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修仙第一課
「木居其一，火為其二，金列其三，水排其四，土占其五。」
烏岩坪上，一名灰袍青年垂眼看著面前的粗衣少年，將覆在少年頭頂的右手收了回來。
「五行俱全，可惜沒有一條拿得出手。」
粗衣少年身子單薄，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站在人群里並不顯眼。
唯獨那雙眼睛格外明亮，方才抬起頭時，裡面還藏著壓不住的期盼。
此刻，那點期盼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五行如何區分，更不明白靈根究竟是什麼，但眼前這人的語氣，已經足夠讓他聽懂結果。
他不是修仙的好苗子。
灰袍青年沒有多看他，將一塊刻有「末等」二字的木牌丟進他手裡，隨即抬手一擺。
「後面的人上來。」
少年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說出什麼。
對方的目光已經越過他，落在了下一人身上，仿佛他站在這裡，便只是礙事。
他握緊木牌，粗糙的邊角硌著掌心，從仍在排隊的少年之間穿了過去。
有人低頭看見牌上的字，嘴角頓時撇了撇；也有人往旁邊讓了半步，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少年垂下眼，走得更快了些。
坪地另一側，早已用白灰劃出三片地方，分別安置被評為優等、平等和末等資質的人。
末等那邊最是擁擠，遠遠望去，幾乎看不見多少空處。
平等的人少一些，彼此之間尚能隔開些距離。
優等那片地方卻空蕩蕩的，站在裡面的幾個人，反倒顯得格外醒目。
三片地方明明一樣寬敞。
少年不知道這樣劃分究竟有什麼用，只覺得人越少的地方，似乎連旁人的目光都要溫和一些。
同樣是今天才被帶到這裡，有些人已經與他們不同了。
他剛走到末等區域邊緣，便看見一個臉頰圓胖的少年正伸長脖子四處張望，待瞧見他，立刻舉起手來。
「張陸尋！到這邊來，我給你留了位置！」
粗衣少年名叫張陸尋，剛滿十二歲。
招呼他的少年叫周阿滿，乳名滿倉，是他在來時路上結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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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上，肯主動與他說幾句話的人，也只有滿倉。
這一聲招呼，卻讓周圍不少人皺起了眉。
被分到這裡的少年大多臉色難看，有的低著頭，有的咬著牙，滿倉的聲音落在他們耳中，便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肩膀寬厚的少年扭過臉，壓低聲音呵斥道：「嚷嚷什麼？拿著這牌子還挺高興？
滿倉怔了一下，摸了摸後腦勺，臉上露出幾分訕笑。
他沒有爭辯，等張陸尋走近，便拉著他挪到人群後頭，又從懷裡摸出半塊雜糧餅。
餅已經壓得有些變形，邊緣還掉著碎屑。
滿倉小心掰下一半，遞到張陸尋面前。
「昨兒沒捨得吃，留著呢。咱倆分。」
張陸尋看了那塊餅一眼。
他心裡堵得厲害，連說話都覺得費力，但看著滿倉遞過來的手，還是勉強彎了彎嘴角。
「你吃，我這會兒吃不下。」
滿倉也不多勸，應了一聲，便將餅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眉眼間很快又有了笑意。
他和張陸尋年紀相仿，心思卻簡單許多，旁人說什麼便信什麼，挨了罵也不大記得住。
他的爹娘，正是因此才將他賣給了人牙子。
其實來到這裡的少年，沒幾個是自己願意來的。
有人是在路上被強行帶走的，有人被家裡換了糧食，也有人連買下自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張陸尋的父親嗜賭，輸光了家中最後一點東西，便將他作價三兩銀子抵給了賭坊。
賭坊沒留他幾日，又以十二兩的價錢將他賣了出去。
買走他的人叫許歸鶴。
在張陸尋眼裡，那是個真正的仙人。
此人只需一抬手，便能讓沉重的東西憑空懸起，趕路時更是不必走路，腳下生出一團霧氣，便能帶著他們越過山嶺。
張陸尋從前聽過許多仙人的故事，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能親眼見到。
許歸鶴一路走，一路買人。
張陸尋和滿倉也是在那時候熟識起來的。
後來，他們被一同帶上高空，腳下的村鎮越變越小，最後落在了一處從未聽說過的山門之中。
這裡還有許多少年，都是被別的仙人帶回來的。
許歸鶴將他們交給守在坪地上的人，臨走時只說，此地名為玄煞宗，若是測出的資質夠好，往後便有機會入門修行。
像他那樣騰雲而去，也並非沒有可能。
那時候，張陸尋還忍不住想，自己被賣來這裡，或許未必全是壞事。
可如今，掌心這塊木牌卻讓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沒人給他們細說資質的用處。
但那些玄煞宗弟子對誰和顏悅色，對誰連一句話都懶得多講，他們都看得清楚。
張陸尋低頭摩挲著木牌邊緣，遠處忽然傳來一道壓不住的驚呼。
「水木兩系皆至圓滿！」
人群頓時起了騷動。
張陸尋抬起頭，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名身穿舊青衫的少年站在測試之處。
他眉目清俊，脊背挺直，即便被那麼多人盯著，也沒有露出半分侷促。
旁邊幾名原本忙著測試的玄煞宗弟子，竟都停下了手裡的事。
「竟是雙系圓滿……這一趟，倒真尋到了好苗子。」
「何止是好苗子？我入宗這麼些年，還沒親眼見過這等根骨。」
「此子往後的前程，怕是遠在你我之上。趁著如今還未入門，倒該先認個臉熟。」
幾人說話時，臉上都帶著笑。
與方才將木牌遞給張陸尋時的神情，全然不同。
張陸尋望著那名青衫少年，心頭不由生出一陣羨慕。
他認得對方。
少年名叫沈孤舟，也是許歸鶴帶回來的。
一路上，其他人想家時會哭，被訓斥時會怕，唯有沈孤舟很少顯露情緒。
即便第一次被帶上半空，他也只是低頭看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張陸尋曾試著同他說話，對方雖有回應，卻總讓人覺得難以親近。
許歸鶴倒很喜歡他，途中幾次打量他的眉眼骨相，還曾當著眾人的面說，此子心性不凡，若再有一副好根骨，往後必有出息。
眼下看來，那番話竟沒有落空。
面對周圍的稱讚，沈孤舟只是略微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很快，便有一名弟子親自領著他走向優等區域。
原本站在那裡的幾名少年紛紛看了過來，有人好奇，有人神色複雜。
沈孤舟被安排在最前方。
他抬眼看著遠處的殿宇，沒有回頭，也沒有往張陸尋他們這邊看上一眼。
日頭漸漸偏西。
等最後一名少年領走木牌，山間已泛起昏黃的暮色。
數千人的資質總算全部測完。
末等區域的人早已站出了白灰劃定的邊界，後來的只能一排排往後擠。
平等區域也不剩多少空處，唯獨優等那邊，仍舊稀稀落落。
張陸尋隔著人群數了數。
不到二十人。
而沈孤舟始終站在那些人的最前頭。
哪怕張陸尋不懂修行，也知道今日所有被帶來的少年之中，再沒有誰能比得過他。
沒過多久，幾名玄煞宗弟子走了過來，依照木牌上的等次，將少年們分別領走。
來接張陸尋他們的，是一名臉頰瘦削的男子。
此人眼窩微深，眉間像是常年壓著一層陰色，目光從人群中掃過時，連先前低聲議論的人都立刻閉了嘴。
他沒有解釋要去哪裡，只轉過身，徑直沿著山道向下走。
少年們不敢耽擱，連忙跟上。
山道越走越偏，兩旁的屋舍也越來越少。
待轉過一片枯竹林，一排低矮院屋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
屋頂的瓦片缺了不少，幾扇木門歪斜著掛在門框上，牆根堆著爛草，空氣里隱約有股潮濕發霉的氣味。
人群漸漸慢了下來。
張陸尋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窗戶，心裡也跟著沉了沉。
他知道自己拿著末等木牌，待遇不會好到哪裡去，卻仍沒料到，這仙人居住的山門裡，竟也有如此破敗的地方。
瘦臉男子停在院前，轉身看向眾人。
他腳邊有一道暗紅色的界線，從石階一直延伸到兩側院牆。
「記住，我叫嚴崢。」
男子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中。
「住處就在裡面，自行挑選。未經我允准，誰敢越過這道線，便把命留下。明早卯時四刻，到此等候，遲來的人自行領罰。」
眾少年站在原地，沒人敢出聲。
滿倉卻朝那些屋子裡望了望，忍不住問道：「那今晚的飯，去什麼地方領？」
嚴崢的目光頓時落了過來。
「飯？」
他眉頭一沉，聲音也冷了下去。
「腦子裡只裝著這點東西，怪不得測出來是個末等。養著你這種廢物有何用處，倒不如早些埋了乾淨。」
滿倉臉上的笑僵住了。
周圍更是靜得連衣料摩擦聲都聽得見。
幾名少年偷偷看向滿倉，眼裡帶著惱恨，仿佛他方才那句話，隨時會讓所有人一起受罰。
張陸尋心中發緊，趕忙攥住滿倉的袖口，將他往身後拉了半步。
滿倉還想說什麼，被他看了一眼，才終於閉上嘴。
張陸尋定了定神，學著來時見過的模樣，朝嚴崢拱手彎腰。
「師兄息怒，他說話不過腦子。我們初到山門，規矩尚未學會，還望師兄寬恕這一回。」
這稱呼，是許歸鶴分別前交代過的。
他讓眾少年記著，往後在宗門裡遇見不相識的成年男子，先稱一聲師兄，總不會錯。
張陸尋原以為這樣多少能讓對方消些火氣。
誰知嚴崢聽完，卻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雙深陷的眼睛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分寸的蠢人。
「倒是會攀關係。」
張陸尋心頭一緊，腰彎得更低了些。
嚴崢卻沒有就此放過他的意思，目光又從他手中的木牌上掃了一眼。
「你們這些人，記個門徒的名頭，乾的也是雜役的活。」
他扯了扯嘴角。
「想跟我論師兄弟？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什麼身份。」
烏岩坪上，一名灰袍青年垂眼看著面前的粗衣少年，將覆在少年頭頂的右手收了回來。
「五行俱全，可惜沒有一條拿得出手。」
粗衣少年身子單薄，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站在人群里並不顯眼。
唯獨那雙眼睛格外明亮，方才抬起頭時，裡面還藏著壓不住的期盼。
此刻，那點期盼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五行如何區分，更不明白靈根究竟是什麼，但眼前這人的語氣，已經足夠讓他聽懂結果。
他不是修仙的好苗子。
灰袍青年沒有多看他，將一塊刻有「末等」二字的木牌丟進他手裡，隨即抬手一擺。
「後面的人上來。」
少年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能說出什麼。
對方的目光已經越過他，落在了下一人身上，仿佛他站在這裡，便只是礙事。
他握緊木牌，粗糙的邊角硌著掌心，從仍在排隊的少年之間穿了過去。
有人低頭看見牌上的字，嘴角頓時撇了撇；也有人往旁邊讓了半步，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少年垂下眼，走得更快了些。
坪地另一側，早已用白灰劃出三片地方，分別安置被評為優等、平等和末等資質的人。
末等那邊最是擁擠，遠遠望去，幾乎看不見多少空處。
平等的人少一些，彼此之間尚能隔開些距離。
優等那片地方卻空蕩蕩的，站在裡面的幾個人，反倒顯得格外醒目。
三片地方明明一樣寬敞。
少年不知道這樣劃分究竟有什麼用，只覺得人越少的地方，似乎連旁人的目光都要溫和一些。
同樣是今天才被帶到這裡，有些人已經與他們不同了。
他剛走到末等區域邊緣，便看見一個臉頰圓胖的少年正伸長脖子四處張望，待瞧見他，立刻舉起手來。
「張陸尋！到這邊來，我給你留了位置！」
粗衣少年名叫張陸尋，剛滿十二歲。
招呼他的少年叫周阿滿，乳名滿倉，是他在來時路上結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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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招呼，卻讓周圍不少人皺起了眉。
被分到這裡的少年大多臉色難看，有的低著頭，有的咬著牙，滿倉的聲音落在他們耳中，便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肩膀寬厚的少年扭過臉，壓低聲音呵斥道：「嚷嚷什麼？拿著這牌子還挺高興？
滿倉怔了一下，摸了摸後腦勺，臉上露出幾分訕笑。
他沒有爭辯，等張陸尋走近，便拉著他挪到人群後頭，又從懷裡摸出半塊雜糧餅。
餅已經壓得有些變形，邊緣還掉著碎屑。
滿倉小心掰下一半，遞到張陸尋面前。
「昨兒沒捨得吃，留著呢。咱倆分。」
張陸尋看了那塊餅一眼。
他心裡堵得厲害，連說話都覺得費力，但看著滿倉遞過來的手，還是勉強彎了彎嘴角。
「你吃，我這會兒吃不下。」
滿倉也不多勸，應了一聲，便將餅送進嘴裡，慢慢嚼著，眉眼間很快又有了笑意。
他和張陸尋年紀相仿，心思卻簡單許多，旁人說什麼便信什麼，挨了罵也不大記得住。
他的爹娘，正是因此才將他賣給了人牙子。
其實來到這裡的少年，沒幾個是自己願意來的。
有人是在路上被強行帶走的，有人被家裡換了糧食，也有人連買下自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張陸尋的父親嗜賭，輸光了家中最後一點東西，便將他作價三兩銀子抵給了賭坊。
賭坊沒留他幾日，又以十二兩的價錢將他賣了出去。
買走他的人叫許歸鶴。
在張陸尋眼裡，那是個真正的仙人。
此人只需一抬手，便能讓沉重的東西憑空懸起，趕路時更是不必走路，腳下生出一團霧氣，便能帶著他們越過山嶺。
張陸尋從前聽過許多仙人的故事，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能親眼見到。
許歸鶴一路走，一路買人。
張陸尋和滿倉也是在那時候熟識起來的。
後來，他們被一同帶上高空，腳下的村鎮越變越小，最後落在了一處從未聽說過的山門之中。
這裡還有許多少年，都是被別的仙人帶回來的。
許歸鶴將他們交給守在坪地上的人，臨走時只說，此地名為玄煞宗，若是測出的資質夠好，往後便有機會入門修行。
像他那樣騰雲而去，也並非沒有可能。
那時候，張陸尋還忍不住想，自己被賣來這裡，或許未必全是壞事。
可如今，掌心這塊木牌卻讓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沒人給他們細說資質的用處。
但那些玄煞宗弟子對誰和顏悅色，對誰連一句話都懶得多講，他們都看得清楚。
張陸尋低頭摩挲著木牌邊緣，遠處忽然傳來一道壓不住的驚呼。
「水木兩系皆至圓滿！」
人群頓時起了騷動。
張陸尋抬起頭，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名身穿舊青衫的少年站在測試之處。
他眉目清俊，脊背挺直，即便被那麼多人盯著，也沒有露出半分侷促。
旁邊幾名原本忙著測試的玄煞宗弟子，竟都停下了手裡的事。
「竟是雙系圓滿……這一趟，倒真尋到了好苗子。」
「何止是好苗子？我入宗這麼些年，還沒親眼見過這等根骨。」
「此子往後的前程，怕是遠在你我之上。趁著如今還未入門，倒該先認個臉熟。」
幾人說話時，臉上都帶著笑。
與方才將木牌遞給張陸尋時的神情，全然不同。
張陸尋望著那名青衫少年，心頭不由生出一陣羨慕。
他認得對方。
少年名叫沈孤舟，也是許歸鶴帶回來的。
一路上，其他人想家時會哭，被訓斥時會怕，唯有沈孤舟很少顯露情緒。
即便第一次被帶上半空，他也只是低頭看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張陸尋曾試著同他說話，對方雖有回應，卻總讓人覺得難以親近。
許歸鶴倒很喜歡他，途中幾次打量他的眉眼骨相，還曾當著眾人的面說，此子心性不凡，若再有一副好根骨，往後必有出息。
眼下看來，那番話竟沒有落空。
面對周圍的稱讚，沈孤舟只是略微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很快，便有一名弟子親自領著他走向優等區域。
原本站在那裡的幾名少年紛紛看了過來，有人好奇，有人神色複雜。
沈孤舟被安排在最前方。
他抬眼看著遠處的殿宇，沒有回頭，也沒有往張陸尋他們這邊看上一眼。
日頭漸漸偏西。
等最後一名少年領走木牌，山間已泛起昏黃的暮色。
數千人的資質總算全部測完。
末等區域的人早已站出了白灰劃定的邊界，後來的只能一排排往後擠。
平等區域也不剩多少空處，唯獨優等那邊，仍舊稀稀落落。
張陸尋隔著人群數了數。
不到二十人。
而沈孤舟始終站在那些人的最前頭。
哪怕張陸尋不懂修行，也知道今日所有被帶來的少年之中，再沒有誰能比得過他。
沒過多久，幾名玄煞宗弟子走了過來，依照木牌上的等次，將少年們分別領走。
來接張陸尋他們的，是一名臉頰瘦削的男子。
此人眼窩微深，眉間像是常年壓著一層陰色，目光從人群中掃過時，連先前低聲議論的人都立刻閉了嘴。
他沒有解釋要去哪裡，只轉過身，徑直沿著山道向下走。
少年們不敢耽擱，連忙跟上。
山道越走越偏，兩旁的屋舍也越來越少。
待轉過一片枯竹林，一排低矮院屋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
屋頂的瓦片缺了不少，幾扇木門歪斜著掛在門框上，牆根堆著爛草，空氣里隱約有股潮濕發霉的氣味。
人群漸漸慢了下來。
張陸尋看著那些黑洞洞的窗戶，心裡也跟著沉了沉。
他知道自己拿著末等木牌，待遇不會好到哪裡去，卻仍沒料到，這仙人居住的山門裡，竟也有如此破敗的地方。
瘦臉男子停在院前，轉身看向眾人。
他腳邊有一道暗紅色的界線，從石階一直延伸到兩側院牆。
「記住，我叫嚴崢。」
男子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中。
「住處就在裡面，自行挑選。未經我允准，誰敢越過這道線，便把命留下。明早卯時四刻，到此等候，遲來的人自行領罰。」
眾少年站在原地，沒人敢出聲。
滿倉卻朝那些屋子裡望了望，忍不住問道：「那今晚的飯，去什麼地方領？」
嚴崢的目光頓時落了過來。
「飯？」
他眉頭一沉，聲音也冷了下去。
「腦子裡只裝著這點東西，怪不得測出來是個末等。養著你這種廢物有何用處，倒不如早些埋了乾淨。」
滿倉臉上的笑僵住了。
周圍更是靜得連衣料摩擦聲都聽得見。
幾名少年偷偷看向滿倉，眼裡帶著惱恨，仿佛他方才那句話，隨時會讓所有人一起受罰。
張陸尋心中發緊，趕忙攥住滿倉的袖口，將他往身後拉了半步。
滿倉還想說什麼，被他看了一眼，才終於閉上嘴。
張陸尋定了定神，學著來時見過的模樣，朝嚴崢拱手彎腰。
「師兄息怒，他說話不過腦子。我們初到山門，規矩尚未學會，還望師兄寬恕這一回。」
這稱呼，是許歸鶴分別前交代過的。
他讓眾少年記著，往後在宗門裡遇見不相識的成年男子，先稱一聲師兄，總不會錯。
張陸尋原以為這樣多少能讓對方消些火氣。
誰知嚴崢聽完，卻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雙深陷的眼睛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分寸的蠢人。
「倒是會攀關係。」
張陸尋心頭一緊，腰彎得更低了些。
嚴崢卻沒有就此放過他的意思，目光又從他手中的木牌上掃了一眼。
「你們這些人，記個門徒的名頭，乾的也是雜役的活。」
他扯了扯嘴角。
「想跟我論師兄弟？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什麼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