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塞納河畔
1862年，12月24日，晚上8點。
夏爾·馬丁站在塞納河邊，短暫的一生在他眼前一幕幕掠過。
不，他還是想不到他與什麼人結下了仇怨，以至於對方想要害死他，對他要乘坐的馬車動了手腳！
大路邊，側翻在地的馬車旁。一身塵土的杜蘭副主編指著那根斷裂的車軸，不斷質問道：「你管這叫沒有問題？
「這車軸為什麼一半的斷裂面是齊的？
「它要都是齊的也就算了，為什麼另一半就是普通折斷？
「別跟我提什麼蟲蛀！蟲蛀的痕跡不是細管嗎？多大的蟲能直接啃掉半個車軸！
「這分明就是被人鋸斷了一半！我還能看到鋸齒的痕跡呢。」
杜蘭副主編把兩段從中斷開的車軸對在一起，仔細查看著。
旁邊的馬車夫欲哭無淚：「先生們，我是真的不知道這車有問題啊！
「車跟馬都是我向公司租的，都跟著我跑了三年了，什麼毛病都沒有啊！
「大過節的，這叫什麼事兒！不但車撞壞了，馬也跛了！
「這得賠多少錢啊？我這一年都白幹了！」
杜蘭副主編頓了頓，又問：「這幾天除了你，還有誰碰過這輛車？」
「哎喲，那可就多了。」馬車夫回答，「每天晚上收工以後，馬車都會被送回公司的馬廄，由洗車工統一清洗。
「馬則會由夜班馬夫專門照料，每三天就能休一天假，比人還金貴呢！
「我只能說從今天早上6點，我把這匹馬和這輛車領出來開始，就沒人往車底下鑽過！
「……應該是沒有。除了我去吃飯，和沒人的時候打了個盹兒的功夫，沒人有機會給車動手腳……」
這管理漏洞都漏成篩子了，問也沒有用。杜蘭副主編嘆了一口氣，放棄了詢問。
他走到塞納河邊的馬丁身旁，抬手看了一眼懷表：「呵呵，晚宴已經開始了，用不著擔心遲到的問題了。」
「現在的問題是，到底是誰干出了這麼過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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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好在是車到了平地上停止下來，車軸才斷裂，我們只是摔了一下，受了點輕傷。
「要是剛才在斜坡上，車就散架子了，咱們非得連著馬一起滾到河裡去！你會游泳嗎？」
「就算是會游泳，這種天氣下了河，也很快會凍死的。」馬丁冷靜的說。
「應該跟出租馬車公司沒有關係。」馬丁說，「出了問題，他們是第一個被追溯的。」
「呵呵，但這都是公司統一管理的車，起碼他們負有管理責任！」杜蘭副主編說，「回去了我就寫一份報告，讓出版社起訴CIV[注1]！」
「那件事可以以後再說。」馬丁裹了裹身上的雙排扣羊絨大衣，用手揪住開裂的部分，「現在我們還有另一個問題要解決，該怎麼回去呢？」
沿著塞納河的大路上空無一人。據馬車夫介紹，這裡應該是臨近15區的伊西河岸。
由於已經進入郊區，這條大路晚上幾乎不會有人來往。
雖然附近應該有一些採石場和工廠，但不知道在什麼位置，貿然摸黑找過去，也很容易迷路。
「最差的結果就是在這裡等待一夜，白天再走到能叫馬車的地方。」杜蘭副主編也在河岸上坐了下來。
「或者想辦法過河去。」他看著塞納河面上搖曳的月光說，「據我所知，有不少大公司都把聖誕晚宴的場地選在了16區，那就在河對面！」
「想辦法過河，然後繼續去參加晚宴嗎？」馬丁微微笑道，「我現在倒是很需要吃一頓聖誕大餐，這樣才能有足夠的熱量，堅持到明天早上。」
杜蘭副主編眨了眨眼睛：「我看很可以，我們倆就這個樣子去參加晚宴，明天一定會上新聞頭條的！
「到時候我去跟幾位要好的報紙主編通通氣，讓他們好好譴責一下坑害我們的不法競爭者！」
他頓了頓，又說：「就算不去晚宴，在對面找輛出租馬車回去應該也不困難。到時候我們就去吃格林公寓的聖誕大餐，我早上來的時候就看到房東太太在準備了……」
「那一定是很不錯的。」馬丁說，「格林太太的手藝真的很好，相信我，我一直留在格林公寓不是沒有理由的。」
「哈哈！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品位的人……」杜蘭副主編笑了出來，但一陣刺骨的夜風呼嘯而過，淹沒了他後續的話語。
「嘶——真冷啊！」過了一陣，杜蘭副主編從打架的牙齒間說道，「我們要不要去找點木頭，生一堆火？就這樣等到早上，真的會凍死的……」
等到羞澀的火苗終於在河岸上燃燒起來，杜蘭副主編又看了一眼懷表。
「9點了。」他對馬丁說，「如果沒出意外，本來在這個時間，阿歇特出版社的老闆應該會親自把你介紹給所有賓客的。」
「那不重要。」馬丁回答，「說實話，我懷疑這種事情也是命中注定。
「我只是一個窮學生，即使僥倖發表了幾篇稿子，那也是為了賺生活費，本來不該摻雜別的東西。
「不是應該由我獲得的榮譽，我就得不到。你看，這下連大餐都吃不到了！」
「話不是這麼說。」杜蘭副主編表示反對，「給你打造名氣是出版社的決定。如果真有什麼報應，也該落到出版社頭上。」
「而且，這也是德賽主編的意思。他有一句話我非常認同。
「你第一次來出版社投稿的那天，德賽主編就說過，他說你遲早會成為名人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越來越確定！」
河水裡搖曳的月光反射到杜蘭副主編臉上，他的眼睛在閃閃發亮：「馬丁，不要害怕命運的安排。」
「這是有代價的，也是別人想要都得不到的饋贈！
「接受了，你可能會因為缺乏經驗而感到不安，但這是暫時的！
「如果因為害怕而錯過了機會，那才是需要花上一生來懊悔的事情。」
河面上的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逐漸變成了一盞掛在船上的燈火。
水聲蕩漾中，小船駛了過來！一道略有發福的人影站在船頭，出聲問道：「需要幫助嗎？」
馬丁站起來，逐漸看清了那艘小船，和船上的人影：
「夏爾-弗朗索瓦·杜比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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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CIV：Compagnie Impériale des Voitures，1855年以後壟斷巴黎出租馬車行業的大公司。
夏爾·馬丁站在塞納河邊，短暫的一生在他眼前一幕幕掠過。
不，他還是想不到他與什麼人結下了仇怨，以至於對方想要害死他，對他要乘坐的馬車動了手腳！
大路邊，側翻在地的馬車旁。一身塵土的杜蘭副主編指著那根斷裂的車軸，不斷質問道：「你管這叫沒有問題？
「這車軸為什麼一半的斷裂面是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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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我提什麼蟲蛀！蟲蛀的痕跡不是細管嗎？多大的蟲能直接啃掉半個車軸！
「這分明就是被人鋸斷了一半！我還能看到鋸齒的痕跡呢。」
杜蘭副主編把兩段從中斷開的車軸對在一起，仔細查看著。
旁邊的馬車夫欲哭無淚：「先生們，我是真的不知道這車有問題啊！
「車跟馬都是我向公司租的，都跟著我跑了三年了，什麼毛病都沒有啊！
「大過節的，這叫什麼事兒！不但車撞壞了，馬也跛了！
「這得賠多少錢啊？我這一年都白幹了！」
杜蘭副主編頓了頓，又問：「這幾天除了你，還有誰碰過這輛車？」
「哎喲，那可就多了。」馬車夫回答，「每天晚上收工以後，馬車都會被送回公司的馬廄，由洗車工統一清洗。
「馬則會由夜班馬夫專門照料，每三天就能休一天假，比人還金貴呢！
「我只能說從今天早上6點，我把這匹馬和這輛車領出來開始，就沒人往車底下鑽過！
「……應該是沒有。除了我去吃飯，和沒人的時候打了個盹兒的功夫，沒人有機會給車動手腳……」
這管理漏洞都漏成篩子了，問也沒有用。杜蘭副主編嘆了一口氣，放棄了詢問。
他走到塞納河邊的馬丁身旁，抬手看了一眼懷表：「呵呵，晚宴已經開始了，用不著擔心遲到的問題了。」
「現在的問題是，到底是誰干出了這麼過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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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好在是車到了平地上停止下來，車軸才斷裂，我們只是摔了一下，受了點輕傷。
「要是剛才在斜坡上，車就散架子了，咱們非得連著馬一起滾到河裡去！你會游泳嗎？」
「就算是會游泳，這種天氣下了河，也很快會凍死的。」馬丁冷靜的說。
「應該跟出租馬車公司沒有關係。」馬丁說，「出了問題，他們是第一個被追溯的。」
「呵呵，但這都是公司統一管理的車，起碼他們負有管理責任！」杜蘭副主編說，「回去了我就寫一份報告，讓出版社起訴CIV[注1]！」
「那件事可以以後再說。」馬丁裹了裹身上的雙排扣羊絨大衣，用手揪住開裂的部分，「現在我們還有另一個問題要解決，該怎麼回去呢？」
沿著塞納河的大路上空無一人。據馬車夫介紹，這裡應該是臨近15區的伊西河岸。
由於已經進入郊區，這條大路晚上幾乎不會有人來往。
雖然附近應該有一些採石場和工廠，但不知道在什麼位置，貿然摸黑找過去，也很容易迷路。
「最差的結果就是在這裡等待一夜，白天再走到能叫馬車的地方。」杜蘭副主編也在河岸上坐了下來。
「或者想辦法過河去。」他看著塞納河面上搖曳的月光說，「據我所知，有不少大公司都把聖誕晚宴的場地選在了16區，那就在河對面！」
「想辦法過河，然後繼續去參加晚宴嗎？」馬丁微微笑道，「我現在倒是很需要吃一頓聖誕大餐，這樣才能有足夠的熱量，堅持到明天早上。」
杜蘭副主編眨了眨眼睛：「我看很可以，我們倆就這個樣子去參加晚宴，明天一定會上新聞頭條的！
「到時候我去跟幾位要好的報紙主編通通氣，讓他們好好譴責一下坑害我們的不法競爭者！」
他頓了頓，又說：「就算不去晚宴，在對面找輛出租馬車回去應該也不困難。到時候我們就去吃格林公寓的聖誕大餐，我早上來的時候就看到房東太太在準備了……」
「那一定是很不錯的。」馬丁說，「格林太太的手藝真的很好，相信我，我一直留在格林公寓不是沒有理由的。」
「哈哈！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品位的人……」杜蘭副主編笑了出來，但一陣刺骨的夜風呼嘯而過，淹沒了他後續的話語。
「嘶——真冷啊！」過了一陣，杜蘭副主編從打架的牙齒間說道，「我們要不要去找點木頭，生一堆火？就這樣等到早上，真的會凍死的……」
等到羞澀的火苗終於在河岸上燃燒起來，杜蘭副主編又看了一眼懷表。
「9點了。」他對馬丁說，「如果沒出意外，本來在這個時間，阿歇特出版社的老闆應該會親自把你介紹給所有賓客的。」
「那不重要。」馬丁回答，「說實話，我懷疑這種事情也是命中注定。
「我只是一個窮學生，即使僥倖發表了幾篇稿子，那也是為了賺生活費，本來不該摻雜別的東西。
「不是應該由我獲得的榮譽，我就得不到。你看，這下連大餐都吃不到了！」
「話不是這麼說。」杜蘭副主編表示反對，「給你打造名氣是出版社的決定。如果真有什麼報應，也該落到出版社頭上。」
「而且，這也是德賽主編的意思。他有一句話我非常認同。
「你第一次來出版社投稿的那天，德賽主編就說過，他說你遲早會成為名人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越來越確定！」
河水裡搖曳的月光反射到杜蘭副主編臉上，他的眼睛在閃閃發亮：「馬丁，不要害怕命運的安排。」
「這是有代價的，也是別人想要都得不到的饋贈！
「接受了，你可能會因為缺乏經驗而感到不安，但這是暫時的！
「如果因為害怕而錯過了機會，那才是需要花上一生來懊悔的事情。」
河面上的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逐漸變成了一盞掛在船上的燈火。
水聲蕩漾中，小船駛了過來！一道略有發福的人影站在船頭，出聲問道：「需要幫助嗎？」
馬丁站起來，逐漸看清了那艘小船，和船上的人影：
「夏爾-弗朗索瓦·杜比尼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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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CIV：Compagnie Impériale des Voitures，1855年以後壟斷巴黎出租馬車行業的大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