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但願春色常為在
第225章 但願春色常為在
正午時分,日在天中。
洛雲宗勢力範圍,仙凡混居之所。
陸江河正沿著一條清澈的溪流緩步而行。
沿途之中,他已遇見了兩處洛雲宗修士在山下凡人聚居地旁設立的簡易場所。
這些地方並非氣派的殿宇樓閣,更像是驛站或善堂。
為附近的凡俗百姓提供基礎的傷病救治,間或也售賣些凡人用得上的普通丹藥膏散。
這些值守的修士,多為練氣期弟子。
他們在此開設的,與其說是藥店,不如說是宗門「有教無類」理念下的一道橋樑。
凡人若遇疾患傷痛,或是山中毒蟲叮咬,便可來此求助。
診金不拘一格,或是幾枚辛苦攢下的銅錢銀兩,或是山中採集來的普通草藥、野果,皆可用來交換所需。
對值守於此的練氣修士而言,這無疑是份出力不討好的差事。
耗費時間精力,所得卻微乎其微,遠不如在宗門內打坐練氣,接取其他報酬更高的任務來得實在。
雖然心有疑惑,甚至眼神仍然高高在上。
但依舊在做。
君子養心,莫善於誠。至誠則無他事矣,為仁之首,為義之為,變化代心,謂之天德————
這落雲宗行事,竟真有幾分心向教化,澤被蒼生的古風遺韻。
在如今弱肉強食,仙凡殊途的修仙界中,實屬一股難得清流。
那些踏上修仙之路的修士,初窺門徑,獲得些許壽元法力後,很容易忘卻前身。
忘記他們也曾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一步一步從凡俗走來。
無怪乎落雲宗能在後世迎來萬載昌盛。
這一點一滴的善因積累,終在冥冥之中結出了善果。
正如陸江河曾經聽到的一句老話。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與老天爺掰手腕。
若只求登高望遠,罔顧人道之善惡,往往很難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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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流繼續朝落雲宗山門行去。
沿途多見凡俗百姓,亦有身著落雲宗服飾的低階弟子往來。
行至溪流中段,地勢忽降,形成一處淺窪,積成一片池塘大小的水澤,水深僅及常人小腿。
陸江河緩步下行,目光所及,見一位身著翠綠衣衫的少女,正不厭其煩地俯身,小心翼翼將一片片荷葉翻起。
觀其衣著質地與氣度,雖非華美異常,卻也能辨出是出自修仙家族的閨秀。
只一眼,陸江河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溪水自高處流下,偶有小魚小蝦隨波逐流,不慎躍上寬大的荷葉,便被困在這方寸之間,猶如囚於無形的牢籠。
此刻烈日灼灼,正是「魚游荷上露,不見天地闊」的絕境。
若無外力相助,待葉上露水蒸乾,便是魚兒殞命之時。
此情此景,落在陸江河眼中,心頭微動,恍若窺見一絲大道軌跡。
這荷葉上掙扎的小魚,豈非正如修士一生的縮影?
困於方寸,苦苦掙扎。
若得貴人援手,助其重歸溪流,便是命中的轉機與福緣。
若恰逢天降甘霖,積水成窪,送它回歸廣闊天地,那便是時運所致的大造化。
倘若歸水後能安然成長,乃至化為大魚,便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印證。
然若不幸重入水中,卻為潛伏的大魚所噬,那便是天意難測,禍福無常。
而最是尋常,就是這般,縱使魚兒拼盡全力掙扎,卻終無人相助,亦無雨露降臨,在烈日炙烤下,露盡水枯,生機斷絕,這便是世間常態,亦是生命的無聲落幕。
陸江河駐足片刻,很快收回目光,不再停留,繼續沿著溪流,向著那雲霧繚繞,氣象漸盛的落雲宗山門的方向行去。
沒走多遠,天空飛來兩位女修,臉上顯得十分著急。
她們一眼看到溪邊的綠衣女子,立刻御劍飛落下來。
「小姐,你怎麼又一個人跑不見了?」
其中一位女修語氣帶著擔憂。
綠衣女子沒有回答,從淺淺的池塘里走出來,褲腿還高高卷到膝蓋處,一雙白嫩的小腳沾滿了淤泥。
她踮著一隻腳,在水裡晃了晃,然後左右交替,將淤泥甩乾淨後走上來。
「怕什麼?在這落雲宗地界,我還能出什麼事不成?」
兩位女修臉色依然有些無奈,「小姐,家主吩咐了,讓我們帶您直接去找馮長老,這樣就能省了入門那些考核了。」
綠衣小姑娘聽到這話,立刻擺擺手,態度堅決:「麻煩人家幹嘛?以我的資質,落雲宗還能不收嗎?再怎麼說也要走正常流程的,要不然入了宗門,別人怎麼看我?」
兩位練氣期的女修被她這話噎得一時語塞,只能板起臉,搬出家主的命令:「小姐,可這是家族的————」
「行啦行啦!」
小姑娘一臉不耐煩地打斷,「別再囉嗦了,說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們不用跟著我了!
「」
那兩位女修深知自家小姐的倔強脾性,對視一眼,無奈輕嘆,終究沒再堅持勸說,轉身御劍離去。
落雲宗的門檻極低。
這第一道也是最簡單的考驗,便是從山腳徒步攀至半山腰。
途中設有一些簡陋的幻陣,用以迷惑方向,考驗心志。
但凡心性略有幾分堅毅的凡俗之人,多半都能通過。
綠衣少女見隨從離去,便放下捲起的褲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雙乾淨鞋履換上。
她整理好後,目光投向不遠處那個沿著上山青石路上,穩步前行的黑袍男子,隨即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對方這個時候上山,想必也是想加入落雲宗的同道中人吧?她心裡想著,目光不由得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其實主要是看對方————長得還挺不錯,氣質也有些說不出的飄然出塵,不像尋常散修0
她向來性子跳脫,想到便做,當下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她抬手,帶著幾分自來熟的勁兒,一巴掌拍在那人的肩膀上,脆生開口,「道友請了!怎麼稱呼?看你也是準備參加落雲宗的入門考核嗎?
陸江河停下腳步,側身低頭看向她,笑著反問道。
「在問別人名諱之前,是不是該先自報家門?」
少女雙臂抱胸,姿態灑脫:「我姓慕。」
陸江河聞言眼神微動,報出姓氏後繼續拾級而上。
青衣少女未察覺他神色的細微變化,快步跟上與他並肩而行,語氣依舊大大咧咧:「陸姓?落雲山脈一帶的修仙家族裡,倒沒聽說有陸姓的。」
陸江河隨口道:「散修出身。」
少女挑眉,滿臉不信:「懂,我懂!出門在外需低調,境界寧壓一境不露三分嘛!」
她暗自嘀咕,尋常散修哪有這般氣度?
這人定是修仙世家出身,連姓氏恐怕都是假的。
陸江河不置可否,反而輕笑:「年紀不大,倒是老道。」
這話顯然顯然十分中聽。
少女得意地揚起下巴,「那可不!我雖愛看話本小說,卻也分得清虛實,若把書里那套當真,那才是真的笨,修仙路上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陸江河頷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更比一山高,此話放之四海皆準。不過——
」
他話鋒一轉,問道:「你這般貿然與我攀談,就不怕我居心叵測?」
少女聞言非但不懼,反倒湊近半步,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心思能藏,言語能騙,可眼神氣息騙不了人,我知道你絕非那種魔道邪修,再說了————」
她抬手指向雲霧繚繞的山門,「落雲宗三年一度的開山收徒,暗處怎會沒有結丹長老盯著?誰敢在此地生事,怕是嫌命太長。」
陸江河淡淡一笑:「不錯,有根有據。而且思慮周全,許多人都未必能想得這般清楚明白。」
少女聞言,眉眼彎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顯然對這番評價很是受用。
但隨即,她秀氣的眉毛微微一蹙,像是品出了話里的另一層滋味,「哎,等等————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彆扭?明明看著年紀輕輕的,說話怎麼比我還老氣橫秋,跟我家那些訓話的長輩似的————」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陸江河一眼,追問道:「喂,你到底什麼境界了?練氣?還是築基?噢,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呢,是不是這次也想拜入落雲宗?」
陸江河沒有直接回答,「告訴你,你信嗎?不過,此行確是想拜入落雲宗門下,只是不知能否如願。」
青衣少女聽他這麼說,拍了拍在自己尚顯單薄的胸脯上。
「嗨,你這人說話是挺有意思的,放心,只要你跟腳清白,不是那些心懷叵測之徒,我保你————」
少女沒把話說的太全。
在她看來,眼前這青年氣質不俗,言談沉穩,修為再不濟也該是個練氣後期,甚至可能是築基修士了。
但即便如此,話到嘴邊時,那點謹小慎微的念頭還是占了上風,硬生生把後半句「包你入山門」的大話咽了回去。
陸江河笑眯起眼,說道:「怎麼不把話說完?包我能過去?那可真要感謝道友了。」
說著,竟還像模像樣地抬手施了一禮。
這舉動弄得青衣少女有些窘迫,臉頰微微泛紅。
她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想到什麼說什麼,話既已出口半句,在她看來便如同潑出去的水,理應踐行。
此刻被陸江河點破又這般「鄭重」致謝,簡直讓她手足無措。
「呃——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掩飾尷尬,「我——我方才說的是試試看」,只能說是試試看啊,這——落雲宗收取弟子自有法度,又不是我說了算的,可——可說不準。」
說話間,眼神都點飄忽。
其實她性格再是開朗,也不至於隨便見到一個人就上前攀談。
這次主動搭話,主要還是因為對方確實面容俊朗,配得上「風神玉朗」四字。
而且那股沉靜的氣度和溫和的笑容,無形中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少女很快反應過來,「落雲宗的考核本就十分簡單,如果你真是————嗯,我可以幫你引薦到我們慕家。」
陸江河笑了笑,沒有接話。
此時上山參加落雲宗考核的人流越發密集起來。
男女老少皆有,年輕的如他們這般,年長的甚至有拄著拐棍的身形佝僂的練氣六七層老者。
山道上各種氣息混雜,交談聲,腳步聲匯成一片。
石階蜿蜒向上,隱入蔥蘢翠色,盡頭霧靄深處,已有清越的鶴唳隱隱傳來,似在召喚著拾級而上的求道之人。
青衣少女見陸江河只是微笑不語,以為他不信或是不在意,心裡有點小彆扭,主動找起話題。
「喂,姓陸的。」
少女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人,「你說落雲宗為何總挑這春分時節開山收徒?」
陸江河抬眼望天色。
雲絲舒捲,漫山桃李初發,景旭氣象,一好百般宜。
春分者,陰陽相半也。
此時節晝夜均平,寒暑調和,天地間氣機流轉最為中正平和。
引凡人入道,恰似接新木於沃土,早了懼倒春寒,晚了誤生根時,難承雨露。
落雲宗擇此時廣開山門,正是順應天時,取其生發之意,助新芽破土,根基穩固。
「對於世間萬物,老天爺覺得或許沒有比春天更好的禮物了。」
少女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看著對方。
這人,似乎真的有點不同尋常?
「法器!是飛劍!」
「快看,他飛起來了!」
人群中,有幾位修士從儲物袋中召出光華流轉的飛劍,足尖輕點,穩穩立於劍身之上0
劍鳴輕顫間,他們已御風而起,速度不快,卻已越過下方艱難跋涉的人潮,朝著山腰方向搖搖直上。
能如此施為者,多半是鍊氣期十層以上的修士,或是出身修仙家族的子弟。
能擁有這般飛劍法器,本身就意味著不俗的底蘊。
對他們而言,山路上那點簡陋的幻陣,確實形同虛設,不值一提。
能輕鬆越過,自然也是一種本事。
「嘶——真是羨慕死人!」
「唉,何時我也能有一柄自己的飛劍————」
「這就是家族子弟啊,起點便不同————」
(Ps:恭喜凡人復播,恢復正常更新的話,應該是過了端午節之後。)
正午時分,日在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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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地方並非氣派的殿宇樓閣,更像是驛站或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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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值守於此的練氣修士而言,這無疑是份出力不討好的差事。
耗費時間精力,所得卻微乎其微,遠不如在宗門內打坐練氣,接取其他報酬更高的任務來得實在。
雖然心有疑惑,甚至眼神仍然高高在上。
但依舊在做。
君子養心,莫善於誠。至誠則無他事矣,為仁之首,為義之為,變化代心,謂之天德————
這落雲宗行事,竟真有幾分心向教化,澤被蒼生的古風遺韻。
在如今弱肉強食,仙凡殊途的修仙界中,實屬一股難得清流。
那些踏上修仙之路的修士,初窺門徑,獲得些許壽元法力後,很容易忘卻前身。
忘記他們也曾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一步一步從凡俗走來。
無怪乎落雲宗能在後世迎來萬載昌盛。
這一點一滴的善因積累,終在冥冥之中結出了善果。
正如陸江河曾經聽到的一句老話。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與老天爺掰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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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溪流繼續朝落雲宗山門行去。
沿途多見凡俗百姓,亦有身著落雲宗服飾的低階弟子往來。
行至溪流中段,地勢忽降,形成一處淺窪,積成一片池塘大小的水澤,水深僅及常人小腿。
陸江河緩步下行,目光所及,見一位身著翠綠衣衫的少女,正不厭其煩地俯身,小心翼翼將一片片荷葉翻起。
觀其衣著質地與氣度,雖非華美異常,卻也能辨出是出自修仙家族的閨秀。
只一眼,陸江河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溪水自高處流下,偶有小魚小蝦隨波逐流,不慎躍上寬大的荷葉,便被困在這方寸之間,猶如囚於無形的牢籠。
此刻烈日灼灼,正是「魚游荷上露,不見天地闊」的絕境。
若無外力相助,待葉上露水蒸乾,便是魚兒殞命之時。
此情此景,落在陸江河眼中,心頭微動,恍若窺見一絲大道軌跡。
這荷葉上掙扎的小魚,豈非正如修士一生的縮影?
困於方寸,苦苦掙扎。
若得貴人援手,助其重歸溪流,便是命中的轉機與福緣。
若恰逢天降甘霖,積水成窪,送它回歸廣闊天地,那便是時運所致的大造化。
倘若歸水後能安然成長,乃至化為大魚,便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印證。
然若不幸重入水中,卻為潛伏的大魚所噬,那便是天意難測,禍福無常。
而最是尋常,就是這般,縱使魚兒拼盡全力掙扎,卻終無人相助,亦無雨露降臨,在烈日炙烤下,露盡水枯,生機斷絕,這便是世間常態,亦是生命的無聲落幕。
陸江河駐足片刻,很快收回目光,不再停留,繼續沿著溪流,向著那雲霧繚繞,氣象漸盛的落雲宗山門的方向行去。
沒走多遠,天空飛來兩位女修,臉上顯得十分著急。
她們一眼看到溪邊的綠衣女子,立刻御劍飛落下來。
「小姐,你怎麼又一個人跑不見了?」
其中一位女修語氣帶著擔憂。
綠衣女子沒有回答,從淺淺的池塘里走出來,褲腿還高高卷到膝蓋處,一雙白嫩的小腳沾滿了淤泥。
她踮著一隻腳,在水裡晃了晃,然後左右交替,將淤泥甩乾淨後走上來。
「怕什麼?在這落雲宗地界,我還能出什麼事不成?」
兩位女修臉色依然有些無奈,「小姐,家主吩咐了,讓我們帶您直接去找馮長老,這樣就能省了入門那些考核了。」
綠衣小姑娘聽到這話,立刻擺擺手,態度堅決:「麻煩人家幹嘛?以我的資質,落雲宗還能不收嗎?再怎麼說也要走正常流程的,要不然入了宗門,別人怎麼看我?」
兩位練氣期的女修被她這話噎得一時語塞,只能板起臉,搬出家主的命令:「小姐,可這是家族的————」
「行啦行啦!」
小姑娘一臉不耐煩地打斷,「別再囉嗦了,說了我自己去就行,你們不用跟著我了!
「」
那兩位女修深知自家小姐的倔強脾性,對視一眼,無奈輕嘆,終究沒再堅持勸說,轉身御劍離去。
落雲宗的門檻極低。
這第一道也是最簡單的考驗,便是從山腳徒步攀至半山腰。
途中設有一些簡陋的幻陣,用以迷惑方向,考驗心志。
但凡心性略有幾分堅毅的凡俗之人,多半都能通過。
綠衣少女見隨從離去,便放下捲起的褲腿,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雙乾淨鞋履換上。
她整理好後,目光投向不遠處那個沿著上山青石路上,穩步前行的黑袍男子,隨即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對方這個時候上山,想必也是想加入落雲宗的同道中人吧?她心裡想著,目光不由得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其實主要是看對方————長得還挺不錯,氣質也有些說不出的飄然出塵,不像尋常散修0
她向來性子跳脫,想到便做,當下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她抬手,帶著幾分自來熟的勁兒,一巴掌拍在那人的肩膀上,脆生開口,「道友請了!怎麼稱呼?看你也是準備參加落雲宗的入門考核嗎?
陸江河停下腳步,側身低頭看向她,笑著反問道。
「在問別人名諱之前,是不是該先自報家門?」
少女雙臂抱胸,姿態灑脫:「我姓慕。」
陸江河聞言眼神微動,報出姓氏後繼續拾級而上。
青衣少女未察覺他神色的細微變化,快步跟上與他並肩而行,語氣依舊大大咧咧:「陸姓?落雲山脈一帶的修仙家族裡,倒沒聽說有陸姓的。」
陸江河隨口道:「散修出身。」
少女挑眉,滿臉不信:「懂,我懂!出門在外需低調,境界寧壓一境不露三分嘛!」
她暗自嘀咕,尋常散修哪有這般氣度?
這人定是修仙世家出身,連姓氏恐怕都是假的。
陸江河不置可否,反而輕笑:「年紀不大,倒是老道。」
這話顯然顯然十分中聽。
少女得意地揚起下巴,「那可不!我雖愛看話本小說,卻也分得清虛實,若把書里那套當真,那才是真的笨,修仙路上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陸江河頷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更比一山高,此話放之四海皆準。不過——
」
他話鋒一轉,問道:「你這般貿然與我攀談,就不怕我居心叵測?」
少女聞言非但不懼,反倒湊近半步,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心思能藏,言語能騙,可眼神氣息騙不了人,我知道你絕非那種魔道邪修,再說了————」
她抬手指向雲霧繚繞的山門,「落雲宗三年一度的開山收徒,暗處怎會沒有結丹長老盯著?誰敢在此地生事,怕是嫌命太長。」
陸江河淡淡一笑:「不錯,有根有據。而且思慮周全,許多人都未必能想得這般清楚明白。」
少女聞言,眉眼彎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顯然對這番評價很是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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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河沒有直接回答,「告訴你,你信嗎?不過,此行確是想拜入落雲宗門下,只是不知能否如願。」
青衣少女聽他這麼說,拍了拍在自己尚顯單薄的胸脯上。
「嗨,你這人說話是挺有意思的,放心,只要你跟腳清白,不是那些心懷叵測之徒,我保你————」
少女沒把話說的太全。
在她看來,眼前這青年氣質不俗,言談沉穩,修為再不濟也該是個練氣後期,甚至可能是築基修士了。
但即便如此,話到嘴邊時,那點謹小慎微的念頭還是占了上風,硬生生把後半句「包你入山門」的大話咽了回去。
陸江河笑眯起眼,說道:「怎麼不把話說完?包我能過去?那可真要感謝道友了。」
說著,竟還像模像樣地抬手施了一禮。
這舉動弄得青衣少女有些窘迫,臉頰微微泛紅。
她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想到什麼說什麼,話既已出口半句,在她看來便如同潑出去的水,理應踐行。
此刻被陸江河點破又這般「鄭重」致謝,簡直讓她手足無措。
「呃——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掩飾尷尬,「我——我方才說的是試試看」,只能說是試試看啊,這——落雲宗收取弟子自有法度,又不是我說了算的,可——可說不準。」
說話間,眼神都點飄忽。
其實她性格再是開朗,也不至於隨便見到一個人就上前攀談。
這次主動搭話,主要還是因為對方確實面容俊朗,配得上「風神玉朗」四字。
而且那股沉靜的氣度和溫和的笑容,無形中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少女很快反應過來,「落雲宗的考核本就十分簡單,如果你真是————嗯,我可以幫你引薦到我們慕家。」
陸江河笑了笑,沒有接話。
此時上山參加落雲宗考核的人流越發密集起來。
男女老少皆有,年輕的如他們這般,年長的甚至有拄著拐棍的身形佝僂的練氣六七層老者。
山道上各種氣息混雜,交談聲,腳步聲匯成一片。
石階蜿蜒向上,隱入蔥蘢翠色,盡頭霧靄深處,已有清越的鶴唳隱隱傳來,似在召喚著拾級而上的求道之人。
青衣少女見陸江河只是微笑不語,以為他不信或是不在意,心裡有點小彆扭,主動找起話題。
「喂,姓陸的。」
少女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人,「你說落雲宗為何總挑這春分時節開山收徒?」
陸江河抬眼望天色。
雲絲舒捲,漫山桃李初發,景旭氣象,一好百般宜。
春分者,陰陽相半也。
此時節晝夜均平,寒暑調和,天地間氣機流轉最為中正平和。
引凡人入道,恰似接新木於沃土,早了懼倒春寒,晚了誤生根時,難承雨露。
落雲宗擇此時廣開山門,正是順應天時,取其生發之意,助新芽破土,根基穩固。
「對於世間萬物,老天爺覺得或許沒有比春天更好的禮物了。」
少女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看著對方。
這人,似乎真的有點不同尋常?
「法器!是飛劍!」
「快看,他飛起來了!」
人群中,有幾位修士從儲物袋中召出光華流轉的飛劍,足尖輕點,穩穩立於劍身之上0
劍鳴輕顫間,他們已御風而起,速度不快,卻已越過下方艱難跋涉的人潮,朝著山腰方向搖搖直上。
能如此施為者,多半是鍊氣期十層以上的修士,或是出身修仙家族的子弟。
能擁有這般飛劍法器,本身就意味著不俗的底蘊。
對他們而言,山路上那點簡陋的幻陣,確實形同虛設,不值一提。
能輕鬆越過,自然也是一種本事。
「嘶——真是羨慕死人!」
「唉,何時我也能有一柄自己的飛劍————」
「這就是家族子弟啊,起點便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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