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燈火闌珊
第98章 燈火闌珊
看著眼前這張完全長開、褪去稚嫩，卻依舊能看出幾分熟悉輪廓的俊朗面龐，林父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峰——峰兒？！真——真是你回來了？！」
這一聲呼喚，仿佛觸動了這具身體最深處的情感開關。
林峰喉頭莫名一哽，一股酸澀暖流不受控制地湧上鼻腔，他嘴唇微張，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字眼自然而然地滑出唇齒，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爹。」
「哎！哎！是爹！是爹啊！」
林父瞬間喜極欲泣，激動得手足無措。
他猛地想起什麼，連忙拉過躲在自己身後、正探出半個小腦袋偷看的小兒子，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二寶，快！快叫大哥！這是你大哥！你天天念叨著的大哥回來了！」
小傢伙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既陌生又好像有點親切的「大哥哥」，一隻小手緊緊抱著爹爹的腿，另一隻被爹爹牽著，用奶得能化開人心的童音，怯生生又努力地喊道：「大~鍋~！」
林峰看著這小豆丁，那虎頭虎腦的模樣，眉眼間竟與自己幼時記憶里的樣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更為靈動活潑，遠非當年那個未訥寡言的自己司比。
這顯然是他離家之後，父母添的幼弟。
長子林峰，曾承載了他與妻子全部的希望與驕傲。
家中還有一女，行二，小時候黑黑瘦瘦，唯有一雙大眼睛亮得驚人，總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林峰身後「大哥、大哥」地叫個不停。
林峰踏上仙途後，家中又添了這幼子，本是兒女雙全、家底殷實、和樂美滿。
奈何長子十歲那年，被測出身具天賦，被路過的高人帶走，這一別，便是近十載光陰！
十年，足以讓壯年鬢角染霜，讓孩童長成青年。
林父的頭髮雖未全白，卻也添了銀絲，好在精氣神依舊健旺，聲音洪亮。
只是那份對長子的思念與擔憂，早已深埋心底。
林峰深吸一口氣，將胸腔中那股翻騰的、屬於原主的激烈情緒強行壓下，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他對著那粉雕玉琢的幼弟，略顯生硬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隨即，他看向父親，問出了那句幾乎刻入這具身體本能的話：「爹，我娘呢？」
這一問，瞬間擊碎了所有因時間而產生的細微隔閡！
林父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漾開無比真切、帶著回憶的笑容，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無數個雞飛狗跳又溫馨滿滿的往日：「哈哈哈！臭小子！一回來就找你娘！這點倒是一點沒變！」
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林父是個標準的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更不善家務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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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里外，全靠林母一手操持。
雖家境尚可，免了「貧賤夫妻百事哀」，但日常摩擦總有。
每次爭執後，林母便會挑子，將照顧林峰兄妹的擔子扔給林父。
結果往往是：
飯燒糊了，衣穿反了，孩子哭鬧著滿院子找娘————
最終，總是林父賠著笑臉，好聲好氣地將林母請回來主持大局。
而幼年林峰的口頭禪，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災難中練就無論遇到何事，必仰頭哭喊：「爹，我娘呢？」
時光荏再，當年那個遇事只會找娘的小豆丁，如今已是身姿挺拔、氣度沉凝的青年。
林父眼中滿是感慨與慈愛，輕聲道：「你娘去隔壁劉嬸家幫忙了。二丫前年出嫁了，劉嬸年紀大了，一個人忙裡忙外不容易，你娘常去搭把手。咱們兩家是老鄰居，幾十年都是這麼互相幫襯過來的。」
說著，林父熱情地拉著林峰進屋。
一旁的大黃竟也腿腳利索了許多，歡快地搖著尾巴，邁著小碎步緊跟其後。
「哇！大黃你好厲害呀！」
小兒子林玄清見狀，興奮地拍手大叫，還不忘伸出小手摸了摸大黃的腦袋。
「爹爹！大鍋！等等我！」
見爹爹和大哥進了院子，小傢伙也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臨走還不忘調皮地拽了一下大黃的尾巴。
大黃也不惱，仿佛煥發了第二春，樂呵呵地跟著小主人進了院子。
傍晚時分，林母歸來。
當看到院中那個負手而立、含笑望著她的白衣青年時，她手中的菜籃「哐當」一聲掉落在地，蔬菜瓜果滾了一地。
她愣在原地，雙手捂住嘴，眼淚瞬間決堤，無聲地洶湧而出。
十年牽掛，十年憂思，在這一刻化為失而復得的狂喜！
是夜，一頓久違的、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飯，在青竹小院的暖光中展開。
林峰也從父母口中，知曉了這十年家中的變遷。
妹妹林薇，已於一年前嫁入府城一戶金姓人家。
金家是當地大戶，據說還與朝中某位侯爺沾親。
這樁婚事，堪稱林家坼的一樁美談。
說來也奇，自多年前收到林峰托人帶回的那封報平安、並附上些許金銀的信件後，林家仿佛時來運轉。
先是鎮上來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主持翻修了所有破敗道路，整頓了萎靡的賭風，引導商業，降低賦稅————
整個黃珏鎮風氣為之一新，居民生活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在一次新任鎮守宴請本地鄉紳，包括有功名的林父的宴會上，妹妹隨行，於後宅被一位來自府城金家的女眷看中，有意為其幼子說媒。
妹妹暗中相看後，對那敦厚俊朗的金家小子也頗有好感。
兩家長輩一合計，又有鎮守大人樂意做現成的媒人，婚事便順理成章地定了下來。
半年後，妹妹風風光光，八抬大轎嫁入金家為妻。
那場婚禮，堪稱黃珏鎮數十年來最熱鬧的場面，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請自來，給足了金家面子。
如今妹妹已為人母，時常來信，字裡行間滿是幸福，言說公婆明理，夫君體貼，日子蜜裡調油，還能時常歸寧探望父母。
得知林峰在家停留時日無多，林父當即修書一封，命人快馬送往府城，希望女兒務必回來見見長兄。
那個小時候最黏大哥、最聽大哥話的黑瘦丫頭，若知大哥歸來，不知會高興成什麼樣子。
雖少了妹妹在場，但這頓遲來了近十年的團圓飯，依舊吃得溫馨而滿足。
林母親自下廚，殺了兩隻精心散養的珍珠雞，燉得滿屋飄香。
小傢伙林玄清興奮地圍著灶台轉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不停地嚷嚷：「吃雞嘍！吃雞嘍！」
飯桌上，林母的眼淚就沒徹底幹過，不停地給林峰夾菜，噓寒問暖，生怕兒子在外受了半點委屈。
林峰笑著安撫，只說自己一切安好，頗得師門看重，此次是因即將調往遠方任職，特批假期回來探親。
聽到兒子很快又要離開，林父林母眼神同時一暗，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兒子已是翱翔九天的雄鷹，他們這方小小的庭院，再也留不住他了。
為人父母，縱有萬般不舍，也只能將牽掛埋藏心底，默默支持。
飯後，林母收拾碗筷，林峰與林父移至院中。
夜空如洗，星河低垂，灑下清輝無數。
父子二人對坐於老梨樹下，就著一壺清茶，開始了十年來的第一次，也是第一次真正平等如男人般的促膝長談。
夜風輕柔，竹葉沙沙，一如多年前那些平凡的夜晚，卻又有什麼東西，已然不同。
看著眼前這張完全長開、褪去稚嫩，卻依舊能看出幾分熟悉輪廓的俊朗面龐，林父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峰——峰兒？！真——真是你回來了？！」
這一聲呼喚，仿佛觸動了這具身體最深處的情感開關。
林峰喉頭莫名一哽，一股酸澀暖流不受控制地湧上鼻腔，他嘴唇微張，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字眼自然而然地滑出唇齒，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爹。」
「哎！哎！是爹！是爹啊！」
林父瞬間喜極欲泣，激動得手足無措。
他猛地想起什麼，連忙拉過躲在自己身後、正探出半個小腦袋偷看的小兒子，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二寶，快！快叫大哥！這是你大哥！你天天念叨著的大哥回來了！」
小傢伙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既陌生又好像有點親切的「大哥哥」，一隻小手緊緊抱著爹爹的腿，另一隻被爹爹牽著，用奶得能化開人心的童音，怯生生又努力地喊道：「大~鍋~！」
林峰看著這小豆丁，那虎頭虎腦的模樣，眉眼間竟與自己幼時記憶里的樣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神更為靈動活潑，遠非當年那個未訥寡言的自己司比。
這顯然是他離家之後，父母添的幼弟。
長子林峰，曾承載了他與妻子全部的希望與驕傲。
家中還有一女，行二，小時候黑黑瘦瘦，唯有一雙大眼睛亮得驚人，總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林峰身後「大哥、大哥」地叫個不停。
林峰踏上仙途後，家中又添了這幼子，本是兒女雙全、家底殷實、和樂美滿。
奈何長子十歲那年，被測出身具天賦，被路過的高人帶走，這一別，便是近十載光陰！
十年，足以讓壯年鬢角染霜，讓孩童長成青年。
林父的頭髮雖未全白，卻也添了銀絲，好在精氣神依舊健旺，聲音洪亮。
只是那份對長子的思念與擔憂，早已深埋心底。
林峰深吸一口氣，將胸腔中那股翻騰的、屬於原主的激烈情緒強行壓下，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他對著那粉雕玉琢的幼弟，略顯生硬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隨即，他看向父親，問出了那句幾乎刻入這具身體本能的話：「爹，我娘呢？」
這一問，瞬間擊碎了所有因時間而產生的細微隔閡！
林父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漾開無比真切、帶著回憶的笑容，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無數個雞飛狗跳又溫馨滿滿的往日：「哈哈哈！臭小子！一回來就找你娘！這點倒是一點沒變！」
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林父是個標準的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更不善家務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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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里外，全靠林母一手操持。
雖家境尚可，免了「貧賤夫妻百事哀」，但日常摩擦總有。
每次爭執後，林母便會挑子，將照顧林峰兄妹的擔子扔給林父。
結果往往是：
飯燒糊了，衣穿反了，孩子哭鬧著滿院子找娘————
最終，總是林父賠著笑臉，好聲好氣地將林母請回來主持大局。
而幼年林峰的口頭禪，也正是在這一次次災難中練就無論遇到何事，必仰頭哭喊：「爹，我娘呢？」
時光荏再，當年那個遇事只會找娘的小豆丁，如今已是身姿挺拔、氣度沉凝的青年。
林父眼中滿是感慨與慈愛，輕聲道：「你娘去隔壁劉嬸家幫忙了。二丫前年出嫁了，劉嬸年紀大了，一個人忙裡忙外不容易，你娘常去搭把手。咱們兩家是老鄰居，幾十年都是這麼互相幫襯過來的。」
說著，林父熱情地拉著林峰進屋。
一旁的大黃竟也腿腳利索了許多，歡快地搖著尾巴，邁著小碎步緊跟其後。
「哇！大黃你好厲害呀！」
小兒子林玄清見狀，興奮地拍手大叫，還不忘伸出小手摸了摸大黃的腦袋。
「爹爹！大鍋！等等我！」
見爹爹和大哥進了院子，小傢伙也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臨走還不忘調皮地拽了一下大黃的尾巴。
大黃也不惱，仿佛煥發了第二春，樂呵呵地跟著小主人進了院子。
傍晚時分，林母歸來。
當看到院中那個負手而立、含笑望著她的白衣青年時，她手中的菜籃「哐當」一聲掉落在地，蔬菜瓜果滾了一地。
她愣在原地，雙手捂住嘴，眼淚瞬間決堤，無聲地洶湧而出。
十年牽掛，十年憂思，在這一刻化為失而復得的狂喜！
是夜，一頓久違的、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飯，在青竹小院的暖光中展開。
林峰也從父母口中，知曉了這十年家中的變遷。
妹妹林薇，已於一年前嫁入府城一戶金姓人家。
金家是當地大戶，據說還與朝中某位侯爺沾親。
這樁婚事，堪稱林家坼的一樁美談。
說來也奇，自多年前收到林峰托人帶回的那封報平安、並附上些許金銀的信件後，林家仿佛時來運轉。
先是鎮上來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主持翻修了所有破敗道路，整頓了萎靡的賭風，引導商業，降低賦稅————
整個黃珏鎮風氣為之一新，居民生活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在一次新任鎮守宴請本地鄉紳，包括有功名的林父的宴會上，妹妹隨行，於後宅被一位來自府城金家的女眷看中，有意為其幼子說媒。
妹妹暗中相看後，對那敦厚俊朗的金家小子也頗有好感。
兩家長輩一合計，又有鎮守大人樂意做現成的媒人，婚事便順理成章地定了下來。
半年後，妹妹風風光光，八抬大轎嫁入金家為妻。
那場婚禮，堪稱黃珏鎮數十年來最熱鬧的場面，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請自來，給足了金家面子。
如今妹妹已為人母，時常來信，字裡行間滿是幸福，言說公婆明理，夫君體貼，日子蜜裡調油，還能時常歸寧探望父母。
得知林峰在家停留時日無多，林父當即修書一封，命人快馬送往府城，希望女兒務必回來見見長兄。
那個小時候最黏大哥、最聽大哥話的黑瘦丫頭，若知大哥歸來，不知會高興成什麼樣子。
雖少了妹妹在場，但這頓遲來了近十年的團圓飯，依舊吃得溫馨而滿足。
林母親自下廚，殺了兩隻精心散養的珍珠雞，燉得滿屋飄香。
小傢伙林玄清興奮地圍著灶台轉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不停地嚷嚷：「吃雞嘍！吃雞嘍！」
飯桌上，林母的眼淚就沒徹底幹過，不停地給林峰夾菜，噓寒問暖，生怕兒子在外受了半點委屈。
林峰笑著安撫，只說自己一切安好，頗得師門看重，此次是因即將調往遠方任職，特批假期回來探親。
聽到兒子很快又要離開，林父林母眼神同時一暗，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兒子已是翱翔九天的雄鷹，他們這方小小的庭院，再也留不住他了。
為人父母，縱有萬般不舍，也只能將牽掛埋藏心底，默默支持。
飯後，林母收拾碗筷，林峰與林父移至院中。
夜空如洗，星河低垂，灑下清輝無數。
父子二人對坐於老梨樹下，就著一壺清茶，開始了十年來的第一次，也是第一次真正平等如男人般的促膝長談。
夜風輕柔，竹葉沙沙，一如多年前那些平凡的夜晚，卻又有什麼東西，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