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通緝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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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玄瀾島。

  五艘靈舟破空而來。

  為首靈舟之上,一面藍底金紋大旗迎風飄揚,其上「通達陣閣」四字清晰可見。

  甲板上,通達陣閣的弟子們滿是熱烈地討論著什麼。他們自天星城一路趕來,沿途所聞,幾乎儘是關於玄瀾島的消息。

  有人說,無忌老祖成功結嬰,一戰蕩平玄陰島。

  有人說,玄骨老魔生死不明,魔道山門已然易主。

  還有人傳言,玄瀾島上屍橫遍野,陰魂日夜哀嚎,至今怨氣未散。

  諸般傳聞眾說紛紜。

  當島嶼映入眾人眼帘時,所有人還是不由得心中一震。

  幾處山谷深處,依舊有滾滾黑煙升騰而起,空氣中隱隱還能聞到一絲焦煳與血腥混雜的氣息。

  那是玄陰島遺留的血池、屍山以及煉魂之地尚未徹底清理乾淨。

  海岸邊。  一塊數丈高的青色石碑巍然矗立,碑上三個古樸大字龍飛鳳舞。

  玄瀾島。

  靈舟緩緩降落。

  山門之前,楚無忌負手而立,青袍隨海風輕輕擺動,神色平靜。方覺站在一旁,而幾名歸降後被暫時留用的原玄陰島築基修士,則遠遠立於後方,神情拘謹。

  待眾人下舟,數百名通達陣閣修士同時躬身行禮。

  「拜見閣主!」

  楚無忌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語氣平緩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從今日起,不必再如此稱呼了。」

  眾人聞言一怔。

  「我宣布,青玄門即日起,重新成立啦。」

  「通達陣閣併入宗門,陣閣之名依舊保留,掌宗門陣道傳承及對外商貿。另設符閣,由方覺執掌。日後還會陸續設立丹閣、器閣,各司其職。」

  說到這裡,楚無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從今往後,爾等皆為青玄門弟子。若有人不願入宗,現在離去即可,楚某不會追究。」

  海岸上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彼此對望,其實早在啟程之前,不少人便已有所猜測,只是沒有想到楚無忌會如此乾脆利落,直接將通達陣閣併入空殼宗門。

  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是情理之中,楚無忌如今已是元嬰修士,通達陣閣雖勢力不小,卻終究只是商盟性質,而自家閣主出身一個已經覆滅的小宗門,並非是什麼秘密。既然已經成為元嬰修士,自然不可能繼續對出身的宗門不聞不問。

  重建宗門,廣納弟子,才符合其如今地位。

  想到這裡,不少修士眼中都露出難掩的振奮之色。

  元嬰宗門。這四個字在亂星海意味著什麼,他們再清楚不過。

  楚無忌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卻並未多說什麼。他很清楚,有元嬰修士坐鎮,根本不會有人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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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他目光忽然微微一頓。

  人群之中,並未看到莊知嶼。

  數息後,一名青年修士主動走了出來。此人三十餘歲模樣,眉宇之間與莊知嶼有幾分相似,修為已至築基初期。他來到近前,恭敬施禮:「晚輩莊明遠,拜見閣主。」

  話剛出口,似乎意識到不妥,連忙改口:「拜見太上長老。」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知嶼呢?」

  莊明遠神色微黯,低聲道:「叔父已於數年前壽元耗盡,坐化離世。」  楚無忌神情未變。

  莊明遠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叔父坐化前曾留下遺言。」

  「講。」

  「叔父說,此生能替太上長老管理通達陣閣上百載,已是莫大機緣,此生無憾。」

  海風徐徐而過,場中一時沉寂下來。

  修仙界本就如此。高階修士一次閉關,往往便是數十上百年,而對於築基修士而言,那已是大半生歲月。

  楚無忌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僅此一句,再無他言。

  人既已坐化,多說無益。不過莊家後輩能夠順利築基,也說明這些年並未受到虧待,如此便已足夠。

  他看向莊明遠:「陣閣外務,暫由你接手。」

  莊明遠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喜色,急忙深深一禮:「晚輩定不負太上長老所託。」

  楚無忌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落向其手中的靈獸袋。  莊明遠心領神會,立刻雙手奉上:「太上長老,洞府之物皆已封存運來。白狐一路安穩,並無異常。」

  楚無忌接過靈獸袋,神識探入其中。袋內空間裡,那隻白狐依舊蜷縮成團,靜靜沉睡,氣息平穩悠長,與當年相比竟幾乎沒有絲毫變化。

  他目光微閃。

  楚無忌收回神識,將靈獸袋收入袖中,淡淡道:「做得不錯。先安排眾人入島吧。」

  眾人正欲領命,楚無忌忽然抬起頭,望向最後一艘靈舟。

  那裡還有一人尚未離舟。

  那是一名身著金紋長袍的中年修士,氣息沉凝,赫然是一位結丹後期修士。

  見楚無忌望來,此人這才含笑從靈舟上飛下,來到近前,恭敬施了一禮:「星宮秦源波,見過楚前輩。」

  楚無忌看向來人,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笑意:「原來是秦道友。多年未見,道友修為倒是精進不少。」

  秦源波聞言,心中頓時一松。對方仍願以道友相稱,已是給足了顏面。他連忙苦笑拱手:「前輩說笑了。如今前輩已凝結元嬰,秦某哪還敢以道友自居。」

  楚無忌擺了擺手:「不過一個稱呼而已。你我也算舊識,無須如此拘禮。」

  秦源波連聲稱是,心中卻愈發感慨。昔年那位在天星城的同輩修士,如今已成為亂星海真正能夠左右一方局勢的元嬰真人。  雙方寒暄數句後,楚無忌淡淡一笑:「秦道友遠道而來,想來不會只是順路拜訪這麼簡單吧?」

  秦源波神色一滯,隨即苦笑起來:「果然瞞不過前輩。此事說來話長,若前輩方便,不妨入島詳談。」

  楚無忌點了點頭:「請。」

  二人化作遁光,一前一後朝主峰大殿飛去。

  ......

  主峰大殿,此地原本是玄陰島議事之所。

  待二人落座後,秦源波又寒暄數句,便袖袍一拂,一隻玉盒緩緩落在案幾之上。

  「楚前輩結嬰之事,宮中諸位長老已經知曉。此番秦某奉命前來,一是恭賀前輩大道有成,二是送來此物。」

  玉盒自行開啟,一枚銀白令牌靜靜躺在其中。令牌表面星輝流轉,正面銘刻著「星宮客卿」四個古字。

  楚無忌目光一掃而過,並未立刻伸手。

  秦源波見狀,繼續說道:「此乃元嬰真君的客卿令。本來按金長老的意思是,是希望前輩一定要正式加入星宮;不過在馬長老的斡旋下,星宮是希望前輩至少繼續掛個名號。平日自不會有人打擾前輩清修,若遇獸潮之事,也好彼此照應一二。」

  楚無忌聞言,並未立即回答。殿中安靜下來,秦源波也不催促。  星宮此舉,分明是一種是否服從星宮統治的試探。元嬰修士在亂星海雖稱得上一方人物,但放在星宮眼中,卻還遠遠算不上能夠平起平坐。尤其是他這等散修出身的新晉元嬰,無根無基,偏偏又掌握高明的陣道傳承,自然更容易引來關注。

  不過對此,楚無忌倒並不意外。若換作他坐在星宮的位置,面對突然崛起的陌生元嬰,同樣不會完全放心。

  好在目前看來,雙方尚無利益衝突。能夠維持表面和氣,對他而言便已足夠。

  楚無忌手指輕輕敲擊扶手,目光落在那枚客卿令上,半晌之後才緩緩開口:「星宮可有其他條件呢?」

  秦源波心中微松,既然對方如此上道,便說明後面穩了。

  「五年後,星宮會有一次例行外海妖獸清剿,屆時需要布置幾處大型陣法。諸位長老希望前輩能負責其中一處。」他頓了頓,「陣法材料由星宮提供,人手也會提前調撥,前輩只需布置陣法、坐鎮陣眼即可。」

  片刻之後,楚無忌目光微微閃動。

  五年。

  這個時間倒是有些趕。原本前往天南墜魔谷的一些安排,看來只能暫且往後放一放了。

  他終於抬起手,將玉盒收入袖中:「此事,楚某應下了。」

  秦源波臉上頓時露出笑意:「有前輩相助,此次清剿必然輕鬆許多。」

  楚無忌卻淡淡道:「先別高興太早。布陣所需材料,楚某會列一份清單,最遲提前三年送來。若缺了什麼東西,誤了事情,可莫要算到楚某頭上。」  秦源波連忙點頭:「這是自然。秦某回宮之後,必定如實轉告。」

  楚無忌微微頷首,話鋒忽然一轉:「除此之外,楚某也有一件事,需要借星宮些許幫助。」

  秦源波神色微動:「前輩請講。」

  楚無忌端起靈茶,輕輕抿了一口,隨後平靜吐出三個字:「血礁盟。」

  秦源波目光頓時閃爍了一下。這個名字他自然不會陌生。這些年來,血礁盟盤踞內星海一些偏僻之處,專做劫掠之事,雖算不上什麼大勢力,卻也極為難纏。

  楚無忌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平淡:「玄瀾島初立,附近海域,我不希望有這麼一伙人存在。」

  秦源波頓時明白過來。這位楚前輩是準備拿血礁盟立威了。對此他倒並不意外。任何新立山門的元嬰勢力,都需要一場足夠分量的震懾,血礁盟顯然撞到了刀口上。畢竟外界如今傳聞,楚無忌擊敗了玄骨老魔,可是此事畢竟沒有得到實證。

  「前輩的意思是?」

  楚無忌袖袍輕拂,一隻儲物袋落到桌面之上:「替楚某發一道懸賞。提供血礁盟核心修士行蹤者,賞。斬殺築基頭目者,重賞。若有人能取血礁盟結丹修士首級來見楚某......」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楚某可承諾為其提供一份結嬰靈物。」

  秦源波瞳孔微微一縮。元嬰修士親口承諾的結嬰靈物,這份賞格已經足夠讓許多結丹修士行動起來,哪怕是他也不免有些動心。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鄭重將儲物袋收起:「前輩放心,此事秦某必會辦妥。」  會談至此,雙方都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星宮送出客卿令牌,暫時將楚無忌納入可調動的元嬰修士範圍;楚無忌接下令牌,換來星宮表面認可,也借星宮放出對血礁盟的通緝。

  當日傍晚,秦源波離開玄瀾島。楚無忌親自送至山門外。

  海風吹動星袍,秦源波登上靈舟前,忽然回身拱手道:「前輩,秦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說。」

  秦源波斟酌道:「前輩初立玄瀾島,聲勢正盛。可亂星海勢力龐雜,許多事情牽一髮而動全身。星宮之中,並非人人都如秦某背後的馬長老那般,只願與前輩結個善緣。」

  楚無忌目光微動。秦源波背後的馬長老,應該便是巡海殿的馬長老。

  楚無忌淡淡道:「多謝秦道友提醒。」

  秦源波不再多言,轉身入舟。靈舟很快遠去,消失在海霧深處。

  楚無忌站在山門前,望著那道星宮遁光消失的方向,臉上看不出喜怒。

  秦源波的提醒,其中意思,他聽得明白。星宮內部有人想拉攏他,有人想觀察他,自然也會有人忌憚他、覬覦他,甚至想在他羽翼未豐之前將他按死。

  這並不奇怪。

  一個短短兩百年左右便結嬰的新晉元嬰散修,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不引人注意。  秦源波離去後,楚無忌獨自立於山門一側,望著遠處海天交接之處。

  此時夕陽西沉,大片金紅霞光鋪灑在海面之上,波光粼粼。

  「五年麼……」

  良久之後,楚無忌輕輕吐出幾個字。

  至於之前計劃的墜魔谷之事……

  楚無忌目光微微閃動。原本按照他的打算,結嬰之後便尋機返回天南一趟,可如今看來,只能暫且壓後些許時日。

  想到這裡,楚無忌不再多想,轉身朝洞府飛去。

  ......

  接下來的一個月,整個玄瀾島迅速運轉起來。

  大量通達陣閣修士陸續遷入,靈舟往返不斷,各類靈木、礦石以及靈藥源源不斷運至島上。曾經陰氣瀰漫的玄陰島,開始逐漸褪去舊日模樣。玄陰島遺留的諸多魔道禁制也被逐一清理。屍山推平,血池焚毀,煉魂窟徹底封死。每日都有大片黑煙自島上升起,持續數月不絕。

  而在此期間,玄瀾島的名聲也開始迅速傳播開來。

  不少散修慕名而至,有人為了尋求庇護,還有人單純想見識一下這位聲名鵲起的新晉元嬰。隨著人流匯聚,島上坊市漸漸興盛,短短數月時間,竟已有幾分中型坊市的規模。  ......

  這一日,主峰地底。

  伴隨著一道法訣打出,周邊數十塊陣盤同時輕顫起來。一道道藍色靈光自陣盤表面蔓延而出,順著地下靈脈不斷延伸。頃刻之間,整座島嶼數百處陣眼同時生出感應,俱都射出藍色靈光。

  楚無忌睜開雙目,神識瞬間擴散開來。片刻後,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護島大陣終於徹底完成。整座玄瀾島靈脈已被連成一體,縱然元嬰中期修士親至,短時間內也不可能攻破此陣。

  就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片刻後,莊明遠快步走近。

  「太上長老。」

  楚無忌神色不變:「何事?」

  莊明遠當即奉上一枚玉簡:「血礁盟那邊有消息了。」

  楚無忌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眼中露出一絲若有所思之色。

  通緝發出不過短短一個月,血礁盟已有數處據點暴露,兩名築基頭目隕落。這倒比他預料中還要順利一些。

  不過,莊明遠遲疑片刻後,又低聲說道:「另外,還有一件事。」  「說。」

  「有三批散修先後傳回消息,他們似乎發現了血礁盟真正的藏身之地。」

  楚無忌目光微凝:「確認過了?」

  「彼此情報大致吻合,可信度極高。」莊明遠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不過據傳那座島嶼,疑似有一位假嬰修士坐鎮。」

  地宮內頓時安靜下來。

  楚無忌重新翻閱玉簡,半晌之後才緩緩將其放下。

  假嬰修士。即使血礁盟背後當真有一名假嬰修士撐腰,也不應該能夠屢次避開星宮清剿,此事背後恐怕另有蹊蹺。

  想到這裡,楚無忌忽然輕笑了一聲,只是笑意極淡:「有點意思。」

  玄瀾島既已重立山門,那附近百萬裏海域,便不允許血礁盟這種勢力肆意劫掠。

  他淡淡道:「將這些年收集到的血礁盟情報全部整理出來。」

  莊明遠心中一動:「太上長老準備親自出手?」

  楚無忌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先查清虛實再說。若真有假嬰修士坐鎮,此事便不是下面的人能夠處理的了。」  他目光微微閃動,「況且,我也想看看,這血礁盟背後究竟藏著什麼人。」

  莊明遠聞言,當即躬身:「弟子明白,這便去辦。」說罷立即退下。

  楚無忌站在原地,目光幽深。

  一個區區劫修勢力,竟能養出一位假嬰修士,此事本身便透著幾分古怪。若情報屬實,這一趟恐怕未必只是一次簡單的清剿。

  楚無忌袖袍輕輕一拂,整個人頓時化作一道青光,朝洞府飛遁而去。

  而與此同時,數十萬里外,通天霧海內某處海域。

  灰白色濃霧終年不散。迷霧深處,一座荒島若隱若現。島上燈火通明,大殿之內,數十名血礁盟修士推杯換盞,喧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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