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清洗計劃
這一日，空地上的行功尚未結束，天邊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秦山盤膝坐在眾人前方，聽見聲音後，緩緩睜開眼睛，抬頭望向遠處。
只見一道青色遁光從雲層中疾掠而來，起初不過是天邊的一點，轉眼便到了近前。
遁光散去，一個身穿青袍的年輕男子從半空落下。
男子面容俊朗，手裡握著一柄摺扇，落地之後先朝秦山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秦師兄，許久不見，沒想到你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
秦山看了他一眼，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陸聞鶴師弟過獎了。你的修為進展同樣不慢，用不了多久，便該輪到我稱你一聲師兄了。」
「師兄說笑了。」
陸聞鶴連忙擺手，笑容越發謙和。
「我這點修為，哪裡能和師兄相比？若不是師兄讓著我，只怕我早就被甩在後面了。」
秦山沒有接話，只抬眼看向仍在行功的眾人。
陸聞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露出幾分羨慕。
「師兄這個差事，倒真是讓人眼紅。」
「按照宗門規矩，只要這些下等資質的門徒最後能留下半數，師兄便能從中得到不少好處。若是再有幾個人沖開氣海，那就更不得了。」
秦山淡淡道：「這個任務並非只有我能接。師弟若是願意拿出一千塊下品靈石，現在便可以交給你。」
陸聞鶴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師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清貧，身上哪能拿出這麼多靈石？」
他一邊說，一邊捂住胸口，仿佛真被這句話刺痛了心。
「若早知道這一批人里會出現沈孤舟，我便是把洞府里的東西全賣了，也要把這個任務搶到手。」
秦山神色平靜。
「任務是提前接下的，沈孤舟只是恰好被分到了這裡。」
「這可不只是恰好。」
陸聞鶴收起笑意，朝空地前方那個始終閉目行功的少年看去。
「水木雙靈根圓滿，尚未踏入鍊氣，便被長老收為親傳弟子。聽說長老還賜給他一件護身法器。這樣的待遇，連許多築基師兄都沒有。」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按照規矩，只有築基期修士才有資格收親傳弟子。可沈孤舟還沒有沖開氣海，便得了這個名分。只要不出意外，他日後踏入築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如今宗門裡不知有多少人想與他結交，卻連見他一面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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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鶴轉頭看向秦山。
「師兄這次算是送了一份大人情。等沈師弟正式入門，按慣例，他身邊還會配五名役徒。若是能把這五個人選好，說不定便能藉此搭上關係。」
秦山微微頷首。
「我正有此意。」
陸聞鶴頓時來了興趣。
「不知師兄準備選誰？」
秦山抬手，指向人群中的楊魁。
「楊魁，體魄強健，膽子也大。雖說心性粗糙，卻能替主人擋下不少麻煩。」
陸聞鶴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楊魁正閉目盤膝，臉上仍殘留著幾分傷痕。
自從被張陸尋打過一頓後，他便再也沒有恢復從前的囂張模樣，只是眼神深處仍藏著一股陰沉。
秦山的手指移向簡隨風。
「此人身手不錯，反應快，遇事敢動手，護住主人不成問題。」
簡隨風同樣在閉目行功，身旁的胡亦瑤與他隔著一段距離，臉色略顯蒼白。
「這個……」
秦山的手指落在胡亦瑤身上。
陸聞鶴眉梢輕輕一挑。
秦山繼續說道：「性子柔順，心思細，懂得察言觀色。」
隨後，他的目光又轉向滿倉。
「這個雖有些遲鈍，卻聽話，力氣也不小，交代下去的事情不會擅自改變。」
陸聞鶴若有所思地點頭。
「還差一個。」
秦山抬起手，最後指向張陸尋。
「張陸尋，心思最深，表面看起來沉默寡言，實際上一直在觀察周圍的一切。讓他替沈師弟處理雜事，足以抵得上幾個人。」
陸聞鶴細打量張陸尋片刻，眼中浮出一絲疑惑。
「他看上去很普通，靈根也只是木五，真有師兄說得這麼厲害？」
「真正聰明的人，不會把聰明擺在臉上。」
秦山語氣平淡。
「況且，他的靈根雖然不佳，卻比其他人更能忍，也更清楚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爭。這樣的人，未必適合做一名普通門徒，卻很適合替主人打理瑣事。」
陸聞鶴輕輕搖著摺扇。
「可他若是心思太深，日後會不會反過來妨礙主人？」
秦山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冷意。
「沈孤舟擁有兩條圓滿靈根，日後註定會成為宗門強者。一個役徒再怎麼聰明，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向陸聞鶴。
「你今日特意跑來，不只是為了看人吧？」
「師兄果然什麼都瞞不過。」
陸聞鶴嘿嘿一笑，收起摺扇，搓了搓手。
「實不相瞞，我最近正在煉製一具陰屍傀儡，正缺幾縷屍氣。師兄負責這一批門徒，想來這些日子已經積攢了不少屍氣。」
「不如先勻給師弟幾縷？」
「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吃虧。按照宗門收購的價格，每縷屍氣我再多加兩塊靈石，如何？」
秦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目光則落在遠處的那些少年身上。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可以。」
陸聞鶴臉上的笑意頓時濃了幾分。
「那便多謝師兄了。」
秦山看著他。
「按照規矩，門徒一旦沖開氣海，便不能再隨意處置。今晚正好進行最後一次清洗。」
陸聞鶴一怔，隨即露出興奮之色。
「今晚？」
「嗯。」
秦山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讓師弟看一場戲。」
「那再好不過。」
陸聞鶴笑眯眯地拱手。
「不過師兄可得說清楚，觀看這場戲，應該不會收靈石吧？師弟最近囊中實在羞澀。」
秦山淡淡一笑，沒有再回答。
行功結束後，半空中的行功圖緩緩散去。
眾少年陸續睜開眼睛，腹中的暖流也隨之消失。
秦山站起身，帶著陸聞鶴離開了空地。
張陸尋坐在原地，剛剛睜開眼睛，便看見秦山與那名青袍男子並肩走遠。
他沒有多看，起身走到竹筐旁，和楊魁一起分發饅頭。
滿倉、簡隨風與胡亦瑤也在附近幫忙。
可就在這時，秦山的聲音忽然傳入兩人耳中。
「今晚，將所有人帶到界線外。」
張陸尋分發饅頭的手微微一頓。
楊魁的動作也停在半空。
秦山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落入他們耳中。
「不許提前告知其他人，也不許讓他們停留在界線之內。」
「我會在外面等著。」
「若有人沖開氣海，便留下。其餘人，一個不留。」
張陸尋眼神微微一沉。
秦山的聲音已經遠去，周圍的少年卻沒有絲毫察覺。
楊魁握著饅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本就不是什麼心性堅定的人，聽見這句話後，額頭很快沁出冷汗。
張陸尋卻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將四個饅頭交到面前的少年手中，神情與平日沒有任何區別。
「拿好，別掉了。」
等那名少年離開後，楊魁才壓低聲音問道：「你聽見了？」
「聽見了。」
張陸尋繼續分發饅頭。
「晚上會有很多人死。」
楊魁咽了口唾沫，目光不斷朝秦山離開的方向飄去。
「怎麼辦？」
張陸尋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竹筐中的饅頭，腦海里飛快地推演著各種可能。
秦山讓他們將所有人帶出界線，顯然是想讓這些少年自行逃跑。
只要有人越過界線，秦山便會出手斬殺。
可若沒有人逃，秦山又會親自製造混亂。
無論如何，今晚都註定會死很多人。
何況，秦山已經明白告訴他們，只有沖開氣海的人可以留下。
其餘人全都在清洗的範圍之內。
「你怎麼了？」
一旁的簡隨風察覺到張陸尋神色不對，低聲問道。
張陸尋抬眼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
「你這副模樣，可不像沒什麼。」
簡隨風皺起眉頭。
張陸尋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說道：「今晚會有一場大亂，秦山會讓我們帶著所有人離開這裡。」
「離開？」
簡隨風一愣。
「他不是不許我們越過界線嗎？」
「正因為如此，才會死人。」
張陸尋將聲音壓得更低。
「秦山要看我們逃跑，也要看我們互相爭鬥。只要有人越過紅線，他便會出手。」
簡隨風臉色變了變。
「他要殺多少人？」
「至少一半。」
張陸尋沒有隱瞞。
「這是秦山交給我們的命令。」
簡隨風握緊拳頭，指節微微發白。
「可以不做嗎？」
張陸尋搖頭。
「這是他的命令。我們若是不做，今晚死的便不只是其他人。」
簡隨風沉默下來。
胡亦瑤站在旁邊，雖然聽得不算完整，卻已經從兩人的神情中察覺到了危險。
她小聲問道：「張大哥，今晚究竟會發生什麼？」
張陸尋看向她。
「先別問，回去以後讓滿倉跟著你，暫時不要離開屋子。」
「那你呢？」
「我會儘量保住我們這邊的人。」
張陸尋收回目光。
「至於其他人，只能看他們自己的命。」
簡隨風沉默許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你有辦法？」
「保住所有人，我沒有辦法。」
張陸尋的聲音很輕。
「但保住我們這邊的人，我有一些把握。」
「只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簡隨風自然明白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一旦他們保住自己的人，便意味著其他人會被推到危險之中。
可如今的玄煞宗，根本沒有讓他們選擇的餘地。
「盡力便是。」
簡隨風抬手拍了拍張陸尋的肩膀。
「不管今晚發生什麼，我跟你一起。」
張陸尋點了點頭。
「你先帶胡亦瑤和滿倉回去，守好屋子。我還有一個人要等。」
簡隨風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等的是楊魁，便沒有多問。
他帶著滿倉與胡亦瑤離開空地，走出一段距離後，才回頭看了一眼。
張陸尋仍站在竹筐旁，低頭分發著饅頭。
他看起來與平日沒有區別，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始終微微收緊。
沒過多久，楊魁便匆匆趕來。
他臉上堆著笑，腳步卻顯得有些僵硬。
「張兄弟，你在裡面嗎？」
簡隨風沒有回答，只朝屋內揚了揚下巴。
房門沒有關。
楊魁心中一喜，連忙走了進去，順手將門掩上。
張陸尋坐在床邊，抬眼看向他。
「有事？」
「兄弟，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
楊魁一進門便賠起笑臉。
「這段時間咱們雖然有些矛盾，可那都是秦山故意逼出來的。如今大難臨頭，咱們不能再繼續斗下去了。」
張陸尋抬手打斷他。
「不用說這些。」
楊魁一怔。
「你知道秦山今晚要做什麼？」
「知道。」
張陸尋平靜道：「他想看我們帶著所有人逃跑，然後殺掉一半以上的人。」
楊魁的臉色微微發白。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好辦了。」
他挪到張陸尋身旁，壓低聲音說道：「咱們各自挑出一批人，今晚帶著他們一起走。只要兩邊聯手，就能儘量保住自己的人。」
「至於那些沒有跟著我們的，便只能聽天由命。」
張陸尋沉默不語。
楊魁以為他在猶豫，連忙繼續勸說道：「兄弟，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這地方就是這樣，咱們誰也救不了所有人。」
「你若是想保住滿倉，還有簡隨風和胡亦瑤，就只能這麼做。」
「難道你想讓他們和其他人一起死？」
張陸尋抬頭看向他。
「你準備帶多少人？」
楊魁臉上的笑意頓時濃了幾分。
「我這邊出一半，你那邊也出一半。人數不能太少，否則一旦出了意外，咱們根本護不住他們。」
張陸尋沒有立刻答應。
他低頭看著地面，像是在認真思索。
楊魁也不催促，只坐在旁邊靜靜等著。
過了許久，張陸尋終於點了點頭。
「好。」
楊魁臉上的笑容瞬間舒展開來。
「這就對了。」
他伸手拍了拍張陸尋的肩膀，語氣中滿是親近。
「咱們之前雖然有過不少衝突，可那都是過去的事。只要今晚能活下來，以前的恩怨便一筆勾銷。」
張陸尋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笑意。
「過了今晚，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一言為定。」
楊魁連忙點頭。
只是他轉身離開時，臉上的笑意很快消失，眼底隱隱透出幾分陰沉。
張陸尋望著他的背影，神情同樣逐漸冷了下來。
楊魁願意與他聯手，並不是為了救人。
他只是想借著今晚的混亂，儘可能保住自己手下的人。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楊魁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張陸尋也一樣。
他能做的，只有護住身邊的人。
秦山盤膝坐在眾人前方，聽見聲音後，緩緩睜開眼睛，抬頭望向遠處。
只見一道青色遁光從雲層中疾掠而來，起初不過是天邊的一點，轉眼便到了近前。
遁光散去，一個身穿青袍的年輕男子從半空落下。
男子面容俊朗，手裡握著一柄摺扇，落地之後先朝秦山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秦師兄，許久不見，沒想到你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
秦山看了他一眼，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陸聞鶴師弟過獎了。你的修為進展同樣不慢，用不了多久，便該輪到我稱你一聲師兄了。」
「師兄說笑了。」
陸聞鶴連忙擺手，笑容越發謙和。
「我這點修為，哪裡能和師兄相比？若不是師兄讓著我，只怕我早就被甩在後面了。」
秦山沒有接話，只抬眼看向仍在行功的眾人。
陸聞鶴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露出幾分羨慕。
「師兄這個差事，倒真是讓人眼紅。」
「按照宗門規矩，只要這些下等資質的門徒最後能留下半數，師兄便能從中得到不少好處。若是再有幾個人沖開氣海，那就更不得了。」
秦山淡淡道：「這個任務並非只有我能接。師弟若是願意拿出一千塊下品靈石，現在便可以交給你。」
陸聞鶴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
「師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清貧，身上哪能拿出這麼多靈石？」
他一邊說，一邊捂住胸口，仿佛真被這句話刺痛了心。
「若早知道這一批人里會出現沈孤舟，我便是把洞府里的東西全賣了，也要把這個任務搶到手。」
秦山神色平靜。
「任務是提前接下的，沈孤舟只是恰好被分到了這裡。」
「這可不只是恰好。」
陸聞鶴收起笑意，朝空地前方那個始終閉目行功的少年看去。
「水木雙靈根圓滿，尚未踏入鍊氣，便被長老收為親傳弟子。聽說長老還賜給他一件護身法器。這樣的待遇，連許多築基師兄都沒有。」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按照規矩，只有築基期修士才有資格收親傳弟子。可沈孤舟還沒有沖開氣海，便得了這個名分。只要不出意外，他日後踏入築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如今宗門裡不知有多少人想與他結交，卻連見他一面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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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鶴轉頭看向秦山。
「師兄這次算是送了一份大人情。等沈師弟正式入門，按慣例，他身邊還會配五名役徒。若是能把這五個人選好，說不定便能藉此搭上關係。」
秦山微微頷首。
「我正有此意。」
陸聞鶴頓時來了興趣。
「不知師兄準備選誰？」
秦山抬手，指向人群中的楊魁。
「楊魁，體魄強健，膽子也大。雖說心性粗糙，卻能替主人擋下不少麻煩。」
陸聞鶴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楊魁正閉目盤膝，臉上仍殘留著幾分傷痕。
自從被張陸尋打過一頓後，他便再也沒有恢復從前的囂張模樣，只是眼神深處仍藏著一股陰沉。
秦山的手指移向簡隨風。
「此人身手不錯，反應快，遇事敢動手，護住主人不成問題。」
簡隨風同樣在閉目行功，身旁的胡亦瑤與他隔著一段距離，臉色略顯蒼白。
「這個……」
秦山的手指落在胡亦瑤身上。
陸聞鶴眉梢輕輕一挑。
秦山繼續說道：「性子柔順，心思細，懂得察言觀色。」
隨後，他的目光又轉向滿倉。
「這個雖有些遲鈍，卻聽話，力氣也不小，交代下去的事情不會擅自改變。」
陸聞鶴若有所思地點頭。
「還差一個。」
秦山抬起手，最後指向張陸尋。
「張陸尋，心思最深，表面看起來沉默寡言，實際上一直在觀察周圍的一切。讓他替沈師弟處理雜事，足以抵得上幾個人。」
陸聞鶴細打量張陸尋片刻，眼中浮出一絲疑惑。
「他看上去很普通，靈根也只是木五，真有師兄說得這麼厲害？」
「真正聰明的人，不會把聰明擺在臉上。」
秦山語氣平淡。
「況且，他的靈根雖然不佳，卻比其他人更能忍，也更清楚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爭。這樣的人，未必適合做一名普通門徒，卻很適合替主人打理瑣事。」
陸聞鶴輕輕搖著摺扇。
「可他若是心思太深，日後會不會反過來妨礙主人？」
秦山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冷意。
「沈孤舟擁有兩條圓滿靈根，日後註定會成為宗門強者。一個役徒再怎麼聰明，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向陸聞鶴。
「你今日特意跑來，不只是為了看人吧？」
「師兄果然什麼都瞞不過。」
陸聞鶴嘿嘿一笑，收起摺扇，搓了搓手。
「實不相瞞，我最近正在煉製一具陰屍傀儡，正缺幾縷屍氣。師兄負責這一批門徒，想來這些日子已經積攢了不少屍氣。」
「不如先勻給師弟幾縷？」
「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吃虧。按照宗門收購的價格，每縷屍氣我再多加兩塊靈石，如何？」
秦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指，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目光則落在遠處的那些少年身上。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可以。」
陸聞鶴臉上的笑意頓時濃了幾分。
「那便多謝師兄了。」
秦山看著他。
「按照規矩，門徒一旦沖開氣海，便不能再隨意處置。今晚正好進行最後一次清洗。」
陸聞鶴一怔，隨即露出興奮之色。
「今晚？」
「嗯。」
秦山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讓師弟看一場戲。」
「那再好不過。」
陸聞鶴笑眯眯地拱手。
「不過師兄可得說清楚，觀看這場戲，應該不會收靈石吧？師弟最近囊中實在羞澀。」
秦山淡淡一笑，沒有再回答。
行功結束後，半空中的行功圖緩緩散去。
眾少年陸續睜開眼睛，腹中的暖流也隨之消失。
秦山站起身，帶著陸聞鶴離開了空地。
張陸尋坐在原地，剛剛睜開眼睛，便看見秦山與那名青袍男子並肩走遠。
他沒有多看，起身走到竹筐旁，和楊魁一起分發饅頭。
滿倉、簡隨風與胡亦瑤也在附近幫忙。
可就在這時，秦山的聲音忽然傳入兩人耳中。
「今晚，將所有人帶到界線外。」
張陸尋分發饅頭的手微微一頓。
楊魁的動作也停在半空。
秦山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落入他們耳中。
「不許提前告知其他人，也不許讓他們停留在界線之內。」
「我會在外面等著。」
「若有人沖開氣海，便留下。其餘人，一個不留。」
張陸尋眼神微微一沉。
秦山的聲音已經遠去，周圍的少年卻沒有絲毫察覺。
楊魁握著饅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本就不是什麼心性堅定的人，聽見這句話後，額頭很快沁出冷汗。
張陸尋卻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將四個饅頭交到面前的少年手中，神情與平日沒有任何區別。
「拿好，別掉了。」
等那名少年離開後，楊魁才壓低聲音問道：「你聽見了？」
「聽見了。」
張陸尋繼續分發饅頭。
「晚上會有很多人死。」
楊魁咽了口唾沫，目光不斷朝秦山離開的方向飄去。
「怎麼辦？」
張陸尋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竹筐中的饅頭，腦海里飛快地推演著各種可能。
秦山讓他們將所有人帶出界線，顯然是想讓這些少年自行逃跑。
只要有人越過界線，秦山便會出手斬殺。
可若沒有人逃，秦山又會親自製造混亂。
無論如何，今晚都註定會死很多人。
何況，秦山已經明白告訴他們，只有沖開氣海的人可以留下。
其餘人全都在清洗的範圍之內。
「你怎麼了？」
一旁的簡隨風察覺到張陸尋神色不對，低聲問道。
張陸尋抬眼看了他一眼。
「沒什麼。」
「你這副模樣，可不像沒什麼。」
簡隨風皺起眉頭。
張陸尋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說道：「今晚會有一場大亂，秦山會讓我們帶著所有人離開這裡。」
「離開？」
簡隨風一愣。
「他不是不許我們越過界線嗎？」
「正因為如此，才會死人。」
張陸尋將聲音壓得更低。
「秦山要看我們逃跑，也要看我們互相爭鬥。只要有人越過紅線，他便會出手。」
簡隨風臉色變了變。
「他要殺多少人？」
「至少一半。」
張陸尋沒有隱瞞。
「這是秦山交給我們的命令。」
簡隨風握緊拳頭，指節微微發白。
「可以不做嗎？」
張陸尋搖頭。
「這是他的命令。我們若是不做，今晚死的便不只是其他人。」
簡隨風沉默下來。
胡亦瑤站在旁邊，雖然聽得不算完整，卻已經從兩人的神情中察覺到了危險。
她小聲問道：「張大哥，今晚究竟會發生什麼？」
張陸尋看向她。
「先別問，回去以後讓滿倉跟著你，暫時不要離開屋子。」
「那你呢？」
「我會儘量保住我們這邊的人。」
張陸尋收回目光。
「至於其他人，只能看他們自己的命。」
簡隨風沉默許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你有辦法？」
「保住所有人，我沒有辦法。」
張陸尋的聲音很輕。
「但保住我們這邊的人，我有一些把握。」
「只是……」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簡隨風自然明白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一旦他們保住自己的人，便意味著其他人會被推到危險之中。
可如今的玄煞宗，根本沒有讓他們選擇的餘地。
「盡力便是。」
簡隨風抬手拍了拍張陸尋的肩膀。
「不管今晚發生什麼，我跟你一起。」
張陸尋點了點頭。
「你先帶胡亦瑤和滿倉回去，守好屋子。我還有一個人要等。」
簡隨風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等的是楊魁，便沒有多問。
他帶著滿倉與胡亦瑤離開空地，走出一段距離後，才回頭看了一眼。
張陸尋仍站在竹筐旁，低頭分發著饅頭。
他看起來與平日沒有區別，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始終微微收緊。
沒過多久，楊魁便匆匆趕來。
他臉上堆著笑，腳步卻顯得有些僵硬。
「張兄弟，你在裡面嗎？」
簡隨風沒有回答，只朝屋內揚了揚下巴。
房門沒有關。
楊魁心中一喜，連忙走了進去，順手將門掩上。
張陸尋坐在床邊，抬眼看向他。
「有事？」
「兄弟，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對。」
楊魁一進門便賠起笑臉。
「這段時間咱們雖然有些矛盾，可那都是秦山故意逼出來的。如今大難臨頭，咱們不能再繼續斗下去了。」
張陸尋抬手打斷他。
「不用說這些。」
楊魁一怔。
「你知道秦山今晚要做什麼？」
「知道。」
張陸尋平靜道：「他想看我們帶著所有人逃跑，然後殺掉一半以上的人。」
楊魁的臉色微微發白。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好辦了。」
他挪到張陸尋身旁，壓低聲音說道：「咱們各自挑出一批人，今晚帶著他們一起走。只要兩邊聯手，就能儘量保住自己的人。」
「至於那些沒有跟著我們的，便只能聽天由命。」
張陸尋沉默不語。
楊魁以為他在猶豫，連忙繼續勸說道：「兄弟，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這地方就是這樣，咱們誰也救不了所有人。」
「你若是想保住滿倉，還有簡隨風和胡亦瑤，就只能這麼做。」
「難道你想讓他們和其他人一起死？」
張陸尋抬頭看向他。
「你準備帶多少人？」
楊魁臉上的笑意頓時濃了幾分。
「我這邊出一半，你那邊也出一半。人數不能太少，否則一旦出了意外，咱們根本護不住他們。」
張陸尋沒有立刻答應。
他低頭看著地面，像是在認真思索。
楊魁也不催促，只坐在旁邊靜靜等著。
過了許久，張陸尋終於點了點頭。
「好。」
楊魁臉上的笑容瞬間舒展開來。
「這就對了。」
他伸手拍了拍張陸尋的肩膀，語氣中滿是親近。
「咱們之前雖然有過不少衝突，可那都是過去的事。只要今晚能活下來，以前的恩怨便一筆勾銷。」
張陸尋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笑意。
「過了今晚，之前的事一筆勾銷。」
「一言為定。」
楊魁連忙點頭。
只是他轉身離開時，臉上的笑意很快消失，眼底隱隱透出幾分陰沉。
張陸尋望著他的背影，神情同樣逐漸冷了下來。
楊魁願意與他聯手，並不是為了救人。
他只是想借著今晚的混亂，儘可能保住自己手下的人。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楊魁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張陸尋也一樣。
他能做的，只有護住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