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仙凡之別
第100章 仙凡之別
「娘親！您火急火燎地將我和弟弟從書院喚回，說是天大的機緣，我們連課業都暫且擱下匆匆趕回。」
一道清越中帶著幾分嬌嗔與不耐的少女嗓音，打破了王府暖閣內的寧靜。
說話的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身姿已初現亭亭玉立之態。
肌膚白皙勝雪，五官精緻如畫，眉眼間繼承了王妃何清蓮的絕色，卻比母親更多了幾分逼人的英氣與靈動，像一株初綻的劍蘭，明媚而銳利。
「是啊，娘親。姐姐所言，亦是孩兒心中所惑。究竟是何等緊要之事，需我等在此空耗數日光陰？夫子新授的《策論》還未講完。」
少女身旁，一個年約十歲、個子稍矮的少年接口道。
他面容尚帶稚氣，眼神卻異常沉靜，說話條理清晰，語氣沉穩老成，絲毫不見同齡人的跳脫。
暗處，林峰神識微掃，將閣內情形盡收心底：「心性倒是一動一靜，頗為分明。
面對一雙兒女的連番追問，王妃何清蓮絕美的臉上掠過一絲無奈與焦灼，纖纖玉指無意識地揉著太陽穴。
她何嘗不想明言？
奈何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周先生」行蹤飄忽，仙緣之事又玄妙莫測，她生怕一語不慎，泄露天機，反壞了這天大的造化。
只得按下心緒，柔聲安撫道：「快了，就快了，再耐心等兩日，娘親向你們保證————
「又是兩日！」
少女張雲倩頓時鼓起粉腮，氣呼呼地打斷，裙擺一甩。
「娘親，這話您都說了三回了！莫非是誆騙我們回來陪您解悶不成？」
倒是弟弟張嘉文輕輕拉了拉姐姐的衣袖，出聲勸道：「姐姐，稍安勿躁。娘親既如此說，必有深意。我們便再等兩日也無妨。」
他年紀雖小，卻更沉得住氣，顯露出超越年齡的理智。
「小弟！你怎地總是幫娘親說話！」
張雲倩對弟弟的叛變表示不滿，俏鼻微皺。
何清蓮看著眼前這對性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兒女，正感頭疼欲裂之際。
一道細微卻清晰無比、仿佛直接在她神魂中響起的聲音，驟然傳來。
她嬌軀猛地一顫，臉上瞬間綻放出難以置信的巨大驚喜，霍然起身，一手一個拉住兒女：「快！快隨娘親出去！貴客已至！莫要讓先生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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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客？先生？」
姐弟倆皆是一頭霧水，卻被母親那從未有過的激動情緒感染，身不由己地被拉出暖閣。
一出閣門，三人頓時如同被施了定身術，愣在當場！
只見庭院中央，不知何時，悄然屹立著一位道人。
其人一身素雅青袍，無風自動，面容似被一層淡淡的氤氳靈氣籠罩，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清澈深邃，仿佛蘊藏著星辰生滅、滄海桑田。
周身氣息縹緲出塵，與這雕樑畫棟的凡俗王府格格不入，仿佛九天仙客誤入紅塵。
更令人心悸的是，周遭往來穿梭的侍女僕從，竟對這位突兀出現的道人以及他們母子三人視若無睹，依舊各行其是，談笑風生。
仿佛他們所處的這方寸之地，已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從整個世界中悄然剝離了出去。
「周先生，您————您終於來了。」
何清蓮強壓下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下意識地理了理微皺的宮裝裙擺，順了順鬢角青絲，這才對著那道人影盈盈拜下，姿態恭敬虔誠至極。
「娘親，這位是————？」
張雲倩和張嘉文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張，驚疑不定地看著這超乎想像的一幕，幼時聽過的無數仙神傳說瞬間湧入腦海。
「倩兒，文兒，還不快見過周先生！」
何清蓮連忙低聲催促，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周先生乃是得道的仙師，是————是你們父王生前故交，今日特來————特來賜予你們一場造化！」
「仙師？！」
姐弟二人如遭雷擊，腦中嗡的一聲，徹底呆住！
母親口中竟真的吐出了那傳說中的二字！
他們猛地再次看向那位「周先生」，只覺得對方那副遺世獨立、縹緲莫測的姿態，與他們想像中的仙人形象完美契合！
姐姐張雲倩按捺不住那幾乎要爆炸的好奇心與激動，脫口問道，聲音因極度興奮而微微變調：「先——先生，您——您真的是故事裡的那種————仙人嗎？」
弟弟張嘉文卻抿緊了嘴唇，黑亮的眼睛裡閃爍著遠超年齡的思索、審視與極力克制的震撼，並未立刻出聲。
「王妃，多禮了。」
林峰所化的「周先生」緩緩開口，聲音平和淡然，似清泉流石，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卻自有一股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靜下來的力量。
他目光掃過一雙姐弟，直接定下了基調：「周某算不得仙人，不過一山野求道人罷了。仙緣難得，首重緣法。若與我有緣，自可隨我離去，踏入道途。若無緣————」
他話語微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知曉過多，反為不美。從現在起，勿問緣由，我問，你們答。」
張雲倩下意識還想再問些什麼，卻被母親何清蓮一個嚴厲的眼神和弟弟悄然拉住衣角的手制止。
她雖心癢難耐，但也知趣地閉上了嘴，只是一雙美眸依舊眨也不眨地盯著林峰，充滿了無限好奇與渴望。
林峰微微頷首，將這小動作看在眼裡。
他不再多言，並指如劍，眸中一抹淡不可察的靈光微閃，悄然罩向姐姐張雲倩。
張雲倩頓時感覺周身一暖，仿佛被一道溫和卻無法抗拒的自光徹底穿透，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那種毫無秘密可言的感覺讓她微微戰慄，卻又因對方「仙師」的身份而充滿了巨大的期待。
片刻，林峰緩緩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目光轉向弟弟張嘉文。
同樣片刻，再次搖頭。
一片黯淡，毫無靈根反應。
「唉————」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卻如同重錘砸在何清蓮心頭。
王妃何清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嬌軀一晃，若不是強撐著，幾乎要當場癱軟下去。
巨大的失落與絕望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眸光瞬間黯淡無神，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姐弟倆也是小臉煞白，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們頭暈目眩，方才的興奮激動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沮喪和冰冷。
仙師在前，仙路卻已斷絕！
「既無靈根，便是仙路無緣。」
林峰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宣布了殘酷的結果。
他正欲依照慣例，讓這段記憶塵封。
忽然心念微動，想到了王府那位已故的老管家趙誠峰。
那是他當年假扮齊王時，親自挑選出的老人，忠厚幹練，後來也證明了他的眼光。
「王妃，府上那位老管家趙誠峰，如今可還安在？」
林峰忽然問道。
何清蓮正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聞言茫然抬頭，面色複雜，帶著一絲不解與哀傷，語帶哽咽：「自——自從王爺走後，趙管家哀慟過度，沒多久————也跟著去了。只留下了一雙可憐的孫女，與倩兒文兒年歲相仿，妾身見他們孤苦，便讓他們在府中跟著倩兒文兒做個伴讀————」
「現在何處？」
「應——應在偏殿整理書冊————」
不等她說完，林峰神識早已如網般撒開，瞬間鎖定了偏殿中一對正在小心翼翼整理書籍的姐弟。
下一刻，他袖袍微拂，五顆【忘塵丹】化作無形氣流，精準地送入王妃母子三人口中。
尤其是王妃，更是被林峰餵下了了三顆忘塵丹。
「既無緣，便忘了此番際遇，安穩度日吧。仙凡之隔，知之多煩憂。」
何清蓮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襲來，眼眸絕望地看著林峰，似乎還想哀求什麼，終究抵不過藥力，與同樣陷入昏睡的兒女一同，被林峰一股柔和的法力托起，送入內室床榻安歇。
關於「周先生」與「仙緣」的所有記憶，將隨著夢境緩緩消散。
下一瞬，林峰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偏殿那對姐弟面前。
「王府老管家趙誠峰，可是你們祖父？」
刷的一下，眼前憑空多出一位道骨仙風的陌生人，姐弟倆嚇了一跳。那姐姐約莫十一二歲，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裙，卻掩不住眉眼的清秀。
弟弟年紀更小些，八九歲模樣，皮膚黝黑，眼神裡帶著一股野草般的韌勁。
聽到問及祖父，姐姐眨著大眼睛，警惕稍去，多了幾分好奇：「您——您認識我爺爺？爺爺他——已經過世好幾年了。您是————？」
她感覺到了周遭異常的寂靜，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一旁的弟弟則下意識地向前半步，隱隱將姐姐護在身後，小臉上滿是警惕，用手悄悄拉了拉姐姐的衣角。
「故人之後。」
林峰面色轉為慈和。
「我與你們祖父曾有舊誼，今日路過，特來一看。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趙玉婷，爺爺和大家都叫我阿離。」
女孩見對方神色溫和，膽子稍大，指了指身旁的弟弟。
「這是我弟弟，趙毅，小名叫小七。」
她性格顯然外向大膽，而弟弟趙毅則抿著嘴，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峰，帶著審視。
「既是故人之後，讓周某看看你們有無靈根。」
林峰說罷，並指如劍，眸中靈光再閃，罩向姐姐阿離。
阿離頓時感到周身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掃過，仿佛赤身立於冬日暖陽之下，無所遁形。
她緊張地攥緊了衣角，心中充滿了混合著恐懼和期盼的顫慄。
「四色靈氣交織，五行缺金————竟是偽靈根。」
林峰心中微訝。
沒想到這管家孫女還真身具靈根，雖只是最差的偽靈根，但終究是踏入了修仙的門檻。
只是此生成就，若無逆天機緣，恐怕————
「仙————仙長？」
見林峰沉吟不語，神色莫測，阿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聲音發顫。
「無需擔憂。」
林峰收回目光，語氣淡然。
「你身具靈根，可入道途。雖非天資卓絕，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勤能補拙，未來如何，全看你自身造化。」
此言一出，弟弟趙毅一直緊繃的小臉瞬間放鬆，長長舒了口氣，眼中爆發出由衷的喜悅。
阿離更是欣喜若狂，幾乎要跳起來，一把抱住弟弟的胳膊，又笑又叫：「小七！小七你聽到了嗎？我可以！我可以修仙了！太好了！」
趙毅也為姐姐感到高興，小臉上露出難得的燦爛笑容。
但下一秒，那笑容迅速收斂，因為他知道，馬上就要輪到自己了。
林峰目光轉向趙毅，天眼術再次運轉。
然而，目光所及，少年體內一片沉寂，空空如也，並無絲毫靈氣感應之象。
毫無靈根！
果然如此————
仙凡之隔，豈是易事。
可惜了這沉穩心性。
林峰緩緩搖了搖頭，結果不言而喻。
一瞬間，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狠狠澆滅了姐弟二人臉上的所有喜悅。
阿離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弟弟。
「弟弟，別————別難過！」
她聲音帶著哭腔，試圖安慰。
「以後————以後姐姐學了本事，一定保護你！誰也不敢欺負你！」
趙毅先是面色慘白如紙，眼中閃過巨大的失落、茫然和深入骨髓的苦澀。
但他很快猛地吸了一口氣，那雙原本充滿期盼的眼睛裡，各種複雜的情緒劇烈翻湧，最終卻被一種極其強烈的、近乎偏執的不甘與決絕所取代！
他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絕望癱軟。
他只是猛地抬起頭，自光如受傷的幼狼，死死盯住林峰，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林峰和阿離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猛地向前沖了幾步，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額頭重重磕了下去！
「咚！」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偏殿中格外刺耳。
再抬頭時，額前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通紅，甚至隱隱滲出血絲。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眼中燃燒著一種焚心蝕骨的火焰，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超越年齡的慘烈與決絕，嘶聲喊道：「先生！小子趙毅不求仙道！只求您帶我走！讓我跟著先生和姐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是給您當牛做馬，為奴為仆，端茶遞水，鋪床疊被！小七願終生侍奉先生左右，絕無二心，只求先生————」
「給我一個機會！帶我去看看————看看那仙路之外的————風景！」
聲音沙啞，卻字字如血，砸在地上，也砸在林峰的心頭。
那瘦小的身軀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卻跪得筆直，仿佛沒有什麼能壓彎他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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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您火急火燎地將我和弟弟從書院喚回，說是天大的機緣，我們連課業都暫且擱下匆匆趕回。」
一道清越中帶著幾分嬌嗔與不耐的少女嗓音，打破了王府暖閣內的寧靜。
說話的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身姿已初現亭亭玉立之態。
肌膚白皙勝雪，五官精緻如畫，眉眼間繼承了王妃何清蓮的絕色，卻比母親更多了幾分逼人的英氣與靈動，像一株初綻的劍蘭，明媚而銳利。
「是啊，娘親。姐姐所言，亦是孩兒心中所惑。究竟是何等緊要之事，需我等在此空耗數日光陰？夫子新授的《策論》還未講完。」
少女身旁，一個年約十歲、個子稍矮的少年接口道。
他面容尚帶稚氣，眼神卻異常沉靜，說話條理清晰，語氣沉穩老成，絲毫不見同齡人的跳脫。
暗處，林峰神識微掃，將閣內情形盡收心底：「心性倒是一動一靜，頗為分明。
面對一雙兒女的連番追問，王妃何清蓮絕美的臉上掠過一絲無奈與焦灼，纖纖玉指無意識地揉著太陽穴。
她何嘗不想明言？
奈何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周先生」行蹤飄忽，仙緣之事又玄妙莫測，她生怕一語不慎，泄露天機，反壞了這天大的造化。
只得按下心緒，柔聲安撫道：「快了，就快了，再耐心等兩日，娘親向你們保證————
「又是兩日！」
少女張雲倩頓時鼓起粉腮，氣呼呼地打斷，裙擺一甩。
「娘親，這話您都說了三回了！莫非是誆騙我們回來陪您解悶不成？」
倒是弟弟張嘉文輕輕拉了拉姐姐的衣袖，出聲勸道：「姐姐，稍安勿躁。娘親既如此說，必有深意。我們便再等兩日也無妨。」
他年紀雖小，卻更沉得住氣，顯露出超越年齡的理智。
「小弟！你怎地總是幫娘親說話！」
張雲倩對弟弟的叛變表示不滿，俏鼻微皺。
何清蓮看著眼前這對性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兒女，正感頭疼欲裂之際。
一道細微卻清晰無比、仿佛直接在她神魂中響起的聲音，驟然傳來。
她嬌軀猛地一顫，臉上瞬間綻放出難以置信的巨大驚喜，霍然起身，一手一個拉住兒女：「快！快隨娘親出去！貴客已至！莫要讓先生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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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客？先生？」
姐弟倆皆是一頭霧水，卻被母親那從未有過的激動情緒感染，身不由己地被拉出暖閣。
一出閣門，三人頓時如同被施了定身術，愣在當場！
只見庭院中央，不知何時，悄然屹立著一位道人。
其人一身素雅青袍，無風自動，面容似被一層淡淡的氤氳靈氣籠罩，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清澈深邃，仿佛蘊藏著星辰生滅、滄海桑田。
周身氣息縹緲出塵，與這雕樑畫棟的凡俗王府格格不入，仿佛九天仙客誤入紅塵。
更令人心悸的是，周遭往來穿梭的侍女僕從，竟對這位突兀出現的道人以及他們母子三人視若無睹，依舊各行其是，談笑風生。
仿佛他們所處的這方寸之地，已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從整個世界中悄然剝離了出去。
「周先生，您————您終於來了。」
何清蓮強壓下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下意識地理了理微皺的宮裝裙擺，順了順鬢角青絲，這才對著那道人影盈盈拜下，姿態恭敬虔誠至極。
「娘親，這位是————？」
張雲倩和張嘉文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張，驚疑不定地看著這超乎想像的一幕，幼時聽過的無數仙神傳說瞬間湧入腦海。
「倩兒，文兒，還不快見過周先生！」
何清蓮連忙低聲催促，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周先生乃是得道的仙師，是————是你們父王生前故交，今日特來————特來賜予你們一場造化！」
「仙師？！」
姐弟二人如遭雷擊，腦中嗡的一聲，徹底呆住！
母親口中竟真的吐出了那傳說中的二字！
他們猛地再次看向那位「周先生」，只覺得對方那副遺世獨立、縹緲莫測的姿態，與他們想像中的仙人形象完美契合！
姐姐張雲倩按捺不住那幾乎要爆炸的好奇心與激動，脫口問道，聲音因極度興奮而微微變調：「先——先生，您——您真的是故事裡的那種————仙人嗎？」
弟弟張嘉文卻抿緊了嘴唇，黑亮的眼睛裡閃爍著遠超年齡的思索、審視與極力克制的震撼，並未立刻出聲。
「王妃，多禮了。」
林峰所化的「周先生」緩緩開口，聲音平和淡然，似清泉流石，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卻自有一股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靜下來的力量。
他目光掃過一雙姐弟，直接定下了基調：「周某算不得仙人，不過一山野求道人罷了。仙緣難得，首重緣法。若與我有緣，自可隨我離去，踏入道途。若無緣————」
他話語微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知曉過多，反為不美。從現在起，勿問緣由，我問，你們答。」
張雲倩下意識還想再問些什麼，卻被母親何清蓮一個嚴厲的眼神和弟弟悄然拉住衣角的手制止。
她雖心癢難耐，但也知趣地閉上了嘴，只是一雙美眸依舊眨也不眨地盯著林峰，充滿了無限好奇與渴望。
林峰微微頷首，將這小動作看在眼裡。
他不再多言，並指如劍，眸中一抹淡不可察的靈光微閃，悄然罩向姐姐張雲倩。
張雲倩頓時感覺周身一暖，仿佛被一道溫和卻無法抗拒的自光徹底穿透，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那種毫無秘密可言的感覺讓她微微戰慄，卻又因對方「仙師」的身份而充滿了巨大的期待。
片刻，林峰緩緩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目光轉向弟弟張嘉文。
同樣片刻，再次搖頭。
一片黯淡，毫無靈根反應。
「唉————」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卻如同重錘砸在何清蓮心頭。
王妃何清蓮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嬌軀一晃，若不是強撐著，幾乎要當場癱軟下去。
巨大的失落與絕望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眸光瞬間黯淡無神，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姐弟倆也是小臉煞白，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們頭暈目眩，方才的興奮激動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沮喪和冰冷。
仙師在前，仙路卻已斷絕！
「既無靈根，便是仙路無緣。」
林峰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宣布了殘酷的結果。
他正欲依照慣例，讓這段記憶塵封。
忽然心念微動，想到了王府那位已故的老管家趙誠峰。
那是他當年假扮齊王時，親自挑選出的老人，忠厚幹練，後來也證明了他的眼光。
「王妃，府上那位老管家趙誠峰，如今可還安在？」
林峰忽然問道。
何清蓮正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聞言茫然抬頭，面色複雜，帶著一絲不解與哀傷，語帶哽咽：「自——自從王爺走後，趙管家哀慟過度，沒多久————也跟著去了。只留下了一雙可憐的孫女，與倩兒文兒年歲相仿，妾身見他們孤苦，便讓他們在府中跟著倩兒文兒做個伴讀————」
「現在何處？」
「應——應在偏殿整理書冊————」
不等她說完，林峰神識早已如網般撒開，瞬間鎖定了偏殿中一對正在小心翼翼整理書籍的姐弟。
下一刻，他袖袍微拂，五顆【忘塵丹】化作無形氣流，精準地送入王妃母子三人口中。
尤其是王妃，更是被林峰餵下了了三顆忘塵丹。
「既無緣，便忘了此番際遇，安穩度日吧。仙凡之隔，知之多煩憂。」
何清蓮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襲來，眼眸絕望地看著林峰，似乎還想哀求什麼，終究抵不過藥力，與同樣陷入昏睡的兒女一同，被林峰一股柔和的法力托起，送入內室床榻安歇。
關於「周先生」與「仙緣」的所有記憶，將隨著夢境緩緩消散。
下一瞬，林峰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偏殿那對姐弟面前。
「王府老管家趙誠峰，可是你們祖父？」
刷的一下，眼前憑空多出一位道骨仙風的陌生人，姐弟倆嚇了一跳。那姐姐約莫十一二歲，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裙，卻掩不住眉眼的清秀。
弟弟年紀更小些，八九歲模樣，皮膚黝黑，眼神裡帶著一股野草般的韌勁。
聽到問及祖父，姐姐眨著大眼睛，警惕稍去，多了幾分好奇：「您——您認識我爺爺？爺爺他——已經過世好幾年了。您是————？」
她感覺到了周遭異常的寂靜，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一旁的弟弟則下意識地向前半步，隱隱將姐姐護在身後，小臉上滿是警惕，用手悄悄拉了拉姐姐的衣角。
「故人之後。」
林峰面色轉為慈和。
「我與你們祖父曾有舊誼，今日路過，特來一看。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叫趙玉婷，爺爺和大家都叫我阿離。」
女孩見對方神色溫和，膽子稍大，指了指身旁的弟弟。
「這是我弟弟，趙毅，小名叫小七。」
她性格顯然外向大膽，而弟弟趙毅則抿著嘴，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峰，帶著審視。
「既是故人之後，讓周某看看你們有無靈根。」
林峰說罷，並指如劍，眸中靈光再閃，罩向姐姐阿離。
阿離頓時感到周身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掃過，仿佛赤身立於冬日暖陽之下，無所遁形。
她緊張地攥緊了衣角，心中充滿了混合著恐懼和期盼的顫慄。
「四色靈氣交織，五行缺金————竟是偽靈根。」
林峰心中微訝。
沒想到這管家孫女還真身具靈根，雖只是最差的偽靈根，但終究是踏入了修仙的門檻。
只是此生成就，若無逆天機緣，恐怕————
「仙————仙長？」
見林峰沉吟不語，神色莫測，阿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聲音發顫。
「無需擔憂。」
林峰收回目光，語氣淡然。
「你身具靈根，可入道途。雖非天資卓絕，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勤能補拙，未來如何，全看你自身造化。」
此言一出，弟弟趙毅一直緊繃的小臉瞬間放鬆，長長舒了口氣，眼中爆發出由衷的喜悅。
阿離更是欣喜若狂，幾乎要跳起來，一把抱住弟弟的胳膊，又笑又叫：「小七！小七你聽到了嗎？我可以！我可以修仙了！太好了！」
趙毅也為姐姐感到高興，小臉上露出難得的燦爛笑容。
但下一秒，那笑容迅速收斂，因為他知道，馬上就要輪到自己了。
林峰目光轉向趙毅，天眼術再次運轉。
然而，目光所及，少年體內一片沉寂，空空如也，並無絲毫靈氣感應之象。
毫無靈根！
果然如此————
仙凡之隔，豈是易事。
可惜了這沉穩心性。
林峰緩緩搖了搖頭，結果不言而喻。
一瞬間，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狠狠澆滅了姐弟二人臉上的所有喜悅。
阿離的笑容僵在臉上，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弟弟。
「弟弟，別————別難過！」
她聲音帶著哭腔，試圖安慰。
「以後————以後姐姐學了本事，一定保護你！誰也不敢欺負你！」
趙毅先是面色慘白如紙，眼中閃過巨大的失落、茫然和深入骨髓的苦澀。
但他很快猛地吸了一口氣，那雙原本充滿期盼的眼睛裡，各種複雜的情緒劇烈翻湧，最終卻被一種極其強烈的、近乎偏執的不甘與決絕所取代！
他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絕望癱軟。
他只是猛地抬起頭，自光如受傷的幼狼，死死盯住林峰，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林峰和阿離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猛地向前沖了幾步，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額頭重重磕了下去！
「咚！」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偏殿中格外刺耳。
再抬頭時，額前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通紅，甚至隱隱滲出血絲。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眼中燃燒著一種焚心蝕骨的火焰，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超越年齡的慘烈與決絕，嘶聲喊道：「先生！小子趙毅不求仙道！只求您帶我走！讓我跟著先生和姐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哪怕是給您當牛做馬，為奴為仆，端茶遞水，鋪床疊被！小七願終生侍奉先生左右，絕無二心，只求先生————」
「給我一個機會！帶我去看看————看看那仙路之外的————風景！」
聲音沙啞，卻字字如血，砸在地上，也砸在林峰的心頭。
那瘦小的身軀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卻跪得筆直，仿佛沒有什麼能壓彎他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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