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蟬蛻子的渾水摸魚、「菇重」之能、囂張氣焰(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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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遁光划過天際,下方菇林中本就在躁動的蠱蟲,全都從各色菌菇中冒出頭,亂舞成團。

  沒了腐土的阻擋,幾個爐壺境方士的遁速極快,不多時就飛渡至第一島鏈,尋到了波動源頭,正是之前那培育神秘蟲卵的深坑。

  「好嘛!老小子還真敢自投羅網?!!」

  沖在最前頭的崩岳身影急停,抱著雙臂,恨恨看向下方的深坑。

  巨大的深坑中央,那座詭異陣法只露出頂端,冒著光澤將雜物之流排斥在外,不過陣法的周邊早已被泥土蠱蟲、斷裂根須之流的事物填滿,亂糟糟的。

  之前爆發於此的鬥法,將這深坑破壞的不輕,又因造化齋主取出蟲卵,破壞了陣法核心,讓整座獸蠱譚的蠱蟲都陷入躁動。

  此刻的深坑之內,只隱隱看到那陣法的頂部,其餘處土塊山石混雜,腐土黑蟲和諸多地下蠱屬廝殺在一塊。

  先一步趕到的崩岳展開界識,想尋出造化齋主的蹤跡,然而那些密密麻麻,互相吞噬著的蠱蟲把氣息攪了大亂,讓他一時半會都沒找出造化齋主的蹤跡,以及剛剛波動的緣由。

  如今獸蠱譚中的活人皆聚集在了一塊,在崩岳看來,能鬧出動靜的無非就是造化齋主了,當即就扯開嗓子罵道:

  「造化齋主!你看看你做的好事,還不出來速速受死!」

  崩岳右手搓著光頭,嘴上雖然叫厲害,但身影卻是沒動一步,而是選擇等待其他大方士跟上。

  唰、唰、唰!

  不過幾息時間,數道身影皆浮現在了崩岳身旁。

  除去荒獸淵的四尊大方士以外,惡鬼於肅和萬殊蟲王幾乎是同一時間趕至,落到最後的則是孟若槐。

  孟若槐的萬丈心景並非自行修,由此在驅使時並不如真正的爐壺境存在,遁速也慢上許多。

  當孟若槐出現在深坑之上的高空時,一雙清冷眉眼卻是帶上了喜色,愣愣看著惡鬼於肅的背影。

  先前惡鬼於肅雖有爐壺境方術傍身,戰力不容小覷,但其到底不是真正的爐壺境,遁速可比不上真正的大方士。

  「是因為於郎突破,所以化身也隨之變強了!」

  直到此刻,孟若槐才徹底確定,藏在遠方秘蠱方術內的於肅,已然進階成了真正的爐壺境!

  當下獸蠱譚秘境詭譎至極,那綠袍人實力非凡,尋常的爐壺境方士,並無法成為翻盤之機。

  不過放在於肅身上,孟若槐卻是滿懷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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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肅在食碗境就能斬殺爐壺境存在,成了爐壺境怎麼也能和鼎沸境掰手腕,況且還有強大底牌傍身,這獸蠱譚再危險,想必破開樊籠總是做到的!

  念頭至此,孟若槐忍不住頻頻回首看向巨島方向,反而把當下的要緊事宜拋之腦後。

  待這身段單薄、氣質清冷的佳人回過神時,諸位大方士早已把深坑合圍了起來。

  整個深坑皆被幾位大方士的心景籠罩,諸多方術蓄勢待發,那鍛夫人更是豪奢,身後的羅傘自行旋轉起來,一顆顆圓珠從羅傘邊緣甩出,化為件件不同造型功能的循器。

  這些循器全都沒入了下方的黑土蟲海中,好似是將地下也一併封鎖。

  孟若槐不敢耽誤,閃爍出現在惡鬼於肅身側,同樣散出心景幫著鎮壓深坑裡的事物。


  然而,當用心景籠罩深坑後,心景所傳來的感知裡頭,卻是沒有任何異常氣息,好似先前的爆炸波動並不是從此處傳出,那造化齋主也並不藏匿於此。

  幾人對視一眼,由不同顏色組成的龐大心景,立刻開始震顫!

  嘩啦!

  深坑為炒鍋,雜物是菜餚,心景做鍋鏟。

  這座島嶼大小的深坑內,仿佛被巨型鍋鏟攪動鏟起,蠱蟲泥塊皆都被一團團攝取飛天。

  眨眼間,深坑內的所有事物都好似倒轉了重力,漂浮在了天空。

  在足足七個大方士的聯手下,深坑內的蟲海雜物被完全抬起,把下方原本的溶洞地面,以及那方大陣的全貌都展現了出來。

  「嗬!」惡鬼於肅目光掃過地面,最終落到了大陣側方,一條拉長了身子的巨型蚯蚓上。

  那巨型蚯蚓一邊身子留在外界,另外一半身軀居然成功探入到了儀軌大陣之中!

  透過大陣的淡淡光澤,可以看到那條蚯蚓所在的方位,正好是之前造化齋主用循器取寶的方位。

  在那鳥冠蚯蚓下方,還躺著之前那頭壁虎蛇蛛。

  蛇蛛蠱蟲的綠色鮮血,已經濺滿了鳥冠蚯蚓周邊的大陣金光,將金光都染的不再明亮。

  想來是這蟬蛻子,先是借著造化齋主用循器開闢的漏洞,又用麾下特蠱蟲的造化污了大陣防護,所以才成功用身軀鑽入了大陣中

  此刻的蟬蛻子已經探入了金光內,進入大陣中的一半身軀好似麵條一般的,頂著大陣灼熱金光往前蠕動,身軀每時每刻都掉落皮肉,煞是痛苦。

  而鳥冠地龍的目標,正是大陣裡頭之前用來擺放蟲卵的半截光桿菌菇。

  那株菌菇平平無,沒有傘蓋,上端內凹,好似是布置者隨意取來,用於放置蟲卵的底座,看不出任何珍貴處。

  「是害了巧兒姐的罪魁禍首!」

  孟若槐小臉冰冷,死死看著那條詭異的鳥冠地龍。

  雖然之前在光幕中,她並未見到這蟬蛻子迫害詹狸巧和柳汐的過程,不過柳汐和詹狸巧都被「栽種」在對方手中的蠱蟲頭顱上。

  這種情況不用多想就知曉導致柳汐失去肉身,詹狸巧險些煙消雲散的罪魁禍首,正是下頭的鳥冠地龍蟬蛻子!

  「還有高手?獸蠱譚可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此蠱蟲不一般,看這架勢我等都險些遺漏,讓其當了黃雀,難道造化齋主取走的蟲卵,並不是獸蠱譚最珍貴的寶物?真正值錢的是那株半截菌菇?」

  高空中的幾位大方士見此,都沒有輕舉妄動,每個人眸子裡頭都浮現不同光彩。

  幾個大方士的心景已將深坑籠罩,下方頭頂長著鳥羽的大蚯蚓翻不起風浪,索性還不如等一等,讓這隻詭異的蠱蟲將那東西取出來再說。

  惡鬼於肅雙手攏在袖中,同樣冷眼看著下頭的鳥冠地龍。

  通過不久前的窺探,惡鬼於肅了解的信息比幾個大方士多多,當下稍一分析,就想通了不少東西。

  「此人演技不錯,其主要目標應該一直都是那株菌菇底座,之前偷襲造化齋主不成,順水推舟炸開溶洞,或許都是此人刻意謀劃,想讓造化齋主不會留心到那顆菌菇,同樣也是用造化齋主引開注意。

  若是沒有綠袍人封鎖了秘境,逼大方士都返回了秘境,他只需等到眾人離開後,便可以輕鬆取寶了。

  嗬!蟬蛻子在秘境至少混跡了數百年,對此地了解極多,在其眼中,那枚神秘蟲卵不如這放置蟲卵的光桿菌菇,看來這光桿菌菇著實不一般.……」

  惡鬼於肅分析著局面,袖中雙手微微捏拳,目中閃過幾分殺意。

  這不單是因為他想報柳汐兩女的仇,更是因為下方的大陣裡頭,存在著一道青天頂階劫氣,說不定就是在那光桿菌菇之內!

  念頭至此,惡鬼於肅微微抬頭,看向島鏈後方,並未見荒獸潮出現,讓他心頭殺意稍泄。

  這青天儀軌出自仙家真君謀劃,其中的劫氣又怎會如此好取?

  當下那綠袍人已經入了秘境,若劫氣真是藏在菌菇之內,恐怕此刻綠袍人已經感應到劫氣有失,定會率荒獸大軍殺來!

  由此可知,那光桿菌菇或許是寶貝,但大概率也是隱藏青天劫氣的障眼法罷了。

  「山主,可否給我們解惑?」

  惡鬼於肅稍一思量間,離近些的眯眼老頭,瞬間就察覺到了他身上的淡淡殺意。

  須知眾人未發現此地之前,茫燎山就有人已經被姚姬撕成了兩半,隨後茫燎山才匆匆趕來報復。

  說茫燎山不知道更多的信息,任誰也不會相信!

  「茫燎山當家的。」崩岳閃身出現在惡鬼於肅身前,面上倒是沒有什麼敵意,不過懷疑神色是明擺著。

  「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大家都死在這,還請當家的知道些什麼,就快快說出來吧。」

  鍛夫人此刻也遙遙看來,四個荒獸淵大方士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的線索,乃是聯手一起施壓。

  唰!

  孟若槐見勢不妙,閃身與惡鬼於肅並列。

  然而那萬殊蟲王卻好似反應慢了半拍,直到眯眼老頭都閃爍出現在惡鬼於肅身前,他這才恍然醒來,連忙上前一同抗衡對方威壓。

  「這隻地龍不是蠱蟲。」

  惡鬼於肅面色稍顯猶豫,立時就將下頭大號蚯蚓的底細倒了個乾淨。

  他一邊說著,一邊側頭看了看黑袍罩體的萬殊蟲王。

  「什麼?竟然是蟬蛻子??」

  「這老東西沒死?多年間一直都藏在獸蠱譚?」

  聽聞鳥冠地龍的底細,在場的四個荒獸淵大方士,全都面色詫異,就連姿態都謹慎了幾分。

  蟬蛻子當初在荒獸淵闖下的名頭不小,幾人或多或少都與蟬蛻子打過交道,或是聽過傳聞,對方過去確實是位狠角色。

  啵.……

  恰時,一聲細微的破碎聲傳入耳中。

  眾人低頭看去,正見那蟬蛻子驟然提力,身軀大變!

  興許是其雖然卡在大陣之中,但仍然可以感知外界,當他知曉外頭的幾人,已經尋出了自己的跟腳後,蟬蛻子不在猶豫,立時榨乾了最後的力量。

  其處在大陣內的半截身軀,瞬間拉長數丈距離,血肉被大陣金光消融大半,身軀末端都已經只有筷子粗細。

  然而,蟬蛻子的身軀在即將如絲線般崩斷時,其也總算觸及到了大陣中央的那顆光禿禿菌菇,成功將那菌菇拔出。

  拉長的身軀驟然收縮,血淋淋的蚯蚓,卷著那顆光桿菌菇退出了大陣。

  「方術錘空!」

  「蟬蛻子老兄還請將寶貝留下罷!」

  「老臭蟲給在下死來!」

  方一手,鳥冠蚯蚓還未喘口氣,諸多攻擊迎面砸來!

  其卷在身下的光桿菌菇猛地大震,乃是多位大方士的心景在一同施力,想要隔空將光桿菌菇攝取而去!

  不僅如此,高空的幾位大方士一邊想用心景奪寶,手頭上的方術循器更是一氣打出,光彩大綻!

  「哈哈哈!」

  蟬蛻子用蚯蚓身軀死死卷著光桿菌菇,體內發出猖狂大笑,居然立起身子直面諸多方術!

  「嗡!吱!」

  蟲鳴聲比方術還快!!

  之前被大方士們聯手攝取的蟲群,竟是瞬間不再內鬥,而是宛若瀑布一般的自發匯聚潑灑而下,將蟬蛻子穩穩護在後方。

  因著之前的蠱蟲皆在互相吞噬,對於活人不再有攻擊性,所以蟲海才被心景輕鬆攝取到了高空。

  如今高空的蟲海仿佛又有了主心骨,蟲海化為瀑布,竟是把打下的方術和循器全都成功擋下,再次展現出了從前「腐土蟲海」的凶威!

  「哈哈哈!」

  伴隨著嘩啦啦的蠱蟲成群被方術絞殺,猖狂的大笑聲從蟲海之內傳出!

  那鳥冠地龍藏於蟲海,緩緩被無數蠱蟲拖到高空,與七個大方士成了平等對視的姿態。

  嘩啦……

  蟲海散開,半邊身子完好、半邊身子皮肉不存的蟬蛻子,被蟲海簇擁而出。

  唯一與之前不同的,乃是那顆光桿菌菇,已經紮根在了蟬蛻子的身軀之上,與之融為了一體。

  「哈哈哈!」蟬蛻子意至極,就算自身氣息已經孱弱至極,那股猖狂意卻是絲毫不減!

  「造化齋主買櫝還珠,入寶山而不知真寶,你們更是覺穩穩吃定老夫,想讓老夫給你們取寶,你們來撿便宜……」

  陽光灑在蟬蛻子血淋淋的身軀上,叫其顯十分狼狽,蟬蛻子漸漸收起狂笑,平靜看向對面的幾個大方士,笑道:

  「現在如何?老夫已蟬蛻新生,此間贏家是有眼無珠的造化齋主?還是爾等宗門老祖?」

  遠方巨島方向,已經有許多氣息強大的蠱蟲震翅飛天,乃是巨島上的凶蟲秘蠱,全都受蟬蛻子召喚而來。

  不待眾人大驚,隔開島鏈與巨島的無邊腐土中,更是有大片大片的黑雲鑽出爛泥,皆往著蟬蛻子匯聚!

  眨眼間,

  蟬蛻子就從一隻醜陋蠱蟲,一躍成就力壓七位大方士的狂人!

  「此間贏家,不是爾等貪心狂妄之輩,更不是那有眼無珠的造化齋主,而是運籌帷幄的老夫耳!」

  「蟬兄手段高明,咱們服了!」

  崩岳變臉最快,朝著那被蠱蟲環繞的大號蚯蚓拱了拱手,旋即側身看向外圍島鏈:

  「還是先請蟬蛻子老哥哥,先看看咱們的處境吧。」

  「贏家?能活著的才是贏家。」

  鍛夫人冷笑揮手,率先將心景和諸多循器收起,展現了幾分誠意,隨後才指著遠方的連片金光道:

  「蟬兄多年謀劃,一舉掌控獸蠱譚根本,然而獸蠱譚的正主如今可就在獸蠱譚!」

  三言兩語,蟬蛻子已然愣在原地。

  其心神微動,頭頂上方的蟲海就分出小股,前去試探遠方的連片金光。

  「原來那光桿菌菇才是此方秘境的核心,可以操控獸蠱譚中的蠱蟲,難怪這老東西看比那枚蟲卵還要重要。

  之前萬殊蟲王說秘境所有蠱蟲,自誕生時神魂內就會有『蛄重』魔音,恐怕就是那顆光桿菌菇的緣故,那光桿菌菇該是獸蠱譚所有菌菇的祖宗……」

  惡鬼於肅眯著眼睛,看著鍛夫人給那蟬蛻子解釋危機,心頭反而鬆了口氣。

  之前他還怕那荒獸潮推進太快,使本體沒有修行時間,無法積攢足夠破局的靈光,現在有了這蟬蛻子帶著秘境中的蠱蟲擋在前頭,一切自然好說了。

  眾人言語間,蟬蛻子派去試探的蟲群被荒獸輕鬆吃下,其也已經聽罷鍛夫人解釋,明顯能看出蟬蛻子因為事態的巨變,有些恍惚。

  不過很快,蟬蛻子就已經迴轉過神。

  他周邊匯聚的蠱蟲已經越來越多,體內擠出理所當然的聲音,朝著惡鬼於肅幾個大方士吩咐道:

  「聽好了!既然有著大敵當前,老夫就不計較爾等先前的冒犯,不過接下去,爾等必須聽老夫的!」

  「你!.……蟬兄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吧!」

  鍛夫人本以為這蟬蛻子知曉當前處境後,大家便可一同坐下來好好商議破局,著實沒曾想到這蟬蛻子一朝勢,傲氣十足,想將眾人都當做下屬對待!

  「怎麼?不想聽老夫的?」蟬蛻子召來幾隻氣息強大的秘蠱在側,冷笑道:

  「依著老夫現在的實力,看看是你們需要老夫,還是老夫需要你們?

  恐怕等那荒獸潮一點點推來,是你們死在老夫前頭!」

  「算了算了!活命重要,大家還是別內鬥,就聽蟬蛻子老哥哥的罷!」

  崩岳再不見之前的莽撞,一旁的眯眼老頭也打起了哈哈:

  「唉,既然蟬兄已經掌握獸蠱譚根本,不如蟬兄派蠱蟲分散開搜索秘境,先尋出造化齋主,取回那蟲卵?」

  看著那氣焰囂張的蟬蛻子,惡鬼於肅面上裝與鍛夫人一般的面色難看,垂手無言,但心頭卻是冷笑出聲:

  「老東西還真他娘能裝,且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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