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半張金頁
三天後，大衍神君講完最後一段煉製傀儡的方法，長長吐了一口氣。
「好了，元嬰級傀儡的煉製秘法，老夫已經傾囊相授。能領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多謝前輩。」楚無忌鄭重道。
「別急著謝。」大衍神君話鋒一轉，「你再看下這《大衍訣》再說。」
楚無忌點了點頭，隨後拿起另一枚玉簡。
這枚玉簡中記錄的《大衍訣》後續兩層，遠比他原先修煉的部分複雜。
其中不僅涉及神識分化，還包含如何將分出的神識獨立操控，以及如何減輕大量分神同時運轉時對元神造成的壓力。
楚無忌看了一遍，很快皺起眉頭。
「大衍前輩，楚某修煉《大衍訣》多年，總感覺進展緩慢，現在不過初入第三層。」
「即便有養神丹藥輔助，也遠不如修煉其他秘術順利。」
「可是前輩給的功法有何問題？」
楚無忌抬起頭。
大衍神君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你與大衍訣的相性不合。」
「老夫當年修煉《大衍訣》，幾乎沒有遇到太大阻礙。那是因為老夫天生神識強大，元神結構也與此功法極為契合。」
「你雖然悟性不錯，神識同樣遠超同階，只是你的神識雖然強大，但是元神結構恐怕與《大衍訣》所需的資質南轅北轍。換算成靈根的話，你是修煉《大衍訣》的五靈根。」
「《大衍訣》卻偏向分化和操控。」
「二者方向不同，修煉起來自然事倍功半。」
楚無忌聽完，並未露出意外之色。
這些年他其實已經有所感覺。
他修煉洞虛風元經和托天魔功時，進境都十分順利。
唯獨《大衍訣》，在得到第三層功法之後，進展並未如他所料的那般突飛猛進，反而十分緩慢。
「若是強行修煉呢？」
「也可以。」
大衍神君說道。
「只是會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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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肯花費兩三百年時間，將後續功法修成，並非沒有可能。並且《大衍訣》第四層會遇到的紅塵劫，也會比尋常修士更難渡過一些。」
「兩三百年。」
楚無忌目光微動。
對普通元嬰修士而言，兩三百年雖然漫長，卻並非完全不能接受。至於所謂紅塵劫，他身為元嬰老祖，心魔劫都渡過了，區區紅塵劫，他自信更是不在話下。
但對他來說，將這麼多時間全部用在一門並不完全契合的功法上，顯然不是什麼好選擇。
「看來日後《大衍訣》只能兼修了。」
楚無忌很快作出決定。
「剩餘的精力，還是用來提升境界更加穩妥。」
「你倒是捨得。」
大衍神君笑了一聲。
「不少修士得到高階功法後，不管是否適合自己，都恨不得全部修成。」
「最後往往每一門都有涉獵，卻沒有一門真正精通。」
「人的精力有限。」
楚無忌淡淡說道。
「楚某不是為了研究功法而修煉。」
「功法只是手段，境界才是目的。能多快好省地進階，才是王道，才能距離長生更進一步。」
「楚某可不是那種沒苦強行去吃苦的痴兒。」
石室中安靜了片刻。
大衍神君忽然嘆了一口氣。
「長生。」
「老夫年輕時，也是一心追求此道。」
「只是後來走錯了路。」
楚無忌聽得神色凝重。
「老夫當年五百餘歲便修煉到了元嬰後期。」大衍神君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傲然，但很快又轉為落寞，「可惜，為了鑽研傀儡術，老夫耗費了整整四百年。等到傀儡術大成時，剩下的壽元已不足兩百年，根本來不及衝擊化神期。」
楚無忌聞言，神色微沉。
「前輩當年沒有嘗試過嗎？」
「以前輩的天資，進階元嬰後期後，耗費兩百餘年也沒有把握踏入化神嗎？」
「嘗試過。」大衍神君苦笑一聲，「但化神期的門檻，比元嬰後期高了何止十倍。老夫當時的狀態，連門檻都摸不到。」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如今的天地靈氣，比老夫當年又稀薄了一兩成。你們這一代修士，突破元嬰乃至化神，只會比老夫當年更難。」
楚無忌默然。
天地靈氣日漸稀薄，這是人界所有高階修士都面臨的困境。這也是他為何如此看重天南與亂星海之間倒賣生意的原因，只有掌握足夠的資源，才能在靈氣稀薄的大環境下，硬生生堆出一條登天之路。
不過，他此刻修為距離化神境界還有不小的距離，看似只有一個元嬰後期修士，但是多少修士被困死在大修士的門檻上。原著之中，天南大陸億萬修士，三四百的元嬰老怪，也才只有三名大修士。
既然眼前有一位突破到元嬰後期的老古董存在，他自然不會放著這樣的資源不用。
「前輩，楚某還有一事請教。」
「說吧。」
「敢問突破元嬰後期，需要什麼條件？」
大衍神君聞言，沉默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
「元嬰後期……老夫當年突破時，倒是沒有感覺有多難。」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在回憶什麼。
「只是元嬰中期到後期，是一個大坎。法力、神識、肉身，三者缺一不可。法力需要積累到元嬰中期的巔峰，神識需要達到足以掌控後期法力的強度，肉身則需要承受住突破時的天地靈氣灌體。」
「這三者，任何一樣不夠，突破都會失敗。而一旦失敗，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元嬰潰散，身死道消。」
「老夫當年積累足夠，踏入元嬰後期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不過成也積累，敗也積累。」
大衍神君說道。
「到了元嬰後期之後，所謂的瓶頸反而不是最大的問題。」
「真正困難的，是將體內法力一點點積累到後期頂峰，這完全是水磨功法。」
「元嬰後期與元嬰後期之間的差距極大，初入與巔峰的區別，甚至可以達到兩三倍之多。法力不足，便是境界感悟再深，也不可能憑空突破。」
「老夫當年醒悟過來後，服用了不少上古丹藥，又占據了一條靈氣尚算充足的靈脈。」
「稍微察覺了一下，便知道起碼還需要花費四五百年之久，才能將法力積累圓滿，達到突破化神的門檻。」
「哪怕本神君天縱之才，沒有萬年靈藥，也無法縮短積累所需的時間。」
「索性就去鑽研寄神術去了。」
「如今的人界靈氣，比老夫當年又低了一兩成。」
「高階靈藥更是越來越少。」
「以你如今的修為，想突破元嬰後期，只靠閉關苦修，恐怕至少需要兩三百年。」
楚無忌並未反駁。
這與洞虛子手札中的記載基本一致。
化神之前，法力積累始終是無法繞開的門檻。
他的洞虛風元經雖然不凡，法力雄渾遠超尋常功法，但同樣所需的法力積累更多了，若沒有足夠的丹藥輔助，恐怕很難在五百歲之時突破到元嬰後期。
更別提人界如今修煉到元嬰後期的，不少都是修煉的那類雖然法力總量較少，但在修煉速度上頗有優勢的功法。修煉那種又快又好的功法突破的，原著中似乎也只有凌嘯風等寥寥幾人。
畢竟星宮雙聖他們擁有星宮的資源扶持，又有雙修秘法加速，也才勉強在五百多歲的時候突破到元嬰後期。至於原著中的韓老魔，三百多歲時候突破到元嬰後期根本就是個例，沒有掌天瓶，誰也不能把萬年靈藥當做糖豆吃。
楚無忌聞言心道：
「所以還是要開啟兩界倒賣大計，這樣才有足夠靈石搜尋丹藥。也不能總是依靠碧靈島靈脈，坐吃山空啊。再加上還計劃在那裡突破化神，極品靈石礦也不能過度開採。」
此時，大衍神君又緩緩道：
「不過你如今才三百餘歲，壽元還長。」
「只要不死在他人手中，突破元嬰後期的機會很大。」
楚無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換了一個話題。
「大衍前輩可曾想過真正復活？」
黑色傀儡猛然抬頭。
石室中的氣氛，也在這一刻變得凝重起來。
「你此話何意？」
「寄居養魂木，終究只是苟延殘喘。」
楚無忌盯著傀儡雙目。
「即便殘魂能夠維持千年，也無法像正常修士一樣修煉。」
「若有機會重塑肉身，重新踏上修煉之路，大衍前輩難道不想試一試？」
大衍神君久久沒有回答。
足足過了一盞茶時間，他才發出一聲苦笑。
「想。」
「老夫當然想。」
「可此事難，難，難。」
一連三個難字，說得極為緩慢。
「元嬰奪舍尚且要承受肉身排斥。」
「老夫如今只剩殘魂，連完整元嬰都不存在。」
「甚至連奪舍都無法完成。」
「至於重塑肉身，更是難如登天。」
楚無忌說道：
「其實，未必沒有辦法。」
「既然修士能夠煉製身外化身，也能藉助各種材料重塑法體，為何殘魂便一定不能復生？」
大衍神君再次沉默。
「你倒是敢想。」
「不過老夫的寄神術，的確與尋常寄魂秘法不同，否則也不會讓老夫以傀儡之軀堅持萬年之久了，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復生的可能。」
楚無忌眼中精光一閃。
「願聞其詳。」
「『寄神術』這門秘法，是老夫在一處上古秘境中，參悟半張金頁後自己琢磨得來的。那金頁上用一種名為銀蝌文的上界文字記錄了不少傳說中的符籙，諸如仙砂還魂籙等，玄奧無比。老夫參悟了數十年，才勉強悟出這門寄神術。」
「可惜，那處秘境有時間限制。時間一到，便會被自動排出。老夫當年沒能將那半張金頁帶出來，之後再也無緣進入那處秘境。」
「沒有那半張金頁，寄神術便只是殘篇。憑這殘篇，老夫能維持殘魂不滅已是僥倖。想要重塑肉身，真正復活，談何容易？」
楚無忌聽完，沉吟了片刻。
「前輩，那半張金頁上的銀蝌文，您還記得多少？」
「只記得些許。」大衍神君道，「但最關鍵的那部分，恰好在那半張金頁的殘缺處。」
「不知可有機會能夠再去那處秘境，尋得那半張金頁？」
大衍神君沉默了。
片刻後。
「你小子……」他的聲音有些古怪，「是認真的？」
「實話告訴你吧。那處秘境並不在人界，而是在一處空間裂縫的間隙之中。老夫當年也只是機緣巧合，又經歷九死一生，才勉強進入其中。」
「若讓老夫再走一次，老夫也沒有半分把握。」
楚無忌沒有接話。
大衍神君停頓片刻，又說道：「此事現在談還太早。你若真有這個心思，至少也要等到化神之後。」
「不到化神，連空間裂縫外面的空間亂流都未必擋得住。強行去找，只是送死。」
楚無忌點了點頭。
「前輩所言，在下記住了。不過大道之事，總要先知道方向。至於能不能做到，日後再看。」
大衍神君忽然笑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笑聲中少了幾分譏諷，多了幾分欣慰和感慨。
「好。你能這麼想，倒也不枉老夫將那些舊事說給你聽。」
「既然你有這份心，老夫也不藏私了。」
接下來，大衍神君便將當年進入那處秘境的大致地點、時機，以及自己誤入其中的經過，一一告訴了楚無忌。
有些地方，他記得很清楚。
有些地方，因為時間太久，又牽扯空間亂流，連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確認。
楚無忌沒有插話，只將這些內容默默記下。
等大衍神君說完，他才緩緩點頭。
「此事在下會記住。不到合適時機，不會貿然行動。」
「你明白就好。」
大衍神君語氣稍緩。
「此外，寄神術的口訣，老夫現在便傳授給你。以你的悟性，說不定真能從中看出些東西。」
他將寄神術的口訣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楚無忌凝神傾聽，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中。
口訣不長，只有千餘字。但其中蘊含的玄妙，卻讓楚無忌越聽越是心驚。
這門寄神術，涉及的神魂運用之法，遠超大衍訣的範疇。其中幾處關鍵，他甚至一時無法理解。
「前輩，這幾處……」
「不用急。」大衍神君打斷他，「老夫當年參悟這幾處，也花了十幾年。你慢慢琢磨便是。」
楚無忌點了點頭，將口訣暫時記下。
楚無忌突然又道：
「前輩如此傾囊相授，楚某這邊曾經得到過一卷《太虛銀篆錄》，乃是銀蝌文的上古傳承，或許對前輩有所幫助，這就傳授給前輩吧。」
他抬手拋出一枚玉簡。
大衍神君接過玉簡，發出一陣低笑。
「你小子這麼好心？說吧，有什麼要求，是不是看上了老夫的經驗？」
「哈哈哈哈，前輩果然懂我。」
楚無忌平靜說道。
「除前輩的復生之術外，我想請前輩一同研究，如何在人界靈氣不斷衰退的情況下突破化神。」
「甚至在化神之後，再進一步。」
「再進一步？」
大衍神君聲音微微一變。
「你連元嬰後期都不是，就已經想到了化神之後？」
「早做準備，總比臨到頭時再想辦法要好。」
楚無忌說道。
「好。」
大衍神君沒有猶豫太久。
「老夫已經死過一次，沒有什麼好怕的。」
「若真能研究出一條復生之路，乃至突破飛升之路，便是再死一次也值得了。」
話音落下，黑色傀儡胸部再次洞開。
一枚淡金色玉簡從傀儡胸部飛出，落入楚無忌手中。
「這便是老夫突破元嬰後期的心得，你儘快突破到元嬰後期吧。」
楚無忌接過玉簡，點了點頭。
「多謝前輩。」
......
三日後，青玄門中多出了一位從不露面的大長老。
這位大長老常年閉關，門中除去楚無忌和方覺外，無人知道其真正來歷。
大衍神君對此並不在意。
有了養魂木後，他便徹底定居在玄瀾島。
平日裡除去研究傀儡術和銀蝌文，便是和楚無忌討論元神、魂魄與肉身之間的聯繫。
而楚無忌，也在玄瀾島暫時閉關下來。
他一邊服用丹藥積累法力，一邊整理從虛天殿和魔孽島得到的各種材料。
同時等待蠻鬍子上門。
天南與亂星海之間的交易，他已經籌劃了很久。
以往他孤身一人，手中雖然掌握上古傳送陣，卻不敢將規模做得太大。
少量倒賣一些妖獸材料和靈藥，尚且不會引起太多人注意。
一旦交易數量增多，利益便會大到足以讓元嬰修士動心。
到時候無論天南還是亂星海，都會有人盯上這條路子。
他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盟友。
蠻鬍子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之一。
此人修煉托天魔功，肉身強橫，如今又突破到了元嬰中期。
更重要的是，蠻鬍子身後沒有龐大宗門。
只要利益足夠，雙方就有長期合作的可能。
楚無忌甚至準備讓蠻鬍子親自前往天南坐鎮。
否則只憑燕炎和燕家堡，根本扛不住那些元嬰老怪的窺探。
只是蠻鬍子尚未來到玄瀾島，另一位不速之客卻先一步上門了。
「好了，元嬰級傀儡的煉製秘法，老夫已經傾囊相授。能領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多謝前輩。」楚無忌鄭重道。
「別急著謝。」大衍神君話鋒一轉，「你再看下這《大衍訣》再說。」
楚無忌點了點頭，隨後拿起另一枚玉簡。
這枚玉簡中記錄的《大衍訣》後續兩層，遠比他原先修煉的部分複雜。
其中不僅涉及神識分化，還包含如何將分出的神識獨立操控，以及如何減輕大量分神同時運轉時對元神造成的壓力。
楚無忌看了一遍，很快皺起眉頭。
「大衍前輩，楚某修煉《大衍訣》多年，總感覺進展緩慢，現在不過初入第三層。」
「即便有養神丹藥輔助，也遠不如修煉其他秘術順利。」
「可是前輩給的功法有何問題？」
楚無忌抬起頭。
大衍神君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你與大衍訣的相性不合。」
「老夫當年修煉《大衍訣》，幾乎沒有遇到太大阻礙。那是因為老夫天生神識強大，元神結構也與此功法極為契合。」
「你雖然悟性不錯，神識同樣遠超同階，只是你的神識雖然強大，但是元神結構恐怕與《大衍訣》所需的資質南轅北轍。換算成靈根的話，你是修煉《大衍訣》的五靈根。」
「《大衍訣》卻偏向分化和操控。」
「二者方向不同，修煉起來自然事倍功半。」
楚無忌聽完，並未露出意外之色。
這些年他其實已經有所感覺。
他修煉洞虛風元經和托天魔功時，進境都十分順利。
唯獨《大衍訣》，在得到第三層功法之後，進展並未如他所料的那般突飛猛進，反而十分緩慢。
「若是強行修煉呢？」
「也可以。」
大衍神君說道。
「只是會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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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肯花費兩三百年時間，將後續功法修成，並非沒有可能。並且《大衍訣》第四層會遇到的紅塵劫，也會比尋常修士更難渡過一些。」
「兩三百年。」
楚無忌目光微動。
對普通元嬰修士而言，兩三百年雖然漫長，卻並非完全不能接受。至於所謂紅塵劫，他身為元嬰老祖，心魔劫都渡過了，區區紅塵劫，他自信更是不在話下。
但對他來說，將這麼多時間全部用在一門並不完全契合的功法上，顯然不是什麼好選擇。
「看來日後《大衍訣》只能兼修了。」
楚無忌很快作出決定。
「剩餘的精力，還是用來提升境界更加穩妥。」
「你倒是捨得。」
大衍神君笑了一聲。
「不少修士得到高階功法後，不管是否適合自己，都恨不得全部修成。」
「最後往往每一門都有涉獵，卻沒有一門真正精通。」
「人的精力有限。」
楚無忌淡淡說道。
「楚某不是為了研究功法而修煉。」
「功法只是手段，境界才是目的。能多快好省地進階，才是王道，才能距離長生更進一步。」
「楚某可不是那種沒苦強行去吃苦的痴兒。」
石室中安靜了片刻。
大衍神君忽然嘆了一口氣。
「長生。」
「老夫年輕時，也是一心追求此道。」
「只是後來走錯了路。」
楚無忌聽得神色凝重。
「老夫當年五百餘歲便修煉到了元嬰後期。」大衍神君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傲然，但很快又轉為落寞，「可惜，為了鑽研傀儡術，老夫耗費了整整四百年。等到傀儡術大成時，剩下的壽元已不足兩百年，根本來不及衝擊化神期。」
楚無忌聞言，神色微沉。
「前輩當年沒有嘗試過嗎？」
「以前輩的天資，進階元嬰後期後，耗費兩百餘年也沒有把握踏入化神嗎？」
「嘗試過。」大衍神君苦笑一聲，「但化神期的門檻，比元嬰後期高了何止十倍。老夫當時的狀態，連門檻都摸不到。」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如今的天地靈氣，比老夫當年又稀薄了一兩成。你們這一代修士，突破元嬰乃至化神，只會比老夫當年更難。」
楚無忌默然。
天地靈氣日漸稀薄，這是人界所有高階修士都面臨的困境。這也是他為何如此看重天南與亂星海之間倒賣生意的原因，只有掌握足夠的資源，才能在靈氣稀薄的大環境下，硬生生堆出一條登天之路。
不過，他此刻修為距離化神境界還有不小的距離，看似只有一個元嬰後期修士，但是多少修士被困死在大修士的門檻上。原著之中，天南大陸億萬修士，三四百的元嬰老怪，也才只有三名大修士。
既然眼前有一位突破到元嬰後期的老古董存在，他自然不會放著這樣的資源不用。
「前輩，楚某還有一事請教。」
「說吧。」
「敢問突破元嬰後期，需要什麼條件？」
大衍神君聞言，沉默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
「元嬰後期……老夫當年突破時，倒是沒有感覺有多難。」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仿佛在回憶什麼。
「只是元嬰中期到後期，是一個大坎。法力、神識、肉身，三者缺一不可。法力需要積累到元嬰中期的巔峰，神識需要達到足以掌控後期法力的強度，肉身則需要承受住突破時的天地靈氣灌體。」
「這三者，任何一樣不夠，突破都會失敗。而一旦失敗，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元嬰潰散，身死道消。」
「老夫當年積累足夠，踏入元嬰後期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不過成也積累，敗也積累。」
大衍神君說道。
「到了元嬰後期之後，所謂的瓶頸反而不是最大的問題。」
「真正困難的，是將體內法力一點點積累到後期頂峰，這完全是水磨功法。」
「元嬰後期與元嬰後期之間的差距極大，初入與巔峰的區別，甚至可以達到兩三倍之多。法力不足，便是境界感悟再深，也不可能憑空突破。」
「老夫當年醒悟過來後，服用了不少上古丹藥，又占據了一條靈氣尚算充足的靈脈。」
「稍微察覺了一下，便知道起碼還需要花費四五百年之久，才能將法力積累圓滿，達到突破化神的門檻。」
「哪怕本神君天縱之才，沒有萬年靈藥，也無法縮短積累所需的時間。」
「索性就去鑽研寄神術去了。」
「如今的人界靈氣，比老夫當年又低了一兩成。」
「高階靈藥更是越來越少。」
「以你如今的修為，想突破元嬰後期，只靠閉關苦修，恐怕至少需要兩三百年。」
楚無忌並未反駁。
這與洞虛子手札中的記載基本一致。
化神之前，法力積累始終是無法繞開的門檻。
他的洞虛風元經雖然不凡，法力雄渾遠超尋常功法，但同樣所需的法力積累更多了，若沒有足夠的丹藥輔助，恐怕很難在五百歲之時突破到元嬰後期。
更別提人界如今修煉到元嬰後期的，不少都是修煉的那類雖然法力總量較少，但在修煉速度上頗有優勢的功法。修煉那種又快又好的功法突破的，原著中似乎也只有凌嘯風等寥寥幾人。
畢竟星宮雙聖他們擁有星宮的資源扶持，又有雙修秘法加速，也才勉強在五百多歲的時候突破到元嬰後期。至於原著中的韓老魔，三百多歲時候突破到元嬰後期根本就是個例，沒有掌天瓶，誰也不能把萬年靈藥當做糖豆吃。
楚無忌聞言心道：
「所以還是要開啟兩界倒賣大計，這樣才有足夠靈石搜尋丹藥。也不能總是依靠碧靈島靈脈，坐吃山空啊。再加上還計劃在那裡突破化神，極品靈石礦也不能過度開採。」
此時，大衍神君又緩緩道：
「不過你如今才三百餘歲，壽元還長。」
「只要不死在他人手中，突破元嬰後期的機會很大。」
楚無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換了一個話題。
「大衍前輩可曾想過真正復活？」
黑色傀儡猛然抬頭。
石室中的氣氛，也在這一刻變得凝重起來。
「你此話何意？」
「寄居養魂木，終究只是苟延殘喘。」
楚無忌盯著傀儡雙目。
「即便殘魂能夠維持千年，也無法像正常修士一樣修煉。」
「若有機會重塑肉身，重新踏上修煉之路，大衍前輩難道不想試一試？」
大衍神君久久沒有回答。
足足過了一盞茶時間，他才發出一聲苦笑。
「想。」
「老夫當然想。」
「可此事難，難，難。」
一連三個難字，說得極為緩慢。
「元嬰奪舍尚且要承受肉身排斥。」
「老夫如今只剩殘魂，連完整元嬰都不存在。」
「甚至連奪舍都無法完成。」
「至於重塑肉身，更是難如登天。」
楚無忌說道：
「其實，未必沒有辦法。」
「既然修士能夠煉製身外化身，也能藉助各種材料重塑法體，為何殘魂便一定不能復生？」
大衍神君再次沉默。
「你倒是敢想。」
「不過老夫的寄神術，的確與尋常寄魂秘法不同，否則也不會讓老夫以傀儡之軀堅持萬年之久了，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復生的可能。」
楚無忌眼中精光一閃。
「願聞其詳。」
「『寄神術』這門秘法，是老夫在一處上古秘境中，參悟半張金頁後自己琢磨得來的。那金頁上用一種名為銀蝌文的上界文字記錄了不少傳說中的符籙，諸如仙砂還魂籙等，玄奧無比。老夫參悟了數十年，才勉強悟出這門寄神術。」
「可惜，那處秘境有時間限制。時間一到，便會被自動排出。老夫當年沒能將那半張金頁帶出來，之後再也無緣進入那處秘境。」
「沒有那半張金頁，寄神術便只是殘篇。憑這殘篇，老夫能維持殘魂不滅已是僥倖。想要重塑肉身，真正復活，談何容易？」
楚無忌聽完，沉吟了片刻。
「前輩，那半張金頁上的銀蝌文，您還記得多少？」
「只記得些許。」大衍神君道，「但最關鍵的那部分，恰好在那半張金頁的殘缺處。」
「不知可有機會能夠再去那處秘境，尋得那半張金頁？」
大衍神君沉默了。
片刻後。
「你小子……」他的聲音有些古怪，「是認真的？」
「實話告訴你吧。那處秘境並不在人界，而是在一處空間裂縫的間隙之中。老夫當年也只是機緣巧合，又經歷九死一生，才勉強進入其中。」
「若讓老夫再走一次，老夫也沒有半分把握。」
楚無忌沒有接話。
大衍神君停頓片刻，又說道：「此事現在談還太早。你若真有這個心思，至少也要等到化神之後。」
「不到化神，連空間裂縫外面的空間亂流都未必擋得住。強行去找，只是送死。」
楚無忌點了點頭。
「前輩所言，在下記住了。不過大道之事，總要先知道方向。至於能不能做到，日後再看。」
大衍神君忽然笑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笑聲中少了幾分譏諷，多了幾分欣慰和感慨。
「好。你能這麼想，倒也不枉老夫將那些舊事說給你聽。」
「既然你有這份心，老夫也不藏私了。」
接下來，大衍神君便將當年進入那處秘境的大致地點、時機，以及自己誤入其中的經過，一一告訴了楚無忌。
有些地方，他記得很清楚。
有些地方，因為時間太久，又牽扯空間亂流，連他自己也無法完全確認。
楚無忌沒有插話，只將這些內容默默記下。
等大衍神君說完，他才緩緩點頭。
「此事在下會記住。不到合適時機，不會貿然行動。」
「你明白就好。」
大衍神君語氣稍緩。
「此外，寄神術的口訣，老夫現在便傳授給你。以你的悟性，說不定真能從中看出些東西。」
他將寄神術的口訣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楚無忌凝神傾聽，將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中。
口訣不長，只有千餘字。但其中蘊含的玄妙，卻讓楚無忌越聽越是心驚。
這門寄神術，涉及的神魂運用之法，遠超大衍訣的範疇。其中幾處關鍵，他甚至一時無法理解。
「前輩，這幾處……」
「不用急。」大衍神君打斷他，「老夫當年參悟這幾處，也花了十幾年。你慢慢琢磨便是。」
楚無忌點了點頭，將口訣暫時記下。
楚無忌突然又道：
「前輩如此傾囊相授，楚某這邊曾經得到過一卷《太虛銀篆錄》，乃是銀蝌文的上古傳承，或許對前輩有所幫助，這就傳授給前輩吧。」
他抬手拋出一枚玉簡。
大衍神君接過玉簡，發出一陣低笑。
「你小子這麼好心？說吧，有什麼要求，是不是看上了老夫的經驗？」
「哈哈哈哈，前輩果然懂我。」
楚無忌平靜說道。
「除前輩的復生之術外，我想請前輩一同研究，如何在人界靈氣不斷衰退的情況下突破化神。」
「甚至在化神之後，再進一步。」
「再進一步？」
大衍神君聲音微微一變。
「你連元嬰後期都不是，就已經想到了化神之後？」
「早做準備，總比臨到頭時再想辦法要好。」
楚無忌說道。
「好。」
大衍神君沒有猶豫太久。
「老夫已經死過一次，沒有什麼好怕的。」
「若真能研究出一條復生之路，乃至突破飛升之路，便是再死一次也值得了。」
話音落下，黑色傀儡胸部再次洞開。
一枚淡金色玉簡從傀儡胸部飛出，落入楚無忌手中。
「這便是老夫突破元嬰後期的心得，你儘快突破到元嬰後期吧。」
楚無忌接過玉簡，點了點頭。
「多謝前輩。」
......
三日後，青玄門中多出了一位從不露面的大長老。
這位大長老常年閉關，門中除去楚無忌和方覺外，無人知道其真正來歷。
大衍神君對此並不在意。
有了養魂木後，他便徹底定居在玄瀾島。
平日裡除去研究傀儡術和銀蝌文，便是和楚無忌討論元神、魂魄與肉身之間的聯繫。
而楚無忌，也在玄瀾島暫時閉關下來。
他一邊服用丹藥積累法力，一邊整理從虛天殿和魔孽島得到的各種材料。
同時等待蠻鬍子上門。
天南與亂星海之間的交易，他已經籌劃了很久。
以往他孤身一人，手中雖然掌握上古傳送陣，卻不敢將規模做得太大。
少量倒賣一些妖獸材料和靈藥，尚且不會引起太多人注意。
一旦交易數量增多，利益便會大到足以讓元嬰修士動心。
到時候無論天南還是亂星海，都會有人盯上這條路子。
他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盟友。
蠻鬍子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之一。
此人修煉托天魔功，肉身強橫，如今又突破到了元嬰中期。
更重要的是，蠻鬍子身後沒有龐大宗門。
只要利益足夠，雙方就有長期合作的可能。
楚無忌甚至準備讓蠻鬍子親自前往天南坐鎮。
否則只憑燕炎和燕家堡，根本扛不住那些元嬰老怪的窺探。
只是蠻鬍子尚未來到玄瀾島，另一位不速之客卻先一步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