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曾經的罪犯們出獄了,重新做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秋日的太陽掛在半空,光線有些發白。

  風卷著乾癟的梧桐樹葉,貼著柏油馬路一路打著旋兒。擦過黑色防彈越野車的底盤,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京海市第一監獄的高牆外面,靜得只剩下風聲。

  牆頭上一圈圈的防攀爬鐵絲網生了鏽。幾隻野麻雀停在上面,探頭探腦地往下瞅。

  「嘎啦啦——」

  沉重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破了郊外的死寂。

  監獄那扇厚重的大鐵門,順著地上的滑軌,緩慢地往旁邊挪開了一道一米來寬的縫隙。

  陸京宴坐在防彈車的後排。

  車窗貼了最深色的暗膜。把外頭的秋風和大部分噪音隔絕在車廂外面。車裡只開著微弱的內循環空調。

  趙鐵柱坐在駕駛座上。寬厚的脊背靠著座椅。

  他腮幫子鼓著。把嘴裡那塊綠箭口香糖嚼得吧嗒作響。

  「啪。」

  他吹了個泡泡,又吸溜回去。粗糙的大手握著方向盤沒松。拿長滿胡茬的粗下巴,往大門那邊揚了揚。

  「所長,放出來了。」

  陸京宴沒接話。

  他後背離開真皮座椅,微微往前傾了點身子。

  手裡端著個掉漆的黑色不鏽鋼保溫杯。修長的手指卡在杯蓋邊緣,手腕發力,往右一擰。

  金屬螺紋摩擦,發出一聲細微的「呲啦」聲。

  蓋子擰開。一股帶著濃郁枸杞味的溫熱白霧,順著杯口往上飄。在金絲眼鏡的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他沒擦眼鏡,就隔著那層水汽,靜靜地看著鐵門外的動靜。

  幾個穿著便裝的身影,提著大包小包,從那道門縫裡擠了出來。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最左邊那個。」

  趙鐵柱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點看戲的戲謔。

  「以前西城區最橫的黑老大。外號『活閻王』的劉彪。您還記得不?當初抓他的時候,這孫子帶了八十多號小弟,手裡全拎著大砍刀,把整條長寧街都給堵了。囂張得鼻孔朝天。」

  監獄大鐵門外。

  劉彪穿著件發黃的舊夾克。衣服明顯小了一號,拉鏈都沒拉嚴實,露出裡頭褪色的保暖內衣。

  他跨出門檻。腳底下的舊解放鞋踩在水泥地上。

  沒有預想中那種重獲自由的仰天長嘯。

  他停住腳。眯著眼睛,拿粗糙的手背擋了一下並不刺眼的太陽光。

  深深吸了一口外頭帶著土腥味的涼空氣。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又趕緊把氣吐出來。

  要是擱在五年前。

  這位名震京海的大佬出獄,門外起碼得停上二三十輛純黑色的路虎攬勝。小弟們得排成兩排,齊刷刷地鞠躬喊「大哥洗塵」。

  現在,門外空蕩蕩的。

  連個接風的爆竹皮都沒有。只有那幾隻麻雀在乾癟的草叢裡找食吃。

  劉彪手裡拎著個紅白相間的蛇皮袋。

  袋子底部破了個洞。露出一截褪色的舊塑料紅盆邊緣,盆里還放著半塊用到透明的肥皂,和一條硬邦邦的毛巾。

  他沒囂張地罵街。

  反而老老實實地退到大門側面的盲區。後背緊緊貼著牆根站好,把手裡的蛇皮袋往腳邊一收,生怕擋了後面出來的獄友的路。

  跟在劉彪後頭出來的,是個瘦高個。

  穿著件起了球的灰毛衣。雙手死死揣在袖管里,肩膀縮在一起。

  這人走得慢吞吞的。露在袖子外面的幾根手指頭上,全是厚厚的暗黃色老繭,連指甲縫裡都透著洗不乾淨的機油黑。

  「彪哥……」

  瘦高個縮著脖子,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湊到劉彪跟前。

  「外、外頭這風,還挺大啊。吹得人骨頭縫發酸。」

  這人以前也是個狠角兒。覺醒了火系異能的法外狂徒,道上叫他「李火旺」。

  當年動不動就指尖冒火,揚言要燒掉半個市區的金庫。

  現在,那點微末的異能早被天網拘束器徹底廢了個乾淨。加上在裡頭踩了幾年縫紉機,天天流水線高強度打螺絲。

  整個人乾癟得像根被抽乾了水分的柴火,看著風一吹就能刮跑。

  「閉上你的鳥嘴。」

  劉彪壓著嗓子,低聲罵了一句。

  他緊張地四下瞅了一圈,確定沒獄警在旁邊,才瞪起眼睛。

  「叫誰哥呢?你小子是不是還沒被電棍滋夠?現在可是法治社會!老子大名叫劉建國。以後在街上碰見,叫我建國叔!或者老劉!」

  瘦高個嚇了一跳,趕緊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連連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建國叔,我說錯話了。那啥,您家裡人咋沒開大奔來接您啊?以前您那輛防彈的奔馳G,多氣派啊。」

  劉彪把蛇皮袋從右手換到左手。

  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滿臉晦氣。

  「開個屁的大奔。」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又覺得不合適,趕緊抬起鞋底蹭了蹭,把唾沫星子抹勻。

  「我讓家裡把車早賣了。房子也抵出去了。把當年砍傷那幾個保安的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連本帶利全給人家補上了。」

  劉彪活動了一下右腿。

  膝蓋關節處發出一聲細微的「嘎巴」聲。他疼得皺了下眉,伸手揉了揉。

  「裡頭的縫紉機太特麼費腿了。那計件考核,完不成還得扣操行分。」

  兩人嘀咕完,順著馬路邊,規規矩矩地踩著盲道往公交站台走。

  走出去沒十米遠。

  路邊的冬青綠化帶里,突然一陣悉索作響。

  「汪!汪汪!」

  一條不知道哪跑出來的流浪泰迪狗,渾身髒兮兮的,毛都打了結。猛地竄了出來。

  衝著提蛇皮袋的劉彪呲牙咧嘴地叫喚了兩聲。

  這位曾經拿著開山刀砍人不眨眼的黑道大哥。

  渾身猛地一哆嗦。手裡的蛇皮袋差點沒抓穩掉在地上。

  他不僅沒抬腳踢狗。

  反而趕緊往後退了兩大步。後背死死貼著生鏽的鐵欄杆,身子恨不得嵌進鐵欄杆的縫隙里。

  他硬生生給一條巴掌大的小狗讓出了一條一米多寬的道。

  「哎喲,您先走,您先走。」

  劉彪低著頭,對著那條泰迪狗連連擺手,嘴裡小聲念叨著。

  「狗哥您別叫。我沒帶火腿腸。千萬別咬我啊,我現在連個醫保都沒交,狂犬疫苗可打不起。」

  防彈車裡。

  趙鐵柱看著這一幕,實在沒繃住。

  「噗——哈哈哈!」


  雙手拍著大腿,笑得光頭都在反光。

  「娘哎。這《刑法》的毒打是真管用。比什麼外星高維技術都好使。」

  他轉過頭,指著車窗外。

  「所長,您看劉彪那孫子。當年那是真拿人不當人看。現在呢?連條流浪狗他都不敢招惹,還得給人狗讓道鞠躬。這改造得也太徹底了。」

  陸京宴沒笑。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溫熱的枸杞水滑過食管,順著胸腔往下落。衝散了胃裡那點因為秋風泛起的涼意。

  「法律的底線,本來就不是為了殺人。」

  他把杯蓋重新扣上。手腕轉動,金屬螺紋摩擦,發出一聲細微且嚴絲合縫的沙沙聲。

  「是為了教他們怎麼當個正常的碳基生物。」

  空氣里混著小汽車的尾氣和劣質蜂窩煤的煙味。不怎麼好聞,卻充滿了鮮活的泥土氣息。

  南城老街很窄。兩邊的道牙子上停滿了電瓶車。

  前面一輛收廢品的人力三輪車擋了路。車斗里堆滿了壓扁的紙殼箱,蹬車的大爺累得呼哧呼哧喘氣,車速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趙鐵柱把腳從油門挪到剎車上。

  他沒像以前開警車那樣暴躁地狂按喇叭。而是腳尖輕點,車子掛著怠速,跟在三輪車屁股後面龜速往前挪。

  引擎發出低低的呼嚕聲,安分守己。

  陸京宴偏過頭。

  深黑色的視線透過車窗玻璃,掠過路邊一排低矮破舊的商鋪。

  有修自行車的、有賣五金水管的、還有掛著紅招牌的小吃店。

  右邊路口拐角,是個不起眼的小賣部。

  門口支著個嚴重褪色、破了幾個小洞的紅雨篷。雨篷底下,歪歪扭扭地堆著幾箱礦泉水和成條的捲筒衛生紙。

  一個男人正在卸貨。

  他穿著件洗得領口發皺的破洞跨欄背心。正撅著屁股,雙手摳住一箱沉重的玻璃瓶啤酒,咬著牙往店裡搬。

  那人肩膀上搭著條發黃的舊毛巾。

  汗水把後背那層薄薄的棉布全洇濕了,緊緊貼在突出的肩胛骨上,勾勒出乾瘦的輪廓。

  箱子底角在男人的大腿上狠狠磕了一下。

  坐在駕駛座上的趙鐵柱,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嘶——」

  他一腳把剎車踩到底。防彈車輕微點頭停住。

  趙鐵柱猛地回過頭,粗壯的手指死死摳著方向盤的真皮套子。嗓門壓得極低,透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所長,您瞧見沒?那、那是顧家那個小王八羔子吧?」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眼睛瞪得老大。

  「當年為了爭個車位,揚言要拿一個億現金,把咱們整個特調組辦公樓買下來的顧大少?」

  陸京宴沒說話。黑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路邊那個正低頭擦汗的背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