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陳巧倩與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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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廊盡頭,一座通體黝黑的平頂殿堂靜靜佇立。

  整座殿堂由一塊塊漆黑古磚堆砌而成,牆體、大門皆是暗沉墨色,古樸又肅穆。

  十餘丈高的殿門敞開無礙,殿內漆黑幽深,沒有半點光亮,沉沉黑暗不斷蔓延,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讓人望之心生寒意。

  就在齊雲霄目光鎖定黑色殿堂的剎那,周遭所有的靡靡之音、妖嬈艷女瞬間盡數消散,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長廊之外雲海翻湧,清風徐徐,重回最初空靈聖潔的模樣,方才的萬般旖旎與魅惑,盡數化作泡影,消散無蹤。

  先前的旖旎幻象盡數消散,齊雲霄臉上不見半點意外,反倒凝望著前方幽深的黑色大殿,神色漸漸凝重下來,下意識放緩了前行的腳步。

  還未踏近殿門,一股濃郁刺骨的血腥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陰冷邪異的寒氣,讓人渾身發僵。

  齊雲霄眉頭微微蹙起,凝神細細打量殿體,這才察覺異常。

  這座大殿並非純粹的漆黑,磚壁深處隱隱透著一層慘澹的暗紅,黑中滲血,詭異至極,彷佛整座殿宇是被無盡熱血澆灌浸染,經年凝固而成,周身縈繞著極為厚重的邪惡戾氣。

  他雙臂環胸,靜靜立在大殿門前,垂首暗自沉吟。

  他從未打探過極妙幻境深處的隱秘考驗,但單憑這座大殿的詭異景象,便能猜出此處關卡定然是針對人心深處的恐懼、怯懦、陰霾等負面情緒設下的試煉。

  想到這裡,他心底難免生出幾分謹慎,不再像方才抵禦美色幻境時那般從容篤定。

  他心中自知本心弱點,他並非心志無堅不摧的聖人,也不是無懼無畏的至強者,終究只是個心思玲瓏、略有城府的修行之人。

  若是殿中浮現出觸及心底底線、讓人無法直視的可怖景象,一旦心緒失守,神智被負面情緒蒙蔽,便會徹底淪陷在這幻境之中,後果不堪設想。

  深吸一口氣壓下雜念,齊雲霄抬步踏入大殿。

  入目是無邊無際的漆黑,一種極致壓抑的昏暗感瞬間包裹全身,讓人極度不適。

  此地布有詭異禁制,雙目視野被死死禁錮,縱然極力睜大雙眼,也只能看清身前三四丈的範圍,除此之外儘是濃稠如墨的黑暗。

  就連他素來遠超同階的神識,也被無形屏障牢牢鎖在識海之內,分毫無法離體探查。

  不止如此,大殿之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沒有半點風聲、異響,極致的寂靜不斷放大人心深處的惶恐,讓人莫名心生寒意。

  齊雲霄喉結微動,下意識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唇瓣,抬手凝出一團炙熱的火球,想要點亮周遭黑暗,驅散壓抑之感。

  可明亮的火光剛剛騰空亮起,只聽撲哧一聲輕響,烈焰瞬間被黑暗吞噬,毫無徵兆地徹底熄滅,連半點餘溫都未曾留下。

  齊雲霄微微一怔,心中不甘,伸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溫潤的月光石。

  此石素來能在暗夜綻放清輝,照亮四方。

  可剛一取出,石身白光轉瞬亮起又飛速黯淡,剎那間靈光盡失,徹底變成一塊平平無奇的普通石塊,再也無法透出半點光亮。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這座大殿禁制的詭異之處,竟是能夠強行吸納、湮滅一切光源,斷絕所有照明之法。

  知曉再多試探也是無用,他徹底熄了借力照明的心思,定了定神,藉著身前僅存的微弱視野,慢悠悠朝著大殿深處緩步走去。

  齊雲霄腳步穩穩向前挪動,黑暗中死寂沉沉,唯有自己的步履輕響。

  可沒走出數步,一縷若有若無的女子泣聲幽幽飄來,斷斷續續,淒淒切切,在空曠漆黑的大殿裡迴蕩不休。

  他心中冷然一哂,又是幻境擾心的手段,面上不動聲色,對此淒婉哭聲置若罔聞,依舊認準方向穩步前行。

  可這泣聲陰魂不散,忽遠忽近纏繞在身側,哭聲愈來愈悲,愈來愈痛,似是積攢了無盡委屈與哀怨,死死跟著他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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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綿的哭音不斷鑽入耳膜,撩撥心神,縱使他道心穩固,也被擾得心煩意亂,心底的平靜漸漸被打破。

  「喝!」

  他低喝一聲,口中靈力震盪,一聲斷喝震得周遭虛空微微震顫,地面塵土輕揚。

  凌厲喝聲落下,周遭的哭泣聲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大殿重新歸於死寂。

  齊雲霄心中稍定,暗自覺得這幻境手段也不過如此,腳步不由加快三分,只想儘快穿過這片擾人心神的黑暗殿宇。

  誰知剛踏出數丈,那淒婉的哭聲再次驟然響起,比先前更加悲切刺骨。

  與此同時,身前丈許外的黑暗緩緩涌動,一道身著紅裙的女子虛影靜靜浮現,始終背對自己,身姿纖細單薄,透著無盡落寞。

  齊雲霄腳步一頓,心頭微微一沉,下意識凝神望去。

  下一刻,那道紅裙身影緩緩轉身,一張熟悉清麗的容顏映入眼帘,眉眼依舊溫婉,只是此刻雙目通紅,滿臉淚痕,正是他日思夜想、心中最為虧欠的陳巧倩。

  女子望著他,聲音哽咽輕柔,帶著無盡的酸澀與委屈,緩緩開口:「齊師弟……」

  僅僅一聲稱呼,便帶著數不盡的幽怨,絲絲縷縷纏上齊雲霄的心神。

  齊雲霄瞳孔微微一縮,心底猛地一顫,原本穩固的道心驟然掀起波瀾。

  他自認歷經修行,早已看淡情愛羈絆,可面對這張容顏,所有的防備瞬間鬆動大半。

  他心中暗自警醒,這是幻境,皆是虛妄,可眼前人的淚痕、顫抖的身軀、酸澀的語氣,真實得無可挑剔,讓他根本無法全然漠視。

  「你終於肯停下腳步看我一眼了。」

  陳巧倩垂著眸子,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不斷滑落,滴滴落在衣襟之上。

  「我修道路上無災無劫,最終卻死在心魔之下,你可知我的心魔,從頭到尾,都是你?」

  齊雲霄心神巨震,喉嚨微微發緊,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與酸澀。

  他默然佇立,竟一時無法開口辯駁。

  「我心悅於你,傾盡真心相待,從未有過半分虧欠。」

  陳巧倩抬眸望向他,眼底滿是悲涼與不甘,聲音輕輕顫抖。

  「可你始終若即若離,冷眼相待,從不給我半分回應。」

  「我日夜牽掛,日夜煎熬,執念越積越深,最終化作心魔纏身,無路可退,生生困死在了情念之中。」

  「齊雲霄,你當真從未有過半分愧疚,從未覺得,你辜負了我滿腔深情嗎?」

  一句句質問輕柔卻沉重,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齊雲霄心頭。

  他腦海中瞬間翻湧過往種種畫面,昔日宗門相處的點滴、對方身影、溫柔相待的模樣,盡數浮現眼前。

  他心底的愧疚無限放大,心神徹底淪陷,原本穩固的神識層層鬆動,大衍訣的守護之力都開始微微渙散。

  是啊,若非自己的冷漠疏離,若非自己始終刻意避開、不肯回應,對方怎會執念成魔,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一刻,他徹底忘了身處幻境,忘了眼前之人是虛妄幻化,滿心只剩下無盡的懊悔與自責,身形僵在原地,眼神漸漸迷離沉淪。

  陳巧倩望著他失神的模樣,眼底的悲涼更甚,輕聲嗚咽道:「我因你而生心魔,因你而亡,餘生執念不散,生生世世,都困在對你的牽掛里。」

  「你如今大道坦蕩,修為精進,可曾有一瞬,想起過我?」

  淒婉的話語縈繞耳畔,幻境之力層層疊加,不斷侵蝕他的道心,試圖將他徹底拉入執念的深淵。

  齊雲霄心神愈發恍惚,心底的懊悔幾乎要將他淹沒,整個人漸漸沉迷在這片虛妄的愧疚之中,難以自拔。

  可就在他道心即將徹底失守的剎那,識海深處驟然一清。

  他猛然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修行,想起自己早已勘破情愛虛妄,想起生死輪迴、執念皆空的大道真諦。

  更想起眼前種種,不過是幻境針對人心弱點布下的殺局,是假借愧疚困住自己的虛妄泡影。

  瞬間,所有的雜念驟然消散,心底的懊悔與愧疚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眼底的迷離徹底褪去,重新恢復澄澈冰冷,先前的沉淪盡數褪去,道心再歸穩固。

  望著眼前淚眼婆娑、幽怨無盡的紅衣女子,齊雲霄神色淡然,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過往情愫,皆是浮生執念。」

  「女人指揮影響我修鍊度速度。」

  「你我如果有緣自會再見,如今大道圍城,只能生死各有天命,我無愧於心,亦無負於道。」

  「幻境虛妄,不必再演。」

  話音落下,他心神一動,運轉大衍訣,渾厚神識驟然席捲周身。

  眼前陳巧倩的身影驟然一顫,面容開始扭曲模糊,淒婉的哭聲、幽怨的質問盡數破碎消散。

  整座黑色大殿的幽暗氣息瞬間潰散,層層幻境之力轟然瓦解,周遭的漆黑死寂一點點褪去。

  隨著黑色大殿的幽暗幻境徹底崩碎,眼前濃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一片柔和刺眼的白光緩緩鋪開,籠罩周身。

  待視線重新清晰,周遭景象已然徹底變換。

  高聳林立的摩天大樓刺破天際,玻璃幕牆反射著明媚的日光,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喧譁,行人步履匆匆,市井煙火撲面而來。

  熟悉的城市喧囂層層疊疊響起,正是他前世生活數十年的繁華都市,一草一木、一街一景都真實得無可挑剔。

  齊雲霄怔怔立在街頭,心頭巨震,一時分不清虛實。

  方才還身處兇險詭異的虛天幻境,轉瞬便重回前世凡塵俗世,這般跨越時空的景象,讓他穩固的道心再次泛起層層漣漪。

  他下意識抬手,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拂過肌膚的微風,耳邊的車流人聲真切無比,沒有半分幻境的虛浮之感。

  他心底暗自恍惚,莫非破除情愛幻境的剎那,心神觸動,勾起了深埋心底的前世記憶,被幻境順勢捕捉,演化出這一場親情幻夢?

  還未等他細細思索,口袋中的手機忽然響起一陣熟悉的鈴聲,清亮的聲響在喧鬧街頭格外清晰。

  看著螢幕上跳動的「父親」二字,齊雲霄心臟驟然一緊,一股莫名的慌亂瞬間湧上心頭。

  時隔數百年修仙歲月,他幾乎快要遺忘這部凡塵手機,遺忘了俗世的親情牽絆,可此刻看著來電顯示,塵封的記憶瞬間轟然炸開。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蒼老沙啞,帶著濃重哽咽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沉重得讓人窒息:「兒子,你……你快回來吧,你母親……走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齊雲霄腦海之中。

  他渾身驟然一僵,四肢瞬間冰涼,呼吸猛地滯住,整個人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無數零碎溫暖的記憶瘋狂湧入心底,幼時母親深夜為他縫補衣物、寒冬為他熬製薑湯、失意時溫柔寬慰的模樣,一幕幕清晰浮現,鮮活無比。

  在外修仙數百年,他早已看淡凡塵生死,以為自己道心堅韌,早已斬斷俗世牽絆,可此刻聽聞噩耗,心口依舊傳來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劇痛。

  「爸……您說什麼?」

  齊雲霄的聲音微微發顫,哪怕明知大機率是幻境偽造,依舊控制不住心底的慌亂。

  電話那頭的哭聲愈發沙啞,夾雜著無盡的悲痛:「突發急症,沒熬過來,臨走前還在念你的名字,還在等你回來……孩子,快回來送你母親最後一程。」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他心底的防線,眼眶瞬間泛紅。

  他一生修仙,逆天而行,尋長生大道,閱世間百態,見慣生靈隕落、宗門廝殺,早已練就鐵石心腸。

  可唯獨父母親情,是他心底最深、最柔軟,從未敢輕易觸碰的軟肋。

  幻境精準拿捏了他最大的執念,演化出最傷人的場景。

  街道的車水馬龍依舊喧囂,行人笑語依舊熱鬧,可齊雲霄的世界已然徹底安靜下來,耳邊只剩下父親悲慟的哭聲,腦海里全是母親溫柔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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