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客官,住店,還是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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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

  北寒風咽下喉間湧上的腥甜,從額前取下骨簡。

  他五指一收,骨簡在掌中化成碎屑。

  此地不可留。

  幾名青鸞衛一死,那化神老怪很快就會感受到。

  北寒風單手結印,《木影遁》與《太虛隱元訣》同時運轉。

  體表青金光一閃,氣息從他身上全部消失。

  袖袍里傳出一陣窸窣聲。

  玄霜獸縮起身子,四隻爪子勾住內襯,額間的灰白豎瞳半合,呼吸逐漸沉下,體溫也隨之降了下去。

  「融。」


  腳下踏雲履青光掠過,身形離地三寸,借著《木影遁》的功能,貼著林木向南方疾行。

  靈界天地法則沉重,空間也比人界穩固。

  若在人界,北寒風只需風火翅一振,身現便能掠出數十里。

  可在靈界,每掠出十丈,就要耗去比在人界時的數倍真元。

  斷裂的經脈在真元的帶動下,立刻傳來針刺般的痛意。

  痛,很痛。

  北寒風只是眉心一皺,便強忍著疼痛,繼續向前。

  三萬里。

  只要逃出三萬里,入了亂石荒原南端「黑石坊」的勢力範圍,他便能爭到一線生機。

  高空之上,錦袍老者踏虛而行,神識一寸寸掃過下方古林。

  忽然,他虛而行的腳步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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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猛地轉過身,臉色變得陰沉,殺意從眼底爆出。

  「好膽!」

  一聲如雷聲般喝聲響起。

  老者面容扭曲,化神威壓全爆出,周身數丈內的虛空頓時劇烈震盪。

  「區區下界螻蟻,竟敢反殺我青鸞衛!」

  話語未落。

  老者虛空一步邁出,身形直接融入虛空,化作一道青鸞長虹,直奔南方古林殺去。

  古林深處。

  北寒風已遁出千餘里。

  忽覺頭頂天空一暗。

  一道強悍的化神神識從上空落下,沿著林海一寸寸搜索。

  「來了!」

  北寒風瞳孔微縮,身形猛地一折,扎入下方一處布滿紫色毒瘴的沼澤。

  爛泥沒頂,惡臭撲鼻。

  他屏住呼吸,道佛雙嬰在丹田中結成不動明王印,將自身生機壓到最低。

  高空的神識掃過。

  「轟——!」

  方圓百丈內,數十棵數人合抱的黑木被被壓爆,木屑四飛。

  沼澤表面掀起數丈泥浪,毒瘴被罡風吹得一乾二淨。

  幾條藏在泥底的三階毒蟒承受不住威壓,身軀當場碎成血沫。

  北寒風埋在泥底,胸口承受著沉重壓力,一口血險些衝出。

  他死死咬住舌尖,硬是把血吞了回去。

  上方的神識來回掃了三遍,未發現異常,隨即快速朝南方追去。

  沼澤重新恢復平靜。

  數息之後,泥面冒出幾個氣泡。

  「嘩——」

  北寒風破泥而出。

  滿身污泥,狼狽不堪。

  他抹了把臉,翻手出三枚四階極品療傷丹,全部塞入口中,咬牙化開藥力。

  ......

  兩日後。

  亂石荒原。

  狂風卷著拳頭大小的赤紅沙礫,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濺。

  這裡的風有著一種不知的怪力,吹得人皮膚生疼。

  北寒風在荒原上疾馳。

  青雲道袍多處碎裂,表面靈光全失。右肩到左肋橫著一道傷口,傷口邊緣冒著黑煙,血肉仍在腐爛。

  這是半日前,被那化神老怪的神通餘波擦中留下的。

  「呼……呼……」

  北寒風喘息粗重,腳步虛浮,幾次險些栽倒。

  丹田內,道佛雙嬰靈光黯淡,已經接近沉睡。

  只有識海深處那縷執念,還在撐著他的身體。

  「喵——!」

  袖中,玄霜獸探出半個腦袋,灰白豎瞳盯向後方天際,發出焦急叫聲。

  北寒風沒回頭,只沙啞道:「知道了。」

  後方天際,青雲滾滾,雷光隱隱。

  錦袍老者立於雲端,面色陰沉。

  他已經追了兩日兩夜。

  一個重傷的下界修士,竟數次從他手下逃脫。

  此子只有元嬰後期的修為,隱匿手段卻層出不窮。若不是那道傷口沾上了自己的化神法則,老者甚至無法鎖定他的方向。

  「下界餘孽,你逃不掉的!」

  老者厲喝,聲音洞穿百里風沙傳來。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枚青鸞寶印。

  「鎮!」

  寶印脫手,迎風漲至大數丈大小,如同一座青色大山,帶著禁錮虛空的法則,朝遠百餘里外的北寒風砸去。

  十里之內,空間被青色法則封住。

  北寒風身形一僵,雙足陷入赤色硬土。

  避不開了。

  「玄黃鐘!」

  北寒風仰頭怒喝。

  他不顧經脈繼續崩裂,將體內僅剩的青金真元全部注入袖中的玄黃鐘。

  玄黃鐘自他衣袖飛出,迎風化作十丈高。

  鐘面上的靈龜游弋,鍾內傳出一聲沉悶鳴響,厚重鍾力向四周擴散。

  「鐺——!」

  青鸞寶印狠狠砸在玄黃鐘上。

  鐘聲傳遍荒原。

  肉眼可見的音波如狂風捲地,十里內巨石盡碎,沙塵飛揚。

  玄黃鐘發出一聲悲鳴,鐘身一盪,光華暗下,重新縮回數寸大小,飛進北寒風袖中。

  「噗!」

  北寒風噴出一口血箭,整個人被震飛出去。

  也正是這一撞,將禁錮的空間硬是生生撞開了一道縫。

  「縮地成寸印!」

  北寒風人在半空,還未落地,雙手已經結出法印。

  他身形一晃,再出現時已在三百丈外,重重摔在紅沙地上,又滾了兩圈,伏地不起。

  高空之上,老者盯著那隻縮小飛回北寒風袖中的玄黃鐘,貪意再也藏不住。

  「竟是中品寶器!」

  老者咬破指尖,在半空畫出一道血符。

  血符化成一頭雙翼展開十丈的血色青鸞,發出尖銳的啼鳴,雙翅一振,轉眼掠出百丈。

  黑石坊,已在前方。

  北寒風趴在赤沙地上,視線被血水染成一片模糊。

  前方十餘里外,一片黑色迷霧橫亘在天地間。

  迷霧邊緣,矗立著一塊高逾十丈、殘破不堪的黑色石碑。

  碑上刻著兩個古字。

  黑石。

  三不管地帶。

  到了。

  可背後的腥風,已經刺透衣袍,直逼脊背。

  血色青鸞的速度太快,快得已來不及再施起遁術。

  北寒風眼中閃過一道狠戾。

  他眉心猛然裂開,三色豎瞳瘋狂張開,一股寂滅萬物的死氣噴涌而出。

  同時,他右手向上猛地一揮。

  「青冥!」

  」嗡——」

  劍鳴聲穿過荒原。

  青冥劍化作一道三色流光,迎著那頭十丈血鸞,逆斬而上。

  《大梵太乙劍訣》——斷業!

  「螳臂當車!」老者冷笑。

  「嗤——」

  三色劍芒與血鸞相撞。

  血鸞爪中帶著化神借用的天地法則,三色劍芒剛與其接觸,青冥劍便被震得倒飛回北寒風袖中。

  但血鸞的撲擊,也因這一劍頓了一瞬。

  「喵嗚——!」

  玄霜獸自袖中竄出。

  額間灰白豎瞳大亮,一道無形的虛空波紋射出,正擊在血鸞的左眼。

  血鸞發出一聲吃痛的尖嘯,身形再度一滯。

  便是這一滯的空檔。

  北寒風抓住這個機會,將體內最後一道真元注入踏雲履。

  身形貼著地面射出。

  十里。

  五里。

  一里。

  「休想!」

  錦袍老者見狀,面色劇變。

  他深知黑石坊的規矩,若真讓這小子逃了進去,自己便再無出手的機會。

  老者體內真元一振,快速拉近距離,化神初期的修為也不再保留,一掌隔空按下。

  「青鸞擒天!」

  一隻凝如實質的青色巨爪,跨過空間出現在北寒風頭頂。

  巨爪落下,空間崩塌。

  北寒風已無餘力抵抗,他死死盯著前方不到百丈的黑石碑,隨後猛地逼出一滴本命精血,落在腳下的踏雲履上。

  「砰!」

  雙足之下,虛空炸開。

  北寒風身形在巨爪要落下時,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殘影。

  「轟!」

  青色巨爪狠狠拍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數百丈深的巨坑。

  狂暴的衝擊波如海嘯般向四周擴散。

  北寒風被餘波掃中,後背血肉大片翻開,整個人借著衝力,越過界碑,摔進黑土中。

  緊接著,他又滾出十餘丈,在地面拖出一道血痕。

  「小輩受死!」

  錦袍老者已經殺紅了眼。

  青色巨爪跟著越過界碑,直取北寒風頭顱。

  就在巨爪越過界碑的一刻,前方黑色迷霧忽然開始翻滾。

  一道烏光自迷霧深處射出,輕描淡寫地擊在青色巨爪上。

  「砰!」

  那蘊含化神初期的全力一擊,如泥牛入海,瞬間潰散於無形。

  錦袍老者的身形在界碑外百丈處快速停下。

  他面色鐵青,死死盯著那翻滾的黑霧,眼中滿是忌憚。

  「青鸞城的狗,也敢來黑石坊撒野?」

  一道慵懶的年輕聲音,自翻滾的迷霧中悠悠飄出。

  聲音不大,卻震得錦袍老者體內氣血翻騰。

  老者壓下胸口翻動的血氣,拱手沉聲道:「老夫乃青鸞城第七接引司執事,此子殺我青鸞衛,乃是青鸞城重犯。還請黑石坊道友行個方便。」

  「方便?」霧中的年輕聲音嗤笑一聲,「進了黑石碑,便要守黑石坊的規矩。你要拿人,儘管跨過界碑來拿。我絕不動手。」

  錦袍老者麵皮劇烈抽搐。

  黑石坊內魚龍混雜,背後還有著數位煉虛期老怪物坐鎮,彼此維持著坊市秩序。

  若他真敢聽了霧中那人的話,過了界,莫說是他,便是青鸞城主親至,也未必能保證全身而退。

  老者的目光越過界碑,陰毒地盯著地上的北寒風,半晌,牙關里擠出四個字:「算你命大。」

  他轉過身,袍袖一揮,聲音在四周響起:「你最好死在這坊中。若敢踏出黑石半步,老夫必生擒你,抽魂煉魄,點天燈!」

  話音落下,老者化作一道青虹,帶著滾滾怒氣破空而去。

  界碑內。

  北寒風趴在冰冷的黑土上,大口喘息。

  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口血沫。

  玄霜獸從一旁的地上爬起,湊到他臉側,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粉紅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著北寒風的面頰,溫熱的觸感混著血腥,竟有幾分暖意。

  「死不了……」

  北寒風聲音細弱。

  他顫抖著伸出左手,重新將袖中的青冥祭出,然後拄著劍,艱難地撐起身子。

  抬頭後,他抹去眼角血污。

  眼前的黑色迷霧漸漸向兩側散開一線,露出了黑石坊的真容。

  那不是他想像中的普通散修坊市。

  而是一座由無數森白巨骨搭建而成的龐大城池。

  城牆高聳,上面掛著密密麻麻的殘破法寶與風乾的頭顱。

  城門口,沒有守衛。

  只有一個提著紅紙燈籠的紅衣女童。

  女童臉色慘白,雙頰塗著兩團誇張的腮紅,頭上梳著羊角辮。

  她正歪著頭,用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白,直勾勾地盯著滿身是血的北寒風。

  燈籠里沒有燭火,只有幽綠色鬼火在輕輕晃動。

  清脆稚嫩的童聲,從城門前傳盪開來:

  「客官,住店,還是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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