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蕭承宇
「啊，當家的，你這話什麼意思？」
婦人聞言，身子下意識縮了縮，也跟著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具體的我也說不清。」
中年男人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繼續彎腰搬著地上的沉重木箱，聲音壓得更低：
「你看咱們落楓城，除了每幾十年仙人來招一回弟子，平日裡可曾見過半分仙跡？
別說降福救人了，連個水旱災都沒幫著擋過。
依我看啊，這些仙人，未必是什么正經仙人。」
「啊，這……」
婦人頓時捂住了嘴，低低驚呼了一聲，沒敢接著往下說。
她垂著眼帘，手指攥著粗布衣角，眼裡還剩著幾分不甘。
「我們啊，就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的疲憊：
「讓柱子安安穩穩長大，給他討個勤快媳婦，生個大胖小子，把咱們何家的香火傳下去，比什麼都強。」
說罷，他便不再多言，埋頭接著忙活手中的活計。
聽到丈夫這番話，女人咬了咬嘴唇。
一邊是光宗耀祖的渺茫機緣，一邊是兒子實實在在的性命安危。
她只猶豫了一兩息的功夫，終究是母子情深壓下了那點貪慾。
隨著一聲輕輕的嘆息。
她徹底放棄了心中那不切實際的念想，低下頭，繼續幫著丈夫整理堆放在地上的貨物。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夫妻倆壓低聲音說的這番話，一字不落地都被旁邊正在搬木箱的少年聽了去。
何柱抱著半人高的木箱，細瘦的胳膊被壓得發酸發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粗布料子磨得發亮。
手肘和膝蓋處都打著層層補丁，洗得發白髮毛，跟塊破布似的。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跟著爹去鬧市送貨，遠遠見過的那些門閥大戶家的公子。
他們身上穿著綢緞錦袍，料子滑得能反光。
腰間掛著玲瓏玉佩，走起路來叮噹作響，身邊跟著好幾個奴僕伺候，連路都不用自己多走。
再看看自己，天天起早貪黑幹活，手上磨滿了硬繭，吃了上頓還要愁下頓，一輩子好像都能望到頭。
少年人的胸腔里，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燒得他胸口發燙。
他抬起頭，望著仙人飛舟消失的那片天空。
正午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澀，可他卻不肯眨眼。
他在心裡攥緊了拳頭，心中一字一句地發著誓：
「我不要過這樣的日子。
我何柱，也要當仙人！」
少年的念頭滾燙又直白，沒有什麼宏大的道理。
就只是不想再受窮，不想再被人踩在腳下。
而這個念頭，就像一顆被烈日曬得發燙的種子，就此落在了他的心裡，等著生根發芽。
.........
話分兩頭。
這邊市井角落的少年暗自立下誓言。
另一邊，魔煞宗的制式飛舟，也已經飛到了落楓城城主府的上空。
飛舟在半空盤旋了一圈，隨即找了片開闊的校場空地，降了下去。
船體落地的瞬間，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揚起一片塵土。
飛舟頂層的甲板上，一名身穿魔煞宗執事法袍的修士靜靜矗立著。
此人樣貌本算周正，可左臉一道橫貫半張臉的深褐色刀疤，硬生生添了幾分凶戾之氣。
左邊袖管空空蕩蕩，赫然是少了一條左臂。
這人正是李虎。
他目光掃過身後站得筆直的三名內門弟子，以及三十名外門弟子，開口吩咐道：
「來十個人跟我下去，其餘人守好飛舟，清點好之前收納的仙苗名冊，不得出半點差錯。」
「是，李師叔！」
所有弟子齊聲應道，聲音整齊劃一。
李虎點了點頭，隨即帶著十名修士化作一道遁光，落在了飛舟下方的空地上。
此刻，校場邊上早已聚集了一群人。
為首的皆是衣著華貴的城中權貴，一個個神色恭敬，踮著腳往飛舟的方向張望。
為首一名高瘦的中年男子，正是落楓城城主葉尋峰。
他見到突然現身的李虎，先是嚇了一跳。
隨即連忙定了定神，快步上前，彎腰行了個大禮：
「小人葉尋峰，率城中大小官吏，恭迎諸位仙師駕臨落楓城。
仙師一路遠來辛苦，小人已經命人備下了接風的酒宴。
雖不是什麼珍饈美味，也算是城中的一點心意。
不知仙師可否賞臉，移步府中稍作歇息？」
他話說得謙卑，頭埋得很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惹得這位仙師不快。
「嗯，你就是落楓城的城主？」
李虎語氣頗冷，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是，小人便是。」
葉尋峰連忙點頭，腰彎得更深了。
「既然如此，那你立刻傳令下去，在城中各處張貼告示。」
李虎直接道明了來意：
「讓城中所有年紀在十二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適齡少年少女，明日齊聚城主府，準備測靈大會。」
「是，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去辦！」
葉尋峰連忙應下，不敢有半分耽擱。
他隨即側身對身旁的主簿使了個眼色。
對方心領神會，連忙躬身退了下去，火急火燎地安排人張貼告示去了。
待那人走後，葉尋峰又陪著笑臉對李虎道：
「仙師，這邊請。」
「帶路吧。」
李虎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葉尋峰頓時臉上一喜，連忙側身引路，帶著李虎與其餘十名弟子，往城主府的宴客廳走去。
接下來的酒宴，自然是極盡周到。
落楓城雖是凡人城池，可畢竟是商貿重鎮，山珍海味、歌舞美姬樣樣不缺。
一番殷勤伺候下來，倒也算得上賓主盡歡。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
一間華貴的廂房之中，李虎盤膝坐在床榻上打坐調息。
他身側的錦被裡，兩名面色蒼白的美婢沉沉睡著，氣息微弱。
「呼……」
李虎吐出一口濁氣，在心中暗嘆。
「怪不得這帶隊測靈的差事，沒幾個築基修士願意搶著接。
除了能混些酒肉伺候，對修行半分助益都沒有。
這半年多跑下來，單靠打坐修煉，修為愣是半點沒漲。」
其實以李虎如今的修為，再加上他身為蕭青得力助手的身份。
就算再不濟，也能在庶務堂謀一份清閒又有油水的差事。
犯不著跑到這窮鄉僻壤來風吹日曬。
真正讓他主動領了這苦差的原因，是蕭青閉關前，給他與董明下達的一項命令。
在這段時間裡，幫蕭青找一兩名靈根上佳的好苗子。
他雖然不知道蕭青要這些好苗子具體做什麼。
但對於蕭青的命令，他與董明半分都不敢違抗。
可這三年下來，兩人兢兢業業，卻始終沒什麼收穫。
雖說魔煞宗招收弟子後，新弟子都會先分發到各峰充當雜役。
熬幾年考核期過後，才會正式確立身份。
可那都是針對三靈根、四靈根的弟子而言。
像雙靈根以上的好苗子，剛一入門，早就被師徒派和家族派的金丹長老們瓜分預定了。
有些資質頂尖的，甚至直接被帶出各峰，帶到長老身邊親自培養。
根本輪不到他們這些築基修士插手。
所以幾年下來，李虎與董明在宗門內，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至於那些三靈根修士……
就別鬧了。
先不說蕭青看不看得上。
就算在李虎和董明眼裡，三靈根也就那樣，在魔煞宗也就勉強脫離 「人材」 的範疇。
算不得什麼好苗子。
要是等蕭青突破金丹出關，他們就拿這種資質的人回去交差，他們都能想像到蕭青發怒的樣子。
真要是那樣，他們在蕭青心裡的分量，怕是也要大打折扣。
無奈之下，李虎與董明湊在一起合計了半宿，終於想出了個辦法。
他們主動申領了外出測靈的任務，親自跑各個凡人城池。
一旦發現靈根不錯的凡人少年，就先下手為強，提前收入自己麾下，記在自己名下。
等回到宗門之後，再爆出自己的後台，略微透露一下這是蕭青看中的人。
想來那些金丹長老也不會為了一兩個弟子，特意來和蕭青作對，為難他們。
「罷了，修為沒長進就沒長進吧。」
李虎在心中喃喃自語：
「好在前面幾座城池，好歹也收穫了兩名雙靈根的弟子，勉強能給蕭師叔交差了。
這還有最後一座落楓城沒測，希望能再給我一個驚喜吧。」
念頭落下，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魔元丹，仰頭吞了下去，閉上眼睛，繼續打坐修煉。
........
城主府一里之外，蕭府。
後院裡，燭火通明，還時不時傳來女子嬉笑的聲音。
蕭家家主嫡子蕭承宇的房間中。
年方十五、面容尚有幾分俊秀的蕭承宇，正蒙著一條綾羅綢緞，伸著手在房間裡亂摸。
圍在他身邊的，是三四名容貌俏麗的丫鬟，正嬉笑著躲來躲去。
「月兒，杏兒，可別讓我抓到你們。
等抓到了，看本公子怎麼『棍棒伺候』你們。」
蕭承宇一臉壞笑，嘴裡滿是污言穢語。
「來呀，公子快來抓我呀！」
「略略略，公子抓不到我的。」
丫鬟們嬌笑著躲閃，房間裡一片鶯鶯燕燕。
就在蕭承宇剛撲到一名丫鬟，正嬉笑著捏她臉蛋的時候。
「嘭 ——！」
一聲巨響，雕花木門被人一腳踹開，震得門框都嗡嗡作響。
房間裡的眾人頓時嚇了一跳，嬉笑聲戛然而止。
蕭承宇一把扯下眼上的綢緞，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剛到嘴邊的喝罵瞬間咽了回去。
他腦袋一縮，頓時如同鵪鶉一般，低下頭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門口站著的，正是他的父親，蕭家家主蕭坤元。
「父…… 父親，孩…… 孩兒……」
蕭承宇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囫圇。
「閉嘴！」
蕭坤元厲聲喝罵，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眼神一厲，掃過房間裡那群衣衫不整的丫鬟，語氣冰寒：
「都滾出去！」
那群丫鬟如獲大赦，連忙低著頭，碎步小跑著溜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待所有人都走後，房間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蕭坤元看著兒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腳就踹了過去。
「砰」 的一聲，蕭承宇被踹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逆子！」
蕭坤元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讓你學文你坐不住，讓你學武你喊累，整日裡就知道跟這群丫鬟廝混。
將來等我死了，你怎麼撐得起這偌大的蕭府？」
罵完之後，看著蕭承宇縮著脖子、唯唯諾諾的樣子，蕭坤元心中一陣煩躁。
他眼神一狠，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沉聲道：
「明日城主府，仙師要舉辦收徒測靈大會。
你去參加！」
聽到這話，剛才還縮著脖子的蕭承宇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
「父親，你…… 你怎麼能這樣！
孩兒也就是貪玩了些，罪不至死吧！
你怎麼能把孩兒往火坑裡推！
我不去，我要去找母親和奶奶！」
說著，他就想往門外沖。
「反了你了！」
蕭坤元勃然大怒，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往上狠狠一提：
「我看你是被寵得沒邊了！」
「父親！疼疼疼！鬆手！快鬆手！」
蕭承宇疼得齜牙咧嘴，踮著腳直叫喚。
看著兒子這副沒骨頭的樣子，蕭坤元心裡也有些心疼。
他鬆開手，重重冷哼了一聲。
蕭承宇揉著通紅的耳朵，臉上滿是委屈，還有幾分怨氣：
「父親，我以後好好讀書還不行嗎，就別把我送過去了吧。」
「不行。」
蕭坤元語氣冰冷，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你此次必須去。」
「父親！」
蕭承宇急了，也顧不上怕了，梗著脖子道：
「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罷了，你怎麼會不知道？
這仙師收徒哪裡是什麼好事，根本就是要命的差事！」
「先不說五十年前葉家與另外兩大家族，被測出有修仙資質的人至今一個都沒回來。
就說我們蕭家，一百年前那位被仙人收走的庶祖。
從那以後也杳無音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哪裡是仙師，說是…… 說是妖魔也不為過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蕭承宇的臉上。
「閉嘴！你不要命了！」
蕭坤元惡狠狠地瞪著他，下意識看了看門窗方向，生怕被人聽了去。
巴掌落下，蕭承宇的臉瞬間腫起半邊。
他眼眶通紅，噙滿了淚水，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看著兒子這副樣子，蕭坤元心裡也不好受。
他沉默了許久，終究是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揉了揉蕭承宇被打紅的臉頰，語氣疲憊：
「為父怎麼會不知道其中兇險。
可為父又有什麼辦法？」
「你看看這偌大的蕭家，衰敗到今天，都快要被剔出落楓城四大家族了。
這些也就罷了，偏偏你還不爭氣。」
「若是為父哪天兩腿一蹬走了，你覺得你能守得住這份家業，撐得起蕭家嗎？」
說到最後，他語氣里滿是怒其不爭的無奈。
房間裡安靜了許久。
蕭坤元收回手，背過身去，聲音低沉：
「不過你也不用太怕。
若是真能測出修仙資質，為父都給你準備好了。」
「為父前些年偶然得了一株三百年份的靈參，再加上這些年家族攢下來的仙師錢幣，到時候都給你帶上。
把這些東西獻給仙師，想來仙師總會高看你一眼，不會讓你平白出事的。」
「可是父親……」
蕭承宇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發顫：
「那些仙師掌握著通天的力量，說句不好聽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們要是硬搶，又或者拿了東西不辦事，孩兒又能怎麼辦？」
聽著兒子的話，蕭坤元暗自嘆了口氣。
自己這個兒子，其實腦子很靈光，心思也活泛，他一直都最看重這點。
只可惜心思從來不用在正途上，整日裡就知道吃喝玩樂。
可也正是這份機敏，讓他最終下定了決心，要把兒子送出去搏一搏。
留在落楓城，蕭家遲早要敗，兒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出去了，雖然兇險，可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放心吧。」
蕭坤元語氣放緩了些：
「東西我們誠心誠意給他們，他們就算看在寶物的份上，也會對你多照看幾分。
實在不行，我們還能提一提百年前那位庶祖，說不定能攀上點香火情分。」
聞言，蕭承宇小聲腹誹：
「都一百多年了，骨頭都化成灰了，能有什麼用。
萬一是仇家呢，豈不是死得更快。」
聲音雖小，卻還是被蕭坤元聽了去。
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長嘆。
兒子能想到的，他又怎麼會想不到。
可事到如今，已經別無他法了。
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蕭家的家底也越耗越薄，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這一步，必須走。
........
翌日正午，艷陽高照。
不得不說，葉尋峰的辦事能力確實不俗。
不過半天一夜的功夫，測靈的消息便傳遍了偌大的落楓城。
此時的城主府前廣場上，早已匯聚滿了烏泱泱的人群。
從高空往下望，密密麻麻全是人頭，一眼望不到頭。
粗略一估計，約莫有四五萬人之多。
不過倒不是落楓城只有這麼點適齡少年。
而是城主府前的廣場最多只能站下四五萬人。
剩下的百姓都排在周邊的街巷裡，要分批次進來測試。
人頭攢動之間，嘈雜的說話聲、孩童的哭鬧聲、父母的叮囑聲混在一起，喧鬧得像集市一般。
城主府大門內，臨時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整整齊齊立著十座半人高的石碑，通體黝黑，碑面光滑。
正是修仙界常用的測靈法器 —— 測靈碑。
每座測靈碑旁，都坐著一名魔煞宗弟子，面無表情，等著宣讀結果。
因為李虎昨日在酒宴上特意提過，要城中所有適齡之人盡數到場測驗，不得遺漏。
所以此刻排在人群最前頭的，基本都是身著錦袍的青年男女，身邊跟著奴僕伺候。
這些，都是落楓城達官顯貴家的公子小姐。
蕭家這些年雖有些沒落，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餘威尚在。
蕭承宇帶著身後六七名蕭家庶子、以及適齡的家僕子弟，站在隊伍最左側的位置。
一眼望去，足有二三十人，也算是不小的隊伍。
蕭承宇站在隊伍最前面，被頭頂的大太陽曬得頭暈眼花，心裡煩躁得不行。
他心裡暗罵：
「怎麼還不開始，都要熱死了。」
就在他百無聊賴四處張望的時候，視線忽然頓住了。
旁邊薛家的隊伍里，站著一名少女。
少女一身月白素裙，身姿纖細挺拔，鬢邊只插了一支素銀梅花簪，沒有多餘的裝飾。
她皮膚白得像冷玉，臉頰處有些嬰兒肥，眉眼更是生得極美，卻偏偏沒什麼表情，清冷得像山巔的雪。
站在喧鬧的人群里，她周身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和周遭的凡俗喧囂格格不入。
正是落楓城四大家族薛家的嫡女，薛明月。
此女不僅容貌冠絕落楓城，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城裡所有公子哥的夢中情人。
蕭承宇自然也早就覬覦她的美色，之前還特意讓父親上門求親。
可蕭承宇紈絝的名聲早已傳遍全城，再加上蕭家家道中落。
薛家半點面子都沒給，直接一口回絕了。
這事當時鬧得不小，讓蕭承宇徹底在權貴圈裡丟了臉，也因此恨透了薛家，連帶著恨上了薛明月。
本來他還想著以後見了薛明月，一定要冷著臉裝不屑，找回場子。
可此刻再次見到真人，他那點賭氣的心思瞬間就散了，眼睛都看直了。
他咽了咽口水，整理了一下衣袍，擺出一副自認為風流倜儻的笑容，抬腳就朝著薛明月走去。
「明月，你也來參加測靈……」
他話剛說到一半，就被一道高傲又刻薄的聲音打斷了。
「蕭承宇，怎麼上次求親丟臉還沒丟夠，還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再丟一次人不成？」
伴隨著話音，一道高挑的身影從薛明月的右側走了出來，擋在了蕭承宇面前。
那人同樣一身華貴錦袍，容貌俊秀，眉眼和葉尋峰有七分相似，正是城主嫡子葉良城。
「葉良城，你說什麼！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聽到葉良城當眾揭他的短，蕭承宇當即怒火上涌，厲聲暴喝。
「怎麼，你還想動手不成？」
葉良城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這裡可是仙師的收徒大會，你居然敢在這種場合動手鬧事。」
說罷，他便提高了聲音，義正辭嚴地喝道：
「你……」
蕭承宇氣得臉色漲紅，剛想上前理論，身後就衝上來幾個蕭家的奴僕，連忙拉住了他。
「少爺，使不得啊！
這可是仙師的收徒大典，萬萬不可造次！」
「是啊是啊，萬一惹怒了仙師，我們蕭家可就大禍臨頭了！」
「大哥莫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等收徒大典過後，我們再想辦法收拾他也不遲。」
到最後，連蕭家旁支的幾位子弟也紛紛上前勸解。
由不得他們不怕，仙師的威嚴重如天。
真要是讓蕭承宇在此地鬧起來，惹怒了上面的仙師，恐怕整個蕭家都要跟著遭殃。
蕭承宇雖然紈絝，卻也知道分場合、曉利害。
有了眾人勸阻這個台階，他也就順勢下了驢。
他狠狠瞪了葉良城一眼，甩了甩袖子，氣沖沖地走回了蕭家的隊伍，冷著臉站著，不再說話。
見蕭承宇慫了，葉良城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低聲嗤了一句：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話音落下，葉家與薛家的隊伍里，頓時傳出幾聲壓抑的嗤笑。
而站在中間的薛明月，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清冷的神色，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周遭的爭執與調侃都和她毫無關係。
見狀，葉良城也討了個沒趣。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重新站回薛明月身旁，也裝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不再多言。
廣場上依舊喧鬧，日頭越升越高。
沒有人知道，這場看似尋常的測靈大會，會改變多少少年的命運。
（雙更奉上。
這兩章屬於鋪墊，應該不算水吧。
大家可以操盤一下，猜猜明天的靈根測驗。
嗯，確定了，周五結丹。下周寫幾章過渡劇情就直接開啟無垠海新篇章。
說完劇情，就輪到和各位道友請求評分的時候了。
同時關注已經夠了哈，想要加群聊劇情的道友可以點擊作者的頭像，然後進入個人詳情，進群哈。
其次，就是想看漫劇的道友可以喚出菜單，然後點一下右下角哈。
最後，感謝各位送的禮物╭(╯ε╰)╮）
婦人聞言，身子下意識縮了縮，也跟著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具體的我也說不清。」
中年男人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繼續彎腰搬著地上的沉重木箱，聲音壓得更低：
「你看咱們落楓城，除了每幾十年仙人來招一回弟子，平日裡可曾見過半分仙跡？
別說降福救人了，連個水旱災都沒幫著擋過。
依我看啊，這些仙人，未必是什么正經仙人。」
「啊，這……」
婦人頓時捂住了嘴，低低驚呼了一聲，沒敢接著往下說。
她垂著眼帘，手指攥著粗布衣角，眼裡還剩著幾分不甘。
「我們啊，就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的疲憊：
「讓柱子安安穩穩長大，給他討個勤快媳婦，生個大胖小子，把咱們何家的香火傳下去，比什麼都強。」
說罷，他便不再多言，埋頭接著忙活手中的活計。
聽到丈夫這番話，女人咬了咬嘴唇。
一邊是光宗耀祖的渺茫機緣，一邊是兒子實實在在的性命安危。
她只猶豫了一兩息的功夫，終究是母子情深壓下了那點貪慾。
隨著一聲輕輕的嘆息。
她徹底放棄了心中那不切實際的念想，低下頭，繼續幫著丈夫整理堆放在地上的貨物。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夫妻倆壓低聲音說的這番話，一字不落地都被旁邊正在搬木箱的少年聽了去。
何柱抱著半人高的木箱，細瘦的胳膊被壓得發酸發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粗布料子磨得發亮。
手肘和膝蓋處都打著層層補丁，洗得發白髮毛，跟塊破布似的。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跟著爹去鬧市送貨，遠遠見過的那些門閥大戶家的公子。
他們身上穿著綢緞錦袍，料子滑得能反光。
腰間掛著玲瓏玉佩，走起路來叮噹作響，身邊跟著好幾個奴僕伺候，連路都不用自己多走。
再看看自己，天天起早貪黑幹活，手上磨滿了硬繭，吃了上頓還要愁下頓，一輩子好像都能望到頭。
少年人的胸腔里，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燒得他胸口發燙。
他抬起頭，望著仙人飛舟消失的那片天空。
正午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澀，可他卻不肯眨眼。
他在心裡攥緊了拳頭，心中一字一句地發著誓：
「我不要過這樣的日子。
我何柱，也要當仙人！」
少年的念頭滾燙又直白，沒有什麼宏大的道理。
就只是不想再受窮，不想再被人踩在腳下。
而這個念頭，就像一顆被烈日曬得發燙的種子，就此落在了他的心裡，等著生根發芽。
.........
話分兩頭。
這邊市井角落的少年暗自立下誓言。
另一邊，魔煞宗的制式飛舟，也已經飛到了落楓城城主府的上空。
飛舟在半空盤旋了一圈，隨即找了片開闊的校場空地，降了下去。
船體落地的瞬間，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揚起一片塵土。
飛舟頂層的甲板上，一名身穿魔煞宗執事法袍的修士靜靜矗立著。
此人樣貌本算周正，可左臉一道橫貫半張臉的深褐色刀疤，硬生生添了幾分凶戾之氣。
左邊袖管空空蕩蕩，赫然是少了一條左臂。
這人正是李虎。
他目光掃過身後站得筆直的三名內門弟子，以及三十名外門弟子，開口吩咐道：
「來十個人跟我下去，其餘人守好飛舟，清點好之前收納的仙苗名冊，不得出半點差錯。」
「是，李師叔！」
所有弟子齊聲應道，聲音整齊劃一。
李虎點了點頭，隨即帶著十名修士化作一道遁光，落在了飛舟下方的空地上。
此刻，校場邊上早已聚集了一群人。
為首的皆是衣著華貴的城中權貴，一個個神色恭敬，踮著腳往飛舟的方向張望。
為首一名高瘦的中年男子，正是落楓城城主葉尋峰。
他見到突然現身的李虎，先是嚇了一跳。
隨即連忙定了定神，快步上前，彎腰行了個大禮：
「小人葉尋峰，率城中大小官吏，恭迎諸位仙師駕臨落楓城。
仙師一路遠來辛苦，小人已經命人備下了接風的酒宴。
雖不是什麼珍饈美味，也算是城中的一點心意。
不知仙師可否賞臉，移步府中稍作歇息？」
他話說得謙卑，頭埋得很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惹得這位仙師不快。
「嗯，你就是落楓城的城主？」
李虎語氣頗冷，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是，小人便是。」
葉尋峰連忙點頭，腰彎得更深了。
「既然如此，那你立刻傳令下去，在城中各處張貼告示。」
李虎直接道明了來意：
「讓城中所有年紀在十二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適齡少年少女，明日齊聚城主府，準備測靈大會。」
「是，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去辦！」
葉尋峰連忙應下，不敢有半分耽擱。
他隨即側身對身旁的主簿使了個眼色。
對方心領神會，連忙躬身退了下去，火急火燎地安排人張貼告示去了。
待那人走後，葉尋峰又陪著笑臉對李虎道：
「仙師，這邊請。」
「帶路吧。」
李虎微微頷首，沒有多說什麼。
葉尋峰頓時臉上一喜，連忙側身引路，帶著李虎與其餘十名弟子，往城主府的宴客廳走去。
接下來的酒宴，自然是極盡周到。
落楓城雖是凡人城池，可畢竟是商貿重鎮，山珍海味、歌舞美姬樣樣不缺。
一番殷勤伺候下來，倒也算得上賓主盡歡。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
一間華貴的廂房之中，李虎盤膝坐在床榻上打坐調息。
他身側的錦被裡，兩名面色蒼白的美婢沉沉睡著，氣息微弱。
「呼……」
李虎吐出一口濁氣，在心中暗嘆。
「怪不得這帶隊測靈的差事，沒幾個築基修士願意搶著接。
除了能混些酒肉伺候，對修行半分助益都沒有。
這半年多跑下來，單靠打坐修煉，修為愣是半點沒漲。」
其實以李虎如今的修為，再加上他身為蕭青得力助手的身份。
就算再不濟，也能在庶務堂謀一份清閒又有油水的差事。
犯不著跑到這窮鄉僻壤來風吹日曬。
真正讓他主動領了這苦差的原因，是蕭青閉關前，給他與董明下達的一項命令。
在這段時間裡，幫蕭青找一兩名靈根上佳的好苗子。
他雖然不知道蕭青要這些好苗子具體做什麼。
但對於蕭青的命令，他與董明半分都不敢違抗。
可這三年下來，兩人兢兢業業，卻始終沒什麼收穫。
雖說魔煞宗招收弟子後，新弟子都會先分發到各峰充當雜役。
熬幾年考核期過後，才會正式確立身份。
可那都是針對三靈根、四靈根的弟子而言。
像雙靈根以上的好苗子，剛一入門，早就被師徒派和家族派的金丹長老們瓜分預定了。
有些資質頂尖的，甚至直接被帶出各峰，帶到長老身邊親自培養。
根本輪不到他們這些築基修士插手。
所以幾年下來，李虎與董明在宗門內，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至於那些三靈根修士……
就別鬧了。
先不說蕭青看不看得上。
就算在李虎和董明眼裡，三靈根也就那樣，在魔煞宗也就勉強脫離 「人材」 的範疇。
算不得什麼好苗子。
要是等蕭青突破金丹出關，他們就拿這種資質的人回去交差，他們都能想像到蕭青發怒的樣子。
真要是那樣，他們在蕭青心裡的分量，怕是也要大打折扣。
無奈之下，李虎與董明湊在一起合計了半宿，終於想出了個辦法。
他們主動申領了外出測靈的任務，親自跑各個凡人城池。
一旦發現靈根不錯的凡人少年，就先下手為強，提前收入自己麾下，記在自己名下。
等回到宗門之後，再爆出自己的後台，略微透露一下這是蕭青看中的人。
想來那些金丹長老也不會為了一兩個弟子，特意來和蕭青作對，為難他們。
「罷了，修為沒長進就沒長進吧。」
李虎在心中喃喃自語：
「好在前面幾座城池，好歹也收穫了兩名雙靈根的弟子，勉強能給蕭師叔交差了。
這還有最後一座落楓城沒測，希望能再給我一個驚喜吧。」
念頭落下，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魔元丹，仰頭吞了下去，閉上眼睛，繼續打坐修煉。
........
城主府一里之外，蕭府。
後院裡，燭火通明，還時不時傳來女子嬉笑的聲音。
蕭家家主嫡子蕭承宇的房間中。
年方十五、面容尚有幾分俊秀的蕭承宇，正蒙著一條綾羅綢緞，伸著手在房間裡亂摸。
圍在他身邊的，是三四名容貌俏麗的丫鬟，正嬉笑著躲來躲去。
「月兒，杏兒，可別讓我抓到你們。
等抓到了，看本公子怎麼『棍棒伺候』你們。」
蕭承宇一臉壞笑，嘴裡滿是污言穢語。
「來呀，公子快來抓我呀！」
「略略略，公子抓不到我的。」
丫鬟們嬌笑著躲閃，房間裡一片鶯鶯燕燕。
就在蕭承宇剛撲到一名丫鬟，正嬉笑著捏她臉蛋的時候。
「嘭 ——！」
一聲巨響，雕花木門被人一腳踹開，震得門框都嗡嗡作響。
房間裡的眾人頓時嚇了一跳，嬉笑聲戛然而止。
蕭承宇一把扯下眼上的綢緞，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剛到嘴邊的喝罵瞬間咽了回去。
他腦袋一縮，頓時如同鵪鶉一般，低下頭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門口站著的，正是他的父親，蕭家家主蕭坤元。
「父…… 父親，孩…… 孩兒……」
蕭承宇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囫圇。
「閉嘴！」
蕭坤元厲聲喝罵，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他眼神一厲，掃過房間裡那群衣衫不整的丫鬟，語氣冰寒：
「都滾出去！」
那群丫鬟如獲大赦，連忙低著頭，碎步小跑著溜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待所有人都走後，房間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蕭坤元看著兒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腳就踹了過去。
「砰」 的一聲，蕭承宇被踹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逆子！」
蕭坤元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讓你學文你坐不住，讓你學武你喊累，整日裡就知道跟這群丫鬟廝混。
將來等我死了，你怎麼撐得起這偌大的蕭府？」
罵完之後，看著蕭承宇縮著脖子、唯唯諾諾的樣子，蕭坤元心中一陣煩躁。
他眼神一狠，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沉聲道：
「明日城主府，仙師要舉辦收徒測靈大會。
你去參加！」
聽到這話，剛才還縮著脖子的蕭承宇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
「父親，你…… 你怎麼能這樣！
孩兒也就是貪玩了些，罪不至死吧！
你怎麼能把孩兒往火坑裡推！
我不去，我要去找母親和奶奶！」
說著，他就想往門外沖。
「反了你了！」
蕭坤元勃然大怒，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往上狠狠一提：
「我看你是被寵得沒邊了！」
「父親！疼疼疼！鬆手！快鬆手！」
蕭承宇疼得齜牙咧嘴，踮著腳直叫喚。
看著兒子這副沒骨頭的樣子，蕭坤元心裡也有些心疼。
他鬆開手，重重冷哼了一聲。
蕭承宇揉著通紅的耳朵，臉上滿是委屈，還有幾分怨氣：
「父親，我以後好好讀書還不行嗎，就別把我送過去了吧。」
「不行。」
蕭坤元語氣冰冷，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你此次必須去。」
「父親！」
蕭承宇急了，也顧不上怕了，梗著脖子道：
「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罷了，你怎麼會不知道？
這仙師收徒哪裡是什麼好事，根本就是要命的差事！」
「先不說五十年前葉家與另外兩大家族，被測出有修仙資質的人至今一個都沒回來。
就說我們蕭家，一百年前那位被仙人收走的庶祖。
從那以後也杳無音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哪裡是仙師，說是…… 說是妖魔也不為過啊！」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蕭承宇的臉上。
「閉嘴！你不要命了！」
蕭坤元惡狠狠地瞪著他，下意識看了看門窗方向，生怕被人聽了去。
巴掌落下，蕭承宇的臉瞬間腫起半邊。
他眼眶通紅，噙滿了淚水，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看著兒子這副樣子，蕭坤元心裡也不好受。
他沉默了許久，終究是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揉了揉蕭承宇被打紅的臉頰，語氣疲憊：
「為父怎麼會不知道其中兇險。
可為父又有什麼辦法？」
「你看看這偌大的蕭家，衰敗到今天，都快要被剔出落楓城四大家族了。
這些也就罷了，偏偏你還不爭氣。」
「若是為父哪天兩腿一蹬走了，你覺得你能守得住這份家業，撐得起蕭家嗎？」
說到最後，他語氣里滿是怒其不爭的無奈。
房間裡安靜了許久。
蕭坤元收回手，背過身去，聲音低沉：
「不過你也不用太怕。
若是真能測出修仙資質，為父都給你準備好了。」
「為父前些年偶然得了一株三百年份的靈參，再加上這些年家族攢下來的仙師錢幣，到時候都給你帶上。
把這些東西獻給仙師，想來仙師總會高看你一眼，不會讓你平白出事的。」
「可是父親……」
蕭承宇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發顫：
「那些仙師掌握著通天的力量，說句不好聽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們要是硬搶，又或者拿了東西不辦事，孩兒又能怎麼辦？」
聽著兒子的話，蕭坤元暗自嘆了口氣。
自己這個兒子，其實腦子很靈光，心思也活泛，他一直都最看重這點。
只可惜心思從來不用在正途上，整日裡就知道吃喝玩樂。
可也正是這份機敏，讓他最終下定了決心，要把兒子送出去搏一搏。
留在落楓城，蕭家遲早要敗，兒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出去了，雖然兇險，可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放心吧。」
蕭坤元語氣放緩了些：
「東西我們誠心誠意給他們，他們就算看在寶物的份上，也會對你多照看幾分。
實在不行，我們還能提一提百年前那位庶祖，說不定能攀上點香火情分。」
聞言，蕭承宇小聲腹誹：
「都一百多年了，骨頭都化成灰了，能有什麼用。
萬一是仇家呢，豈不是死得更快。」
聲音雖小，卻還是被蕭坤元聽了去。
他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長嘆。
兒子能想到的，他又怎麼會想不到。
可事到如今，已經別無他法了。
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蕭家的家底也越耗越薄，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這一步，必須走。
........
翌日正午，艷陽高照。
不得不說，葉尋峰的辦事能力確實不俗。
不過半天一夜的功夫，測靈的消息便傳遍了偌大的落楓城。
此時的城主府前廣場上，早已匯聚滿了烏泱泱的人群。
從高空往下望，密密麻麻全是人頭，一眼望不到頭。
粗略一估計，約莫有四五萬人之多。
不過倒不是落楓城只有這麼點適齡少年。
而是城主府前的廣場最多只能站下四五萬人。
剩下的百姓都排在周邊的街巷裡，要分批次進來測試。
人頭攢動之間，嘈雜的說話聲、孩童的哭鬧聲、父母的叮囑聲混在一起，喧鬧得像集市一般。
城主府大門內，臨時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整整齊齊立著十座半人高的石碑，通體黝黑，碑面光滑。
正是修仙界常用的測靈法器 —— 測靈碑。
每座測靈碑旁，都坐著一名魔煞宗弟子，面無表情，等著宣讀結果。
因為李虎昨日在酒宴上特意提過，要城中所有適齡之人盡數到場測驗，不得遺漏。
所以此刻排在人群最前頭的，基本都是身著錦袍的青年男女，身邊跟著奴僕伺候。
這些，都是落楓城達官顯貴家的公子小姐。
蕭家這些年雖有些沒落，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餘威尚在。
蕭承宇帶著身後六七名蕭家庶子、以及適齡的家僕子弟，站在隊伍最左側的位置。
一眼望去，足有二三十人，也算是不小的隊伍。
蕭承宇站在隊伍最前面，被頭頂的大太陽曬得頭暈眼花，心裡煩躁得不行。
他心裡暗罵：
「怎麼還不開始，都要熱死了。」
就在他百無聊賴四處張望的時候，視線忽然頓住了。
旁邊薛家的隊伍里，站著一名少女。
少女一身月白素裙，身姿纖細挺拔，鬢邊只插了一支素銀梅花簪，沒有多餘的裝飾。
她皮膚白得像冷玉，臉頰處有些嬰兒肥，眉眼更是生得極美，卻偏偏沒什麼表情，清冷得像山巔的雪。
站在喧鬧的人群里，她周身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和周遭的凡俗喧囂格格不入。
正是落楓城四大家族薛家的嫡女，薛明月。
此女不僅容貌冠絕落楓城，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城裡所有公子哥的夢中情人。
蕭承宇自然也早就覬覦她的美色，之前還特意讓父親上門求親。
可蕭承宇紈絝的名聲早已傳遍全城，再加上蕭家家道中落。
薛家半點面子都沒給，直接一口回絕了。
這事當時鬧得不小，讓蕭承宇徹底在權貴圈裡丟了臉，也因此恨透了薛家，連帶著恨上了薛明月。
本來他還想著以後見了薛明月，一定要冷著臉裝不屑，找回場子。
可此刻再次見到真人，他那點賭氣的心思瞬間就散了，眼睛都看直了。
他咽了咽口水，整理了一下衣袍，擺出一副自認為風流倜儻的笑容，抬腳就朝著薛明月走去。
「明月，你也來參加測靈……」
他話剛說到一半，就被一道高傲又刻薄的聲音打斷了。
「蕭承宇，怎麼上次求親丟臉還沒丟夠，還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再丟一次人不成？」
伴隨著話音，一道高挑的身影從薛明月的右側走了出來，擋在了蕭承宇面前。
那人同樣一身華貴錦袍，容貌俊秀，眉眼和葉尋峰有七分相似，正是城主嫡子葉良城。
「葉良城，你說什麼！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聽到葉良城當眾揭他的短，蕭承宇當即怒火上涌，厲聲暴喝。
「怎麼，你還想動手不成？」
葉良城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這裡可是仙師的收徒大會，你居然敢在這種場合動手鬧事。」
說罷，他便提高了聲音，義正辭嚴地喝道：
「你……」
蕭承宇氣得臉色漲紅，剛想上前理論，身後就衝上來幾個蕭家的奴僕，連忙拉住了他。
「少爺，使不得啊！
這可是仙師的收徒大典，萬萬不可造次！」
「是啊是啊，萬一惹怒了仙師，我們蕭家可就大禍臨頭了！」
「大哥莫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等收徒大典過後，我們再想辦法收拾他也不遲。」
到最後，連蕭家旁支的幾位子弟也紛紛上前勸解。
由不得他們不怕，仙師的威嚴重如天。
真要是讓蕭承宇在此地鬧起來，惹怒了上面的仙師，恐怕整個蕭家都要跟著遭殃。
蕭承宇雖然紈絝，卻也知道分場合、曉利害。
有了眾人勸阻這個台階，他也就順勢下了驢。
他狠狠瞪了葉良城一眼，甩了甩袖子，氣沖沖地走回了蕭家的隊伍，冷著臉站著，不再說話。
見蕭承宇慫了，葉良城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低聲嗤了一句：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話音落下，葉家與薛家的隊伍里，頓時傳出幾聲壓抑的嗤笑。
而站在中間的薛明月，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清冷的神色，目光平視前方，仿佛周遭的爭執與調侃都和她毫無關係。
見狀，葉良城也討了個沒趣。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重新站回薛明月身旁，也裝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不再多言。
廣場上依舊喧鬧，日頭越升越高。
沒有人知道，這場看似尋常的測靈大會，會改變多少少年的命運。
（雙更奉上。
這兩章屬於鋪墊，應該不算水吧。
大家可以操盤一下，猜猜明天的靈根測驗。
嗯，確定了，周五結丹。下周寫幾章過渡劇情就直接開啟無垠海新篇章。
說完劇情，就輪到和各位道友請求評分的時候了。
同時關注已經夠了哈，想要加群聊劇情的道友可以點擊作者的頭像，然後進入個人詳情，進群哈。
其次，就是想看漫劇的道友可以喚出菜單，然後點一下右下角哈。
最後，感謝各位送的禮物╭(╯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