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你的身邊,不全是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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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神念觸碰到那道墨綠色符文的瞬間。

  變故陡生。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腐朽氣息猛地從符文中竄了出來。它沒有吞噬神念,也沒有發動攻擊,反而像一道無形的鎖鏈,順著那縷神念,以無法形容的速度,瞬間反向穿透了數十里距離,直直撞進了沈清漪的識海之中。

  「嗡——」

  沈清漪只覺得腦海中一聲轟鳴,識海劇烈震盪。

  她猛地睜開眼,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怎麼可能?!

  對方竟然能順著一縷微不可察的神念,直接反向入侵她的識海?而且還穿透了她四道至高法則的本能防禦?

  「小友,我,見過你,在未來。」

  一道沙啞、古老,仿佛從億萬年前的混沌塵埃中穿越而來的聲音,緩緩在她的識海中響起。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時間的厚重感,每一個字落下,都讓她的神魂微微震顫。

  沈清漪心神巨震,幾乎失態。

  她想都沒想,立刻催動逆、幻兩大至高法則。淡黑色的逆則光紋與淡紫色的幻霧同時在識海中升起,層層疊疊地封鎖住神魂核心,想要將這股突如其來的外來神念絞碎、驅逐。

  可下一秒,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無論她如何催動法則,那股帶著腐朽氣息的神念都如同紮根在時間縫隙里一般,虛無縹緲,觸之不及。

  它就像是時間本身,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地籠罩著她的神魂。

  對方若是想傷她,剛才那一瞬間,就能震傷了她的元神。

  沈清漪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神魂凝定,以神念冷聲回應:「閣下是誰?暗中潛入他人識海,未免太不光彩了。」

  那古老的聲音低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無盡的滄桑與疲憊。

  「小友不必如此戒備。老夫若想害你,你此刻已經神魂俱滅了。」

  話音落下,不等沈清漪再開口,它便緩緩道起了她的底細,每一句都精準地戳中她最核心的秘密:「先天混沌靈體,身負逆、幻、虛無、欲望四道至高法則,亘古未有。肉身衰、靈力衰雙重爆發,元神衰初顯,天人五衰已去其三,命懸一線。」

  「藍星而來,穿越蒼玄界六萬年,從雜役弟子到大胤女帝……」

  一句句,一件件,從她的修為根基,到她的衰劫窘境,再到她深埋心底的過往,分毫不差。

  沈清漪的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

  這些事,有些連南宮璇璣都不知道全貌。對方卻如數家珍,就像親眼看著她一步步走過來的一樣。

  「你到底是誰?」她的神念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冷意。

  「老夫是誰?」那聲音重複了一遍,帶著幾分自嘲,「老夫是腐壞君主,也是盤古氏留在不周山的一縷時間烙印。與不周山共生,與時空法則共存,已經在這裡,站了億萬年了。」

  時間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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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漪心中一動。

  難怪對方的神念如此詭異,連四道至高法則都奈何不得。時間法則,本就是諸天最頂級的法則之一,位列至高法則之上。盤古氏以自身烙印承載時間之力,留在不周山,倒也符合這位開天證道者的手筆。

  「億萬年裡,老夫看過無數條時間分支,看過無數個你。」腐壞君主的聲音緩緩繼續,「絕大多數時間線里,你都能渡過天人五衰,飛升真仙,一路高歌猛進,走到連盤古氏都未曾抵達的高度。」

  「可最後,你都會在一場橫跨諸天的終極劫難里,形神俱滅,連一絲殘魂都剩不下。」

  它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卻讓沈清漪的神魂微微一顫。

  終極劫難?形神俱滅?

  她從不畏懼生死,六萬年殺伐路上,死亡威脅從未遠離。可這種被註定的結局,還是讓她心中生出一絲難言的壓抑。

  「你和我說這些,目的是什麼?」沈清漪很快冷靜下來,反問對方,「你既然是盤古氏留下的烙印,理應鎮守不周山。為何要違背禁制,暗中與我對話?」

  腐壞君主沒有立刻回答。

  識海中的腐朽氣息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悲涼與落寞。

  「因為老夫想讓你知道,我們從來都不是你們的敵人。」

  它開始講述一段塵封了億萬年的往事。

  包括已經隕落的混沌裂山猿、混沌螭龍、毒霧幻蝶、暴食巨蟲、墮落六翼天使在內,九頭混沌生靈,都不是天生地養的凶獸。它們是盤古氏開天證道時,最早追隨在他身邊的追隨者與奴僕。有天生地養的混沌異獸,有懵懂初開的先天生靈,它們仰慕盤古氏的道,心甘情願地追隨左右。

  後來盤古氏要飛升真仙,臨走前將混沌不死蓮留在不周山,作為留給後世有緣人的傳承。他們九人自願立下神魂契約,永世鎮守此地,守護不死蓮,等待傳承者到來。

  「祂說,證道即歸。等他在真仙界站穩腳跟,就回來接我們,帶我們一起去看更廣袤的天地。」

  腐壞君主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化不開的苦澀。

  「可他一走,就是億萬年。再也沒有回來過。」

  約定的百年試煉鎮守,變成了永無止境的囚禁。它們的壽元與不周山綁定,看似永生不死,實則被永遠困在這方寸廣場上,踏出符文線一步,就會遭到禁制反噬。

  億萬年的時光,足夠磨平所有的執念與信仰。

  不周山的混沌本源在緩慢消退,山體會一點點腐朽,終有一日會徹底崩解。到那時,它們這些鎮守者,也會跟著一起化為塵埃,連輪迴都入不了。

  「前兩頭異獸死的時候,我們不是不想救。」腐壞君主淡淡道,「神魂契約在身,我們既不能主動踏出符文線,也不能刻意放水。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們隕落,化為你們的養料。」

  「比起守著一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我們更想活下去。更想離開這座囚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沈清漪沉默了。

  她沒想到,它們九個的背後,竟然是這樣一段往事。

  這些看似凶戾的混沌異獸,竟然是被遺忘了億萬年的追隨者。它們守著一個空蕩的承諾,困在方寸之地,熬了一年又一年。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開口:「你希望我怎麼做?放你們自由?」

  「自由不是誰施捨的。」腐壞君主笑了笑,「能不能打破契約,能不能活下來,各憑本事。老夫和你說這些,不是求你幫忙,只是想提醒你幾句。」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第一句:我們不是阻礙,是篩選;不死蓮不是解藥,是鑰匙。不要只盯著蓮實,否則你就算拿到了,也改變不了結局。」

  「第二句:你身邊的人,不全是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沈清漪的心神猛地一震。

  身邊的人,不全是人?

  她下意識地想追問是什麼意思,可識海中的腐朽氣息卻開始快速退散,如同潮水般褪去。顯然,強行突破禁制與她對話,已經讓這縷時間烙印承受了極大的反噬。

  「等你走到核心陣眼,不死蓮開花之時,你會明白一切的。」

  「想改變結局,就別按別人鋪好的路走……」

  最後一句話餘音裊裊,徹底消散在了識海之中。

  沈清漪的識海重新恢復了平靜。

  若不是神魂深處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她幾乎要以為,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她緩緩睜開眼,深紫色的瞳仁里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

  地面上,金色靈力勾勒的符文陣圖還在緩緩流轉,映得她眉眼明暗不定。億萬年的秘辛、註定的結局、不死蓮的真相、身邊的隱患……無數信息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網,將她原本清晰的計劃攪得支離破碎。

  「清漪?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南宮璇璣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擔憂。她伸手想去碰沈清漪的額頭,卻又怕唐突,手停在半空中。

  沈清漪迅速收斂了所有情緒,眼底的驚濤駭浪盡數褪去,只剩下一貫的平靜。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沒什麼,推演陣紋耗費了些心神。」

  「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南宮璇璣還是不放心,「距離下一次陣法低谷期還有一天,不急的。」

  「不用。」沈清漪站起身,目光掃過山洞。

  南宮玄還在閉目調息,周身氣息沉穩;南宮千辰在擦拭傀儡核心,動作仔細認真;血河劫主站在陰影里,周身血霧若隱若現,看不清神情。

  四個人,四道氣息,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

  可那句「你身邊的人,不全是人」,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了她的心上。

  是誰?

  是相識多年、生死與共的南宮璇璣?是一路照拂、性情剛正的南宮玄與南宮千辰?還是那個本就居心叵測、亦敵亦友的血河劫主?

  沈清漪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血河劫主的背影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璇璣,」沈清漪收回目光,淡淡開口,「去和玄老祖說一聲,下一輪狩獵紫炎凰的計劃,稍作調整。」

  「怎麼調整?」南宮璇璣疑惑地問。

  沈清漪走到洞口,望向石門所在的方向,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牽引陣多加兩層禁制,我要活的。」

  她要抓一頭活的鎮守異獸,親口問問它們。

  問問億萬年的囚禁,問問神魂契約,問問腐壞君主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山風從洞口灌進來,捲起她的衣擺。遠處的混沌雲層翻湧不息,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無聲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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