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令狐之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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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雲霄與韓立方出大殿,一道溫和的傳音便悄無聲息地落進了耳中。

  「齊道友,韓道友,老夫在城東茶樓備了薄茶一壺,不知可否賞臉一敘。」

  是令狐老祖。

  齊雲霄腳步一頓,側頭與韓立交換了一個眼神。

  韓立神色不動,只淡淡道。

  「該來的,終究要來。去看看吧。」

  兩人並肩朝城東行去。身後的大殿台階上,呂洛與火龍童子卻停住了腳步。

  呂洛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火龍童子卻抱著手臂,笑嘻嘻地開口。

  「呂兄,可是在擔心你那韓師弟?」

  呂洛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藍兄說笑了。師弟去會一位故人,有什麼好擔心的。」

  「故人?」

  火龍童子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揶揄。

  「令狐老怪壽元將盡,最多再撐二十年。黃楓谷偌大一個門派,除了他,再無第二位元嬰坐鎮。」

  「這般光景,他能不急?能不想著拉人回谷,替他撐起這攤子?」

  「方才那道傳音若不來自他,才真是怪事。」

  呂洛默然半晌,終究嘆了口氣。

  「韓師弟若真想回去,我和師兄也攔不住。隨他去吧。」

  他嘴上說得灑脫,眼底卻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慮。

  另一邊,齊雲霄與韓立穿街過巷,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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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雲霄走得從容,神識卻已悄無聲息地鋪散開去,將沿途幾條街巷盡數罩在其中。

  「樓里就一個令狐老祖,外加兩個築基小輩,沒埋伏。」

  他隨口道。

  韓立側頭看了他一眼。

  「師兄連喝盞茶,都要先看清樓里有沒有刀。」

  「江湖走多了,命就金貴。」

  齊雲霄理直氣壯。

  城東那座茶樓不大,前後兩進,靜得出奇。

  樓下立著兩名黃衣築基修士,見齊雲霄與韓立到來,連忙躬身引路。

  上了二樓,一眼便見令狐老祖端坐正中,手邊一盞清茶,正慢慢品著。

  他不慌不忙地一招手,桌上茶壺自行浮起,替二人斟了滿杯。

  「這樓上的靈茶還算入口,二位不妨先嘗嘗。」

  令狐老祖眯著眼,緩緩道。

  齊雲霄也不客氣,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點頭。

  「是不錯,比坊市里那些兌了水的強些。」

  令狐老祖被他這句大實話噎了一下,隨即乾笑兩聲。

  「齊道友說話,倒是一貫的爽快。既如此,老夫也不兜圈子了。」

  茶盞上的熱氣裊裊升騰,窗外的天色已近黃昏,街市上的燈火次第亮起。

  齊雲霄靠在椅背上,姿態鬆弛,彷佛只是來此閒坐。

  可他心底清楚,像令狐老祖這樣的老怪物,肯放下身段請人喝茶,絕不會是為了敘舊。

  果然,下一句,老狐狸便露出了尾巴。

  他放下茶杯,渾濁的雙眼裡精光一閃。

  「老夫想請齊道友回黃楓谷,坐鎮護持。」

  齊雲霄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神色也不見半分波瀾。

  「回黃楓谷?」

  他慢慢將茶盞擱回桌上,這才抬眼看向對面那位枯槁的老者。

  「令狐道友怕是記錯了。在下是千竹教的太上長老,不是黃楓谷的人。」

  令狐老祖像是早有說辭,不慌不忙地搖頭。

  「齊道友昔日也是黃楓谷出去的弟子,論起淵源,比多少人都親。」

  「更何況,陳道友至今仍心系谷中。」

  他將「陳道友」三字咬得極重,語氣也跟著軟了下來。

  「道友就當是念一段舊情,回谷坐鎮幾日,老夫自有重報。靈藥、材料、靈石,只要黃楓谷拿得出,絕不含糊。」

  齊雲霄聽著,唇角始終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慢條斯理地開口。

  「令狐道友,你這話說得漂亮,卻忘了一件事。」

  「我若真回了黃楓谷,坐上那張位子,圖的是什麼?」

  令狐老祖一怔。

  他這隻老狐狸,自然明白「圖什麼」三個字的分量。

  請一位元嬰坐鎮,看著是給足了臉面,實則是要讓對方把命都拴在黃楓谷這條船上。

  齊雲霄卻不給他答話的空隙,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如今在千竹教,位高卻不理事,閒雲野鶴,自在得很。」

  「回了黃楓谷,我可就是唯一的元嬰。六派的勾心鬥角,九國盟的大小瑣事,宗門的柴米油鹽,哪一樣不得壓在我肩上?」

  「道友這是想請我坐鎮,還是想請一個道友壽盡後的門面?」

  最後一句問得極輕,偏偏戳得極准。

  令狐老祖臉色微變,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他自以為將那點心思藏得滴水不漏,誰知對面這年輕人笑吟吟一句話,便把他那層算計揭了個底朝天。

  茶樓里一時靜了下來,只余窗外街市隱約的人聲。

  半晌,令狐老祖才幹咳一聲,把話頭圓了回去。

  「道友多慮了,老夫絕無此意。」

  他嘴上這麼說,眼底那點不甘卻出賣了他。

  齊雲霄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卻也不點破,只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

  他心中有數:這老狐狸今日肯這般低聲下氣,說明黃楓谷是真的到了窮途末路。

  只是旁人的窮途末路,憑什麼要搭上他的清靜。

  令狐老祖似還不死心,又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齊道友,你可知黃楓谷如今的處境?」

  「六派之中,掩月宗底蘊最厚。我黃楓谷,人丁凋零,靈脈日薄。其他四派甚至還不如黃楓谷。」

  「若再無人坐鎮,不出十年,五派便要被掩月宗吞併。」

  「道友與陳道友情深,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舊門,一日日敗落下去。」

  這番話,字字都往陳巧倩那根弦上敲。

  齊雲霄聽完,卻只是緩緩搖頭。

  「令狐道友,你這番話,說給旁人聽,或許還有幾分用處。可惜你找錯了人。」

  「巧倩重情,是她的性子,我這個做師兄的,替她護住舊友便是。」

  「但要我把自己搭進去,坐那張冷板凳,她第一個便捨不得。」

  「你若真懂她,就該知道,她寧可我自在逍遙,也不願我被一谷瑣事鎖住半生。」

  令狐老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再接上話。

  他見說不動齊雲霄,目光一轉,落在了始終沉默的韓立身上。

  他嘆了口氣,語氣換上幾分昔日同門的熱絡。

  「韓道友,你我好歹也曾是一門之人。當年之事,無論對錯,老夫都不願再提。」

  「黃楓谷如今的情形,你也是看在眼裡的。」

  韓立端著茶杯,神色淡淡,沒有接話。

  他早已看穿令狐老祖的用意:先攻最難的說客,不成,便退而求其次,來拉他這個沾親帶故的舊人。

  這份算計,實在談不上高明。

  「令狐道友。」

  韓立終於開口,語氣不冷不熱。

  「當年在下被留在亂世里自生自滅時,谷中可曾想過,還有我這麼個同門?」

  「如今,在落雲宗,靈藥、材料、地位,在下一樣不缺。」

  「至於宗門興衰,本就是尋常事。古往今來,斷了傳承的大派何止千百。」

  「道友不必拿這些來打動我。我不欠谷中什麼,也不想再沾那攤子渾水。」

  這一番話,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令狐老祖臉色一滯,張了張嘴,到底沒能說出什麼辯解的話來。

  齊雲霄在旁聽著,低頭抿茶,掩去唇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師弟平日裡寡言少語,真到了要記帳的時候,一個字都不會漏。

  窗外風過,吹動簷下風鈴,叮噹作響。

  令狐老祖沉默良久,忽然重重一嘆,像是做了一個極難的決定。

  「二位既都如此說,那老夫便換一個法子,不談坐鎮之事了。」

  齊雲霄挑了挑眉,終於露出幾分興味。

  「哦?什麼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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