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結嬰 下 (二合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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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楚無忌再睜開眼時,他所在的位置已經不在碧靈島地下洞府。

  他站在碧靈島上空。

  雲霧之間,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座巨大宮殿。

  宮殿懸於半空,殿內燈火通明,靈花成片,桌上擺滿了靈酒靈果,香氣淡淡飄散。

  宋玉、慕沛靈、梅凝、柳玉、南宮婉、紫靈、元瑤、陳巧倩、溫夫人、凌玉靈……

  一個個他曾在書中記住的女子,如今或坐或立,皆在他身側。

  有人替他斟茶。

  有人替他剝去火龍靈果的果皮,仔細挑出裡面細小的籽。

  有人含笑問他,是否要一同沐浴。

  也有人坐在旁邊,低頭撫琴。

  琴聲不急不緩,燈火映著美人面,整座大殿像是專為他一人而設。

  楚無忌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神也恍惚了一瞬。  他承認,這場景很誘人。

  凡人世界中的這些女子,本就是原本故事裡極出色的人物。有的聰慧,有的堅韌,有的命苦,有的身份貴重。

  若說他從未動過半點念頭,那是假話。

  穿越之前,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那時候,他看書、看動漫,也曾想過一件事。

  若自己有朝一日進了凡人世界,會不會把那些意難平都收入身邊?

  會不會不讓她們走向原本的命運?

  會不會讓那些曾經驚艷過他的女子,全都圍著自己轉?

  現在,心魔把答案擺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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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都願意。

  沒有爭吵,沒有算計,沒有各自的立場,也沒有原本的人生。

  她們眼裡只有他。  只要他點頭,便是數女共侍一夫。

  這是和他穿越之後,一路修煉,閉關,逃命,殺妖,煉寶的日子,截然不同的全新體驗。

  楚無忌坐在桌前,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酒是真的。

  香也是真的。

  眼前這些人,更像是真的。

  紫靈托著下巴,笑著問道:「楚郎在想什麼?」

  慕沛靈低眉順眼,安靜站在一旁。

  南宮婉神色清冷,卻沒有離開。

  凌玉靈看著他的眼神,像是藏著許多話。

  宋玉坐在最邊上。

  她沒有刻意爭寵,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替他添了一杯茶,又輕輕吹了一吹。  隨後宋玉將茶杯遞到他面前。

  楚無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說實話,他對宋玉確實有幾分好感。

  也沒有什麼複雜的理由,單論容貌,宋玉確實最合他的眼緣。

  楚無忌隨後放下酒杯,接過宋玉遞來的茶杯,卻沒有喝。

  他只是看著杯中熱氣緩緩升起,忽然笑了一聲。

  「心魔,你這一關做得最不用心。」

  「你是在集郵嗎?」

  「情之一字,貴在有心。你捏出一群沒有自我的偽人來討我歡心,又有什麼意思?」

  四周女子神色同時一僵。

  楚無忌端起茶杯,站起身。

  「當然了,喜歡這些美麗的皮囊沒什麼不好,只是修仙對我來說,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畢竟我若真沉淪在這裡,前面那些劫修、道祖、坐化、兄弟反目,全都白看了。」

  宋玉輕聲問道:「無忌哥哥,你真捨得?」

  楚無忌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

  他看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神色很認真地道:

  「我承認,我動心了。也確實有點捨不得。」

  這是真話。

  可下一瞬,楚無忌還是鬆開了手。他反手一掌,拍碎了桌上的紅燭。

  眾女身影像水中倒影一樣散開。

  宋玉最後看了他一眼,輕聲問:「若我是真的呢?」

  楚無忌沉默數息,道:「那也該由你自己選。」

  她笑了笑,隨風散去。

  火光熄滅。  殿宇化作黑暗。

  整座懸空宮殿,也在這一刻無聲崩散。

  ......

  第七場幻境隨之湧來。

  這一次,是他七歲那年。

  一群剛測完靈根的孩子,被血礁盟的劫修驅趕著,踉踉蹌蹌往飛舟上走。

  楚無忌也在其中,他雖然已經清醒,卻發現這次難度已經上升了一個台階,他居然無法動用任何法力、神識之力。

  雖然除了過去兩百年間的見識外,他再無任何依仗。

  不過楚無忌心中並無太多擔心,因為他心中有一種明悟,心魔也無法再次使用盤外招了。

  很快,他又經歷了一次有味道的七日黑暗之旅。

  飛舟底艙狹窄陰冷。

  孩子們擠在一起,有人一直在哭。  不過這次,遠處沒有遁光。

  沒有玄瀾真人。

  沒有青玄門修士趕來救他們。

  又過了數日,劫修把他們帶進一座陰冷山洞。

  山洞深處擺著一座血池,池水暗紅,表面不斷冒著氣泡。

  劫修們給這些孩子重新測驗靈根。

  資質好的,被單獨挑出來。有人要賣給魔修當奪舍爐鼎;有人要送去某些邪道宗門,換取靈石和丹藥。

  至於資質差的,則直接丟入血池,煉成血食。

  輪到楚無忌時,他沒有按原本資質暴露自己。

  他曾為了進入黃楓谷,研究過一種偽裝靈根的秘術。雖然此刻體內沒有法力,許多手段無法施展,但憑藉對靈根測驗法器的了解,他還是勉強動了點手腳。

  代價也很明顯。

  這不只是偽裝。  在凡人之軀上強行亂改,幾乎等於真的折損了靈根。

  最後,他把自己弄成了三靈根。

  這個資質不算好,也不算太差。

  賣不上大價錢,卻也不至於被立刻丟進血池。

  劫修頭目掃了他一眼,冷聲道:「三靈根,留著吧。」

  楚無忌低下頭,表現得很識時務。

  他主動說自己願意加入血礁盟,願意替他們做事。

  幾個劫修聽了,只當他是嚇破了膽。

  他們沒有把一個七歲孩子放在眼裡。

  可數日之後,山洞據點內所有劫修都死了。

  楚無忌利用山洞裡的毒草、礦渣、血池廢料,調出了一種極陰毒的東西毒藥。

  甚至可以毒死築基修士。  那一夜,楚無忌披著劫修的黑袍,從死人身上摸走儲物袋,拖著一把比他人還高的血刀,獨自逃出了山洞。

  只是他的靈根已經壞了。

  正道功法進境緩慢。

  想要修煉回元嬰境界,他只能修煉記憶中的一門血煉魔功。

  歲月一晃。

  幻境中的楚無忌長大了。

  他身穿黑袍,手持血刀,周身血氣翻湧,一步步將修為提升到結丹初期。

  直到有一日,他在海上遇到了一隊青玄門弟子。

  為首之人,正是玄瀾真人。

  玄瀾真人看著滿身血氣的楚無忌,先是怔了一下,隨後眼中露出幾分惋惜。

  「你本該加入我青玄門。」

  「可萬法門早有滅魔令。」  「萬法門海域之內,不許修士修煉魔功。」

  楚無忌聽完,忽然大笑起來。

  雙方再無話可說。

  血刀斬出,血光沖天。

  玄瀾真人抬手祭出飛劍,青光橫空。

  血光與青光撞在一起,海面被餘波炸開,浪頭高高捲起。

  楚無忌心裡很清楚,這也是一種可能。

  若當年玄瀾真人晚一步,若青玄門沒有救下他們,他也許真會走成這樣。

  環境會改人。

  他不敢說自己天生就是正道修士。

  他只是運氣不算太差,被玄瀾真人救下,有了一個還不錯的起點。

  楚無忌成功自玄瀾真人手下成功逃生後,又過了許多年再次重回元嬰境界。  楚無忌平靜說道:

  「玄瀾真人救過我,所以我認青玄門。」

  劫修、血池、血刀等等一起消散。

  ......

  後面的幻境變得越來越快。

  有他被星宮強行徵召,死在外星海獸潮中。

  有他煉製天風梭失敗,材料全毀,心境大亂。

  有碧靈島暴露,元嬰老怪圍攻,靈眼之樹被連根拔走。

  有金睛風隼王反噬,引來高階妖禽。

  有他被星宮追殺的。

  有他被逆星盟招攬的。

  每一場都很真實。  雖然楚無忌大部分時候都能靠自己重回元嬰,但也沒有每一次都能成功。

  有些幻境裡,他輸了,死了,跪了,瘋了。

  可他每次都會在最後醒來,代價是定靈丹的藥力又使用了一部分。

  不知過了多久。

  楚無忌回到了現代,可惜是一個陌生的現代。

  車流,人聲,高樓,手機屏幕上不斷彈出的消息。

  一切熟悉得像昨日。

  只是體內法力卻在一點點散去。

  趁著最後一絲法力尚未徹底消失,楚無忌強行將丹田中的天風梭取了出來。這件曾陪他橫渡亂星海的本命法寶,此刻落在掌心,靈光迅速暗淡。

  幾個呼吸後,天風梭變成了一塊冰冷的普通金屬,再無半點靈性。

  丹田空空,元嬰不見,像從未凝結過一樣。

  他第一時間回家了,可惜並未發現熟悉的臉孔。  楚無忌又出門站在街頭,抬頭看著灰色天空,一時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修仙界數百年的拼搏,像一場長夢。

  他去醫院檢查,除了身體狀態好的不像普通人外,其他結果一切正常。

  他打坐,沒有靈氣。

  他刻陣,沒有靈氣。

  他去深山老林,去古寺道觀,去所有可能藏著靈氣的地方,依舊沒有發現一丁點的靈氣。

  天地之間,乾乾淨淨。

  沒有靈氣,沒有修仙,沒有長生。

  哪怕他曾是壽享五百的結丹真人,失去了所有靈氣滋養,此刻也只能重新做回現代普通人。

  可一年後,天空裂開了。

  妖界入侵。

  第一頭妖獸落在城市中央,一口吞掉了半條街的人。隨後是第二頭,第三頭。更多妖獸從裂縫裡鑽出,摧毀電站,撕碎橋樑,占據城區。  軍隊開火,飛彈轟鳴。

  高樓倒塌,街道碎裂,城市一片片變成廢墟。

  現代武器能殺低階妖獸,卻擋不住真正的高階妖獸。

  無數人死去。

  楚無忌開始逃亡。

  也就是在逃亡路上,他發現天地變了。

  空氣里,多出了一絲靈氣。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妖界帶來了靈氣。

  楚無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也出來了。

  可惜,絕大多數的人都沒有靈根,他們仍舊只是凡人。

  而他,重新開始修煉。

  從最基礎的吐納開始。  從一具普通人的身體,和腦子裡那些修仙界帶回來的記憶,重新開始修仙。

  沒有丹藥,就搶妖獸血肉煉化。

  沒有陣旗,就用鋼筋刻陣紋。

  沒有雷珠,就用電池改簡易雷法。

  沒有煉器材料,就用妖獸骨頭煉出第一件粗糙法器。

  一開始,他只能殺最低階的妖獸。

  後來,他能護住一條街。

  再後來,他帶著倖存者收復一座城。

  百年後,楚無忌御劍而起,在破碎城市上空,斬殺了第一頭結丹妖獸。

  人類軍隊與新生修士們聯手,重新奪回沿海,奪回平原,奪回一座座城市。

  全球都在播放他的名字。


  人類反攻的旗幟。

  無數人敬仰他,將他稱作救世主。

  心魔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回到現代,仍然做最強者。」

  「留在這裡,比稱霸亂星海更痛快,因為這裡是你的故鄉。」

  楚無忌站在城市廢墟上,看著下方無數人歡呼。

  他沒有立刻回答,這一場確實誘人。

  可很快,他搖了搖頭。

  「太順了。」

  心魔冷冷道:「哪裡順?」

  「妖界入侵,生靈塗炭。你失去法力,從頭再來,吃了多少苦才贏?」  楚無忌道:「你讓我贏得太順利了。妖獸是敵人,人類是同伴,我是救世主。黑白分明,人人感激。」

  他看向遠處。

  「可現實不會這麼幹淨。真到了那個時候,有人會敬我,也有人會怕我;有人會追隨我,也有人會想著控制我、利用我,甚至殺了我。」

  「救世主這個位置,沒那麼好坐。」

  「你把剩下一切雜音都抹掉,只留下歡呼和崇拜。」

  「這不是現實,這是做夢。」

  話音落下。

  歡呼聲戛然而止,廢墟開始坍塌。

  ......

  最後一場幻境。

  他還是回到了現代。只是這一次,沒有妖獸,也沒有靈氣。

  他推開家門,聽見廚房裡有炒菜聲。母親在裡面喊:「回來了?洗手吃飯。」  父親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見他進門,只點了點頭:「別總熬夜,身體要緊。」

  餐桌旁,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回頭看他。

  那是他的妻子。

  女兒伸著手要他抱,奶聲奶氣地喊爸爸。

  楚無忌站在門口,愣了很久,眼眶有些發澀。

  他差點忘了這種聲音。

  這種鍋鏟碰到鐵鍋,這種電視裡主持人的聲音,這種孩子咿呀學語。

  他走過去,抱起女兒。

  孩子抓著他的衣領,笑得沒心沒肺。

  飯菜很普通。

  番茄炒蛋,青菜,排骨湯。

  父親說房貸利率又降了點,母親說樓下超市雞蛋打折,妻子問他明天能不能早點下班,陪孩子去打疫苗。  沒有人知道楚無忌結過嬰。

  沒有人知道他殺過多少人。

  沒有人知道他曾飛在九天之上,也曾入過萬丈海淵。

  在這裡,他只是兒子,丈夫,父親。

  楚無忌吃著飯,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這一場幻境沒有誘惑他成仙,也沒有嚇他死亡。

  它給了他最普通的一生。

  普通到他幾乎不想醒來。

  吃完飯後,他坐在陽台,看著城市燈火。妻子把孩子哄睡,走到他身邊。

  「怎麼了?」

  楚無忌搖頭:「沒什麼。」

  「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  「還好。」

  妻子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別什麼都一個人扛。」

  楚無忌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是假的。

  可這句話是真的。

  至少這一刻,他心裡承認,自己並不是沒有牽掛。

  他牽掛父母,牽掛家人,牽掛前世回不去的生活。

  楚無忌低頭看著自己慢慢開始有些模糊的手,那碗飯或許不該吃的,可他還是吃了。好在有定靈丹、凝嬰丹的幫助,他及時清醒了過來,這點小傷不過調養數日就好。

  他輕聲道:

  「我該走了。」

  客廳內安靜了下來。

  妻子看著他。  「不能留下嗎?」

  女兒也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抓住他的袖子。

  「爸爸不走。」

  楚無忌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

  「孩子,爸爸愛你。」

  這句話說出口,楚無忌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抬起頭,看向這間溫暖又真實的屋子。

  「心魔,謝謝你。讓我又看了一眼這些。」

  「不過,我若留下,就真的永遠醒不過來了。」

  他收回手,慢慢站起身。

  「若真有歸途,不該由心魔送我。」  父母沒有說話。

  妻女也沒有再拉他。

  燈光一點點暗下去。

  楚無忌站起身,轉身走向門口。

  門外不是樓道。

  是無邊黑暗。

  他一步踏出。

  黑暗之中,忽然有一點青光亮起。

  那是他的元嬰。

  小小的元嬰盤坐在丹田深處,面容與他一般無二。四周靈氣瘋狂湧入體內,原本混亂的氣息瞬間被壓住,化成一股遠超結丹期的威壓。

  楚無忌也睜開了眼,他依舊身處無咎島地下石室中。

  他仍舊盤坐在蒲團上。  楚無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心魔劫,已經過去。

  洞虛風元法力沿著經脈重新運轉。

  天風梭懸在丹田旁,青銀靈光一閃一閃,像是在呼應元嬰。

  楚無忌正要繼續穩固境界,眉頭卻微微一皺。

  外界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座無咎島輕輕一震。

  青冥風淵大陣外層,已經被黑色陣盤、灰色小錐撕開了一小道缺口。

  島外半空中。

  白河愁臉色蒼白,眼中卻滿是貪婪。

  他身前懸著一面黑色小幡。  小幡上鬼影翻滾,幾頭猙獰鬼物不斷撞向大陣風壁上那一小道缺口。

  每撞一次,風壁便震動一次。

  大陣之中,青色風刃不斷飛出。

  白河愁身上已有數道傷口。

  可他沒有退。

  結嬰天象已經弱了。

  在他看來,這說明島中之人要麼結嬰失敗,要麼剛剛成功,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這種機會,一輩子未必能遇到第二次。

  若能奪下一名假嬰修士的全部身家,他以後也許就有機會衝擊元嬰。

  白河愁咬牙,又取出一張血色符籙。

  「道友莫怪。」

  「修仙界本就是如此。」  「你若結嬰成功,就當是白某命不好。」

  「可你若沒有結嬰,或者重傷昏迷,那就只能怪你命不好。」

  血色符籙燃起。

  一柄血色巨刃在半空凝聚,正要狠狠斬向大陣那一小道缺口。

  青冥風淵大陣外層忽然自行裂開一條更大的縫隙。

  狂風倒卷。

  白河愁大喜,沒有細想為何陣法缺口擴大,就要衝入陣中。

  就在此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島心深處傳來。

  「白道友,你來的正是時候。」

  「楚某剛渡完心魔劫,正缺一個人試試元嬰手段。」

  「這份心意,倒是及時。」

  白河愁身形猛地僵住。  下一刻,一股真正的元嬰威壓,從無咎島地下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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