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巴黎畫室
1862年，巴黎。
直到窗外的鐘樓響了八聲，他才下定決心一般嘆了口氣，背起靠在牆邊的畫夾，匆匆出了門。
夏爾·馬丁，18歲，孤身一人來到巴黎求學，三天前，死於肺炎。
隨後他又醒了過來，被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東方穿越者馬丁奪了舍。
裝病適應了三天，馬丁總算是理清了原主殘存的記憶，確認自己掌握了語言和大部分常識，有自信能頂替原主生活。
同時，他也確認了自己並沒有獲得什麼穿越者福利，沒有自帶什麼老爺爺、超能力或者系統。
唯一的福利是病好了。也還算不錯，畢竟按照這個年代的醫療水平，肺炎真能死人！
在報紙已經廣泛流通的現在，馬丁很快弄清了今天的日期：1862年11月20日。
在拿破崙三世的統治下，帝國正在展現最後的榮光。
火車和蒸汽機船已經被普及。在各個港口和工業城市，一座座工廠正在拔地而起，向著天空吞雲吐霧。
世博會已經召開過，各種現代發明已經初見雛形，金融體系也在逐步建立。
如果穿越前的馬丁對歷史有較多的了解，他一定能趁現在抓住時代的契機，大賺一筆！
可惜的是，他只是個藝術生，記得最清楚的歷史只有藝術史。
巴黎的道路狹窄惡臭。馬丁走在路上，小心避開著各種成分不明的水窪和堆物。
除了這些，路邊還堆放著石板、燈柱，不少沿街的房屋在被拆除，部分地面則被挖開，準備鋪設新的下水道系統。
巴黎正在進行大規模市政改造，逐步呈現為160年後仍然能看到的樣子。
但是現在，施工讓本就擁堵的道路上充滿了障礙，馬車都難以通行。
當然，就算有公共馬車，馬丁也捨不得坐。
由於生病，他這個月的生活費早就花光了，而下個月的100法郎還沒有寄來。
還好他現在上課的畫室距離租住的公寓不算太遠，走路二十分鐘就能到達。
但馬丁還沒從肺炎中恢復，再加上施工改造，不得不繞路，足足花了四十分鐘才到達畫室。
不出意外，馬丁的老師朱利安·帕科已經開始了授課。
在馬丁偷偷從後門溜進畫室時，帕科老師目光炯炯，看了他好一陣，但最後只輕哼了一聲，繼續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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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熟練地摸到畫室後排，找了個空著的畫架，把自己的畫夾擺了上去。
「馬丁，你終於來了。今天是點評課，帶作品了嗎？」坐在旁邊的年輕人立刻小聲提醒。
馬丁回頭看去，認出了還算是原主好友的同學，皮埃爾·倫勃朗。
「帶了。」他鎮定回答，指了指畫夾。
根據原主的記憶，帕科老師非常喜歡公開點評，也喜歡搞突然襲擊。
如果點評課的時候拿不出作品，或者質量不佳，就會被帕科老師以「不勤奮」，「浪費畫材，浪費生命」，「你這樣對得起家族的期待嗎」等說辭大罵一頓。
原主早有經驗，每次上課都會準備幾張近期的得意之作，以備老師抽查。
然而，打開畫夾一看，馬丁卻傻了眼。
原主在海濱小鎮長大，因為做畫商的叔叔突然賺了一筆錢，才被送來巴黎，正式學畫不超過一年。
畫夾里散亂放著幾張石膏幾何體和靜物的素描，造型扭曲，透視混亂，看得穿越前央美在讀的馬丁一陣頭痛。
就把這樣的畫拿出去公開處刑？我還不如得肺炎死了算了！
馬丁可沒受過這種委屈。他拿起鉛筆想要修改，但原主畫得太差，實在無從下手，只能撤掉畫紙，換上了一張白紙。
還是重畫一張比較快！
但是畫什麼呢？
馬丁瞄了一眼正在被點評的畫作，又看了看周圍同學的畫架，大部分都是靜物素描，個別的是古希臘和文藝復興時期雕像的寫生。
和現代藝考體系很像啊！也是，現代美院也是美院，本來就輾轉發源於學院派。
只不過，和東方藝考生常畫的大衛像不同，巴黎的學生更愛畫維納斯。
畢竟那個著名的沒有手臂的女人《米洛斯的維納斯》[圖1]，就收藏在巴黎，收藏在距離這裡一河之隔的羅浮宮！
還可以，我也不是沒畫過，馬丁躍躍欲試地想著。
穿越前他可是考上了央美的人！別的不說，畫石膏像這塊還真沒怕過誰。
於是馬丁用同學的畫作參考，回憶了一下角度，就依靠藝考時培養的習慣，拿起鉛筆在紙上刷刷塗抹起來。
旁邊的倫勃朗都看傻了：「現在開始畫？
「帕科老師可是按首字母順序點評，還有兩個人就輪到我，然後就是你了！」
「來得及。」馬丁手上沒停，隨口回答。點評三個人大概需要15分鐘，對馬丁來說足夠了！
「行吧。」倫勃朗想了想，把自己的畫換了一張，「那我挑張畫得更差的，讓帕科老師多罵我幾句，你就能多畫一會兒了。」
倫勃朗！看不出來啊，你居然是這麼好的人！
馬丁由衷向倫勃朗投去了感激的笑容。兩人交頭接耳，嬉皮笑臉的情景完全映入了帕科老師的眼中。
他結束了上一份作品點評，高聲指責道：「夏爾·馬丁！皮埃爾·倫勃朗！你們有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你們認為自己的水平已經足夠，都不需要聽點評了嗎？」
馬丁和倫勃朗立刻板起臉孔，低頭坐正，不敢在老師的氣頭上繼續頂撞。
但帕科老師還沒有滿意，他嚴厲的目光環視一圈，最後鎖定了馬丁：
「馬丁先生，你的基礎是全畫室最差的！還時不時缺席，遲到！我希望你有足夠的理由。」
其實我有，我前幾天剛病死了一次。馬丁當然不敢把自己的地獄笑話說出聲，只能板著臉擠出了一句：「對不起，帕科先生。」
「哼！讓我們一起看看，你在缺席的這幾天裡畫出了什麼大作吧！」帕科老師冷哼了一聲。
「把你的畫板拿過來！……就這麼拿過來，別動上面的紙！
「別告訴我你沒帶作品，剛剛才開始現場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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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米洛斯的維納斯》（石膏胸像版本）
（註：主角畫的是全身像，但眾所周知的原因照片放不出來，這裡截取脖子以上替代一下，大家自己搜索一下還是能看全身像的）
直到窗外的鐘樓響了八聲，他才下定決心一般嘆了口氣，背起靠在牆邊的畫夾，匆匆出了門。
夏爾·馬丁，18歲，孤身一人來到巴黎求學，三天前，死於肺炎。
隨後他又醒了過來，被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東方穿越者馬丁奪了舍。
裝病適應了三天，馬丁總算是理清了原主殘存的記憶，確認自己掌握了語言和大部分常識，有自信能頂替原主生活。
同時，他也確認了自己並沒有獲得什麼穿越者福利，沒有自帶什麼老爺爺、超能力或者系統。
唯一的福利是病好了。也還算不錯，畢竟按照這個年代的醫療水平，肺炎真能死人！
在報紙已經廣泛流通的現在，馬丁很快弄清了今天的日期：1862年11月20日。
在拿破崙三世的統治下，帝國正在展現最後的榮光。
火車和蒸汽機船已經被普及。在各個港口和工業城市，一座座工廠正在拔地而起，向著天空吞雲吐霧。
世博會已經召開過，各種現代發明已經初見雛形，金融體系也在逐步建立。
如果穿越前的馬丁對歷史有較多的了解，他一定能趁現在抓住時代的契機，大賺一筆！
可惜的是，他只是個藝術生，記得最清楚的歷史只有藝術史。
巴黎的道路狹窄惡臭。馬丁走在路上，小心避開著各種成分不明的水窪和堆物。
除了這些，路邊還堆放著石板、燈柱，不少沿街的房屋在被拆除，部分地面則被挖開，準備鋪設新的下水道系統。
巴黎正在進行大規模市政改造，逐步呈現為160年後仍然能看到的樣子。
但是現在，施工讓本就擁堵的道路上充滿了障礙，馬車都難以通行。
當然，就算有公共馬車，馬丁也捨不得坐。
由於生病，他這個月的生活費早就花光了，而下個月的100法郎還沒有寄來。
還好他現在上課的畫室距離租住的公寓不算太遠，走路二十分鐘就能到達。
但馬丁還沒從肺炎中恢復，再加上施工改造，不得不繞路，足足花了四十分鐘才到達畫室。
不出意外，馬丁的老師朱利安·帕科已經開始了授課。
在馬丁偷偷從後門溜進畫室時，帕科老師目光炯炯，看了他好一陣，但最後只輕哼了一聲，繼續講解。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馬丁熟練地摸到畫室後排，找了個空著的畫架，把自己的畫夾擺了上去。
「馬丁，你終於來了。今天是點評課，帶作品了嗎？」坐在旁邊的年輕人立刻小聲提醒。
馬丁回頭看去，認出了還算是原主好友的同學，皮埃爾·倫勃朗。
「帶了。」他鎮定回答，指了指畫夾。
根據原主的記憶，帕科老師非常喜歡公開點評，也喜歡搞突然襲擊。
如果點評課的時候拿不出作品，或者質量不佳，就會被帕科老師以「不勤奮」，「浪費畫材，浪費生命」，「你這樣對得起家族的期待嗎」等說辭大罵一頓。
原主早有經驗，每次上課都會準備幾張近期的得意之作，以備老師抽查。
然而，打開畫夾一看，馬丁卻傻了眼。
原主在海濱小鎮長大，因為做畫商的叔叔突然賺了一筆錢，才被送來巴黎，正式學畫不超過一年。
畫夾里散亂放著幾張石膏幾何體和靜物的素描，造型扭曲，透視混亂，看得穿越前央美在讀的馬丁一陣頭痛。
就把這樣的畫拿出去公開處刑？我還不如得肺炎死了算了！
馬丁可沒受過這種委屈。他拿起鉛筆想要修改，但原主畫得太差，實在無從下手，只能撤掉畫紙，換上了一張白紙。
還是重畫一張比較快！
但是畫什麼呢？
馬丁瞄了一眼正在被點評的畫作，又看了看周圍同學的畫架，大部分都是靜物素描，個別的是古希臘和文藝復興時期雕像的寫生。
和現代藝考體系很像啊！也是，現代美院也是美院，本來就輾轉發源於學院派。
只不過，和東方藝考生常畫的大衛像不同，巴黎的學生更愛畫維納斯。
畢竟那個著名的沒有手臂的女人《米洛斯的維納斯》[圖1]，就收藏在巴黎，收藏在距離這裡一河之隔的羅浮宮！
還可以，我也不是沒畫過，馬丁躍躍欲試地想著。
穿越前他可是考上了央美的人！別的不說，畫石膏像這塊還真沒怕過誰。
於是馬丁用同學的畫作參考，回憶了一下角度，就依靠藝考時培養的習慣，拿起鉛筆在紙上刷刷塗抹起來。
旁邊的倫勃朗都看傻了：「現在開始畫？
「帕科老師可是按首字母順序點評，還有兩個人就輪到我，然後就是你了！」
「來得及。」馬丁手上沒停，隨口回答。點評三個人大概需要15分鐘，對馬丁來說足夠了！
「行吧。」倫勃朗想了想，把自己的畫換了一張，「那我挑張畫得更差的，讓帕科老師多罵我幾句，你就能多畫一會兒了。」
倫勃朗！看不出來啊，你居然是這麼好的人！
馬丁由衷向倫勃朗投去了感激的笑容。兩人交頭接耳，嬉皮笑臉的情景完全映入了帕科老師的眼中。
他結束了上一份作品點評，高聲指責道：「夏爾·馬丁！皮埃爾·倫勃朗！你們有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你們認為自己的水平已經足夠，都不需要聽點評了嗎？」
馬丁和倫勃朗立刻板起臉孔，低頭坐正，不敢在老師的氣頭上繼續頂撞。
但帕科老師還沒有滿意，他嚴厲的目光環視一圈，最後鎖定了馬丁：
「馬丁先生，你的基礎是全畫室最差的！還時不時缺席，遲到！我希望你有足夠的理由。」
其實我有，我前幾天剛病死了一次。馬丁當然不敢把自己的地獄笑話說出聲，只能板著臉擠出了一句：「對不起，帕科先生。」
「哼！讓我們一起看看，你在缺席的這幾天裡畫出了什麼大作吧！」帕科老師冷哼了一聲。
「把你的畫板拿過來！……就這麼拿過來，別動上面的紙！
「別告訴我你沒帶作品，剛剛才開始現場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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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米洛斯的維納斯》（石膏胸像版本）
（註：主角畫的是全身像，但眾所周知的原因照片放不出來，這裡截取脖子以上替代一下，大家自己搜索一下還是能看全身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