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初遇蒼天大仙家「膏蛤」與法主之威（五千六百字）
圓月當空，惡水洶湧。
「此物喚為『點靈金』，在我們煉器行當里叫做『回爐撞運液』，采自精脈內景天地。」
金胖子說話間，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摸出了一隻木瓶，那木瓶不過巴掌大小，看著普普通通，其內好似只裝了一滴發光的金色液體。
他捧著手中的木瓶，揮手間身前地面便多了一顆土坑，那片黑色衣袍碎片被金胖子放到了坑中，嘴上也在給於肅解釋道：
「精脈天地中有許多活著的器物，方士可通過捕捉那些活物件剝奪其內的精脈造化，最終足足需要榨取數百物件，才能到一滴這玩意。」
「原來是從我在精脈天地內，所見過的類似於那尊『活丹爐』體內榨出的東西。」
於肅瞭然，看著金胖子小心拔下木塞，將木瓶中的發光液體滴到了坑中黑布上：
「這東西的作用，便是有極小概率讓器物由死轉活，讓死物化為活物，功效重新恢復。
有些時候，精脈方士煉器失敗後，舍不煉器材料報廢，努力付之東流，就會花代價弄來幾滴這東西用在廢材上，說不定就挽回損失，宛如回爐重造。
但使用此液極看運氣，運氣好的百次成一，運氣不好的萬次難成，所以這東西才叫『回爐撞運液』。」
說到這裡，金胖子抬頭看了看夜色：
「不過嘛，在咱們大昏天，所謂的看運氣便是在看天意，所以可以用此液來間接測算天意，讓我們這些沒有兆脈測算手段的，也能擁有幾分觀天之法.……」
說罷，金胖子虔誠的跪拜在地，口中連串念叨起來：
「大昏天在上，今日見強者越矩下界，特求大昏天給與提點.……」
於肅摸著下巴站定遠處，倒也隱隱知曉了金胖子的想法，不由暗道面前這金胖子確實有些真本事。
那黑衣碎布應當就是出自那兩位黑袍人，金胖子雖然認出了其上帶著幾絲上層大昏天的氣息，卻一時半會不敢確定，由此才在這碎布上用了回爐撞運液。
若是黑布撞上那極小的概率活了，側面就說明運氣到了，亦是說明大昏天關注到了此地，給金胖子證明了他的猜想，此布上確實有上層大昏天的氣息。
「果然人還是要行走在外，才能多開眼界，沒想到水澤上居然還有這般法子，可以用來驗證大昏天的天意……」
刺啦！
思量間，土坑中忽傳出衣衫撕裂聲。
金胖子立刻從地面跳起，於肅也連忙湊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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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塊巴掌大的黑布，已然慢悠悠從土坑中立起，但是這黑布好似只活了一半，其另外一半黑布身軀依舊是為死物，軟趴趴的不見反應。
那活過來的半塊黑布只是輕輕一抖，便將沒能活化成功的身軀撕了去。
「只活了一半？這代表什麼？難道不是大昏天上層氣息？」
於肅看新，不由好問著，一旁蹲在坑邊的金胖子則撐著肥嘟嘟的下巴，嘀咕道：
「只對了一半，說明這黑布真是大昏天上層的氣息，但又不完全是……」
金胖子抬手將那活過來的黑布攝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忽的一拍腦門：
「我怎忘了袁家可是擁有貴血的家族！沒毛病！這段時日我真是時運到了！哈哈哈！！」
好似破解了天大謎團一般，金胖子在旁叉著腰哈哈大笑著，於肅倒不催促，只是看著金胖子歡喜大笑，後又見其接連在原地搖頭晃腦思索許久。
待到金胖子總算平復心中狂喜後，於肅這才上前幾步，低聲詢問了金胖子的測算結果，金胖子沒急著說其腦中所想，而是開口問道：
「周賢弟可知貴血之族的說法？」
「倒是有所聽聞。」於肅點了點頭，貴血家族的說辭是他來到黑山水域後才知的，期間從那陳笑口中已弄清了這貴血家族的由來。
所謂的「貴血家族」，正是「一人道雞犬升天」的具象化。
那些成功破開大昏天阻隔，去往了上層天地的強者們，因著那些強者的修行境界，已步入無法言語的高度，連帶著其遺留在水澤上的，與飛升強者相關的血脈們都會多了造化。
此類「貴血家族」的族人，大多外表都異於常人，或是血脈中天生就擁有某種寶術，或是在某脈修行上有著不弱天賦。
這些人興許只是祖上與那些強者有關，血脈中與那飛升強者有一絲絲關聯，甚至都不知曉自家有這麼一位強大的遠房親戚，憑空就多了好處。
由此，這些「貴血家族」的族人，便會尊那位飛升上層的強者為「血主」，即自身血脈之主，口上則會稱為「法主」，即留法賜身之主。
袁家所有族人都有著或濃或淡的紫眉，自然也算是一方「貴血家族」。
「嘿嘿，這些貴血家族雖說血脈中天生就有助力，祖上與飛升上層天地的強者有關，但咱們黃天可不興有『青天道民』般的『老爺』存在！」
金胖子說話間，給於肅道出了上層強者敢下界水澤，便會被水澤老怪們追殺的由來。
「每次出現一名飛升強者，世間就會多上許多所謂的貴血家族，看來大部分的貴血家族都只是聽著響亮罷了，說不定還會被許多爐壺境大方士暗中盯著，完全不像蒼天的諸多法脈一般，有著萬年仙族的威風。
也難怪當初小山參的朋友小春，每次遇見爐壺境方士就會遠遠逃開……」
不待於肅消化完畢，金胖子繼續洋洋意道：
「若是我猜的沒錯，與袁家血脈中的那位飛升強者，當下就在袁家族中！
只是其未曾分魂下界，也沒有往下界送來東西，只是寄身降臨，用念頭降臨水澤罷了。
袁家有著那位強者的造化在身，雙方有著因果相連，想來該是袁家收到了那位強者傳遞的消息，提前給那位強者創造了降臨念頭的肉身，用念頭下界。
如果是分魂之流的事物下界的話，必定會引發大昏天的異象！」
「難怪這黑布只活了一半，有著大昏天上層的氣息，但又不完全是，原來是因為那法主是借著水澤的軀體藏身降臨！」於肅面露恍然，拱手笑道：
「金兄見識廣大，著實讓周某開了眼界，佩服佩服！」
於肅恰時送上奉承，金胖子也隨之面色高揚，拍著肚皮歡喜道：
「這黑布恐怕就是『法主肉身』的貼身物，袁家定是藉助了『法主肉身』的力量，這才將高家老大都宰了！
只需我們替天行道，除去袁家中的『法主肉身』，甚至只需出把力氣，幫著別人除去『法主肉身』，都必然會獲大昏天的部分恩賜，說不定咱老金也有成為大方士的一天了！
發了發了！咱老金近來真是時年大吉！」
說話間，金胖子又口中「發了發了」叫喚個不停，讓於肅看眉頭一跳。
他對於金胖子的猜測沒有全信，但當下看來確實有理有據，恐怕至少也對了七、八成。
此刻於肅所擔心的，是這金胖子太過財迷心竅，被利益沖昏了頭腦，拉著自己直接去尋袁家的麻煩。
那袁家裡頭水深的厲害，單憑兩人恐怕還沒鬧出動靜，就被輕鬆弄死了。
然而，於肅顯然是小看了這金胖子的道心，金胖子很快就從貪婪大喜中緩了過來，肥臉皺作一團道：
「不可不可！單憑你我兩人，怕是吃不下這塊肥肉，尋些好手，恐怕還要尋來爐壺境大方士做主力才行！」
「金兄，爐壺境大方士都是身份尊崇之人，你我從何處尋來？
既然……你我組不起這殺局，不如咱們將這消息直接賣出去算罷。」
於肅面上假意浮現猶豫神色，有些優柔寡斷的勸告著。
他心頭存著的是借刀殺人的心思，想將消息廣而散之，借旁人的手除去袁家，至於玉瓶之事的話可緩緩圖謀。
袁家牽扯到了上層大昏天存在，若是沒有萬全把握，貿然摻和其中必然風險不小。
「哼！組不了這殺局？看不起誰呢！」
金胖子輕哼一聲，看向於肅時已然表情嚴肅許多，認真道：
「只是請來幾個爐壺境方士罷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瞞周賢弟了，金某可是有跟腳的，這袁家的機緣我可吃定了！
如果周賢弟不信的話，你我可立下契書！」
眼見金胖子信誓旦旦的模樣，著實讓於肅都下意識對其添了幾分信心。
片刻後，
一輛鯉車停在了山頭之上，金胖子邁步上了鯉車，將手中的金色海螺亮出，回頭朝於肅道：
「周賢弟瞧見沒？這可是金螺，乃是鯉車一族貴客的象徵，金某背後可是有人的！」
金胖子生怕於肅不信其有背景，將那金螺再次揮了揮，叫喚道：
「袁家的消息可不能外泄，周賢弟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最多十天功夫金某便會回來，與周賢弟一同撈機緣去！」
「祝金兄快去快回！」
於肅面色大喜，朝著金胖子遙遙招手。
看著鯉車遠去，於肅面上的喜色瞬間消失，眸中滿是晦澀。
嗖！
身影閃爍間，於肅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他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完全沒聽金胖子所言的留在原地，而是直接向著遠方遁去。
金胖子到底有沒有什麼跟腳背景，於肅並不在意，他已打定主意先當個旁觀者。
袁家的詭異處已經被金胖子掌握，無論其是組局殺入袁家，還是最後無可奈何將袁家的消息賣了，引來爐壺境方士圍殺袁家，一場大戰都無法避免。
於肅有著小山參在，對於除去那位法主肉身後，所獎勵的大昏天時運加成，並不算太感興趣。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下，與其貿然參與到對袁家的圍剿中，還不如先潛藏在汐淵坊周邊，看看時局變化再論其他。
「對了，汐淵坊和高盛堡地界相連，相差不遠，按時間算陳笑四人與柳家父女，應該也已隨高老三回到了高盛堡，倒是可以去高盛堡歇歇腳，順帶遠遠觀察汐淵坊的局面變化.……」
於肅在離開黑山釋魂地界時，就將陳笑四人和柳家父女，一併先託付給了高凌雲，讓其先帶回高家安置。
當下這空檔，剛好可以去高盛堡落腳，一則好好看看魂屋中的凶魂，梳理一番此行收穫。
二則的話，還可將高盛堡堡主身死的消息帶去給高凌雲，讓其提前多些防備，畢竟日後高盛堡便只有他一位食碗境老祖了。
「這高凌雲勉強也算個值結交的好友，只是其性子實在倨傲魯莽，知曉這消息後怕不會直接打上汐淵坊吧.……」
念頭至此，遁行在水澤群山上的於肅，也覺頗為頭疼。
報喪這種事，他也算是第一次。
……
汐淵坊主地，一座比其他山嶽高上許多的山峰上，一道紫色遁光徑直遁入了山嶽之巔的大殿內。
「父親，大抵便是如此了。」
堂下，袁鎮岳將此行所遇見的諸多事宜，全都一一道出。
「哦？高家老大死了？此人確實算是個人物，死的也著實潦草了些，將此人屍身好好安葬罷。」
袁嵩巒哦了一聲，對於鬥了兩百年的高家老大身死，也不由心生幾分感觸，旋即又很快將注意放到了袁鎮岳所遇的詭異事上。
「明明剛開始就是針對我們袁家來的，最後卻又收了手……」
袁嵩巒思量許久，下方的袁鎮岳也皺眉提醒道：
「父親，此事實在詭異，說不定……是另有所圖！」
「能不知不覺的竊走凶魂又換回來，恐怕還真和爐壺境大方士有關，確實不可不防.……」
袁嵩巒站起身，已經決定請動法主念頭降臨。
袁家有著這般底牌在，自然是要多多使用。
很快，大殿之中除了袁家父子外，還多了四道黑袍身影。
黑袍人齊齊往前踏了半步，四人同時抬手，掌心向上，口中念誦起含糊模糊的音節。
那聲音起初低微，漸漸在殿梁間迴響，竟不知不覺間凝聚成了實質般的灰霧，貼著大殿周邊流動。
袁鎮岳屏住呼吸，只見灰霧最終緩緩匯到中央黑袍人腳下，突然向上旋起，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攪動了灰霧。
那霧氣越轉越快，中間那個黑袍人的衣衫隨之鼓脹起來，衣擺獵獵作響。
嗡！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低鳴從黑袍人胸腔里透出來，其身後的空氣也隨之裂開，緩緩浮現出一個半虛幻的洞口。
袁鎮岳下意識抬頭往前湊了半步，用餘光小心看向洞口內的景色。
深邃虛空浮著碎星，龐大的星雲緩慢旋轉。
一道身影就這般盤膝坐在星空之內，其下方則是一片有著山巒輪廓，江河流轉的天地靜靜存在著。
那道盤坐虛空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辨出那人穿著寬大的暗色長袍，長發披散在虛空里，仿佛與周遭星辰同息。
就在袁鎮岳看的心神動盪時，那身影忽然動了。
隔著半虛幻的洞口，那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目光落到了洞口之外。
呼啦！
隨著那道目光穿過洞口的剎那，存在於虛空的洞口瞬間消失，大殿裡的灰霧瘋狂翻湧，所有燈火全都熄滅。
「嗬……」
一個黑袍人劇烈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腰背一點點挺直，口中吐出無數細小木塊，開始包裹其面容。
那位法主的念頭，已經徹底降臨到了黑袍人體內，
「恭迎法主念頭降臨！」
「嗯？」
不待袁家父子行禮完畢，那顫抖著身子的黑袍人居然猛地一抓，朝著袁鎮岳身上狠狠抓去。
袁鎮岳神情劇變，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飛去，
「光、光陰界術？居.……居然主、主動撞上門了！」
袁鎮岳懸停在黑袍人身前，還沒來及開口求饒，那黑袍之下一邊傳出卡頓的驚喜聲，一邊右手則噴湧出大量木塊，將袁鎮岳包裹其中。
「吾兒！」
袁嵩巒驚吼出聲，然而身子卻是不敢擅動，生怕這法主念頭下意識將其也滅了去。
隔著大昏天的一層天地，這位法主將念頭降臨到水澤上後，與本體之間的聯繫變薄弱無比，很多時候都是憑藉植入在念頭中的命令行事，所以顯有些呆傻，
一旦貿然靠近的話，恐怕沒等這道法主念頭請示本體，到本體的下一步指令，其便會下意識出手滅殺周邊威脅。
「哇！」
隨著嘔吐聲響起，無數鑽入袁鎮岳口中的木塊再次湧出，回歸到了黑袍人體內。
這法主念頭好似從袁鎮岳體內，抽離了什麼氣息，其右手之中也緩緩凝聚出了一個半透明的事物。
「我、我什麼時候中術的？？」
袁鎮岳跌倒在地，往著那黑袍人手中漂浮的東西看去，赫然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桃樹皮。
若是於肅在此的話，定能認出那桃樹皮的來歷，正是他手中的寸光陰！
此顯然是於肅施展的預知之力，會悄然波及周邊的人，這法主念頭身當下乃是將袁鎮岳體內的殘存氣息抽離了出來，從而尋到了於肅施展寸光陰的馬腳！
刺拉！
宛如木頭被折斷，那黑袍人靜立許久，好似總算到了本體的指示，身體驟然對摺著仰倒後方，聽動靜好似脊椎也一併斷了去。
其肉身內傳出木塊涌動聲，身體眨眼間就乾癟下去，如同被一口氣完全榨乾了所有肉身內的養分。
砰。
乾屍墜地。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也從那黑袍人體內緩緩鑽出。
袁家父子對視一眼，連忙跪倒在地。
這位法主顯然是榨乾了一具降臨肉身，換取了念頭可以短時離體，想要親自去尋找其手中桃樹皮的主人！
啵。
仿佛氣泡炸裂，一絲微風吹向外界。
那道從乾枯屍體內鑽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
雲霧繚繞間，一座建在山嶽半腰處大殿的若隱若現，邊上還栽種了一顆枝丫茂盛的迎客松。
此殿正是高盛堡用來招待外人的迎客殿，當下也有兩道遁光投入了大殿之中。
「於、於兄，此事是我做的不地道，沒有看顧到位，讓那柳家父女連帶於兄的下屬都被捉了去。」
坐在堂下的於肅，皺眉摸著下巴，眸子看向一旁面帶慚愧的高凌雲。
汐淵坊本就與高盛堡地界相連，如今於肅成了食碗境方士，遁速也隨之更上層樓。
由此，他沒花費多少時間就入了高盛堡地界，仗著食碗境氣息上門拜訪，更是極快就見到了高凌雲。
不過，於肅也沒想到他還沒報喪，這邀著自己剛剛落座的高凌雲，卻是先一步向他「報喪」了。
「能在高家眾人返回高盛堡的路上，悄然捉走柳家父女等人，至少也是食碗境中的強者.……」
於肅心頭暗嘆，不由抬手搓了搓麵皮，一旁的高凌雲見此更是慚愧，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踏。
恰時，腳步聲響起。
大殿外正好有人走入，湊到了高凌雲耳邊說起了什麼。
「盛家真答應把那一雙並蒂蓮借我耍玩幾天了？倒是來的剛好！於兄也饞那對並蒂蓮，卻是可以借花獻佛賣個好，把丟的面子撿回來！」
一個高家方士湊到了高凌雲耳邊，簡單說了些什麼，高凌雲也隨之眼眸一亮。
「咳！於兄稍坐，我去去就回。」
不待於肅回答，高凌雲立刻風風火火走了，只留於肅獨自坐在這雲霧繚繞的大殿中。
不知過了多久，微風吹動雲霧。
「什麼人？！！」
還在皺眉沉思往後行程的於肅，突然嘩啦一聲直起了身子，腦中仙家識海翻湧不休！
只見大殿門口的雲霧中，緩緩有兩條窈窕身姿走入，一道分不出男女的和善嗓音，也在於肅腦中響起：
「敢問是陽譚山哪位道友當面？」
這聲音來的突兀，用的正是蒼天仙家之語。
「此物喚為『點靈金』，在我們煉器行當里叫做『回爐撞運液』，采自精脈內景天地。」
金胖子說話間，從懷中小心翼翼的摸出了一隻木瓶，那木瓶不過巴掌大小，看著普普通通，其內好似只裝了一滴發光的金色液體。
他捧著手中的木瓶，揮手間身前地面便多了一顆土坑，那片黑色衣袍碎片被金胖子放到了坑中，嘴上也在給於肅解釋道：
「精脈天地中有許多活著的器物，方士可通過捕捉那些活物件剝奪其內的精脈造化，最終足足需要榨取數百物件，才能到一滴這玩意。」
「原來是從我在精脈天地內，所見過的類似於那尊『活丹爐』體內榨出的東西。」
於肅瞭然，看著金胖子小心拔下木塞，將木瓶中的發光液體滴到了坑中黑布上：
「這東西的作用，便是有極小概率讓器物由死轉活，讓死物化為活物，功效重新恢復。
有些時候，精脈方士煉器失敗後，舍不煉器材料報廢，努力付之東流，就會花代價弄來幾滴這東西用在廢材上，說不定就挽回損失，宛如回爐重造。
但使用此液極看運氣，運氣好的百次成一，運氣不好的萬次難成，所以這東西才叫『回爐撞運液』。」
說到這裡，金胖子抬頭看了看夜色：
「不過嘛，在咱們大昏天，所謂的看運氣便是在看天意，所以可以用此液來間接測算天意，讓我們這些沒有兆脈測算手段的，也能擁有幾分觀天之法.……」
說罷，金胖子虔誠的跪拜在地，口中連串念叨起來：
「大昏天在上，今日見強者越矩下界，特求大昏天給與提點.……」
於肅摸著下巴站定遠處，倒也隱隱知曉了金胖子的想法，不由暗道面前這金胖子確實有些真本事。
那黑衣碎布應當就是出自那兩位黑袍人，金胖子雖然認出了其上帶著幾絲上層大昏天的氣息，卻一時半會不敢確定，由此才在這碎布上用了回爐撞運液。
若是黑布撞上那極小的概率活了，側面就說明運氣到了，亦是說明大昏天關注到了此地，給金胖子證明了他的猜想，此布上確實有上層大昏天的氣息。
「果然人還是要行走在外，才能多開眼界，沒想到水澤上居然還有這般法子，可以用來驗證大昏天的天意……」
刺啦！
思量間，土坑中忽傳出衣衫撕裂聲。
金胖子立刻從地面跳起，於肅也連忙湊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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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塊巴掌大的黑布，已然慢悠悠從土坑中立起，但是這黑布好似只活了一半，其另外一半黑布身軀依舊是為死物，軟趴趴的不見反應。
那活過來的半塊黑布只是輕輕一抖，便將沒能活化成功的身軀撕了去。
「只活了一半？這代表什麼？難道不是大昏天上層氣息？」
於肅看新，不由好問著，一旁蹲在坑邊的金胖子則撐著肥嘟嘟的下巴，嘀咕道：
「只對了一半，說明這黑布真是大昏天上層的氣息，但又不完全是……」
金胖子抬手將那活過來的黑布攝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忽的一拍腦門：
「我怎忘了袁家可是擁有貴血的家族！沒毛病！這段時日我真是時運到了！哈哈哈！！」
好似破解了天大謎團一般，金胖子在旁叉著腰哈哈大笑著，於肅倒不催促，只是看著金胖子歡喜大笑，後又見其接連在原地搖頭晃腦思索許久。
待到金胖子總算平復心中狂喜後，於肅這才上前幾步，低聲詢問了金胖子的測算結果，金胖子沒急著說其腦中所想，而是開口問道：
「周賢弟可知貴血之族的說法？」
「倒是有所聽聞。」於肅點了點頭，貴血家族的說辭是他來到黑山水域後才知的，期間從那陳笑口中已弄清了這貴血家族的由來。
所謂的「貴血家族」，正是「一人道雞犬升天」的具象化。
那些成功破開大昏天阻隔，去往了上層天地的強者們，因著那些強者的修行境界，已步入無法言語的高度，連帶著其遺留在水澤上的，與飛升強者相關的血脈們都會多了造化。
此類「貴血家族」的族人，大多外表都異於常人，或是血脈中天生就擁有某種寶術，或是在某脈修行上有著不弱天賦。
這些人興許只是祖上與那些強者有關，血脈中與那飛升強者有一絲絲關聯，甚至都不知曉自家有這麼一位強大的遠房親戚，憑空就多了好處。
由此，這些「貴血家族」的族人，便會尊那位飛升上層的強者為「血主」，即自身血脈之主，口上則會稱為「法主」，即留法賜身之主。
袁家所有族人都有著或濃或淡的紫眉，自然也算是一方「貴血家族」。
「嘿嘿，這些貴血家族雖說血脈中天生就有助力，祖上與飛升上層天地的強者有關，但咱們黃天可不興有『青天道民』般的『老爺』存在！」
金胖子說話間，給於肅道出了上層強者敢下界水澤，便會被水澤老怪們追殺的由來。
「每次出現一名飛升強者，世間就會多上許多所謂的貴血家族，看來大部分的貴血家族都只是聽著響亮罷了，說不定還會被許多爐壺境大方士暗中盯著，完全不像蒼天的諸多法脈一般，有著萬年仙族的威風。
也難怪當初小山參的朋友小春，每次遇見爐壺境方士就會遠遠逃開……」
不待於肅消化完畢，金胖子繼續洋洋意道：
「若是我猜的沒錯，與袁家血脈中的那位飛升強者，當下就在袁家族中！
只是其未曾分魂下界，也沒有往下界送來東西，只是寄身降臨，用念頭降臨水澤罷了。
袁家有著那位強者的造化在身，雙方有著因果相連，想來該是袁家收到了那位強者傳遞的消息，提前給那位強者創造了降臨念頭的肉身，用念頭下界。
如果是分魂之流的事物下界的話，必定會引發大昏天的異象！」
「難怪這黑布只活了一半，有著大昏天上層的氣息，但又不完全是，原來是因為那法主是借著水澤的軀體藏身降臨！」於肅面露恍然，拱手笑道：
「金兄見識廣大，著實讓周某開了眼界，佩服佩服！」
於肅恰時送上奉承，金胖子也隨之面色高揚，拍著肚皮歡喜道：
「這黑布恐怕就是『法主肉身』的貼身物，袁家定是藉助了『法主肉身』的力量，這才將高家老大都宰了！
只需我們替天行道，除去袁家中的『法主肉身』，甚至只需出把力氣，幫著別人除去『法主肉身』，都必然會獲大昏天的部分恩賜，說不定咱老金也有成為大方士的一天了！
發了發了！咱老金近來真是時年大吉！」
說話間，金胖子又口中「發了發了」叫喚個不停，讓於肅看眉頭一跳。
他對於金胖子的猜測沒有全信，但當下看來確實有理有據，恐怕至少也對了七、八成。
此刻於肅所擔心的，是這金胖子太過財迷心竅，被利益沖昏了頭腦，拉著自己直接去尋袁家的麻煩。
那袁家裡頭水深的厲害，單憑兩人恐怕還沒鬧出動靜，就被輕鬆弄死了。
然而，於肅顯然是小看了這金胖子的道心，金胖子很快就從貪婪大喜中緩了過來，肥臉皺作一團道：
「不可不可！單憑你我兩人，怕是吃不下這塊肥肉，尋些好手，恐怕還要尋來爐壺境大方士做主力才行！」
「金兄，爐壺境大方士都是身份尊崇之人，你我從何處尋來？
既然……你我組不起這殺局，不如咱們將這消息直接賣出去算罷。」
於肅面上假意浮現猶豫神色，有些優柔寡斷的勸告著。
他心頭存著的是借刀殺人的心思，想將消息廣而散之，借旁人的手除去袁家，至於玉瓶之事的話可緩緩圖謀。
袁家牽扯到了上層大昏天存在，若是沒有萬全把握，貿然摻和其中必然風險不小。
「哼！組不了這殺局？看不起誰呢！」
金胖子輕哼一聲，看向於肅時已然表情嚴肅許多，認真道：
「只是請來幾個爐壺境方士罷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瞞周賢弟了，金某可是有跟腳的，這袁家的機緣我可吃定了！
如果周賢弟不信的話，你我可立下契書！」
眼見金胖子信誓旦旦的模樣，著實讓於肅都下意識對其添了幾分信心。
片刻後，
一輛鯉車停在了山頭之上，金胖子邁步上了鯉車，將手中的金色海螺亮出，回頭朝於肅道：
「周賢弟瞧見沒？這可是金螺，乃是鯉車一族貴客的象徵，金某背後可是有人的！」
金胖子生怕於肅不信其有背景，將那金螺再次揮了揮，叫喚道：
「袁家的消息可不能外泄，周賢弟就在此地不要走動，最多十天功夫金某便會回來，與周賢弟一同撈機緣去！」
「祝金兄快去快回！」
於肅面色大喜，朝著金胖子遙遙招手。
看著鯉車遠去，於肅面上的喜色瞬間消失，眸中滿是晦澀。
嗖！
身影閃爍間，於肅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他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完全沒聽金胖子所言的留在原地，而是直接向著遠方遁去。
金胖子到底有沒有什麼跟腳背景，於肅並不在意，他已打定主意先當個旁觀者。
袁家的詭異處已經被金胖子掌握，無論其是組局殺入袁家，還是最後無可奈何將袁家的消息賣了，引來爐壺境方士圍殺袁家，一場大戰都無法避免。
於肅有著小山參在，對於除去那位法主肉身後，所獎勵的大昏天時運加成，並不算太感興趣。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下，與其貿然參與到對袁家的圍剿中，還不如先潛藏在汐淵坊周邊，看看時局變化再論其他。
「對了，汐淵坊和高盛堡地界相連，相差不遠，按時間算陳笑四人與柳家父女，應該也已隨高老三回到了高盛堡，倒是可以去高盛堡歇歇腳，順帶遠遠觀察汐淵坊的局面變化.……」
於肅在離開黑山釋魂地界時，就將陳笑四人和柳家父女，一併先託付給了高凌雲，讓其先帶回高家安置。
當下這空檔，剛好可以去高盛堡落腳，一則好好看看魂屋中的凶魂，梳理一番此行收穫。
二則的話，還可將高盛堡堡主身死的消息帶去給高凌雲，讓其提前多些防備，畢竟日後高盛堡便只有他一位食碗境老祖了。
「這高凌雲勉強也算個值結交的好友，只是其性子實在倨傲魯莽，知曉這消息後怕不會直接打上汐淵坊吧.……」
念頭至此，遁行在水澤群山上的於肅，也覺頗為頭疼。
報喪這種事，他也算是第一次。
……
汐淵坊主地，一座比其他山嶽高上許多的山峰上，一道紫色遁光徑直遁入了山嶽之巔的大殿內。
「父親，大抵便是如此了。」
堂下，袁鎮岳將此行所遇見的諸多事宜，全都一一道出。
「哦？高家老大死了？此人確實算是個人物，死的也著實潦草了些，將此人屍身好好安葬罷。」
袁嵩巒哦了一聲，對於鬥了兩百年的高家老大身死，也不由心生幾分感觸，旋即又很快將注意放到了袁鎮岳所遇的詭異事上。
「明明剛開始就是針對我們袁家來的，最後卻又收了手……」
袁嵩巒思量許久，下方的袁鎮岳也皺眉提醒道：
「父親，此事實在詭異，說不定……是另有所圖！」
「能不知不覺的竊走凶魂又換回來，恐怕還真和爐壺境大方士有關，確實不可不防.……」
袁嵩巒站起身，已經決定請動法主念頭降臨。
袁家有著這般底牌在，自然是要多多使用。
很快，大殿之中除了袁家父子外，還多了四道黑袍身影。
黑袍人齊齊往前踏了半步，四人同時抬手，掌心向上，口中念誦起含糊模糊的音節。
那聲音起初低微，漸漸在殿梁間迴響，竟不知不覺間凝聚成了實質般的灰霧，貼著大殿周邊流動。
袁鎮岳屏住呼吸，只見灰霧最終緩緩匯到中央黑袍人腳下，突然向上旋起，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攪動了灰霧。
那霧氣越轉越快，中間那個黑袍人的衣衫隨之鼓脹起來，衣擺獵獵作響。
嗡！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低鳴從黑袍人胸腔里透出來，其身後的空氣也隨之裂開，緩緩浮現出一個半虛幻的洞口。
袁鎮岳下意識抬頭往前湊了半步，用餘光小心看向洞口內的景色。
深邃虛空浮著碎星，龐大的星雲緩慢旋轉。
一道身影就這般盤膝坐在星空之內，其下方則是一片有著山巒輪廓，江河流轉的天地靜靜存在著。
那道盤坐虛空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辨出那人穿著寬大的暗色長袍，長發披散在虛空里，仿佛與周遭星辰同息。
就在袁鎮岳看的心神動盪時，那身影忽然動了。
隔著半虛幻的洞口，那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目光落到了洞口之外。
呼啦！
隨著那道目光穿過洞口的剎那，存在於虛空的洞口瞬間消失，大殿裡的灰霧瘋狂翻湧，所有燈火全都熄滅。
「嗬……」
一個黑袍人劇烈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腰背一點點挺直，口中吐出無數細小木塊，開始包裹其面容。
那位法主的念頭，已經徹底降臨到了黑袍人體內，
「恭迎法主念頭降臨！」
「嗯？」
不待袁家父子行禮完畢，那顫抖著身子的黑袍人居然猛地一抓，朝著袁鎮岳身上狠狠抓去。
袁鎮岳神情劇變，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飛去，
「光、光陰界術？居.……居然主、主動撞上門了！」
袁鎮岳懸停在黑袍人身前，還沒來及開口求饒，那黑袍之下一邊傳出卡頓的驚喜聲，一邊右手則噴湧出大量木塊，將袁鎮岳包裹其中。
「吾兒！」
袁嵩巒驚吼出聲，然而身子卻是不敢擅動，生怕這法主念頭下意識將其也滅了去。
隔著大昏天的一層天地，這位法主將念頭降臨到水澤上後，與本體之間的聯繫變薄弱無比，很多時候都是憑藉植入在念頭中的命令行事，所以顯有些呆傻，
一旦貿然靠近的話，恐怕沒等這道法主念頭請示本體，到本體的下一步指令，其便會下意識出手滅殺周邊威脅。
「哇！」
隨著嘔吐聲響起，無數鑽入袁鎮岳口中的木塊再次湧出，回歸到了黑袍人體內。
這法主念頭好似從袁鎮岳體內，抽離了什麼氣息，其右手之中也緩緩凝聚出了一個半透明的事物。
「我、我什麼時候中術的？？」
袁鎮岳跌倒在地，往著那黑袍人手中漂浮的東西看去，赫然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桃樹皮。
若是於肅在此的話，定能認出那桃樹皮的來歷，正是他手中的寸光陰！
此顯然是於肅施展的預知之力，會悄然波及周邊的人，這法主念頭身當下乃是將袁鎮岳體內的殘存氣息抽離了出來，從而尋到了於肅施展寸光陰的馬腳！
刺拉！
宛如木頭被折斷，那黑袍人靜立許久，好似總算到了本體的指示，身體驟然對摺著仰倒後方，聽動靜好似脊椎也一併斷了去。
其肉身內傳出木塊涌動聲，身體眨眼間就乾癟下去，如同被一口氣完全榨乾了所有肉身內的養分。
砰。
乾屍墜地。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也從那黑袍人體內緩緩鑽出。
袁家父子對視一眼，連忙跪倒在地。
這位法主顯然是榨乾了一具降臨肉身，換取了念頭可以短時離體，想要親自去尋找其手中桃樹皮的主人！
啵。
仿佛氣泡炸裂，一絲微風吹向外界。
那道從乾枯屍體內鑽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
雲霧繚繞間，一座建在山嶽半腰處大殿的若隱若現，邊上還栽種了一顆枝丫茂盛的迎客松。
此殿正是高盛堡用來招待外人的迎客殿，當下也有兩道遁光投入了大殿之中。
「於、於兄，此事是我做的不地道，沒有看顧到位，讓那柳家父女連帶於兄的下屬都被捉了去。」
坐在堂下的於肅，皺眉摸著下巴，眸子看向一旁面帶慚愧的高凌雲。
汐淵坊本就與高盛堡地界相連，如今於肅成了食碗境方士，遁速也隨之更上層樓。
由此，他沒花費多少時間就入了高盛堡地界，仗著食碗境氣息上門拜訪，更是極快就見到了高凌雲。
不過，於肅也沒想到他還沒報喪，這邀著自己剛剛落座的高凌雲，卻是先一步向他「報喪」了。
「能在高家眾人返回高盛堡的路上，悄然捉走柳家父女等人，至少也是食碗境中的強者.……」
於肅心頭暗嘆，不由抬手搓了搓麵皮，一旁的高凌雲見此更是慚愧，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踏。
恰時，腳步聲響起。
大殿外正好有人走入，湊到了高凌雲耳邊說起了什麼。
「盛家真答應把那一雙並蒂蓮借我耍玩幾天了？倒是來的剛好！於兄也饞那對並蒂蓮，卻是可以借花獻佛賣個好，把丟的面子撿回來！」
一個高家方士湊到了高凌雲耳邊，簡單說了些什麼，高凌雲也隨之眼眸一亮。
「咳！於兄稍坐，我去去就回。」
不待於肅回答，高凌雲立刻風風火火走了，只留於肅獨自坐在這雲霧繚繞的大殿中。
不知過了多久，微風吹動雲霧。
「什麼人？！！」
還在皺眉沉思往後行程的於肅，突然嘩啦一聲直起了身子，腦中仙家識海翻湧不休！
只見大殿門口的雲霧中，緩緩有兩條窈窕身姿走入，一道分不出男女的和善嗓音，也在於肅腦中響起：
「敢問是陽譚山哪位道友當面？」
這聲音來的突兀，用的正是蒼天仙家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