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黃龍山
大半月後，虞國離州。
黃龍山孤峰聳峙，山腰以上，常年裹著一層碧色的霧。
山下旌旗半卷。
山頂一座瓊台，立著一名禿眉大漢。
此人姓陸，是這一帶九國盟守軍的坐鎮修士，元嬰中期修為。
他守這黃龍山，已有三年。
三年來，山上山下沒出過大亂子。
直到這個月。
慕蘭法士一路北上，天台谷、青石隘接連告急。
黃龍山，就成了擋在他們面前的最後一道坎。
陸前輩心裡清楚。
這道坎一旦破了，虞國的門戶，也就徹底敞開了。
這一日，他正立在瓊台上遠眺。
忽見一道傳訊火光，自北面破空而來。
火光入掌，陸前輩臉色驟變。
「天台谷的天風玄波陣，破了。」
他聲音發緊。
「卜雲鶴守了半月，終究沒守住。」
「法士大軍破了陣，正朝這邊壓來。快則半日，潰兵就要到山下了。」
他再不遲疑，抬手一招。
瓊台一角，一口青色小鍾「嗡」地長鳴。
清越之聲，滾過群山。
山腹、山腰、山腳的守軍，聞聲而動。
碧綠的怪霧自山根翻湧而起，一層疊著一層，轉眼漫過半山。
霧中靈光隱現，隱隱織成一張巨大的陣網。
「黃龍大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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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前輩厲喝一聲，鬚髮俱張。
他話音未落，東面天邊，四道遁光疾馳而至。
遁光一斂，四道人影落在瓊台之外。
當先一名青年，一襲青衫，面容平淡，身側一人比他略長，眉目沉靜。
正是韓立和齊雲霄。
另外兩人，一個是白髮浩然閣馬姓老者，一個是御靈宗谷雙蒲。
陸前輩快步迎出。
「可是九國盟派來的援軍？」
「正是。」馬姓老者拱手。
「浩然閣馬某，御靈宗谷道友，落雲宗韓道友，千竹教齊道友。」
陸前輩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
看見韓立如此年輕時，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
這麼年輕的新晉元嬰，能頂什麼用？
這點心思，他藏得極好。
反倒那位稍長些的青衫修士，他看著順眼。
眉目沉靜，不聲不響地立在後頭，自有一股穩當。
「這位是？」
「千竹教齊長老。」
馬姓老者替他引見。
「齊雲霄。」
陸姓修為拱了拱手，心裡卻沒太當回事。
千竹教是新起的宗門，他從前只聽過名頭。
「四位來得正好，快請入陣。」
四人隨他入陣。
一入霧中，齊雲霄便覺出不對。
霧裡有靈氣流動，順著山勢，繞著一處處暗藏的石台打轉。
那石台，便是陣眼。
他邊走邊數，數到第十六處時，腳步微頓。
十六處陣眼，卻分散在各段。
各段之間，隱約缺了一道勾連。
齊雲霄不動聲色，把這一節記在了心裡。
四人未及入內，山道一側，又迎出幾道人影。
為首一名清癯道人是清虛門沖雲子。
身後跟著兩個面容相仿的青年，還有一名身量嬌小的女修。
韓立的目光，落在那兩個青年身上，腳步微頓。
慕容兄弟。
當年在黃楓谷，他與這對同胞兄弟打過照面。
「慕容道友。」
韓立淡淡開口。
慕容兄弟一怔。
齊雲霄也看向兩人，隨後馬上明白，這兩人應該是黃楓谷的兩個雷靈根的小子，不過如今也已經修煉到結丹期了。
不過以前齊雲霄沒有見過他們兩個。
慕容兄弟看著眼前這位元嬰前輩，面生得很，怎會識得自己？
「前輩，認得我等？」
「黃楓谷舊人。」
韓立點到即止。
「聶盈姑娘，如今可好？」
慕容兄弟面面相覷，臉上滿是茫然。
他們左看右看，也沒能把眼前這位氣度沉凝的元嬰修士，同當年那個資質平平、早早離谷的韓師弟對上號。
「聶師姐麼。」
兄弟倆支吾片刻。
「晚輩與聶師姐往來不多，實不知她近況。」
韓立不再多問，只點了點頭。
齊雲霄在旁聽著，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沒有插話。
山風卷著霧，從崖底翻上來。
他目光沒落在人身上，只看著這座山。
黃龍山的霧，是從山根一層層往上疊的。
疊到這個高度，恰好把整座山城裹得嚴嚴實實。
他眯了眯眼。
這霧不尋常。瞧著是霧，實則是一座陣。
還是一座，他沒見過的上古陣。
一行人入了大陣，直上瓊台。
落座之後，陸前輩屏退閒人，神色沉了下來。
「四位既到，陸某便直說了。」
他環視四人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韓立身上，又移開了。
「黃龍山到底能不能守得住，陸某心裡也沒底。」
「但守土有責，總得試一試。」
「四位若有什麼章程，但說無妨。」
殿中一時無人應聲。
這種時候，誰都不願先出頭。
「黃龍山地處要衝。一旦被法士奪了，九國盟在這一帶的防線，便要斷成兩截。」
「如今山下尚有數千守軍，仗著這座霧海大陣，還能撐上一陣。」
「可天台谷新敗，士氣大挫。」
陸前輩頓了頓，聲音更沉。
「說來慚愧。」
「天台谷守了半個月，大陣也是上古傳下來的，尋常法士攻不破。」
「壞就壞在，慕蘭不知從哪兒收服了一群蠻荒巨獸。」
「那東西皮糙肉厚，尋常法寶砍上去，連白痕都留不下。」
「一頭撞進陣里，陣基當場就塌了。」
馬姓老者插話。
「巨獸？天南已絕跡多年，慕蘭哪來的？」
「這也是老夫想不通的地方。」陸前輩搖頭。
「不止巨獸。慕蘭那兩名元嬰法士的靈術，也古怪得很。」
「黑紅之光一出，出竅的元嬰都挪不動步子。」
「我九國盟兩位道友，就是栽在這上頭。」
殿中幾人臉色，都是一變。
「法士大軍隨後就到，請四位助我接應潰兵、共守此陣。」
他話音剛落，殿外霧海深處，隱隱傳來一陣悶響。
像是有什麼極重的東西，正一步、一步，朝黃龍山壓來。
殿中一時寂靜。
馬姓老者捻須不語，谷雙蒲端著茶，手停在半空。
齊雲霄端坐不動。
他只將殿中諸人的神色，一一收進眼底。
陸前輩話音里的焦灼，馬姓老者眼底的算計。
還有谷雙蒲那點強撐出來的從容。
他看得清清楚楚。
陸前輩想守，卻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
馬姓老者想來試寶，心裡未必真把這座山當回事。
谷雙蒲交差的心思，比守陣重得多。
就憑這幾個人，再加上山下一群新敗的守軍。
這一戰，從一開始就沒什麼勝算。
可躲，是躲不開的。
齊雲霄垂下眼帘，心中已開始盤算。
該從何處下手，才能既保住這座山，又不把自己搭進去。
殿外，那陣悶響又近了幾分。
陸前輩起身，走到殿門。
「諸位先歇息。接應潰兵之事，稍後再議。」
眾人各自散去。
齊雲霄最後起身。
他走出殿門，站在崖邊，望著上下翻湧的碧霧。
韓立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側。
「大陣有毛病。」
齊雲霄也不繞彎。
「陣眼布得密，銜接卻松。看著唬人，實則中看不中用。」
「真叫那巨獸撞上，最先塌的，就是東面那幾處。」
韓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你打算補？」
「補不了。」齊雲霄搖頭。
「這陣是前任陣師的手筆，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一動，反倒容易亂了自家陣腳。」
「那便看著它塌？」
「看著它塌，然後接住塌下來的那一塊。」
齊雲霄指尖一點霧海。
「我另備幾處小陣，專補缺口。」
「陣破得再凶，我手裡總有一張網兜著。」
韓立看了他一會兒。
「你倒是穩。」
「不穩不行。」
齊雲霄笑了笑。
「我在城裡還有個道侶，等著我回去喝茶。」
「這一趟，我得囫圇個地回去。」
霧裡，隱約傳來守軍巡夜的梆子聲。
一聲，又一聲，敲得人心頭髮緊。
齊雲霄收斂了笑意。
他伸手在袖中摸了摸。
裡頭空空如也。
要用的東西，還沒到齊。
齊雲霄收回手，眼底掠過一絲銳光。
得趕在法士大軍之前，把該備的備好。
黃龍山孤峰聳峙，山腰以上，常年裹著一層碧色的霧。
山下旌旗半卷。
山頂一座瓊台，立著一名禿眉大漢。
此人姓陸，是這一帶九國盟守軍的坐鎮修士，元嬰中期修為。
他守這黃龍山，已有三年。
三年來，山上山下沒出過大亂子。
直到這個月。
慕蘭法士一路北上，天台谷、青石隘接連告急。
黃龍山，就成了擋在他們面前的最後一道坎。
陸前輩心裡清楚。
這道坎一旦破了，虞國的門戶，也就徹底敞開了。
這一日，他正立在瓊台上遠眺。
忽見一道傳訊火光，自北面破空而來。
火光入掌，陸前輩臉色驟變。
「天台谷的天風玄波陣，破了。」
他聲音發緊。
「卜雲鶴守了半月，終究沒守住。」
「法士大軍破了陣，正朝這邊壓來。快則半日，潰兵就要到山下了。」
他再不遲疑，抬手一招。
瓊台一角，一口青色小鍾「嗡」地長鳴。
清越之聲，滾過群山。
山腹、山腰、山腳的守軍，聞聲而動。
碧綠的怪霧自山根翻湧而起，一層疊著一層，轉眼漫過半山。
霧中靈光隱現，隱隱織成一張巨大的陣網。
「黃龍大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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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前輩厲喝一聲，鬚髮俱張。
他話音未落，東面天邊，四道遁光疾馳而至。
遁光一斂，四道人影落在瓊台之外。
當先一名青年，一襲青衫，面容平淡，身側一人比他略長，眉目沉靜。
正是韓立和齊雲霄。
另外兩人，一個是白髮浩然閣馬姓老者，一個是御靈宗谷雙蒲。
陸前輩快步迎出。
「可是九國盟派來的援軍？」
「正是。」馬姓老者拱手。
「浩然閣馬某，御靈宗谷道友，落雲宗韓道友，千竹教齊道友。」
陸前輩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
看見韓立如此年輕時，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
這麼年輕的新晉元嬰，能頂什麼用？
這點心思，他藏得極好。
反倒那位稍長些的青衫修士，他看著順眼。
眉目沉靜，不聲不響地立在後頭，自有一股穩當。
「這位是？」
「千竹教齊長老。」
馬姓老者替他引見。
「齊雲霄。」
陸姓修為拱了拱手，心裡卻沒太當回事。
千竹教是新起的宗門，他從前只聽過名頭。
「四位來得正好，快請入陣。」
四人隨他入陣。
一入霧中，齊雲霄便覺出不對。
霧裡有靈氣流動，順著山勢，繞著一處處暗藏的石台打轉。
那石台，便是陣眼。
他邊走邊數，數到第十六處時，腳步微頓。
十六處陣眼，卻分散在各段。
各段之間，隱約缺了一道勾連。
齊雲霄不動聲色，把這一節記在了心裡。
四人未及入內，山道一側，又迎出幾道人影。
為首一名清癯道人是清虛門沖雲子。
身後跟著兩個面容相仿的青年，還有一名身量嬌小的女修。
韓立的目光，落在那兩個青年身上，腳步微頓。
慕容兄弟。
當年在黃楓谷，他與這對同胞兄弟打過照面。
「慕容道友。」
韓立淡淡開口。
慕容兄弟一怔。
齊雲霄也看向兩人，隨後馬上明白，這兩人應該是黃楓谷的兩個雷靈根的小子，不過如今也已經修煉到結丹期了。
不過以前齊雲霄沒有見過他們兩個。
慕容兄弟看著眼前這位元嬰前輩，面生得很，怎會識得自己？
「前輩，認得我等？」
「黃楓谷舊人。」
韓立點到即止。
「聶盈姑娘，如今可好？」
慕容兄弟面面相覷，臉上滿是茫然。
他們左看右看，也沒能把眼前這位氣度沉凝的元嬰修士，同當年那個資質平平、早早離谷的韓師弟對上號。
「聶師姐麼。」
兄弟倆支吾片刻。
「晚輩與聶師姐往來不多，實不知她近況。」
韓立不再多問，只點了點頭。
齊雲霄在旁聽著，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沒有插話。
山風卷著霧，從崖底翻上來。
他目光沒落在人身上，只看著這座山。
黃龍山的霧，是從山根一層層往上疊的。
疊到這個高度，恰好把整座山城裹得嚴嚴實實。
他眯了眯眼。
這霧不尋常。瞧著是霧，實則是一座陣。
還是一座，他沒見過的上古陣。
一行人入了大陣，直上瓊台。
落座之後，陸前輩屏退閒人，神色沉了下來。
「四位既到，陸某便直說了。」
他環視四人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韓立身上，又移開了。
「黃龍山到底能不能守得住，陸某心裡也沒底。」
「但守土有責，總得試一試。」
「四位若有什麼章程，但說無妨。」
殿中一時無人應聲。
這種時候，誰都不願先出頭。
「黃龍山地處要衝。一旦被法士奪了，九國盟在這一帶的防線，便要斷成兩截。」
「如今山下尚有數千守軍，仗著這座霧海大陣，還能撐上一陣。」
「可天台谷新敗，士氣大挫。」
陸前輩頓了頓，聲音更沉。
「說來慚愧。」
「天台谷守了半個月，大陣也是上古傳下來的，尋常法士攻不破。」
「壞就壞在，慕蘭不知從哪兒收服了一群蠻荒巨獸。」
「那東西皮糙肉厚，尋常法寶砍上去，連白痕都留不下。」
「一頭撞進陣里，陣基當場就塌了。」
馬姓老者插話。
「巨獸？天南已絕跡多年，慕蘭哪來的？」
「這也是老夫想不通的地方。」陸前輩搖頭。
「不止巨獸。慕蘭那兩名元嬰法士的靈術，也古怪得很。」
「黑紅之光一出，出竅的元嬰都挪不動步子。」
「我九國盟兩位道友，就是栽在這上頭。」
殿中幾人臉色，都是一變。
「法士大軍隨後就到，請四位助我接應潰兵、共守此陣。」
他話音剛落，殿外霧海深處，隱隱傳來一陣悶響。
像是有什麼極重的東西，正一步、一步，朝黃龍山壓來。
殿中一時寂靜。
馬姓老者捻須不語，谷雙蒲端著茶，手停在半空。
齊雲霄端坐不動。
他只將殿中諸人的神色，一一收進眼底。
陸前輩話音里的焦灼，馬姓老者眼底的算計。
還有谷雙蒲那點強撐出來的從容。
他看得清清楚楚。
陸前輩想守，卻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
馬姓老者想來試寶，心裡未必真把這座山當回事。
谷雙蒲交差的心思，比守陣重得多。
就憑這幾個人，再加上山下一群新敗的守軍。
這一戰，從一開始就沒什麼勝算。
可躲，是躲不開的。
齊雲霄垂下眼帘，心中已開始盤算。
該從何處下手，才能既保住這座山，又不把自己搭進去。
殿外，那陣悶響又近了幾分。
陸前輩起身，走到殿門。
「諸位先歇息。接應潰兵之事，稍後再議。」
眾人各自散去。
齊雲霄最後起身。
他走出殿門，站在崖邊，望著上下翻湧的碧霧。
韓立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側。
「大陣有毛病。」
齊雲霄也不繞彎。
「陣眼布得密，銜接卻松。看著唬人，實則中看不中用。」
「真叫那巨獸撞上，最先塌的，就是東面那幾處。」
韓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你打算補？」
「補不了。」齊雲霄搖頭。
「這陣是前任陣師的手筆，牽一髮而動全身。」
「我一動，反倒容易亂了自家陣腳。」
「那便看著它塌？」
「看著它塌，然後接住塌下來的那一塊。」
齊雲霄指尖一點霧海。
「我另備幾處小陣，專補缺口。」
「陣破得再凶，我手裡總有一張網兜著。」
韓立看了他一會兒。
「你倒是穩。」
「不穩不行。」
齊雲霄笑了笑。
「我在城裡還有個道侶，等著我回去喝茶。」
「這一趟，我得囫圇個地回去。」
霧裡，隱約傳來守軍巡夜的梆子聲。
一聲，又一聲，敲得人心頭髮緊。
齊雲霄收斂了笑意。
他伸手在袖中摸了摸。
裡頭空空如也。
要用的東西，還沒到齊。
齊雲霄收回手，眼底掠過一絲銳光。
得趕在法士大軍之前，把該備的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