,過咽喉,入胸腔,散入四肢百骸。

  方才還如灌了鉛的雙腿,此刻酸脹漸消;方才還撕心裂肺的創口,此刻麻癢漸生,竟在快速地癒合。

  翠娘攥著被褥的手慢慢鬆開。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體,感受了體內重新恢復的體力,終於反應過來,慌忙掀被下床,跪在腳踏上。

  「多謝老祖宗!多謝老祖宗救命!」

  「起來。」北寒風低身,將襁褓遞迴她懷裡,「你生的孩子,你自己抱。」

  翠娘起身雙手接過孩子,低頭看著那張粉嫩的小臉,眼淚啪嗒啪嗒落在錦被上。

  嬰孩仰面望著母親,小手在空中揮舞兩下,攥住翠娘垂落的一縷頭髮,咯咯又笑了一聲。

  北承嗣站在床邊,先看妻子,再看孩子,伸出的手停了片刻,才輕輕托住襁褓下沿。

  北寒風沒有打擾他們,轉身出了廂房。

  北華峰、王氏和北承蘭都在廊下等候,周安與北青雲收了陣法,站中門外。

  「華峰。」北寒風開口。

  「曾孫在。」北華峰拄拐上前一步。

  「這孩子,是華岩一脈的長孫,也是我北家在金丹世界內誕下的第一個天靈根。」北寒風聲音停下,轉頭看向廂房,「他的名,自我來取。」

  北華峰連忙應道:「請太爺爺賜名!」

  門外眾人都安靜下來。

  北寒風負手而立,望著天穹之上兩輪日月。

  沉吟片刻,他開口出聲:

  「起名:北玄。」

  「玄者,幽遠深微,天地之根,萬法之源。此子天生乙木靈體,天靈根,與天地生機相合,取『玄』字為名,是願他日後能參透這天地之玄機,莫要辜負了這身資質。」

  「北玄……」

  北華峰念了兩遍,扶著拐杖走了走了幾步,聲音又哭了起來,「好……好名字!華岩你聽到了嗎,太爺爺給你孫兒取名了!」

  周安與北青雲齊齊上前,躬身抱拳:「恭喜師尊(老祖宗)得此天資卓絕之血脈!」

  北寒風受了兩人的禮,目光卻在兩人身上停了停。

  這兩人如今皆已不是當年的少年模樣。

  周安年逾五旬,鬢角已生華髮,面容清癯沉穩,腰間懸著青竹短笛與儲物袋;北青雲也已四十餘,面色堅毅,脊背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間隱隱帶著一股難以化解的滯澀之氣。

  北寒風神識微放,在二人丹田處略一盤旋。

  鍊氣九層。

  兩人皆是偽靈根,苦修了幾十年,藉助北寒風當年留下的靈藥硬生生磨到了鍊氣九層。但到了這一步,體內的真元雜質沉澱,經脈已現老化之兆,氣海便如乾涸的泥塘,再也難以存納半分靈氣。

  「九層了。」北寒風淡然開口。

  周安與北青雲身子微顫,齊齊撩袍跪倒在地。

  「弟子愚鈍,給師尊丟臉了。」周安額頭觸地,聲音沉悶,「數十年來,弟子日夜不敢懈怠,卻始終邁不過煉十層的門檻,卡在九層已有整整八年。」

  北青雲更是雙拳緊握,指節用力:「青雲有負祖爺爺厚望!偽靈根資質低劣,吸納十縷靈氣便有九縷化作廢氣排出,任憑如何行功,也沖不進鍊氣十層。」

  堂堂兩個幾十歲的男子,在此刻卻如做錯了事的孩童,神色灰敗。

  「修仙之難,難在與天爭命。」北寒風緩步走到二人面前,「偽靈根若是這般容易突破,天下修士何須對天靈根趨之若鶩?你二人能憑偽靈根,幾十年修至九層,根基未散,道心未崩,已算難得。」

  周安猛地抬頭,眼角泛起微光:「師尊……」

  北寒風大袖一拂。

  嘩啦!

  虛空中靈光驟閃,兩個紫檀木盒以及兩枚玉簡憑空懸浮在二人面前。

  不僅如此,整整八十隻通體透亮的白玉藥瓶隨之浮現,整齊地排在虛空,濃郁的藥香瞬間將整座小院籠罩。

  「這兩枚玉簡中,乃是為師尋得的《玄元錄》,化神級功法。」北寒風的聲音清冷平穩,「此法乃五行雜氣互煉之道,最適雜靈根修行。它不求行氣迅疾,專在磨礪經脈與洗鍊真氣。」

  周安與北青雲聽得心神劇震,呼吸不由急促起來。

  「至於這些丹藥,」北寒風指著那八十隻玉瓶,「皆是二階極品清靈滌髓丹與凝氣破障丹。每瓶十枚,共計八百丸。每修煉一轉,服一枚清靈丹化解藥毒,待九層圓滿、氣海重鑄之日,再吞破障丹沖關。」

  八百枚極品靈丹!

  這是足以讓外界金丹宗門大打出手的海量資源,如今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擺在二人眼前。

  「你二人且記好。」北寒風俯視著他們,眼神凌厲,「為師能給你們功法,能給你們取之不盡的靈丹,但經脈寸斷重塑的苦楚,需你們自己去熬。另外這麼多丹藥,十年內,若連築基門檻都摸不到,便不必再稱是我的弟子與血脈了。」

  「弟子遵命!」

  周安雙手高舉,接下木盒與玉簡,重重叩首,聲音發顫。

  北青雲眼中重新燃起了熾烈的火焰,一把將玉簡貼在額頭,咬破嘴唇:「青雲縱是粉身骨碎,也定在十年內築基成功!」

  北寒風微微頷首,目光落回廂房方向。

  翠娘已抱著嬰孩走到門口,北承嗣在旁小心地扶著。

  那嬰孩被母親抱在懷中,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望著眾人,小手攥著翠娘的一縷頭髮,在指間繞來繞去。

  王氏不知何時已走到廊下,望著那孩子,忽然輕輕說了一句:「太爺爺,玄哥兒……您打算,讓誰來教?」

  這話一出,院中霎時靜了下來。

  北華峰收住眼淚,拄著拐杖轉頭望向北寒風。

  周安與北青雲也起了身,各自垂手肅立。

  就連金翎雕也探出半個腦袋,金瞳眨也不眨地盯著北寒風。

  是啊,天靈根降世,乙木靈體,與天地生機相合。

  這等苗子若是放在外界的大宗大派,必是由合體老祖甚至大乘大能親自收為關門弟子,日夜悉心傳道護持。

  如今在這初生的金丹世界內,凡俗之氣未褪,法則尚缺天劫。

  北玄的道途,斷不可行差踏錯半步。

  究竟該將這尊北家的真仙苗子,交由誰來啟蒙築基?

  周安與北青雲自己尚在泥沼中掙扎,自是不堪此任;白芷劍心純粹但殺伐過盛,走的是冰清孤絕之道;至於天覺那老和尚,若是讓他教,指不定把北家的仙苗教成個敲木魚的苦行僧……

  北寒風眼中青金靈光流轉,忽然他頭一轉,望向了金丹世界的一處。


  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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