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魚肉
張陸尋把腰彎得極低，兩手貼在膝蓋上，動作挑不出半點毛病。
「啟稟沈師兄，我那個同伴腦子缺根弦，我怕滿倉在外頭受人欺負，一時糊塗，絕無冒犯師兄的意思。」
沈孤舟連半句廢話都懶得多講，眉心微微一跳。
一股無形力道驟然放開。
張陸尋肚腹深處那顆血紅丹藥猛地一沉，整個人當場栽倒在地，手肘重重撞在青石磚上，蜷成一隻煮熟的蝦米。
旁邊簡隨風與胡亦瑤同樣悶哼倒地，抱住肚子滿地翻滾。
修士沖開氣海踏入鍊氣一重，感知便不再局限於自身皮肉，足以蔓延到身外丈許，這玩意兒在宗門典籍里喚作靈識。
修為越高，靈識覆蓋越廣。
沈孤舟不過是把靈識輕輕掃過，三人肚裡的血煞丹便跟著有了感應，直接在經脈里瘋狂折騰。
這就是玄煞宗拿捏役徒的下三濫招數，只要主子動動念頭，生死不過眨眼之間。
張陸尋死死咬住牙關，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兩隻手把地面抓出道道白印。
沈孤舟站在台階上方看了一會兒，甩了甩青袍袖子，轉身踏入二層閣樓。
隨著閣樓木門閉合，體內那股翻江倒海的折騰勁兒瞬間消停下來。
「當好你們的役徒，別動歪心思。」
清冷聲音順著樓板縫隙鑽出來。
另外兩間屋舍的窗紙被悄悄頂開縫隙，兩張人臉縮在後頭張望，看見這一幕，嚇得趕緊縮回脖子，把窗戶閉得嚴嚴實實。
簡隨風在地上趴了片刻，撐著膝蓋爬起身，伸手扯起張陸尋與胡亦瑤。
「陸尋，這王八蛋……」
張陸尋抬手反扣住簡隨風的手腕，搖了搖頭。
簡隨風把後半截罵娘的話硬生生咽回嗓子眼。
兩人在這破院子裡摸爬滾打幾個月，早磨出了默契，這個動作擺明了就是讓人閉嘴裝孫子。
張陸尋鬆開手，悶頭鑽進中間那間空屋，隨手把木栓扣死，一頭栽在通鋪上。
屋頂沒漏雨，床板沒發霉，比起枯竹林那處漏風的草棚確實強上不少。
可張陸尋心裡半點高興不起來。
原以為弄死楊魁、搶下那幫門徒的領頭位置，多少能掙出一條活路，現在回頭看，簡直蠢得冒泡。
秦山打從一開始就搬了把椅子在旁邊看雜耍。
楊魁是跳樑小丑，張陸尋自己也沒高明到哪裡去，兩撥人機關算盡斗得頭破血流，無非是給秦山換了五十多塊下品靈石，外加幾縷拿去煉傀儡的屍氣。
那些死在紅線外頭的同門成了別人的買賣，活下來的這幾個，轉頭就套上繩索成了沈孤舟的看門狗。
同是鍊氣一重，沈孤舟是高高在上的長老親傳，張陸尋這幫人卻成了氣海破損、任人揉捏的役徒。
去他娘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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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陸尋仰面躺著，抬手在粗布被褥上砸了一拳。
認命？
認命就只能等死。
只要喉嚨里還喘著一口氣，就得接著往上爬。
張陸尋翻身坐起，盤起雙腿，雙手結出引氣訣，引導遊離在屋子裡的微薄靈氣，順著鼻息一點點扯入經絡，送進漏風的氣海。
過了小半個時辰。
院子外頭忽然傳來極輕微的沙沙聲。
五間低矮灰瓦屋舍內的靈氣流動在同一時刻戛然而止。
張陸尋耳朵微動，立刻散了指訣，身子貼在床頭動也不動。
那是沈孤舟的腳步聲。
輕，穩，透著一股不緊不慢的調子。
腳步聲順著遊廊往庭院外圍走，漸漸模糊，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隔壁隱隱傳來吐氣聲。
張陸尋正準備繼續引氣，左側窗戶木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簡隨風推開半扇窗戶，把腦袋探向院中，朝著左邊那間屋子低聲招呼。
「亦瑤，緩過來了沒？」
胡亦瑤的屋子緊挨著簡隨風，窗扇跟著推開半指寬的縫隙。
「沒事了，早就不折騰了。」
「秦山那老狗給的血丸子真不是個好東西，早知道老子當初就不該吞下去。」
簡隨風抓著窗框，嘴裡低聲咒罵。
「資質差一點就活該給人當奴才？什麼狗屁規矩，老子橫豎咽不下這口氣！」
胡亦瑤聲音軟軟的，透著小心。
「簡大哥，快別說了，沈孤舟方才吩咐過，不准私下言語，回頭被聽去又要遭罪。」
「一天到晚裝啞巴，誰受得了？」
簡隨風甩了甩腦袋，轉頭對著右邊窗口抬高嗓門。
「陸尋！你縮在裡頭做甚，吱個聲！」
張陸尋抬手推開窗欞，剛把半張臉露出來，餘光冷不丁瞥見院角那株青翠靈槐樹後站著一道青色袍角。
沈孤舟根本就沒走遠！
張陸尋後頸皮驟然發緊，剛抬起手準備示警，腹部深處猛然泛起劇烈翻騰。
撲通！
張陸尋整個人撞在窗台下方的磚地上，兩手扣死肚皮，指甲死死摳進衣衫。
左側兩間屋舍同時傳來重物砸地的悶響，伴隨著桌椅翻倒的亂聲。
「聒噪。」
「我前腳出院，你們後腳就開嗓，耳道里塞了驢毛？」
隨著沈孤舟步步逼近，無形靈識壓得更重，體內那枚血煞丹仿佛活了過來，在臟腑之間橫衝直撞。
胡亦瑤趴在門檻後頭髮出斷斷續續的嗚咽，簡隨風雙手死扣住地板，喉嚨管里發出野獸被困般的低吼。
張陸尋伏在地面，牙齒磨得咯咯直響，硬生生撐著沒滾出屋外。
足足耗了一炷香工夫。
沈孤舟指尖微松，收回靈識。
「滾出來。」
張陸尋用手掌撐起半截身子，抹掉腦門上的冷汗，推開房門走入院中。
簡隨風與胡亦瑤隨後邁出屋門，後背衣衫早已被虛汗打透，腳步虛浮得像踩在爛泥里。
沈孤舟站在台階居高臨下看過來。
「我的規矩很簡單，在此處待著，好生吐納，誰再敢嚼舌根，下一回便不是躺一炷香這麼簡單。」
張陸尋垂首：「記下了。」
簡隨風與胡亦瑤也跟著低頭。
沈孤舟擺手示意眾人滾回去，抬腳正欲往外走，步子忽然頓住，轉過身來。
沈孤舟停在胡亦瑤跟前半步遠的地方，抬起兩指，輕輕挑開貼在胡亦瑤額前被汗水粘住的碎發。
「先前在烏岩坪倒沒仔細瞧，生得倒是有幾分齊整，秦師兄挑人確實花了一番心思。」
胡亦瑤肩膀猛然往下一縮，兩隻手縮進袖口，頭顱死死垂向胸口。
沈孤舟手指往下落，順勢捏住胡亦瑤尖細的下巴，強行把整張臉抬了起來，左右打量兩眼。
「他們不許出這排雜舍，不過你例外。」
沈孤舟指了指身後的精緻閣樓。
「閣樓一層西側有盥洗的水房，引的是山間靈泉。我出去辦事，回來之前洗乾淨，到二層正北第一間屋子候著。」
胡亦瑤兩隻腳釘在青石板上，整個人僵成一塊木頭。
旁邊簡隨風喉嚨里猛地噴出一口粗氣，腳掌碾在磚縫間，右臂青筋暴起，握成鐵錘一樣的拳頭就要往前砸。
張陸尋反應更快一步，腳步橫移半寸，右手如鐵鉗般卡在簡隨風的手腕關節上，猛地往下狠壓。
簡隨風被拽得身子一晃，扭頭怒視張陸尋。
張陸尋面無表情，右手五指順著簡隨風腕間骨縫發力，硬生生把揮出去的拳風壓死在半空，輕輕搖了一下頭。
衝上去就是個死。
沈孤舟只要動動靈識，簡隨風就得趴在地上打滾，連一根毫毛都碰不到對方。
簡隨風鼻翼劇烈掀動，整條胳膊劇烈顫動，深吸兩口氣，最終甩開張陸尋的手掌，拔腿沖回自己那間矮屋，將木門摔得震天響。
沈孤舟連眼風都懶得往簡隨風那邊掃一下，鬆開捏著胡亦瑤下巴的拇指，在袖袍上擦了擦，拂袖走出庭院大門。
淡青色的禁制光幕再次閉合，院內重歸沉寂。
胡亦瑤孤零零站在台階下頭，仰頭望著那棟雕樑畫棟的二層小樓，身子晃蕩了一下，抬手捂住嘴，眼角水漬順著指縫淌下來。
張陸尋站在原地沒動，也沒有出言相勸。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輕飄得像放屁。
在這玄煞宗里，弱肉強食四個字是刻在骨頭上的，沒有實力，連自己身子屬於誰都說了不算。
胡亦瑤在冷風裡站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抬手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臉，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踩上閣樓台階，推門走了進去。
隔壁屋舍里，咚的一聲悶響炸開。
那是簡隨風把拳頭重重砸在土牆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沉悶的砸牆聲接連不斷，夾雜著壓抑到極點的嗚咽低吼，如同被陷阱套住脖頸的野獸。
張陸尋靠在自家門板後頭，閉上雙眼，抬手按在腕間的舊銅錢上。
銅錢堅硬。
他明白簡隨風現在有多憋屈，換作任何一個活人，看著在意的姑娘被逼著送上門，都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
可眼下反抗除了搭上一條爛命，什麼都改變不了。
要怪，就怪自己太弱。
弱得連當條看家狗都得看主子的臉色。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
閣樓大門再次輕響。
胡亦瑤從樓里邁步出來，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腦後，身上還是那件粗布麻衣，只是用清水洗去了多日來的浮塵，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鵝蛋臉。
胡亦瑤沒回自己房間，反而踩著輕微的步子，停在簡隨風屋門外，抬起指節敲了敲門板。
「簡大哥，開門。」
屋裡粗重的喘息聲猛然一滯。
過了好半晌，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簡隨風站在門後，低著腦袋，兩隻染血的拳頭藏在背後，一言不發。
胡亦瑤走上半步，抬手托起簡隨風的下顎，輕聲問了一句。
「簡大哥，你是不是喜歡我？」
「啟稟沈師兄，我那個同伴腦子缺根弦，我怕滿倉在外頭受人欺負，一時糊塗，絕無冒犯師兄的意思。」
沈孤舟連半句廢話都懶得多講，眉心微微一跳。
一股無形力道驟然放開。
張陸尋肚腹深處那顆血紅丹藥猛地一沉，整個人當場栽倒在地，手肘重重撞在青石磚上，蜷成一隻煮熟的蝦米。
旁邊簡隨風與胡亦瑤同樣悶哼倒地，抱住肚子滿地翻滾。
修士沖開氣海踏入鍊氣一重，感知便不再局限於自身皮肉，足以蔓延到身外丈許，這玩意兒在宗門典籍里喚作靈識。
修為越高，靈識覆蓋越廣。
沈孤舟不過是把靈識輕輕掃過，三人肚裡的血煞丹便跟著有了感應，直接在經脈里瘋狂折騰。
這就是玄煞宗拿捏役徒的下三濫招數，只要主子動動念頭，生死不過眨眼之間。
張陸尋死死咬住牙關，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兩隻手把地面抓出道道白印。
沈孤舟站在台階上方看了一會兒，甩了甩青袍袖子，轉身踏入二層閣樓。
隨著閣樓木門閉合，體內那股翻江倒海的折騰勁兒瞬間消停下來。
「當好你們的役徒，別動歪心思。」
清冷聲音順著樓板縫隙鑽出來。
另外兩間屋舍的窗紙被悄悄頂開縫隙，兩張人臉縮在後頭張望，看見這一幕，嚇得趕緊縮回脖子，把窗戶閉得嚴嚴實實。
簡隨風在地上趴了片刻，撐著膝蓋爬起身，伸手扯起張陸尋與胡亦瑤。
「陸尋，這王八蛋……」
張陸尋抬手反扣住簡隨風的手腕，搖了搖頭。
簡隨風把後半截罵娘的話硬生生咽回嗓子眼。
兩人在這破院子裡摸爬滾打幾個月，早磨出了默契，這個動作擺明了就是讓人閉嘴裝孫子。
張陸尋鬆開手，悶頭鑽進中間那間空屋，隨手把木栓扣死，一頭栽在通鋪上。
屋頂沒漏雨，床板沒發霉，比起枯竹林那處漏風的草棚確實強上不少。
可張陸尋心裡半點高興不起來。
原以為弄死楊魁、搶下那幫門徒的領頭位置，多少能掙出一條活路，現在回頭看，簡直蠢得冒泡。
秦山打從一開始就搬了把椅子在旁邊看雜耍。
楊魁是跳樑小丑，張陸尋自己也沒高明到哪裡去，兩撥人機關算盡斗得頭破血流，無非是給秦山換了五十多塊下品靈石，外加幾縷拿去煉傀儡的屍氣。
那些死在紅線外頭的同門成了別人的買賣，活下來的這幾個，轉頭就套上繩索成了沈孤舟的看門狗。
同是鍊氣一重，沈孤舟是高高在上的長老親傳，張陸尋這幫人卻成了氣海破損、任人揉捏的役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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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小半個時辰。
院子外頭忽然傳來極輕微的沙沙聲。
五間低矮灰瓦屋舍內的靈氣流動在同一時刻戛然而止。
張陸尋耳朵微動，立刻散了指訣，身子貼在床頭動也不動。
那是沈孤舟的腳步聲。
輕，穩，透著一股不緊不慢的調子。
腳步聲順著遊廊往庭院外圍走，漸漸模糊，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隔壁隱隱傳來吐氣聲。
張陸尋正準備繼續引氣，左側窗戶木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簡隨風推開半扇窗戶，把腦袋探向院中，朝著左邊那間屋子低聲招呼。
「亦瑤，緩過來了沒？」
胡亦瑤的屋子緊挨著簡隨風，窗扇跟著推開半指寬的縫隙。
「沒事了，早就不折騰了。」
「秦山那老狗給的血丸子真不是個好東西，早知道老子當初就不該吞下去。」
簡隨風抓著窗框，嘴裡低聲咒罵。
「資質差一點就活該給人當奴才？什麼狗屁規矩，老子橫豎咽不下這口氣！」
胡亦瑤聲音軟軟的，透著小心。
「簡大哥，快別說了，沈孤舟方才吩咐過，不准私下言語，回頭被聽去又要遭罪。」
「一天到晚裝啞巴，誰受得了？」
簡隨風甩了甩腦袋，轉頭對著右邊窗口抬高嗓門。
「陸尋！你縮在裡頭做甚，吱個聲！」
張陸尋抬手推開窗欞，剛把半張臉露出來，餘光冷不丁瞥見院角那株青翠靈槐樹後站著一道青色袍角。
沈孤舟根本就沒走遠！
張陸尋後頸皮驟然發緊，剛抬起手準備示警，腹部深處猛然泛起劇烈翻騰。
撲通！
張陸尋整個人撞在窗台下方的磚地上，兩手扣死肚皮，指甲死死摳進衣衫。
左側兩間屋舍同時傳來重物砸地的悶響，伴隨著桌椅翻倒的亂聲。
「聒噪。」
「我前腳出院，你們後腳就開嗓，耳道里塞了驢毛？」
隨著沈孤舟步步逼近，無形靈識壓得更重，體內那枚血煞丹仿佛活了過來，在臟腑之間橫衝直撞。
胡亦瑤趴在門檻後頭髮出斷斷續續的嗚咽，簡隨風雙手死扣住地板，喉嚨管里發出野獸被困般的低吼。
張陸尋伏在地面，牙齒磨得咯咯直響，硬生生撐著沒滾出屋外。
足足耗了一炷香工夫。
沈孤舟指尖微松，收回靈識。
「滾出來。」
張陸尋用手掌撐起半截身子，抹掉腦門上的冷汗，推開房門走入院中。
簡隨風與胡亦瑤隨後邁出屋門，後背衣衫早已被虛汗打透，腳步虛浮得像踩在爛泥里。
沈孤舟站在台階居高臨下看過來。
「我的規矩很簡單，在此處待著，好生吐納，誰再敢嚼舌根，下一回便不是躺一炷香這麼簡單。」
張陸尋垂首：「記下了。」
簡隨風與胡亦瑤也跟著低頭。
沈孤舟擺手示意眾人滾回去，抬腳正欲往外走，步子忽然頓住，轉過身來。
沈孤舟停在胡亦瑤跟前半步遠的地方，抬起兩指，輕輕挑開貼在胡亦瑤額前被汗水粘住的碎發。
「先前在烏岩坪倒沒仔細瞧，生得倒是有幾分齊整，秦師兄挑人確實花了一番心思。」
胡亦瑤肩膀猛然往下一縮，兩隻手縮進袖口，頭顱死死垂向胸口。
沈孤舟手指往下落，順勢捏住胡亦瑤尖細的下巴，強行把整張臉抬了起來，左右打量兩眼。
「他們不許出這排雜舍，不過你例外。」
沈孤舟指了指身後的精緻閣樓。
「閣樓一層西側有盥洗的水房，引的是山間靈泉。我出去辦事，回來之前洗乾淨，到二層正北第一間屋子候著。」
胡亦瑤兩隻腳釘在青石板上，整個人僵成一塊木頭。
旁邊簡隨風喉嚨里猛地噴出一口粗氣，腳掌碾在磚縫間，右臂青筋暴起，握成鐵錘一樣的拳頭就要往前砸。
張陸尋反應更快一步，腳步橫移半寸，右手如鐵鉗般卡在簡隨風的手腕關節上，猛地往下狠壓。
簡隨風被拽得身子一晃，扭頭怒視張陸尋。
張陸尋面無表情，右手五指順著簡隨風腕間骨縫發力，硬生生把揮出去的拳風壓死在半空，輕輕搖了一下頭。
衝上去就是個死。
沈孤舟只要動動靈識，簡隨風就得趴在地上打滾，連一根毫毛都碰不到對方。
簡隨風鼻翼劇烈掀動，整條胳膊劇烈顫動，深吸兩口氣，最終甩開張陸尋的手掌，拔腿沖回自己那間矮屋，將木門摔得震天響。
沈孤舟連眼風都懶得往簡隨風那邊掃一下，鬆開捏著胡亦瑤下巴的拇指，在袖袍上擦了擦，拂袖走出庭院大門。
淡青色的禁制光幕再次閉合，院內重歸沉寂。
胡亦瑤孤零零站在台階下頭，仰頭望著那棟雕樑畫棟的二層小樓，身子晃蕩了一下，抬手捂住嘴，眼角水漬順著指縫淌下來。
張陸尋站在原地沒動，也沒有出言相勸。
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輕飄得像放屁。
在這玄煞宗里，弱肉強食四個字是刻在骨頭上的，沒有實力，連自己身子屬於誰都說了不算。
胡亦瑤在冷風裡站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抬手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臉，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踩上閣樓台階，推門走了進去。
隔壁屋舍里，咚的一聲悶響炸開。
那是簡隨風把拳頭重重砸在土牆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沉悶的砸牆聲接連不斷，夾雜著壓抑到極點的嗚咽低吼，如同被陷阱套住脖頸的野獸。
張陸尋靠在自家門板後頭，閉上雙眼，抬手按在腕間的舊銅錢上。
銅錢堅硬。
他明白簡隨風現在有多憋屈，換作任何一個活人，看著在意的姑娘被逼著送上門，都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
可眼下反抗除了搭上一條爛命，什麼都改變不了。
要怪，就怪自己太弱。
弱得連當條看家狗都得看主子的臉色。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
閣樓大門再次輕響。
胡亦瑤從樓里邁步出來，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腦後，身上還是那件粗布麻衣，只是用清水洗去了多日來的浮塵，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鵝蛋臉。
胡亦瑤沒回自己房間，反而踩著輕微的步子，停在簡隨風屋門外，抬起指節敲了敲門板。
「簡大哥，開門。」
屋裡粗重的喘息聲猛然一滯。
過了好半晌，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簡隨風站在門後，低著腦袋，兩隻染血的拳頭藏在背後，一言不發。
胡亦瑤走上半步，抬手托起簡隨風的下顎，輕聲問了一句。
「簡大哥，你是不是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