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有點疼,你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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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

  月色如水。

  望月城的夜晚,並沒有葬魔淵那般死寂。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鑼聲,混雜著幾聲犬吠,透著一股久違的人間煙火氣。

  蘇夜站在窗前。

  負手而立。

  那一襲白衣勝雪,在夜風中微微鼓盪。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遠處的燈火闌珊處,實則正沉浸在系統空間內,審視著剛剛到手的那件「驚世重寶」。

  【十萬年玄冰髓】。

  即便只是神識掃過。

  一股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便順著感知蔓延開來。

  那是一滴懸浮在虛空中的深藍色液體。

  純粹。

  深邃。

  仿佛凝聚了這世間所有的「冷」與「靜」。

  它不僅僅是天材地寶。

  它是極北苦寒之地,歷經十萬年歲月沉澱,吸納日月精華,才誕生出的太陰之精。

  對於普通修士,這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一滴。

  足以讓一位化神境大能,瞬間化作一座永恆的冰雕,神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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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對於擁有「太陰聖體」的封青鸞來說。

  這是藥。

  是救命的仙藥。

  更是開啟她那具無上道體的……唯一鑰匙。

  「呼……」

  蘇夜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白色的霧氣在嘴邊凝結,久久不散。

  「怎麼?」

  「堂堂太初聖地的老祖宗,也會對著月亮嘆氣?」

  身後。

  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慵懶與調侃的女聲。

  南宮紅顏斜倚在屏風旁。

  手裡拎著一壺從客棧掌柜那順來的「女兒紅」,仰頭灌了一口。

  酒液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打濕了胸前那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

  她微醺。

  那雙仿佛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著蘇夜的背影。

  作為曾經的一代女聖人。

  雖然如今只是個侍女。

  但那份傲氣與眼力,卻還在。

  她看得出。

  眼前這個便宜「主人」,似乎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輕鬆。

  「你不懂。」

  蘇夜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聲音平靜。

  聽不出喜怒。

  「切。」

  南宮紅顏翻了個白眼,拎著酒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

  翹起二郎腿。

  紅色的裙擺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小腿,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暈。

  「我是不懂。」

  「我不懂你為什麼要對一個撿來的小丫頭這麼好。」

  「又是親自搓澡。」

  「又是買糖葫蘆。」

  「甚至……」

  她頓了頓,目光掃向床榻上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酸味:

  「甚至不惜耗費本源靈力,替她洗精伐髓。」

  「你圖什麼?」

  「圖她身子軟?」

  「還是圖她那個所謂的『太陰聖體』,能給你當爐鼎?」

  說到「爐鼎」二字時。

  南宮紅顏的眼中閃過一絲自嘲。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界。

  女人。

  尤其是漂亮的、體質特殊的女人。

  往往只有兩種下場。

  要麼依附強者,成為玩物。

  要麼被強者掠奪,成為枯骨。

  她當年是聖人,尚且隕落,如今重活一世,也不過是個侍女罷了。

  「爐鼎?」

  蘇夜終於轉過身。

  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南宮紅顏。

  看得她心裡有些發毛。

  下意識地放下了翹起的腿,坐直了身子。

  「在本座眼裡。」

  「徒弟,就是徒弟。」

  「不是工具。」

  「更不是爐鼎。」

  蘇夜的聲音不大。

  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南宮紅顏的心口。

  那是「師尊的威嚴」。

  也是蘇夜發自內心的道。

  「你……」

  南宮紅顏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詞窮。

  她看著蘇夜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龐。

  恍惚間。

  似乎看到了三萬年前,那個雖然修為低微,卻敢為了師姐,硬撼妖族大聖的太初聖主。

  一樣的倔強。

  一樣的護短。

  「睡吧。」

  蘇夜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這個喝醉了的女聖人。

  他徑直走向床榻。

  那裡。

  封青鸞睡得很不安穩。

  即使是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然緊緊鎖著。

  雙手死死抓著那床錦被,指節泛白。

  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像是做了什麼噩夢。

  「不要……」

  「義父……不要……」

  「疼……」

  細碎的囈語,從她蒼白的嘴唇間溢出。

  她在發抖。

  哪怕這裡是溫暖的上房,哪怕蓋著厚厚的錦被。

  她依然覺得冷。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也是那十八年來,刻入骨髓的恐懼。

  蘇夜站在床邊。

  低頭看著這個遍體鱗傷的六徒弟。

  眼底閃過一絲憐惜。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厲無道雖然死了。

  但他留下的陰影,還在。

  那種深入靈魂的創傷,不是洗個澡,吃串糖葫蘆就能好的。

  如果不徹底根除。

  這將會成為封青鸞一輩子的心魔。

  甚至。

  會毀了她的道基。

  「既已拜我為師。」

  「那便把過去的一切,都忘了吧。」

  蘇夜輕聲呢喃。

  隨後。

  緩緩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

  心念一動。

  「嗡——」

  虛空震顫。

  一股恐怖至極的寒氣,驟然降臨在這個小小的客棧房間內。

  桌上的茶水,瞬間結冰。

  窗欞之上,掛滿了白霜。

  就連正在喝酒的南宮紅顏,也猛地打了個哆嗦,手中的酒壺「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臥槽?!」

  這位曾經的女聖人,毫無形象地爆了句粗口。

  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瞪大雙眼。

  死死盯著蘇夜掌心那滴深藍色的液體。

  瞳孔劇烈收縮。

  像是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大恐怖。

  「這……這是……」

  「玄冰髓?!」

  「而且……」

  「這股氣息……」

  「起碼十萬年以上?!」

  南宮紅顏的聲音都在顫抖。

  瘋了。

  這個世界瘋了。

  玄冰髓這種東西,萬年難遇。

  哪怕是一滴萬年的玄冰髓,放在中州那些不朽皇朝,都能引起一場血雨腥風的爭奪。

  而蘇夜手裡這一滴。

  光是散溢出來的氣息,就讓她這個聖人境重塑肉身的強者,都感到了心悸。

  那是帝階靈材啊!

  是足以用來煉製極道帝兵的神物!

  他想幹什麼?

  他要把這玩意兒……用在這個金丹期的小丫頭身上?

  「蘇夜!」

  「你瘋了?!」

  南宮紅顏忍不住大喊出聲:

  「那丫頭現在的身體,就是個破篩子!」

  「虛不受補!」

  「這一滴下去,別說重塑根基了,她會直接炸成粉末的!」

  然而。

  蘇夜置若罔聞。

  他的眼中,只有專注。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這【十萬年玄冰髓】,雖然霸道。

  但卻與【太陰聖體】同根同源。

  正所謂。

  不破不立。

  「青鸞。」

  蘇夜輕聲呼喚。

  並沒有用靈力強行喚醒,而是用聲音,穿透了她的夢魘。

  床上。

  封青鸞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帶著野獸般的警惕與驚恐。

  身體本能地向後縮去。

  直到看見那襲熟悉的白衣。

  看見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龐。

  眼中的驚恐,才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濃濃的依賴與委屈。

  「師……師尊……」

  她想坐起來行禮。

  卻發現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

  「躺好。」

  蘇夜按住她的肩膀。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中衣,傳遞給她。

  「為師要送你一場造化。」

  「也是一場……試煉。」

  蘇夜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你的身體,太弱了。」

  「厲無道的毒,雖然被我逼出了大半,但早已傷及根本。」

  「你的經脈,有一半是萎縮的。」

  「你的丹田,更是布滿了裂痕。」

  「若不修復。」

  「你此生,止步金丹。」

  封青鸞的身子顫了一下。

  止步金丹……

  對於一個曾經的天驕來說,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尤其是。

  她現在有了師尊。

  她想變強。

  她想報答師尊。

  她不想做一個只會拖後腿的廢物。

  「徒兒……不想做廢物。」

  封青鸞咬著嘴唇,眼中燃起一團微弱卻堅定的火光。

  「求師尊救我!」

  「哪怕是死……徒兒也不怕!」

  蘇夜微微一笑。

  「死不了。」

  「有為師在,閻王爺也帶不走你。」

  話音落下。

  他的指尖,輕輕一彈。

  那滴懸浮在掌心的【十萬年玄冰髓】,化作一道深藍色的流光。

  不是飛向她的口中。

  而是直指她的眉心!

  「可能會有點冷。」

  蘇夜的聲音剛落。

  「嗡!」

  流光沒入眉心。

  剎那間。

  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封青鸞的身體,猛地僵直。

  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一層層晶瑩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的眉心開始蔓延。

  覆蓋了她的臉頰。

  她的脖頸。

  她的四肢。

  就連那一頭如瀑的黑髮,也在瞬間變成了雪白!

  「唔!!」

  封青鸞的雙眼瞪得滾圓。

  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扼住般的悶哼。

  冷。

  太冷了。

  那不是冬日裡的風雪。

  那是直接將靈魂扔進了萬年冰窖里的絕望。

  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

  心臟,似乎停止了跳動。

  思維,都要被凍結了。

  「守住心神!」

  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的那一刻。

  蘇夜的一聲低喝,如同洪鐘大呂,在她的識海中炸響。

  緊接著。

  一隻溫熱的大手,貼在了她的小腹處。

  也就是丹田的位置。

  「轟——」

  一股浩瀚、純正、帶著無上威嚴的金色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體內。

  那是蘇夜的至尊骨之力。

  也是聖人九重天的本源靈力。

  一冷。

  一熱。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封青鸞那殘破不堪的身體裡,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拉鋸戰。

  「啊——!!!」

  封青鸞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如果說剛才的冷,是麻木。

  那麼現在的冷熱交替,就是千刀萬剮!

  就像是有人拿一把鈍刀,在一寸寸地刮著她的骨頭。

  要把那些發黑的、壞死的骨髓,硬生生地刮下來!

  「咔咔咔——」

  她的體內,傳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鳴聲。

  那是骨骼在重組。

  那是經脈在重塑。

  【十萬年玄冰髓】霸道無比,所過之處,原本脆弱不堪的經脈直接被凍碎。

  然後。

  在蘇夜靈力的護持下,又奇蹟般地重生。

  新生的經脈。

  寬闊。

  堅韌。

  泛著淡淡的冰藍色光澤。

  這不僅僅是修復。

  這是進化!

  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疼……」

  「好疼……」

  封青鸞整個人都在痙攣。

  汗水剛冒出來,就化作了冰珠。

  她死死咬著被角,把那上好的錦緞都咬爛了。


  卻在下巴處凝結成紅色的冰晶。

  「那是自然。」

  蘇夜面色凝重,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操控這種級別的神物,還要顧及徒弟那脆弱的身體。

  即便他是聖人。

  此刻也是心力交瘁。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前功盡棄。

  封青鸞會被這股寒氣直接吞噬,變成沒有意識的冰魔。

  「厲無道給你種下的,不僅僅是散靈散。」

  「還有天魔教的『蝕骨魔氣』。」

  「這些東西,早已和你的骨血融為一體。」

  蘇夜的手掌,在那平坦緊緻的小腹上緩緩移動。

  引導著那股狂暴的玄冰之力,一點點逼向丹田深處。

  「要想徹底拔除。」

  「就要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敲碎了,再接上。」

  「把你的血,一遍遍凍結了,再化開。」

  這話說得殘忍。

  但卻是事實。

  也是修仙界最殘酷的法則。

  想得大造化。

  必承大因果。

  南宮紅顏站在一旁,此時早已沒了喝酒的心思。

  她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蘇夜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動作。

  看著那個在劇痛中翻滾,卻始終沒有喊出一聲「停」的倔強少女。

  她的眼神變了。

  那是震驚。

  更是敬畏。

  「這傢伙……」

  「竟然真的能控制住玄冰髓的爆發……」

  「他對靈力的掌控,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這就是……太初聖地的底蘊嗎?」

  突然。

  「噗——」

  封青鸞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瞬間將地板燒穿了一個大洞。

  那是積壓在她心口多年的毒血。

  終於逼出來了!

  隨著這口毒血的噴出。

  封青鸞原本青紫色的臉龐,稍微恢復了一絲血色。

  但她的氣息,卻更加微弱了。

  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髮絲凌亂地貼在臉上。

  眼神渙散。

  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師尊……」

  「我不行了……」

  「太疼了……」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

  那種痛,不是肉體上的。

  而是來自於靈魂深處。

  玄冰髓的力量,開始衝擊她最隱秘的丹田氣海。

  那裡。

  也是她作為修士的根本。

  更是她「太陰聖體」本源所在。

  一旦衝過去。

  便是海闊天空,聖體覺醒。

  若是沖不過去。

  便是丹田破碎,淪為廢人。

  「你能行。」

  蘇夜的聲音,依舊沉穩有力。

  他忽然俯下身。

  湊到封青鸞的耳邊。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蘇夜的呼吸,都能噴灑在她那掛滿冰霜的耳垂上。

  「看看枕邊。」

  蘇夜輕聲道。

  封青鸞費力地轉過頭。

  模糊的視線中。

  那串紅彤彤的、晶瑩剔透的糖葫蘆,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是她十八年來。

  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也是師尊給她的承諾。

  「想吃嗎?」

  蘇夜問。

  「想……」

  封青鸞的眼淚奪眶而出。

  「想吃……就給為師撐住。」

  蘇夜猛地加大了靈力的輸送。

  金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將那股試圖反噬的寒氣,死死壓制在丹田的一角。

  「最後的關頭了。」

  蘇夜的一隻手按在她的丹田。

  另一隻手,卻是握住了她那隻冰冷刺骨的小手。

  十指相扣。

  傳遞著力量。

  「接下來的過程,會比剛才疼十倍。」

  「那是玄冰髓在重鑄你的道基。」

  「是在為你逆天改命。」

  蘇夜看著她那雙已經被淚水模糊的眼睛。

  一字一頓:

  「忍一下。」

  「青鸞。」

  「忍過去……這世間,便再無人能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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