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風雨欲來
第227章 風雨欲來
現場問話，並未屏退眾人。
白鳳峰的女弟子們，連同那些等待入門的散修，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陸江河開口道：「宋峰主，我早年是元武國散修，當年為不受正魔兩道大戰的傾軋，故而輾轉來到了天道盟治下。」
他只要開口說話，一般就不會騙人。
只是不可以全信。
跟盡信書不如無書是一樣的道理。
就像有些人說話喜歡故意只說一部分真話，其中並沒有虛假，只不過時間場次一顛倒，不是真相，甚至會讓人遠離真相。
可這話語中，有一個很明顯的漏洞。
當年魔道六宗與越國七派，發生爭端。
那可是近百年前左右的事情。
當時宋玉尚在強褓，不知世事。
可眼前此人，面容卻不過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模樣。
修仙界共識，築基修士壽元不過才二百餘載————
而對方也堪堪突破築基。
能保持如此青春，要麼是服用了極其珍貴的定顏類丹藥或靈物，這等機緣，絕非尋常散修可得。
其次是時機。
無邊海剛爆發驚天異象，引得三宗為之震動，整個溪國上下正處微妙之際。
此人偏偏選在此時，意圖加入落雲宗，其中關聯，絕非可以輕描淡寫地帶過。
種種疑點，若放在其他宗門，此人要麼被隨手打殺，或者直接拒之山門外。
正因這漏洞太過明顯，簡直是一眼便能瞧破的破綻。
加之她宋玉所修煉的「通明靈犀」神通，能直指本心，近乎以靜觀心，以天察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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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術熬煉心神，玄妙非凡，但凡修為境界不超過她一個大境界者，任何偽裝斂氣之術，遮掩氣數的法門，在此神通面前皆無所遁形，毫無意義。
況且，知曉她修煉這門神通，除了宗內兩位太上長老，便只有幾位結丹期的峰主了。
對方敢以此面目坦然前來，張口便答，也許真只是個巧合？
宋玉又問了一句，聲音清冷如故。
「一名築基修士，活了百餘歲，面容卻絲毫不見老態，你此前可是服用過什麼天地靈物？」
陸江河仿佛早料到有此一問，接口道：「當年恰逢我結識的一位黃楓谷弟子，他在擊殺了一名合歡宗弟子後，獲得知了幾枚駐顏丹」，我於制符一道還算尚可，他便用其中一枚丹藥，換了我幾張符籙。」
宋玉聞言，眸光微動。
這番解釋，前因後果倒也算自圓其說，形成了一個閉環。
日後只需查證他所提及的那位黃楓谷修士身份，派人稍加打聽，便可知其真偽。
當年大戰慘烈，連黃楓谷這等有元嬰中期修士坐鎮的宗門，都被迫遷離祖地，加入九國盟。
光結丹修士死的不下於幾十個，至於練氣、築基弟子加起來更是數不勝數。
一枚駐顏丹。
倒也能解釋的通。
話已問到這個份上，加之通明靈犀未示警，表面根腳也說得通，再糾纏下去也無必要。
畢竟只是一位築基修士。
宋玉隨即斂去探究之色，對身旁侍立的白鳳峰弟子吩咐道。
「帶他們下去吧。」
侍立一旁的幾位白鳳峰女修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做了個手勢。
人群中，幾位新入門的弟子，神色怔愣。
這就結束了？
到底是通過了考核，還是沒通過？
心中的疑問幾乎要脫口而出，但在清冷如仙的宋玉面前，終究無人敢造次詢問，只得將滿腹疑惑壓下，依言跟隨引路的女修向外走去。
不過就在陸江河轉身剎那，清冷聲音從後面傳來。
「為什麼會選擇加入落雲宗？」
陸江河身形微頓，緩緩轉回身，面對宋玉。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梳理思緒，然後近乎自問自答。
「世路崎嶇如亂麻，大道雖廣，能踏上的坦途卻寥寥無幾。跟對人，走對路，做對選擇，便是時來天地皆同力」，若選錯了，任你心比天高，才情絕世，也難免抑鬱困頓，壯志難酬。縱有例外，終究是例外。」
「落雲宗有教無類，頗合我心性所求。修仙問道，既是為與天爭一線生機，也是為己心求一份自在澄明。」
宋玉眸子凝視著陸江河，將他這番話細細聽完。
一個築基期的散修，能有如此清醒的認知和沉穩的心境，確實難得。
「獨木難支，大道孤行，你能有此見地，確屬難得。」
在這修仙界，單打獨鬥，依靠自身野路子修到金丹乃至更高境界的純粹散修，幾乎不存在。
無論是宗內修士還是山澤野修，能走到一定高度的，或多或少都承接了前人的遺澤或機緣。
或是傳承，或是秘境遺寶，或是高人指點。
這便是「人各有命，隨遇機緣」。
言罷，宋玉不再多言，示意女弟子引領眾人離去。
其餘的幾位欲加入的修士聽到這話，雖然未能盡解其意，但也明白自己似乎已通過了考核。
眾人剛走出殿門，異變陡生！
只見天邊飛來熾烈火紅符籙，幾乎貼著他們頭頂呼嘯掠過，瞬間沒入內殿之中。
前後不過幾息，緊接著，一道清冷的青藍色遁光驟然從殿內射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朝著他們來時經過的六奇峰方向激射而去。
那遁光的主人，正是剛剛還在殿內的白鳳峰峰主宋玉。
陸江河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先前那位操控飛舟的築基修士早已在外等候多時。
見眾人出來，他不敢耽擱，立刻催動飛舟，載著這批新晉弟子，飛往落雲宗負責弟子分配事務的執事大殿。
在執事大殿，根據各自所長及意願，眾人被分配至不同山峰。
陸江河因顯露了在制符一道的些許基礎，被分派到了以符籙，陣法等雜學聞名的天泉峰。
飛舟載著陸江河以及另外幾位同樣被分配到天泉峰的新弟子，掠過數座雲霧繚繞的靈峰，最終降落在天泉峰山腰一處寬闊的平台上。
一位身著天泉峰制式青灰色長袍的中年築基修士已在此等候。
他面容方正，眼神尤其在陸江河身上略作停留。
「我乃天泉峰執事，周衍。你們既入我天泉峰，當知峰內規矩。本峰主修符籙、陣法、禁制等外道輔學，雖非殺伐之術立身，卻也是宗門不可或缺之根基。爾等需勤勉修習，不可懈怠。」
他頓了頓，指向平台後方依山而建的一片古樸殿宇和連綿的房舍：「符經閣、制符工坊、弟子居所皆在此處。稍後會有弟子帶你們安頓下來，領取身份玉牌、基礎資材。三日後辰時，於此前集合，自有我為爾等講解制峰內諸事。」
周衍交代完畢，便有兩名鍊氣期的雜役弟子上前，引著新人去往各自屋舍。
「師弟留步。」
周衍面帶微笑喚道。
陸江河依言止步。
「師弟可是這麼多年以來，落雲宗招收的弟子中，唯一入門便是築基期的修士。」
周衍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陸江河笑容淡然，「微末修為，不值一提。」
周衍岩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熱情道：「師弟過于謙虛了。修士之間真正的分水嶺。
便在這鍊氣與築基之間，是真正的仙凡之別，鍊氣終究是鍊氣，遠遠算不到我等同道，只有達到築基，那才是同路之人。」
陸江河只是含笑不語。
他這番話倒也沒錯。
在天南地區的任何宗派，築基期弟子都是門派的中堅力量，承上啟下。
對上，他們是結丹長老的儲備，是執行宗門核心任務的可靠人選。
對下，他們足以引領，管理眾多鍊氣期弟子。
不論天資高低，一個門派是否強盛，除了頂端戰力的多寡，門下築基期弟子的數量與質量，亦是衡量其根基深淺、潛力厚薄的關鍵所在。
這周衍顯然是個十分健談之人，幾句話過後。
拉著陸江河自顧自地介紹起來。
從落雲宗天泉峰的格局分布，峰內主修的符籙、陣法、禁制等雜學門類，到諸位執事，長老的性情專長，乃至峰內弟子日常的修行任務與未來前景，滔滔不絕，如數家珍。
「.譬如那符經閣，藏有基礎符籙圖譜數百，更有前輩高人的制符心得玉簡，師弟若有興趣，憑身份玉牌便可入內參閱。」
周衍親自帶著陸江河來到一處翠竹奇石之所。
「這些便是築基弟子的居所了，靈氣較之外圍濃郁不少，師弟的住處已安排好，峰內每月會按例發放靈石，符紙、硃砂等基礎資材，若在制符或陣法上有所精進，完成宗門任務，更有額外獎賞。」
整個過程中，陸江河都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不見煩躁。
當周衍提及住處時，他開口問道：「周師兄，可有那種偏僻幽靜之所？我素來喜歡清淨。」
周衍聞言，手指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像是忽然記起什麼，一拍手掌：「僻靜之處——嘿，師弟這麼一說，倒真有一處，峰內有一方藥園，園邊有幾間茅屋。師弟若是不嫌簡陋，可在附近擇地自建一座房舍，倒也清靜。若是師弟還懂些看管藥園的門道，甚至略通煉丹之術————」
他眼中帶著試探和一絲期許，「那師兄我倒是可以將這藥園也一併交予師弟打理，每年只需上交定量的靈草即可。」
陸江河幾乎想都沒想便拒絕。
此刻他陰神、陽神乃至身外化身之力，皆需凝神貫注於靈台一點，用以鎮壓體內翻騰的真魔氣，根本無暇他顧。
至於繪製符籙反而簡單。
只需集中幾日功夫，便能將未來數年的符籙任務一併完成，之後便可安心，專注於煉化體內魔氣。
相比之下，照看藥園，煉丹這些需要持續投入心力的事務，於他而言是負擔。
周衍也是個心思通透之人，見陸江河沉默，便知他對管理藥園並無興趣，也未必精通此道。
他索性不再強求，直接給出了另一個方案。
「除了那片藥園，這天泉峰上下，一時倒也沒有現成的僻靜屋舍了，不過師弟你大可隨意挑選一處心儀之地，這一點我們峰內向來寬鬆，只要不違了峰內大體陣法格局，自行搭建便是，都無所謂的。」
等宋玉來到六奇峰大殿時，主位上兩位太上長老程天坤與呂洛赫然在座。
左右兩側分別是馮長老，隱劍峰主、幻石峰主。
宋玉向兩位太上長老行禮後落座。
片刻後，殿外數道流光閃現，其餘幾位峰主也陸續抵達。
見門內中流砥柱的結丹修士已齊聚一堂，呂洛從座位上站起身，聲音凝重道：「據剛剛得到的傳訊，在魔道腹地鬼靈門境內，一座古傳送陣被啟動，一位元嬰後期大修士不知從何處跨界而來，現身時引發導致魔道六宗當場有數位結丹修士隕落。」
馮長老忍不住開口說道：「這個所謂的元嬰後期大修士，該不會是之前進入溪國那個吧？」
呂洛沒有回話。
殿內那幾人臉色霎時驚變。
隱劍峰的峰主是個中年修士，「如此說來，無邊海突現的異象，也與此人脫不開干係了？！」
這時，程天坤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緩緩說道：「此事————不好說，也說不準。先前無邊海突生異象，海底湧現七座靈氣盎然的島嶼，我落雲宗已與百巧院、古劍門議定，分得其中兩座。只是萬萬沒想到，引發此異象之人，竟非我天南修士，而是從————那不知名的遙遠之地跨界而來！」
殿內氣氛愈發沉重。
沒想到還真是元嬰後期大修士，這等存在。
「如此一來，無邊海這七座靈島之事，便需重新謀定了，其中牽扯的干係，遠超先前預料。」
「非但如此，天道盟的盟主龍晗、鳳冰夫婦也已發來傳音，言明將於近日親至雲夢山。據聞正道的至陽上人，以及九國盟的魏無涯，似乎也要前來過問此事，除此之外，還有合歡老魔。」
馮長老提議說道：「我建議落雲宗需即刻進入最高戒備狀態，護山大陣全開，所有弟子停止外出任務，召回在外歷練的核心弟子。
「，
現場問話，並未屏退眾人。
白鳳峰的女弟子們，連同那些等待入門的散修，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陸江河開口道：「宋峰主，我早年是元武國散修，當年為不受正魔兩道大戰的傾軋，故而輾轉來到了天道盟治下。」
他只要開口說話，一般就不會騙人。
只是不可以全信。
跟盡信書不如無書是一樣的道理。
就像有些人說話喜歡故意只說一部分真話，其中並沒有虛假，只不過時間場次一顛倒，不是真相，甚至會讓人遠離真相。
可這話語中，有一個很明顯的漏洞。
當年魔道六宗與越國七派，發生爭端。
那可是近百年前左右的事情。
當時宋玉尚在強褓，不知世事。
可眼前此人，面容卻不過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模樣。
修仙界共識，築基修士壽元不過才二百餘載————
而對方也堪堪突破築基。
能保持如此青春，要麼是服用了極其珍貴的定顏類丹藥或靈物，這等機緣，絕非尋常散修可得。
其次是時機。
無邊海剛爆發驚天異象，引得三宗為之震動，整個溪國上下正處微妙之際。
此人偏偏選在此時，意圖加入落雲宗，其中關聯，絕非可以輕描淡寫地帶過。
種種疑點，若放在其他宗門，此人要麼被隨手打殺，或者直接拒之山門外。
正因這漏洞太過明顯，簡直是一眼便能瞧破的破綻。
加之她宋玉所修煉的「通明靈犀」神通，能直指本心，近乎以靜觀心，以天察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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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術熬煉心神，玄妙非凡，但凡修為境界不超過她一個大境界者，任何偽裝斂氣之術，遮掩氣數的法門，在此神通面前皆無所遁形，毫無意義。
況且，知曉她修煉這門神通，除了宗內兩位太上長老，便只有幾位結丹期的峰主了。
對方敢以此面目坦然前來，張口便答，也許真只是個巧合？
宋玉又問了一句，聲音清冷如故。
「一名築基修士，活了百餘歲，面容卻絲毫不見老態，你此前可是服用過什麼天地靈物？」
陸江河仿佛早料到有此一問，接口道：「當年恰逢我結識的一位黃楓谷弟子，他在擊殺了一名合歡宗弟子後，獲得知了幾枚駐顏丹」，我於制符一道還算尚可，他便用其中一枚丹藥，換了我幾張符籙。」
宋玉聞言，眸光微動。
這番解釋，前因後果倒也算自圓其說，形成了一個閉環。
日後只需查證他所提及的那位黃楓谷修士身份，派人稍加打聽，便可知其真偽。
當年大戰慘烈，連黃楓谷這等有元嬰中期修士坐鎮的宗門，都被迫遷離祖地，加入九國盟。
光結丹修士死的不下於幾十個，至於練氣、築基弟子加起來更是數不勝數。
一枚駐顏丹。
倒也能解釋的通。
話已問到這個份上，加之通明靈犀未示警，表面根腳也說得通，再糾纏下去也無必要。
畢竟只是一位築基修士。
宋玉隨即斂去探究之色，對身旁侍立的白鳳峰弟子吩咐道。
「帶他們下去吧。」
侍立一旁的幾位白鳳峰女修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做了個手勢。
人群中，幾位新入門的弟子，神色怔愣。
這就結束了？
到底是通過了考核，還是沒通過？
心中的疑問幾乎要脫口而出，但在清冷如仙的宋玉面前，終究無人敢造次詢問，只得將滿腹疑惑壓下，依言跟隨引路的女修向外走去。
不過就在陸江河轉身剎那，清冷聲音從後面傳來。
「為什麼會選擇加入落雲宗？」
陸江河身形微頓，緩緩轉回身，面對宋玉。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梳理思緒，然後近乎自問自答。
「世路崎嶇如亂麻，大道雖廣，能踏上的坦途卻寥寥無幾。跟對人，走對路，做對選擇，便是時來天地皆同力」，若選錯了，任你心比天高，才情絕世，也難免抑鬱困頓，壯志難酬。縱有例外，終究是例外。」
「落雲宗有教無類，頗合我心性所求。修仙問道，既是為與天爭一線生機，也是為己心求一份自在澄明。」
宋玉眸子凝視著陸江河，將他這番話細細聽完。
一個築基期的散修，能有如此清醒的認知和沉穩的心境，確實難得。
「獨木難支，大道孤行，你能有此見地，確屬難得。」
在這修仙界，單打獨鬥，依靠自身野路子修到金丹乃至更高境界的純粹散修，幾乎不存在。
無論是宗內修士還是山澤野修，能走到一定高度的，或多或少都承接了前人的遺澤或機緣。
或是傳承，或是秘境遺寶，或是高人指點。
這便是「人各有命，隨遇機緣」。
言罷，宋玉不再多言，示意女弟子引領眾人離去。
其餘的幾位欲加入的修士聽到這話，雖然未能盡解其意，但也明白自己似乎已通過了考核。
眾人剛走出殿門，異變陡生！
只見天邊飛來熾烈火紅符籙，幾乎貼著他們頭頂呼嘯掠過，瞬間沒入內殿之中。
前後不過幾息，緊接著，一道清冷的青藍色遁光驟然從殿內射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朝著他們來時經過的六奇峰方向激射而去。
那遁光的主人，正是剛剛還在殿內的白鳳峰峰主宋玉。
陸江河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先前那位操控飛舟的築基修士早已在外等候多時。
見眾人出來，他不敢耽擱，立刻催動飛舟，載著這批新晉弟子，飛往落雲宗負責弟子分配事務的執事大殿。
在執事大殿，根據各自所長及意願，眾人被分配至不同山峰。
陸江河因顯露了在制符一道的些許基礎，被分派到了以符籙，陣法等雜學聞名的天泉峰。
飛舟載著陸江河以及另外幾位同樣被分配到天泉峰的新弟子，掠過數座雲霧繚繞的靈峰，最終降落在天泉峰山腰一處寬闊的平台上。
一位身著天泉峰制式青灰色長袍的中年築基修士已在此等候。
他面容方正，眼神尤其在陸江河身上略作停留。
「我乃天泉峰執事，周衍。你們既入我天泉峰，當知峰內規矩。本峰主修符籙、陣法、禁制等外道輔學，雖非殺伐之術立身，卻也是宗門不可或缺之根基。爾等需勤勉修習，不可懈怠。」
他頓了頓，指向平台後方依山而建的一片古樸殿宇和連綿的房舍：「符經閣、制符工坊、弟子居所皆在此處。稍後會有弟子帶你們安頓下來，領取身份玉牌、基礎資材。三日後辰時，於此前集合，自有我為爾等講解制峰內諸事。」
周衍交代完畢，便有兩名鍊氣期的雜役弟子上前，引著新人去往各自屋舍。
「師弟留步。」
周衍面帶微笑喚道。
陸江河依言止步。
「師弟可是這麼多年以來，落雲宗招收的弟子中，唯一入門便是築基期的修士。」
周衍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陸江河笑容淡然，「微末修為，不值一提。」
周衍岩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熱情道：「師弟過于謙虛了。修士之間真正的分水嶺。
便在這鍊氣與築基之間，是真正的仙凡之別，鍊氣終究是鍊氣，遠遠算不到我等同道，只有達到築基，那才是同路之人。」
陸江河只是含笑不語。
他這番話倒也沒錯。
在天南地區的任何宗派，築基期弟子都是門派的中堅力量，承上啟下。
對上，他們是結丹長老的儲備，是執行宗門核心任務的可靠人選。
對下，他們足以引領，管理眾多鍊氣期弟子。
不論天資高低，一個門派是否強盛，除了頂端戰力的多寡，門下築基期弟子的數量與質量，亦是衡量其根基深淺、潛力厚薄的關鍵所在。
這周衍顯然是個十分健談之人，幾句話過後。
拉著陸江河自顧自地介紹起來。
從落雲宗天泉峰的格局分布，峰內主修的符籙、陣法、禁制等雜學門類，到諸位執事，長老的性情專長，乃至峰內弟子日常的修行任務與未來前景，滔滔不絕，如數家珍。
「.譬如那符經閣，藏有基礎符籙圖譜數百，更有前輩高人的制符心得玉簡，師弟若有興趣，憑身份玉牌便可入內參閱。」
周衍親自帶著陸江河來到一處翠竹奇石之所。
「這些便是築基弟子的居所了，靈氣較之外圍濃郁不少，師弟的住處已安排好，峰內每月會按例發放靈石，符紙、硃砂等基礎資材，若在制符或陣法上有所精進，完成宗門任務，更有額外獎賞。」
整個過程中，陸江河都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不見煩躁。
當周衍提及住處時，他開口問道：「周師兄，可有那種偏僻幽靜之所？我素來喜歡清淨。」
周衍聞言，手指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像是忽然記起什麼，一拍手掌：「僻靜之處——嘿，師弟這麼一說，倒真有一處，峰內有一方藥園，園邊有幾間茅屋。師弟若是不嫌簡陋，可在附近擇地自建一座房舍，倒也清靜。若是師弟還懂些看管藥園的門道，甚至略通煉丹之術————」
他眼中帶著試探和一絲期許，「那師兄我倒是可以將這藥園也一併交予師弟打理，每年只需上交定量的靈草即可。」
陸江河幾乎想都沒想便拒絕。
此刻他陰神、陽神乃至身外化身之力，皆需凝神貫注於靈台一點，用以鎮壓體內翻騰的真魔氣，根本無暇他顧。
至於繪製符籙反而簡單。
只需集中幾日功夫，便能將未來數年的符籙任務一併完成，之後便可安心，專注於煉化體內魔氣。
相比之下，照看藥園，煉丹這些需要持續投入心力的事務，於他而言是負擔。
周衍也是個心思通透之人，見陸江河沉默，便知他對管理藥園並無興趣，也未必精通此道。
他索性不再強求，直接給出了另一個方案。
「除了那片藥園，這天泉峰上下，一時倒也沒有現成的僻靜屋舍了，不過師弟你大可隨意挑選一處心儀之地，這一點我們峰內向來寬鬆，只要不違了峰內大體陣法格局，自行搭建便是，都無所謂的。」
等宋玉來到六奇峰大殿時，主位上兩位太上長老程天坤與呂洛赫然在座。
左右兩側分別是馮長老，隱劍峰主、幻石峰主。
宋玉向兩位太上長老行禮後落座。
片刻後，殿外數道流光閃現，其餘幾位峰主也陸續抵達。
見門內中流砥柱的結丹修士已齊聚一堂，呂洛從座位上站起身，聲音凝重道：「據剛剛得到的傳訊，在魔道腹地鬼靈門境內，一座古傳送陣被啟動，一位元嬰後期大修士不知從何處跨界而來，現身時引發導致魔道六宗當場有數位結丹修士隕落。」
馮長老忍不住開口說道：「這個所謂的元嬰後期大修士，該不會是之前進入溪國那個吧？」
呂洛沒有回話。
殿內那幾人臉色霎時驚變。
隱劍峰的峰主是個中年修士，「如此說來，無邊海突現的異象，也與此人脫不開干係了？！」
這時，程天坤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緩緩說道：「此事————不好說，也說不準。先前無邊海突生異象，海底湧現七座靈氣盎然的島嶼，我落雲宗已與百巧院、古劍門議定，分得其中兩座。只是萬萬沒想到，引發此異象之人，竟非我天南修士，而是從————那不知名的遙遠之地跨界而來！」
殿內氣氛愈發沉重。
沒想到還真是元嬰後期大修士，這等存在。
「如此一來，無邊海這七座靈島之事，便需重新謀定了，其中牽扯的干係，遠超先前預料。」
「非但如此，天道盟的盟主龍晗、鳳冰夫婦也已發來傳音，言明將於近日親至雲夢山。據聞正道的至陽上人，以及九國盟的魏無涯，似乎也要前來過問此事，除此之外，還有合歡老魔。」
馮長老提議說道：「我建議落雲宗需即刻進入最高戒備狀態，護山大陣全開，所有弟子停止外出任務，召回在外歷練的核心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