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全局真相、大方士的跨域大戰、盧細腰的謀劃（六千五百字大章）
第266章 全局真相、大方士的跨域大戰、盧細腰的謀劃（六千五百字大章）
嘩啦！
風聲在耳邊呼嘯，景色在目中急速朝後方掠過。
於肅與趙慕並肩疾遁，兩人都毫無保留地將體內寶血催發到極致，界識裹挾肉身化作兩道流光，瘋狂的向著雅閣區域外逃遁！
身後的雲嶺山巔處，那令人心悸的血色紅霞已經將整個天穹都染得一片猩紅。
即便隔了極遠，那霸道毀滅的威壓依舊如芒在背，甚至讓於肅散出體外的絲絲黑雲，都仿佛成了風中殘燭，一直在晃動顫抖！
「這般的威脅感，恐怕那位大方士的界識，已經將大半雅閣區域所籠罩了......」
心頭一凜，於肅同趙慕兩人不敢回頭，更不敢有絲毫停頓，很快便逃到了雅閣區域邊緣。
穿過雅閣區域邊緣那層稀薄至極，仿佛水膜般的無形界限，於肅眼前景物陡然一變。
「嗯？怎得....此地陪葬的活死人少了這麼多？」
剛一看清周遭環境，於肅心中莫名閃過幾分疑惑。
只見無邊無際的浴海再次出現於眼前，無數水汽蒸騰間，濕膩膩的溫熱感也撲面而來。
而在半遮半掩的水汽中，一座座造型各異的獨池建築在浴海中靜靜矗立著，唯獨原本那些散布在熱騰騰浴海里的人影，明顯減少了許多。
於肅微微皺眉，一旁的趙慕顯然也發現了詭異處，不過後方有著大方士存在，兩人無暇顧及太多，當即繼續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速度不減，復又疾馳了許久，直到身後的雅閣區域已被重重水汽徹底吞沒，再也感知不到那血色紅霞的絲毫氣息後，趙慕這才率先放緩了速度：
「該差不多了，歇歇腳吧。」
趙慕臉上驚魂未定的神色緩和了不少，先前的鏖戰以及逃命的消耗，早已讓其面色慘白一片，加之脖頸依舊軟塌塌地耷拉在肩頭，這讓趙慕渾身上下皆是為狼狽至極。
同樣血跡滿身的於肅也依言停下，身影在半空中微微晃了晃，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嘴角還故意溢出些早已逼出的淤血，氣息也刻意維持著混亂萎靡。
「沒、沒追來？」
於肅一手捂著肋下劇烈喘息，一邊喘著粗氣問話，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
趙慕沒有立刻回答，用手扶著頭顱轉動了大半圈，用陰沉的三角眼環顧了四方，界識更是竭力鋪開，仔細感知著每一絲風吹草動。
良久，趙慕才緩緩鬆了口氣，搖頭道：
「沒有，那尊大方士確實如你之前說的一樣，目標十分明確，應該就是奔著聽濤閣主去的，我們這些小卒子不入其法眼。」
話雖如此，兩人心頭那塊大石卻並未完全落下。
大方士是沒追來，但眼下的困境並未解除。
於肅直起身，看向身後那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清任何景致的雅閣區域方向。
「趙老哥......」於肅眉頭緊鎖，長長的嘆了口氣，這嘆氣聲中，有著七分是真的憂慮，另外三分則是存了試探的意思，朝著趙慕無奈道：
「大方士在雅閣區域追殺聽濤閣主，盧細腰也直接被碾入了大地，兩個食碗境方士都栽了，當下的雅閣區域已成火海。
咱們手中雖然有著花魁，有著進出『孽海歡墳』的鑰匙，卻也難以回去雅閣區域借道離開『孽海歡墳』。
唉，如今的我們，算是被徹底堵死在這『孽海歡墳』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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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弟莫慌。」
趙慕聞言，臉上卻並未露出太多絕望之色，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甚至反過來安撫於肅道：
「出路未必就斷了！」
「哦？」於肅心頭一動，面上先是疑惑，很快語氣又帶上了喜意：
「趙老哥此言何意？難道你...還有後手？」
「隨我來。」
趙慕沒有多解釋，身形一動，便領著於肅朝著側前方，一座造型奇特的獨池建築遁去。
其選中的獨池建築形似一座吊腳樓，下方以數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懸在浴海之上，樓體則以青黑石料壘成，表面布滿潮濕的水漬和斑駁的青苔，整體透著一股衰敗孤寂的氣息。
踏。
腳步落地，兩人落在吊腳樓前的一方石台上。
石台濕滑，通向樓內的門扉半掩著，於肅完全沒有開口詢問的意思，只是探頭朝樓內看了一眼，其內里黑黢黢一片，沒有絲毫聲息。
嘎吱......
腐朽的木門被推開，趙慕小心的率先踏入屋中。
這座形似吊腳樓的樓內空間不算太大，有著側室二三，正廳中央挖著一方小小的浴池，池水卻渾濁不堪，散發著淡淡的腥氣，完全不像於肅之前看過的其他獨池建築中的浴池。
於肅掃了眼那渾濁池水，旋即仔細看了看樓中環境。
他的視線略過池邊散落著一些腐爛的絲織品，以及靠牆的位置處，擺著的那幾張朽爛的矮几和蒲團，最終眸子落在了浴池最裡頭趴伏著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著類似文士的寬袍，面朝下趴在池邊，身軀幹癟且皮膚緊貼著骨骼，宛如一具陰乾許久的乾屍，身上布料也已經脆化發黑。
看著那具仿佛已經死去很久，又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生機的道民乾屍，於肅眸中閃過許多猜測，心中徹底安定下來，不再為離開罪海而發愁。
「果然。」趙慕走到那屍體旁，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絲瞭然。
「趙老哥，這是......」
於肅佯裝困惑走近上前，目光落在那具道民屍體上。
這乾屍上原本縈繞的屬於青天體系的氣息，此刻已經消散一空，成了一具純粹的死屍。
「周老弟，之前因為擔心有大方士就藏身在我等之中，所以許多信息都不能與你言語，還望周老弟莫要生氣。」沒等於肅回答，趙慕便幽幽嘆息出聲：
「當初潮信舫的十八先祖來到此地，正是因為我趙家老祖陰差陽錯知曉了此地的許多隱秘。
好叫周老弟知曉，這『孽海歡墳』並非是潮信舫方士們猜測的神官墓葬，而是...青天用來關押罪官的囚牢！」
「什麼？！！」
於肅面色大變，趙慕擺了擺手，開口把趙家先祖傳下的罪海來歷，全都一一道出。
他口中的許多信息都有些錯漏，不如於肅從路忠那般「當事人」口中得知的準確，但大多都能對應的上。
「趙慕居然知道的這麼多......」
於肅面上的驚色並非全是偽裝，所幸趙慕對於「罪海」來歷說的頭頭是道，但對於此地埋葬的罪官身份，以及罪官體內的仙帝法旨都一無所知，這倒讓於肅稍稍鬆了口氣。
想來也是，若趙慕知曉此地有著那般重寶在，恐怕當初但凡有一絲可能，都會隨聽濤閣主一同進入雲嶺第七層，搜尋罪官的所在，以求有獲寶的機會。
說完罪海的來歷，趙慕站起身拍了拍手，眸子放到道民乾屍上，緩緩道：
「這些半死不活的青天道民，無論是神將屬官，還是其親友僕役，都與那核心的罪官氣息相連，受此方小天地規則維繫。
如今，罪官徹底死在了聽濤閣主手中，這些青天道民也隨之死亡，想來此方天地已經完成了使命，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破碎，融入大昏天了。」
「融入大昏天？」
於肅眸光閃動，心中早有猜測。
不過這對於「做賊心虛」的他來說，自然也算是個天大的好消息，起碼不必冒險返回雅閣區域與大方士碰面了！
踏、踏、踏。
腳步聲響起，趙慕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蒸騰水汽道：
「罪官一死，此地的規則正在崩解轉化，即將被大昏天吞併，咱們不用迴轉雅閣區域用花魁作引，只需待在這裡，靜靜等這方小天地融入大昏天，浮出惡水，就可輕鬆離開此地。」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咱們也就不用冒險出現在大方士的眼皮底下了！」
於肅臉上適時地露出大喜之色，趙慕臉上卻沒什麼喜色，反而重重嘆了口氣，走到一張尚且完好的蒲團旁坐下，探手指著面前的蒲團，示意於肅也坐。
「只是可惜了......」
趙慕的聲音低沉下去，面上滿是惋惜：
「聽濤閣主成了大方士的目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一旦身死，你我機關算盡，到頭來也算什麼都沒撈到，著實虧了血本，對了，還有邢家那兩個禍患，估計也會躲在某地，趁機逃出罪海了......」
於肅來到趙慕對面坐下，心念電轉，知曉這是試探趙慕的最佳時機，面色也隨著趙慕言語陰沉下去，語氣鄭重道：
「既然大方士都已經現身在外，事到如今，趙老哥也該說說那聽濤閣主與細腰郎君，明明是兩位食碗境的大人物，為何都會冒險獨自潛入這『孽海歡墳』了吧？
之前聽趙老哥所言，以及我觀那聽濤閣主之目的，好似就是奔著殺死青天罪官來的，那青天罪官到底有何特異之處？」
趙慕沉默了片刻，三角眼中閃過幾分複雜，目光在於肅那張戴著白色面具的臉上停留了數息，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告訴你也無妨，那青天罪官有何奇異處我也不清楚，不過他們兩人的目標並不是那青天罪官。
他們兩人想要的，是包括蓮屋塢、潮信舫、聽濤閣，乃至周邊大大小小，十六個勢力的珠淚嶼整片東南區域。
他們在爭奪的，是珠淚嶼東南水域的霸主領袖之位！」
趙慕靠向背後的牆壁，姿態放鬆了些，但語氣卻更加凝重：
「當初聽濤閣主尋上我時，只將個中緣由說了個六成，然而我卻也不是好糊弄的，花了大價錢打探了一番，添了幾分猜測，大抵也算堪堪弄清了全部緣由。」
趙慕壓低了聲音，沒有急著說出兩尊食碗境方士，獨自冒險進入罪海的真相，而是反問於肅道：
「周老弟當初就算是被養在周家石舫深處，該也知曉咱們珠淚嶼如今已換了主人。
數年前的珠淚嶼之主，乃是執掌橫跨數塊水域的大勢力望夫宮之主，也就是那位聲名赫赫的胭脂大方士。
那胭脂大方士當初對廬女一族下了狠手，好似還從廬女一族的最強者囍娘手中，騙走了廬女一族的血脈寶術，叫廬女們連繁衍都不可，也間接害得廬女一族的族人們，大多都成了奴隸，下場悽慘。
所以，廬女一族的最強者『囍娘』剛成就大方士，當即就在珠淚嶼與胭脂大方士搏殺了數月，成功將胭脂大方士擊敗，成為了如今的珠淚嶼之主。」
於肅點了點頭，稍稍回憶一番後，接話道：
「此事我自然也有所耳聞，據說那胭脂大方士受損極重，並且因為廬女族群掌權後，珠淚嶼那些售賣購買過廬女的勢力，生怕受到了清算，所以全都逃出了珠淚嶼去。
按趙老哥的意思....聽濤閣主與細腰郎君，都是因為那位才......」
「不錯！」
趙慕眼中浮現鄭重，語氣稍急，速速開口：
「囍娘大方士如今已想真正掌控珠淚嶼，快速整合所有珠淚嶼的力量！
可惜廬女族群早已凋零，她也分身乏術，所以想要掌控珠淚嶼只好將權力下放，在每片水域都擇出一尊食碗境方士為水域之主，如此其才能間接掌控整合珠淚嶼的所有力量！
因為當初得罪了廬女族群的許多勢力、方士皆已逃走，當下的咱們所在的珠淚嶼東南水域，明面上只有聽濤閣主與細腰郎君兩尊食碗境方士。
三年前雙方的戰火，也是因為那位大方士開了尊口，才得以真正的停歇。」
不待趙慕說完，於肅已經漸漸理清了大體真相，稍稍沉吟接話道：
「剛好潮信舫五年一次的擇花魁即將開始，囍娘大方士便將『孽海歡墳』中埋葬著的青天神官，當做了兩人爭搶東南水域之主的試煉，誰能殺死青天神官，誰就可成為珠淚嶼東南水域之主？」
「不止呢！我從聽濤閣主口中知曉這試煉的本質後，總覺得依著囍娘大方士行事風格和善名，其想要執掌珠淚嶼斷不會這般急切，所以親自去打探了許多關於囍娘大方士的動向。」
趙慕坐直了身子，說到此處才算來了興致，沒有再繼續談論罪海，賣了個關子道：
「周老弟，你可知我猜出了什麼？」
「還望趙老哥莫要繞圈子罷！」
「嗬嗬，周老弟，根據我所知的情況看，當初囍娘與胭脂方士的那場驚天大戰，可不僅僅只波及咱們珠淚嶼！」
趙慕冷笑出聲，對於傳聞中的胭脂大方士似也有不小怨氣，語氣中有著不小的幸災樂禍。
於肅靜靜聽著趙慕言說，心中莫名對那位從未謀面的胭脂大方士，也有了幾分厭惡。
畢竟無論是墨清還是秋茶清，或是現在的趙慕，所有人提及胭脂大方士都對其怨氣不小，說一句人人怨聲載道也相差不大了。
可惜於肅上到水澤之時，望夫宮早已撤走，倒也沒見識過那胭脂大方士對於珠淚嶼的統治情況。
不過人人都在抱怨那胭脂方士，這也讓於肅下意識對其產生了興趣，暗道抽空定也要去打探打探，那胭脂方士到底是做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能讓珠淚嶼所有人都厭惡。
趙慕緩緩開口，給於肅揭示出了更多消息，搓著下巴笑道：
「據傳，昔年那囍娘只是因性子太過良善，才被胭脂方士擺了一道，這可不代表其手段弱，否則也不可能剛進階大方士，就能壓著胭脂方士打。
「我心疑囍娘動向，好一番打聽，甚至都打聽到了周邊水域，這才得知當年那場驚天大戰過後，與珠淚嶼隔著一片水域的『五湖町』可是接連亂了一整年！
那五湖町乃是望夫宮老巢，想來正是囍娘追著胭脂方士鬥了一年多光景！
根據打探的消息看，我估計那五湖町被胭脂方士經營多年，地利人和皆在其手，麾下的方士勢力更是不容小覷，囍娘親自在五湖町鬥了一年光景，該是沒有占到太大便宜。
趙慕眼中閃過精光，落下了定論：
「囍娘大方士之所以要想快速整合珠淚嶼的力量，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勢力，該是想發動一場正面決戰！
就算捉不到胭脂方士，其恐怕也想徹底碾碎五湖町！將胭脂方士的根基徹底毀去！叫胭脂方士痛到骨子裡！
由此，這場試煉便也順勢而生了。
無論是聽濤閣主還是細腰郎君，誰能率先潛入『孽海歡墳』，斬殺此地的青天神官，將其屍體或某種關鍵信物帶回，證明自己的實力和能力。
那麼，誰就將成為囍娘大方士欽定的，珠淚嶼東南水域的『霸主』！代大方士整合此地所有勢力，為未來的大戰做準備！
為牽動億萬萬人口，牽動無數方士老祖，牽動兩片大水域的跨域大戰做準備！」
竟是如此！！！
有著趙慕補上了最關鍵的拚圖，於肅瞬間解開了所有謎團，就連腦中一直對細腰郎君的猜測，也瞬間為之貫通！
難怪那盧細腰的行事如此詭異，明明與邢家合作就是想爭東南水域霸主位子，卻又將邢家逼到潮信舫對立面，甚至都沒深入雲嶺山巔，原是此人存了故意退避之心！
盧細腰新晉食碗境，根基、實力本都遠不如老牌的聽濤閣主，正面爭奪霸主之位勝算渺茫，所以從一開始，盧細腰的目標可能就不是「爭霸」！
與邢家合作，將邢家一步步逼到潮信舫對立面，甚至不惜暴露自身......盧細腰所求的，或許是「人才」！
邢家那兩人之中，尤其是開創出「別來無恙」這等詭譎方術的「保仔」方士，絕對是難得的人才！
即便聽濤閣主最終勝出，成為東南水域之主，細腰郎君作為此地唯二的食碗境，依舊擁有一定的自主權。
屆時，收攏了邢家這兩個「潮信舫公敵」、無路可走的悟法天驕，盧細腰麾下的力量反而可能增強。
不僅如此，此可能也只是其一的原因。
依著於肅對細腰郎君的了解，面對大戰將臨，此人恐怕還存了讓聽濤閣主擋在前面的念頭！
盧細腰放棄了爭一時長短，而是選擇在為未來大戰中，積攢自己的班底和話語權。
「這倒確實符合細腰郎君的一貫所為，喜歡玩弄幕後，喜歡弄些長遠算計......」
於肅心中暗凜，同時也對大方士之威，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以一處青天罪牢為棋盤，以兩位食碗境方士為棋子，輕描淡寫間便定下未來一方格局，這才是真正的強者手段！
只不過未來的珠淚嶼，恐怕該會生靈塗炭了......
「聽濤閣主若死了......」
緩了許久，於肅總算梳理清了未來大勢，試探著朝趙慕問道：
「聽濤閣主若是死了，細腰郎君一旦活著出去，豈非自動成為了東南水域之主？」
「如今罪海中出現了另外一尊大方士，當下的局面已非我等可以揣測，只盼...聽濤閣主能吉人天相吧，你我可都在他身上壓了注......」
趙慕語氣中的惋惜不似作偽，畢竟他與聽濤閣主早已達成了交易，若是聽濤閣主死了，自然是一切皆休。
一時間，樓中沉默了下來，只有吊腳樓外傳來些許水汽涌動聲，
「此地尚算安全，我們還是先恢復狀態罷。」趙慕率先打破沉默：
「接下來是走是留，需得從長計議，這方天地歸入黃天的過程，恐怕不會太平靜。」
於肅點頭稱是，兩人分別在樓中選了一間尚且完好的側室，各自閉門修養。
於肅進入房間，散開界識布下簡單的警示和隔斷後，這才盤膝坐下。
他身上的傷勢大多都是偽裝，沒有趙慕等人來的嚴重，倒也不需修養，所以選擇心神一沉，先進入了自己的心景天地，開始盤算起了此行的收穫。
首先，是在雲嶺第五層，觸摸青天官獸新鮮屍體時，悄然吸納的幾絲青天氣息。
那幾絲氣息微弱卻本質極高，已讓於肅強化靈光的積攢速度有了一點提升，如今每日可自然積攢的強化靈光，已高達九點。
唯一可惜的，便是於肅從劍仙腰扇以及那青天罪官身上，都沒有吸收到青天氣息。
前者似是因為主材來自蒼天，後者則是因其體內有著強大禁錮，加之時間緊迫，於肅也沒來得及過多觸碰研究。
其次的收穫，是得自淑女閣的劍仙腰扇。
此物可顯化蒼天強大仙家，內也有殘魂路忠助力，日後說不定可以派上大用場。
而最珍貴、也最燙手的收穫，便是那枚直接鑽入識海的仙帝法旨了。
此刻，於肅沉神靜氣，能明顯感知到眉心中的絲絲沉重感。
面對這般重寶，於肅自然心癢難耐，極想仔細探究一番，試試其威能效果，但他的理智還是死死壓住了這股衝動。
此地絕非試驗仙帝法旨的時機，趙慕就在隔壁，罪海又處於劇變前夕，任何異常的強大波動，都可能引來不可測的後果。
於肅強行將注意力從眉心移開，目光投向了心景上方。
此刻的精脈內景天地的小道上，一隻普普通通的玉瓶正被寶氣所縈繞著。
唰。
於肅閃身出現在上空，揮手驅散寶氣，眸子放到了一直裝死，極不聽話的玉瓶上。
他嘴角微微翹起，看著玉瓶冷笑出聲：
「嗬，既然閣下不願搭理於某，那也莫怪於某得罪了！」
嘩啦！
風聲在耳邊呼嘯，景色在目中急速朝後方掠過。
於肅與趙慕並肩疾遁，兩人都毫無保留地將體內寶血催發到極致，界識裹挾肉身化作兩道流光，瘋狂的向著雅閣區域外逃遁！
身後的雲嶺山巔處，那令人心悸的血色紅霞已經將整個天穹都染得一片猩紅。
即便隔了極遠，那霸道毀滅的威壓依舊如芒在背，甚至讓於肅散出體外的絲絲黑雲，都仿佛成了風中殘燭，一直在晃動顫抖！
「這般的威脅感，恐怕那位大方士的界識，已經將大半雅閣區域所籠罩了......」
心頭一凜，於肅同趙慕兩人不敢回頭，更不敢有絲毫停頓，很快便逃到了雅閣區域邊緣。
穿過雅閣區域邊緣那層稀薄至極，仿佛水膜般的無形界限，於肅眼前景物陡然一變。
「嗯？怎得....此地陪葬的活死人少了這麼多？」
剛一看清周遭環境，於肅心中莫名閃過幾分疑惑。
只見無邊無際的浴海再次出現於眼前，無數水汽蒸騰間，濕膩膩的溫熱感也撲面而來。
而在半遮半掩的水汽中，一座座造型各異的獨池建築在浴海中靜靜矗立著，唯獨原本那些散布在熱騰騰浴海里的人影，明顯減少了許多。
於肅微微皺眉，一旁的趙慕顯然也發現了詭異處，不過後方有著大方士存在，兩人無暇顧及太多，當即繼續朝著遠方疾馳而去。
速度不減，復又疾馳了許久，直到身後的雅閣區域已被重重水汽徹底吞沒，再也感知不到那血色紅霞的絲毫氣息後，趙慕這才率先放緩了速度：
「該差不多了，歇歇腳吧。」
趙慕臉上驚魂未定的神色緩和了不少，先前的鏖戰以及逃命的消耗，早已讓其面色慘白一片，加之脖頸依舊軟塌塌地耷拉在肩頭，這讓趙慕渾身上下皆是為狼狽至極。
同樣血跡滿身的於肅也依言停下，身影在半空中微微晃了晃，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嘴角還故意溢出些早已逼出的淤血，氣息也刻意維持著混亂萎靡。
「沒、沒追來？」
於肅一手捂著肋下劇烈喘息，一邊喘著粗氣問話，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
趙慕沒有立刻回答，用手扶著頭顱轉動了大半圈，用陰沉的三角眼環顧了四方，界識更是竭力鋪開，仔細感知著每一絲風吹草動。
良久，趙慕才緩緩鬆了口氣，搖頭道：
「沒有，那尊大方士確實如你之前說的一樣，目標十分明確，應該就是奔著聽濤閣主去的，我們這些小卒子不入其法眼。」
話雖如此，兩人心頭那塊大石卻並未完全落下。
大方士是沒追來，但眼下的困境並未解除。
於肅直起身，看向身後那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清任何景致的雅閣區域方向。
「趙老哥......」於肅眉頭緊鎖，長長的嘆了口氣，這嘆氣聲中，有著七分是真的憂慮，另外三分則是存了試探的意思，朝著趙慕無奈道：
「大方士在雅閣區域追殺聽濤閣主，盧細腰也直接被碾入了大地，兩個食碗境方士都栽了，當下的雅閣區域已成火海。
咱們手中雖然有著花魁，有著進出『孽海歡墳』的鑰匙，卻也難以回去雅閣區域借道離開『孽海歡墳』。
唉，如今的我們，算是被徹底堵死在這『孽海歡墳』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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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弟莫慌。」
趙慕聞言，臉上卻並未露出太多絕望之色，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甚至反過來安撫於肅道：
「出路未必就斷了！」
「哦？」於肅心頭一動，面上先是疑惑，很快語氣又帶上了喜意：
「趙老哥此言何意？難道你...還有後手？」
「隨我來。」
趙慕沒有多解釋，身形一動，便領著於肅朝著側前方，一座造型奇特的獨池建築遁去。
其選中的獨池建築形似一座吊腳樓，下方以數根粗大的石柱支撐著懸在浴海之上，樓體則以青黑石料壘成，表面布滿潮濕的水漬和斑駁的青苔，整體透著一股衰敗孤寂的氣息。
踏。
腳步落地，兩人落在吊腳樓前的一方石台上。
石台濕滑，通向樓內的門扉半掩著，於肅完全沒有開口詢問的意思，只是探頭朝樓內看了一眼，其內里黑黢黢一片，沒有絲毫聲息。
嘎吱......
腐朽的木門被推開，趙慕小心的率先踏入屋中。
這座形似吊腳樓的樓內空間不算太大，有著側室二三，正廳中央挖著一方小小的浴池，池水卻渾濁不堪，散發著淡淡的腥氣，完全不像於肅之前看過的其他獨池建築中的浴池。
於肅掃了眼那渾濁池水，旋即仔細看了看樓中環境。
他的視線略過池邊散落著一些腐爛的絲織品，以及靠牆的位置處，擺著的那幾張朽爛的矮几和蒲團，最終眸子落在了浴池最裡頭趴伏著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著類似文士的寬袍，面朝下趴在池邊，身軀幹癟且皮膚緊貼著骨骼，宛如一具陰乾許久的乾屍，身上布料也已經脆化發黑。
看著那具仿佛已經死去很久，又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生機的道民乾屍，於肅眸中閃過許多猜測，心中徹底安定下來，不再為離開罪海而發愁。
「果然。」趙慕走到那屍體旁，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絲瞭然。
「趙老哥，這是......」
於肅佯裝困惑走近上前，目光落在那具道民屍體上。
這乾屍上原本縈繞的屬於青天體系的氣息，此刻已經消散一空，成了一具純粹的死屍。
「周老弟，之前因為擔心有大方士就藏身在我等之中，所以許多信息都不能與你言語，還望周老弟莫要生氣。」沒等於肅回答，趙慕便幽幽嘆息出聲：
「當初潮信舫的十八先祖來到此地，正是因為我趙家老祖陰差陽錯知曉了此地的許多隱秘。
好叫周老弟知曉，這『孽海歡墳』並非是潮信舫方士們猜測的神官墓葬，而是...青天用來關押罪官的囚牢！」
「什麼？！！」
於肅面色大變，趙慕擺了擺手，開口把趙家先祖傳下的罪海來歷，全都一一道出。
他口中的許多信息都有些錯漏，不如於肅從路忠那般「當事人」口中得知的準確，但大多都能對應的上。
「趙慕居然知道的這麼多......」
於肅面上的驚色並非全是偽裝，所幸趙慕對於「罪海」來歷說的頭頭是道，但對於此地埋葬的罪官身份，以及罪官體內的仙帝法旨都一無所知，這倒讓於肅稍稍鬆了口氣。
想來也是，若趙慕知曉此地有著那般重寶在，恐怕當初但凡有一絲可能，都會隨聽濤閣主一同進入雲嶺第七層，搜尋罪官的所在，以求有獲寶的機會。
說完罪海的來歷，趙慕站起身拍了拍手，眸子放到道民乾屍上，緩緩道：
「這些半死不活的青天道民，無論是神將屬官，還是其親友僕役，都與那核心的罪官氣息相連，受此方小天地規則維繫。
如今，罪官徹底死在了聽濤閣主手中，這些青天道民也隨之死亡，想來此方天地已經完成了使命，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破碎，融入大昏天了。」
「融入大昏天？」
於肅眸光閃動，心中早有猜測。
不過這對於「做賊心虛」的他來說，自然也算是個天大的好消息，起碼不必冒險返回雅閣區域與大方士碰面了！
踏、踏、踏。
腳步聲響起，趙慕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蒸騰水汽道：
「罪官一死，此地的規則正在崩解轉化，即將被大昏天吞併，咱們不用迴轉雅閣區域用花魁作引，只需待在這裡，靜靜等這方小天地融入大昏天，浮出惡水，就可輕鬆離開此地。」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咱們也就不用冒險出現在大方士的眼皮底下了！」
於肅臉上適時地露出大喜之色，趙慕臉上卻沒什麼喜色，反而重重嘆了口氣，走到一張尚且完好的蒲團旁坐下，探手指著面前的蒲團，示意於肅也坐。
「只是可惜了......」
趙慕的聲音低沉下去，面上滿是惋惜：
「聽濤閣主成了大方士的目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一旦身死，你我機關算盡，到頭來也算什麼都沒撈到，著實虧了血本，對了，還有邢家那兩個禍患，估計也會躲在某地，趁機逃出罪海了......」
於肅來到趙慕對面坐下，心念電轉，知曉這是試探趙慕的最佳時機，面色也隨著趙慕言語陰沉下去，語氣鄭重道：
「既然大方士都已經現身在外，事到如今，趙老哥也該說說那聽濤閣主與細腰郎君，明明是兩位食碗境的大人物，為何都會冒險獨自潛入這『孽海歡墳』了吧？
之前聽趙老哥所言，以及我觀那聽濤閣主之目的，好似就是奔著殺死青天罪官來的，那青天罪官到底有何特異之處？」
趙慕沉默了片刻，三角眼中閃過幾分複雜，目光在於肅那張戴著白色面具的臉上停留了數息，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告訴你也無妨，那青天罪官有何奇異處我也不清楚，不過他們兩人的目標並不是那青天罪官。
他們兩人想要的，是包括蓮屋塢、潮信舫、聽濤閣，乃至周邊大大小小，十六個勢力的珠淚嶼整片東南區域。
他們在爭奪的，是珠淚嶼東南水域的霸主領袖之位！」
趙慕靠向背後的牆壁，姿態放鬆了些，但語氣卻更加凝重：
「當初聽濤閣主尋上我時，只將個中緣由說了個六成，然而我卻也不是好糊弄的，花了大價錢打探了一番，添了幾分猜測，大抵也算堪堪弄清了全部緣由。」
趙慕壓低了聲音，沒有急著說出兩尊食碗境方士，獨自冒險進入罪海的真相，而是反問於肅道：
「周老弟當初就算是被養在周家石舫深處，該也知曉咱們珠淚嶼如今已換了主人。
數年前的珠淚嶼之主，乃是執掌橫跨數塊水域的大勢力望夫宮之主，也就是那位聲名赫赫的胭脂大方士。
那胭脂大方士當初對廬女一族下了狠手，好似還從廬女一族的最強者囍娘手中，騙走了廬女一族的血脈寶術，叫廬女們連繁衍都不可，也間接害得廬女一族的族人們，大多都成了奴隸，下場悽慘。
所以，廬女一族的最強者『囍娘』剛成就大方士，當即就在珠淚嶼與胭脂大方士搏殺了數月，成功將胭脂大方士擊敗，成為了如今的珠淚嶼之主。」
於肅點了點頭，稍稍回憶一番後，接話道：
「此事我自然也有所耳聞，據說那胭脂大方士受損極重，並且因為廬女族群掌權後，珠淚嶼那些售賣購買過廬女的勢力，生怕受到了清算，所以全都逃出了珠淚嶼去。
按趙老哥的意思....聽濤閣主與細腰郎君，都是因為那位才......」
「不錯！」
趙慕眼中浮現鄭重，語氣稍急，速速開口：
「囍娘大方士如今已想真正掌控珠淚嶼，快速整合所有珠淚嶼的力量！
可惜廬女族群早已凋零，她也分身乏術，所以想要掌控珠淚嶼只好將權力下放，在每片水域都擇出一尊食碗境方士為水域之主，如此其才能間接掌控整合珠淚嶼的所有力量！
因為當初得罪了廬女族群的許多勢力、方士皆已逃走，當下的咱們所在的珠淚嶼東南水域，明面上只有聽濤閣主與細腰郎君兩尊食碗境方士。
三年前雙方的戰火，也是因為那位大方士開了尊口，才得以真正的停歇。」
不待趙慕說完，於肅已經漸漸理清了大體真相，稍稍沉吟接話道：
「剛好潮信舫五年一次的擇花魁即將開始，囍娘大方士便將『孽海歡墳』中埋葬著的青天神官，當做了兩人爭搶東南水域之主的試煉，誰能殺死青天神官，誰就可成為珠淚嶼東南水域之主？」
「不止呢！我從聽濤閣主口中知曉這試煉的本質後，總覺得依著囍娘大方士行事風格和善名，其想要執掌珠淚嶼斷不會這般急切，所以親自去打探了許多關於囍娘大方士的動向。」
趙慕坐直了身子，說到此處才算來了興致，沒有再繼續談論罪海，賣了個關子道：
「周老弟，你可知我猜出了什麼？」
「還望趙老哥莫要繞圈子罷！」
「嗬嗬，周老弟，根據我所知的情況看，當初囍娘與胭脂方士的那場驚天大戰，可不僅僅只波及咱們珠淚嶼！」
趙慕冷笑出聲，對於傳聞中的胭脂大方士似也有不小怨氣，語氣中有著不小的幸災樂禍。
於肅靜靜聽著趙慕言說，心中莫名對那位從未謀面的胭脂大方士，也有了幾分厭惡。
畢竟無論是墨清還是秋茶清，或是現在的趙慕，所有人提及胭脂大方士都對其怨氣不小，說一句人人怨聲載道也相差不大了。
可惜於肅上到水澤之時，望夫宮早已撤走，倒也沒見識過那胭脂大方士對於珠淚嶼的統治情況。
不過人人都在抱怨那胭脂方士，這也讓於肅下意識對其產生了興趣，暗道抽空定也要去打探打探，那胭脂方士到底是做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能讓珠淚嶼所有人都厭惡。
趙慕緩緩開口，給於肅揭示出了更多消息，搓著下巴笑道：
「據傳，昔年那囍娘只是因性子太過良善，才被胭脂方士擺了一道，這可不代表其手段弱，否則也不可能剛進階大方士，就能壓著胭脂方士打。
「我心疑囍娘動向，好一番打聽，甚至都打聽到了周邊水域，這才得知當年那場驚天大戰過後，與珠淚嶼隔著一片水域的『五湖町』可是接連亂了一整年！
那五湖町乃是望夫宮老巢，想來正是囍娘追著胭脂方士鬥了一年多光景！
根據打探的消息看，我估計那五湖町被胭脂方士經營多年，地利人和皆在其手，麾下的方士勢力更是不容小覷，囍娘親自在五湖町鬥了一年光景，該是沒有占到太大便宜。
趙慕眼中閃過精光，落下了定論：
「囍娘大方士之所以要想快速整合珠淚嶼的力量，集中所有能集中的勢力，該是想發動一場正面決戰！
就算捉不到胭脂方士，其恐怕也想徹底碾碎五湖町！將胭脂方士的根基徹底毀去！叫胭脂方士痛到骨子裡！
由此，這場試煉便也順勢而生了。
無論是聽濤閣主還是細腰郎君，誰能率先潛入『孽海歡墳』，斬殺此地的青天神官，將其屍體或某種關鍵信物帶回，證明自己的實力和能力。
那麼，誰就將成為囍娘大方士欽定的，珠淚嶼東南水域的『霸主』！代大方士整合此地所有勢力，為未來的大戰做準備！
為牽動億萬萬人口，牽動無數方士老祖，牽動兩片大水域的跨域大戰做準備！」
竟是如此！！！
有著趙慕補上了最關鍵的拚圖，於肅瞬間解開了所有謎團，就連腦中一直對細腰郎君的猜測，也瞬間為之貫通！
難怪那盧細腰的行事如此詭異，明明與邢家合作就是想爭東南水域霸主位子，卻又將邢家逼到潮信舫對立面，甚至都沒深入雲嶺山巔，原是此人存了故意退避之心！
盧細腰新晉食碗境，根基、實力本都遠不如老牌的聽濤閣主，正面爭奪霸主之位勝算渺茫，所以從一開始，盧細腰的目標可能就不是「爭霸」！
與邢家合作，將邢家一步步逼到潮信舫對立面，甚至不惜暴露自身......盧細腰所求的，或許是「人才」！
邢家那兩人之中，尤其是開創出「別來無恙」這等詭譎方術的「保仔」方士，絕對是難得的人才！
即便聽濤閣主最終勝出，成為東南水域之主，細腰郎君作為此地唯二的食碗境，依舊擁有一定的自主權。
屆時，收攏了邢家這兩個「潮信舫公敵」、無路可走的悟法天驕，盧細腰麾下的力量反而可能增強。
不僅如此，此可能也只是其一的原因。
依著於肅對細腰郎君的了解，面對大戰將臨，此人恐怕還存了讓聽濤閣主擋在前面的念頭！
盧細腰放棄了爭一時長短，而是選擇在為未來大戰中，積攢自己的班底和話語權。
「這倒確實符合細腰郎君的一貫所為，喜歡玩弄幕後，喜歡弄些長遠算計......」
於肅心中暗凜，同時也對大方士之威，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以一處青天罪牢為棋盤，以兩位食碗境方士為棋子，輕描淡寫間便定下未來一方格局，這才是真正的強者手段！
只不過未來的珠淚嶼，恐怕該會生靈塗炭了......
「聽濤閣主若死了......」
緩了許久，於肅總算梳理清了未來大勢，試探著朝趙慕問道：
「聽濤閣主若是死了，細腰郎君一旦活著出去，豈非自動成為了東南水域之主？」
「如今罪海中出現了另外一尊大方士，當下的局面已非我等可以揣測，只盼...聽濤閣主能吉人天相吧，你我可都在他身上壓了注......」
趙慕語氣中的惋惜不似作偽，畢竟他與聽濤閣主早已達成了交易，若是聽濤閣主死了，自然是一切皆休。
一時間，樓中沉默了下來，只有吊腳樓外傳來些許水汽涌動聲，
「此地尚算安全，我們還是先恢復狀態罷。」趙慕率先打破沉默：
「接下來是走是留，需得從長計議，這方天地歸入黃天的過程，恐怕不會太平靜。」
於肅點頭稱是，兩人分別在樓中選了一間尚且完好的側室，各自閉門修養。
於肅進入房間，散開界識布下簡單的警示和隔斷後，這才盤膝坐下。
他身上的傷勢大多都是偽裝，沒有趙慕等人來的嚴重，倒也不需修養，所以選擇心神一沉，先進入了自己的心景天地，開始盤算起了此行的收穫。
首先，是在雲嶺第五層，觸摸青天官獸新鮮屍體時，悄然吸納的幾絲青天氣息。
那幾絲氣息微弱卻本質極高，已讓於肅強化靈光的積攢速度有了一點提升，如今每日可自然積攢的強化靈光，已高達九點。
唯一可惜的，便是於肅從劍仙腰扇以及那青天罪官身上，都沒有吸收到青天氣息。
前者似是因為主材來自蒼天，後者則是因其體內有著強大禁錮，加之時間緊迫，於肅也沒來得及過多觸碰研究。
其次的收穫，是得自淑女閣的劍仙腰扇。
此物可顯化蒼天強大仙家，內也有殘魂路忠助力，日後說不定可以派上大用場。
而最珍貴、也最燙手的收穫，便是那枚直接鑽入識海的仙帝法旨了。
此刻，於肅沉神靜氣，能明顯感知到眉心中的絲絲沉重感。
面對這般重寶，於肅自然心癢難耐，極想仔細探究一番，試試其威能效果，但他的理智還是死死壓住了這股衝動。
此地絕非試驗仙帝法旨的時機，趙慕就在隔壁，罪海又處於劇變前夕，任何異常的強大波動，都可能引來不可測的後果。
於肅強行將注意力從眉心移開，目光投向了心景上方。
此刻的精脈內景天地的小道上，一隻普普通通的玉瓶正被寶氣所縈繞著。
唰。
於肅閃身出現在上空，揮手驅散寶氣，眸子放到了一直裝死，極不聽話的玉瓶上。
他嘴角微微翹起，看著玉瓶冷笑出聲：
「嗬，既然閣下不願搭理於某，那也莫怪於某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