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煉虛中期,青蓮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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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年六月。

  天荒仙城地下,那座被三十六重連環大陣封得嚴絲合縫的洞府之中。

  陳道平已經在這間石室里枯坐了整整八個月。

  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的陣紋因長期承受高強度靈氣沖刷而微微發燙,宛如燒紅的烙鐵。

  角落裡堆疊著小山般的灰白色石頭。

  那是被徹底榨乾靈氣的上品靈石殘渣,足足三百七十萬枚。

  這個數字放在東煌界,夠一個中等宗門揮霍上千年。

  而在這裡,它僅僅是餵飽一個正在衝擊煉虛中期瓶頸的修士的需求。

  聚靈陣中央,陳道平的身體如同一尊亘古不化的石像。

  《青帝長生功》已被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天荒仙城那濃稠到近乎液態的紫雷靈氣,經過三十六重陣法層層剝離狂暴雜質後。

  化作一條條近乎透明的靈氣巨蟒,咆哮著從他天靈蓋灌入。

  丹田之中,三寸大小的無瑕元嬰雙目緊閉。

  周身蒼青色的道韻光華明暗交替,璀璨如星辰。

  那層隔絕著煉虛中期的瓶頸,薄如蟬翼。

  卻堅韌得宛如天塹,他已經在此處盤桓了整整十七天。

  硬沖,已是下策。

  「嗡——」

  第十八天,陳道平驟然改變了策略。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他不再用真元去撞擊那層壁壘,而是反其道而行。

  將體內奔涌如江河的蒼青色真元,一齊收束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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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狂地朝丹田中心那一點進行極限壓縮。

  這是一步險棋,稍有不慎,便是丹田爆裂的下場。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壓力從內向外急劇膨脹。

  丹田壁幾乎被撐到了半透明。

  能清晰看見內部那顆被壓縮到極致,光芒刺目欲盲的真元奇點。

  青帝道體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條經脈。

  都在承受著這種瘋狂的自我擠壓,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脆響。

  汗珠從他的毛孔中滲出,還未滑落,便被體表逸散的高溫瞬間蒸發。

  六個時辰,一整天。

  到第二天的卯時三刻,當那股內壓達到臨界點的剎那。

  「給我破!」

  陳道平猛地張開嘴,無聲咆哮。

  將所有壓縮到極致,猶如宇宙洪荒初開的恐怖能量。

  朝著那層薄如蟬翼的瓶頸,全數釋放。

  「轟——!」

  丹田內,無瑕元嬰雙眼豁然大睜,兩道神光洞穿虛無。

  那一剎,洞府變了天。

  沒有任何徵兆,石室地面的裂縫中。

  一根根比手臂還粗的翠綠藤蔓瘋狂鑽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附牆壁。

  開出朵朵蘊含道韻的青色蓮花。

  角落裡那些早已化為廢料的靈石殘渣,竟然也顫抖著抽出了星星點點的嫩芽。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濃烈的草木清香,那不是普通的花草味道。

  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令萬物從骨髓深處感到敬畏與臣服的生機之力。

  萬木迎春!

  青帝道體的本源力量,在突破的瞬間引發了驚世駭俗的天地共鳴。

  蒼青色的道韻徹底失控,溢出體表。

  化作肉眼可見的霧狀光華,在洞府內瘋狂翻湧擴張。

  三十六重連環大陣的最外層光幕滋啦作響,開始劇烈顫抖。

  上面的陣紋亮到了刺目的程度,光幕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這已經是徹底崩潰的前兆。

  一旦陣破,這股駭人的天地異象會在半息之內傳遍方圓百里。

  屆時,整個天荒仙城的強者都會被驚動。

  蹲在牆角的元寶背上的銀灰色星圖早已璀璨如日。

  它歪著腦袋,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些不斷龜裂的陣法光幕。

  短粗的前爪焦躁地刨著地面,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吞。」

  陳道平沒有睜眼,聲音仿佛從牙縫裡擠出。

  「一口氣都別放出去。」

  「呱!」

  元寶得到命令,再無猶豫,暗金色的身形迎風膨脹至丈許大小。

  那張在外人看來滑稽可笑的蟾蜍大嘴。

  此刻卻張開了一個恐怖弧度,嘴裡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旋渦。

  虛空吞噬,全功率開啟!

  那些從陣法縫隙中拼命逸散的蒼青色道韻,萬木迎春異象催生的磅礴生機。

  甚至連洞府內震盪不休的聲波。

  統統被那張大嘴一口接一口地強行往肚子裡塞。

  元寶的肚皮以極其誇張的速度鼓脹起來。

  很快便圓得像個皮球,皮膚被撐得半透明,能看到裡面翻湧的青光。

  它還在漲,眼珠子都快被頂出眼眶。

  撐在地上抖如篩糠,卻依舊死死閉著嘴,連一個嗝都不敢打。

  外層陣法的顫抖奇蹟般地減弱,瀕臨破碎的光幕漸漸穩定下來。

  所有泄露的氣息,都被元寶的虛空吞噬全部吞噬了。

  而洞府深處,那場真正的風暴正在迎來終局。

  陳道平丹田內的無瑕元嬰周身蒼青光華大盛,仰天發出一聲清越到極致的長嘯。

  浩瀚的蒼青色真元如天河倒灌,在經脈中奔涌,重塑沉澱。

  每一條經脈都在這一輪洗禮中被拓寬加固,變得更加寬闊堅韌。

  丹田空間驟然擴張了近乎一倍。

  元嬰的面容愈發凝實,眉宇間那股威嚴的青帝氣度濃郁了數分。

  煉虛中期,成了!

  陳道平緩緩睜眼。

  瞳孔深處,一抹深邃的蒼青色神光一閃即收,快到連元寶都沒能捕捉到。

  那股足以壓塌山嶽的恐怖威壓在體表一掠而過,旋即被他死死壓回了身體之內,不泄露分毫。

  他抬起右手,看著掌心那細膩如玉的皮膚,輕輕一握。

  「咔嚓。」

  空氣發出一聲脆響,仿佛被他捏碎。

  這一拳的力量,比八個月前至少翻了四成。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現在若是再遇到那名紫雷宗的煉虛後期修士。

  甚至無需動用法寶,單憑肉身就能將其活活打爆。

  更大的驚喜,藏在識海里。

  突破煉虛中期後,《煉神觀想法》的六層寶塔自行鞏固了一輪。

  塔身每一層的紋路都變得更加深刻清晰,散發著鎮壓神魂的古老氣息。

  而他的神識,陳道平的意念往外一探。

  神識如無聲的潮水,瞬間穿透三十六重大陣。

  穿透萬丈岩層,穿透天荒仙城錯綜複雜的地底脈絡,向著無垠的遠方鋪開。

  三百五十萬丈!

  他的神識範圍,從原來的兩百萬丈,一躍達到了三百五十萬丈的恐怖境地!

  這個數字,意味著絕大多數合體初期的老怪物。

  在神識上都已不是他的對手。

  在危機四伏的修仙界,信息差就是命。

  誰看得更遠、更清楚,誰就永遠握著先手。

  陳道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了眼癱在地上。

  肚皮還鼓得老高,正有氣無力翻著白眼的元寶。

  他屈指一彈,數枚蘊含精純生機的六階丹藥飛入元寶口中。

  「辛苦了,自己煉化。」

  「呱……」元寶有氣無力地回了一聲,總算舒服了些。

  半個月後。

  煉虛中期的修為已徹底穩固。

  陳道平心念一動,再次披上那層屬於邪修魏長庚的偽裝。

  氣息瞬間萎靡下去,肉身也浮現出腐朽的虛影。

  重新變回那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化神後期破敗老修。

  他離開洞府,沒去繁華的中區和內城。

  只在外城那些骯髒混亂,如同老鼠洞穴般的野黑市里轉悠了三天。

  他花了八千上品靈石,從七個互不相識,分屬不同渠道的消息販子嘴裡。

  滴水不漏地拼湊出了一幅關於青蓮秘境的完整拼圖。

  消息,非常不好。

  青荒域萬年一次的青蓮秘境,明面上的唯一入口在墜星谷。

  紫雷宗牽頭,聯合了青荒域內六家頂尖勢力。

  早在半年前就把墜星谷方圓五萬里劃成了禁區,鐵桶一般。

  散修別說進去了,靠近百里範圍就會被巡邏的煉虛期弟子當場拿下,生死不論。

  而真正讓陳道平後背發涼的。

  是另一條他花了三千靈石才從一個老酒鬼嘴裡挖到的絕密消息。

  鎮守墜星谷入口的,至少有三位大乘期修士。

  三位大乘期!

  那是比合體期更高一個大境界,揮手間便能覆滅一方世界的恐怖存在。

  放在東煌界,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能稱宗做祖,橫壓一界的絕頂人物。

  這裡一來就是三個,還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裡,據說紫雷宗那位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渡劫期老祖。

  也對這次秘境開啟投來了關注的目光。

  正面硬闖?

  陳道平連這個念頭都懶得生。

  他要真有這種腦迴路,墳頭草早就三丈高了。

  回到洞府,石門落下,大陣激活。

  陳道平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在幽冥客身上搜到的神秘令牌。

  巴掌大小,材質古拙,正面刻著一個蒼勁的青字。

  他將一縷精純的蒼青色真元渡入令牌。

  共振來得比上次更加劇烈。

  令牌表面的青字驟然亮起。

  磅礴的青帝道韻與令牌內封存的古老力量交織纏繞,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立體的星圖。

  星圖極其複雜,數百個光點標註著墜星谷周圍的地形水脈。

  而在距墜星谷足足十萬里外的西北方向。

  一個被層層迷霧掩蓋的暗紅色光點,正在緩緩跳動。

  萬毒泥沼。

  那裡,藏著一條隱秘至極的後門。

  陳道平盯著那個光點看了許久。

  將整幅星圖的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刻進了腦子裡,不放過任何一個坐標。

  「大勢力吃肉,散修沒湯喝。」

  他收起令牌,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要是連門都有人給你留好了,那就另說。」

  距離霜降還有十天。

  第八天,陳道平退掉了洞府,親手拆除了所有陣法痕跡。

  抹去了自己在這裡生活過的一切證據。

  出城那天是個陰天,紫雷在雲層中翻滾,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混在一群出城採藥的散修隊伍末尾。

  佝僂著腰,氣息死寂,誰也沒多看他一眼。

  出城後,他立刻遁入地脈,如魚入水,一路向西北方向疾馳。

  三百五十萬丈的浩瀚神識鋪天蓋地般散開,方圓一萬多里內的一切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第九天夜裡,萬毒泥沼。

  這地方,配得上它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方圓萬里的沼澤地帶,灰綠色的毒霧經年不散。

  裡面混雜著十幾種連古籍都難以記載的複合劇毒。

  化神期修士膽敢吸上一口,五臟六腑會在三息內化成一灘膿水。

  地面不是地面,而是深不見底,散發著腐屍惡臭的爛泥。

  偶爾有水缸大的氣泡從泥漿中「咕嘟」冒出。

  破裂時釋放的毒氣甚至能腐蝕六階以下的法寶。

  陳道平運轉《龜息藏神術》第六層。

  整個人化作一截被泥水浸泡了千年的腐朽爛木樁子,無聲無息地沉入了泥沼深處。

  一天。

  兩天。

  終於,九月霜降,子時。

  十萬里外的東南方向。

  天地之間突然亮起一道貫穿蒼穹的靈氣光柱。

  那光柱粗逾千丈,青白兩色交織,如同神罰之劍,將半個青荒域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即使隔著十萬里的遙遠距離和厚重的地層。

  陳道平的神識依然能清晰捕捉到那個方向傳來的浩瀚波動。

  墜星谷的正門,開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

  他腳下的萬毒泥沼最深處,堅韌無比的空間壁壘,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扭曲。

  肉眼看不見,即便是煉虛後期的神識,若非刻意搜尋也極難察覺。

  但陳道平袖口中那枚溫熱的青字令牌,驟然滾燙如烙鐵!

  令牌表面的青字射出一層淡薄卻堅韌的蒼青色光罩,將他與元寶一併裹在其中。

  光罩觸及那道空間扭曲的瞬間,堅固的壁壘竟從中間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條縫。

  沒有劇烈的空間震盪,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

  那條縫隙安靜得,就像一扇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的門。

  陳道平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縱,如游魚般鑽了進去。

  蒼青色光罩與壁壘上那些閃爍著毀滅氣息的上古禁制擦身而過。

  那些足以輕易絞殺大乘期修士的恐怖陣紋。

  在光罩面前竟溫馴得如同貓咪,非但沒有觸發分毫,反而主動讓開了一條通路。

  穿越的過程不到半息。

  雙腳落地時,已是另一片天地。

  一股濃郁到讓人頭皮發麻、幾乎要當場窒息的靈氣撲面而來。

  陳道平抬頭。天上,在下雨。

  不是水,而是純粹的,液態化的天地靈氣!

  它們凝成細密的雨絲,從不知多高的穹頂灑落,每一滴打在皮膚上。

  都讓全身毛孔不由自主地舒張,貪婪地吞噬著這份天大的造化。

  腳下,是一片廣袤到看不見邊際的古老藥園。

  泥土呈墨黑色,鬆軟肥沃到能攥出油來。

  遍地都是成片成片的六階靈藥。

  甚至能看到零星的七階靈植在靈雨中搖曳生姿。

  隨便拔一株出去,都夠外界的煉虛期修士打破頭顱,掀起血雨腥風。

  陳道平的目光猛地一縮,呼吸微滯。

  但他沒動。

  因為腳下的泥土在震。

  極其輕微,富有節奏,但頻率越來越快。

  他甚至沒思考,憑藉戰鬥本能整個人向後暴退三十丈。

  轟——!

  他原先站立的土地猛然炸裂。

  一顆比磨盤還大的猙獰頭顱,從漆黑的泥土中悍然鑽出。

  那頭顱上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三排森白倒刺的深淵巨口。

  口腔深處是翻湧的、宛如岩漿般的紅光。

  緊接著,它山丘般的龐大身軀破土而出。

  灰白色的古老鱗甲覆滿全身,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裂地盲龍!

  誕生於上古時代的恐怖異種!

  它散發出的氣息,赫然是煉虛圓滿!

  它的巨口對準陳道平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到足以震碎修士內臟的恐怖咆哮。

  腥臭的熱風將周圍價值連城的靈藥吹得東倒西歪。

  陳道平停住了後退的腳步。

  面對這尊龐然大物,他甚至連護體真元都懶得催動。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它,輕輕歪了一下頭。

  一道細不可察的暗金色流光,從他指尖一閃而逝。

  快到仿佛連時間本身都未能捕捉到它的軌跡。

  那流光正是吸收了太乙精金後,鋒銳程度暴漲了三倍不止的青元劍種。

  噗。

  一聲極度輕微,如同指甲划過豆腐的細響。

  裂地盲龍那山丘般的龐大身軀,從頭頂到尾尖,突兀地多出了一道平滑到極致的暗金色細線。

  它的咆哮還殘留在空氣中,巨大的身體卻已經僵住。

  然後緩緩地、整齊地往兩側傾倒。

  斷面處的血肉、骨骼、內臟、鱗甲,整整齊齊,光滑如鏡,連一絲多餘的碎屑都沒有。

  那磅礴的妖血,甚至因為切割速度太快。

  還未來得及噴出,便被庚金劍氣封死在了體內。

  元寶從袖口探出腦袋,看著那被完美一分為二的巨大屍體。

  呱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三分嫌棄,仿佛在說:「就這?」

  陳道平沒理它。

  青元劍種發出一聲輕鳴,乖巧地懸浮在他身前。

  他的目光越過盲龍的屍體,越過這片漫無邊際,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的靈藥園,投向了秘境的最深處。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不,準確地說,是在呼喚他體內的《青帝長生功》。

  一道極其虛弱,極其古老,仿佛穿越了億萬年時光。

  卻與他體內青帝真元同根同源的悸動,正從那無盡的深處,一波一波地傳來。

  陳道平眼神微動,旋即歸於平靜。

  他知道,這趟來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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