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惡鬼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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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被抽乾!

  客廳里八名黑衣死士手中的五四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泛著令人膽寒的幽藍金屬光澤,死死咬在段濤、陳懷安和秦老的腦門上!

  槍機扳開的清脆咔噠聲,在空曠死寂的大廳里迴蕩,宛如閻王爺敲響的催命喪鐘!

  「噗——!!」

  秦老捂著塌陷腫脹的半邊臉頰,喉頭一甜,又是一口混合著碎牙的血沫噴在青磚地上。

  老人整個人靠在博古架上劇烈發抖,那一雙曾經在槍林彈雨里閱盡千軍萬馬的渾濁老眼,此刻滿是難以置信的呆滯與茫然。

  打懵了!

  堂堂開國元老、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軍中宿將,竟然被一個不到三十歲、滿臉肥肉的後生晚輩,當著眾人的面像抽野狗一樣狠狠抽了一記響亮至極的大耳光!

  沒有敬畏!

  沒有顧忌!

  甚至連一絲偽裝的體面都沒有!

  「新宇……你、你敢打老子?!」

  秦老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指著龍新宇,整個人氣得渾身骨頭節都在咔咔作響。

  「打你?打你怎麼了?!」

  龍新宇獰笑一聲,將擦拭完鮮血的白手帕隨手甩在秦老的臉上,眼神里滿是病態而殘忍的快感:「老東西,當年我爺爺活著的時候,你在他面前連大聲喘氣都不敢!怎麼著,我爺爺走了,你就敢跑來我龍家的地盤上指手畫腳、教我做事了?!」

  「你算個什麼狗屁玩意兒?!」

  龍新宇猛地啐了一口焦黃的濃痰,落在秦老的軍便服下擺上,語氣囂張到了極點:「別說抽你一個耳光!信不信少爺我現在就讓人把你這把老骨頭拖出去,直接填進後海的冰窟窿里?!」

  「龍新宇!你他媽找死!!」

  旁邊被槍口頂著腦門的段濤徹底炸了!

  這位前江南軍區的老軍長雙目赤紅,眼角幾乎要瞪出血來,渾身滔天的軍旅煞氣轟然爆發,猛地就要往前撲去!

  「老子今天斃了你這個數典忘祖的畜生!!」

  「段爺爺!不要!!」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線的剎那,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猛地從後方探出,宛如鐵鉗一般死死箍住了段濤暴起的右臂!

  林風!

  林風額頭上青筋狂跳,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用了全身的力氣死死按住暴怒的段濤!

  瘋子!

  眼前這個站在紫檀木大椅前的肥碩男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可以用常理和規則揣摩的官宦子弟,這純粹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精神極端畸形扭曲的徹頭徹尾的瘋批變態!!

  連秦老這種地位超然、門生遍布軍界的開國元老,他都敢毫無徵兆地當眾掌摑,甚至當場動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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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濤要是真衝上去動了手,四周那八個黑衣死士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當場扣動扳機!

  到時候,不僅段濤、陳懷安和秦老要血濺當場,他林風也絕對會被打成篩子!

  在絕對的神經病和絕對的特權面前,講道理、講規矩,純粹是在找死!

  林風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強行壓了下去。

  他緩緩上前一步,擋在段濤身前,原本森冷如冰的面孔上,在短短半秒之內,竟然奇蹟般地融化成了一抹謙卑而惶恐的笑容。

  「龍少息怒!千萬別動怒!」

  林風微微弓著身子,雙手垂在身側,語氣放得極低極順:「小的今天能見著龍少這種通天的大人物,已經是三生有幸了!千萬別因為底下的誤會,氣壞了您的身子!」

  此話一出。

  不僅暴怒的段濤和陳懷安愣住了,連正用槍口指著眾人的黑衣保鏢也是微微一怔。

  正準備看血流成河的龍新宇,狹小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他緩緩轉過那張肥膩的大臉,上下打量著林風,肥厚的嘴角咧開一抹極度輕蔑的獰笑:「喲?你就是那個海平縣的土包子狀元,林風?」

  「正是小的。」林風臉上堆著極盡恭順的笑意,連連點頭。

  「行啊,腦子轉得挺快。」龍新宇冷笑一聲,邁著八字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風:「我讓人傳的話,你沒聽懂是吧?少爺我讓你帶齊合同批文,進京給我磕十八個響頭,我才考慮收你當條狗。」

  龍新宇指了指靠在博古架上咳血的秦老,眼神陰森刺骨:「怎麼著?今天帶了這麼幾個快要進棺材的老東西過來,是想在我面前擺譜?想借他們來壓我龍新宇?!」

  「龍少!您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在您面前耍花招啊!」

  林風臉上滿是惶恐與自責,連忙解釋道:「龍少,您真是天大的誤會!前些日子在東海市,底下有些不懂事的人瞎折騰,鬧了些不愉快。小的雖然僥倖把廠子保住了,但心裡一直惶恐不安,生怕惡了京城的大領導!」

  林風偷偷抬眼看了看龍新宇的臉色,語氣極其誠懇:「小的知道龍少寬宏大量,願意賞我一口飯吃、收我進京效力,這是我祖墳冒青煙的潑天大造化!可是……我畢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地方泥腿子,生怕自己嘴笨,又因為這些事產生的隔閡而導致以後在龍少手底下辦事出差錯,惹您不高興。」

  「所以……我才擅作主張,託了段老和秦老兩位老前輩的面子,想請他們二位在龍少面前幫我說兩句好話,把之前的誤會徹底揭過去!」

  林風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滿臉悔恨:「誰能想到……秦老說話太直,衝撞了龍少的大駕!這全是我林風不懂事!是我自作聰明惹惱了龍少!您要是罰,就狠狠罰我林風一個人!千萬別遷怒旁人!」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把所有的過錯全攬在自己「不懂事、怕做不好狗」的由頭上,不僅給足了龍新宇高高在上的虛榮心,更把秦老的挨打歸結為「衝撞大駕」,完全避開了硬碰硬的死穴!

  站在後面的段濤死死咬著牙關,雙拳捏得慘白,心中既是屈辱,又是驚駭!

  林風心裡想什麼他還不明白?他要是真的自甘墮落,願意給龍新宇當狗那還能有今天這事?

  他怎麼也沒想到,平日裡傲骨錚錚、手段凌厲的林風,在面對這種生死絕境時,竟然能把身段放得如此之低,演得如此逼真!

  龍新宇接過旁邊老管家遞過來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肥碩的脖頸。

  他那雙渾濁陰毒的三角眼在林風身上轉了兩圈,忽然發出了一陣桀桀的怪笑聲。

  「誤會?僥倖?」

  龍新宇嗤笑一聲,將毛巾扔在茶几上:「林風,你小子別在我面前裝孫子。古鋒在我手底下當了五年的狗,要權有權,要人有人。我給他放了話,讓他去地方上碾死你,結果呢?」

  龍新宇眼神驟然一冷,逼近林風的面門:「廠子你沒交出來,反手借著專案組的刀,直接把古鋒那條狗給逼得在看守所用牙刷抹了脖子!順帶著還把東海市三十多個幹部給一鍋端了!」

  「高考全省第一的狀元郎,三個月白手起家把破產爛廠做成月銷千萬的搖錢樹……你管這叫僥倖?!」

  龍新宇肥厚的大手猛地拍在林風的肩膀上,力道沉重如山:「你小子有腦子,有手段,也是個狠茬子!少爺我向來喜歡聰明的狗,這才給你一條生路!」

  「多謝龍少抬愛!小的這條命以後就是龍少的!」林風順水推舟,連忙躬身道謝。

  「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龍新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坐在了正中央的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既然你這麼想當我龍新宇的狗,那規矩就不能破。」

  龍新宇指了指自己腳底下那一塊冰冷堅硬的水磨青磚,破鑼般的嗓音帶著一股戲謔與殘忍:「合同沒帶無所謂,少爺我也不差這一天兩天。但今天既然來了……先把那十八個響頭給少爺我磕了!」

  「必須給我磕夠十八個響亮的!要是少爺聽不到響兒,或者地磚上沒見著血印子……」

  龍新宇眼中閃爍著如毒蛇般的光芒,指了指四周那八個黑洞洞的槍口:「今天你們這三老一小几條賤命,就全留在這兒給我院子裡的錦鯉當花肥吧!!」

  話音落下。

  整間大廳的空氣再次降至冰點!

  段濤氣得渾身發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正要拼死上前,卻被林風在背後死死按住!

  林風低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那一雙宛如萬丈深淵般冰冷漆黑的眼眸。

  磕頭?

  十八個響頭?

  還要磕出血印子?!

  一股滔天的暴戾與殺意在林風的四肢百骸中瘋狂狂涌!

  前世三十年商海沉浮,他林風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但在這一瞬間,理智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將他心頭的殺意死死澆滅!

  不能衝動!

  絕對不能衝動!

  母親陳玉蘭還在海平縣的文化巷裡等著他,兩個妹妹小滿和小雅還在學校里讀書,蘇清顏還在眼巴巴地等著嫁給他……

  一旦在這裡掀了桌子,所有人都要陪葬!

  越王勾踐尚能臥薪嘗膽、吞糞嘗穢,只要今天能活著走出這道朱紅大門,三天之後,等霍景良的港資大旗一拉,等全家撤到香港……

  今日所受之辱,他林風必百倍、千倍地從龍家身上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林風深深吸了一口氣,雙膝微微一彎,正準備按照計劃跪伏下去——

  「少爺!少爺!!」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緊要關頭,老管家突然神色慌張地從後堂小跑了出來,跌跌撞撞地撲到龍新宇耳邊,壓低了聲音飛速耳語了幾句!

  「什麼?!」

  龍新宇原本滿是戲謔殘忍的面孔,在聽到那幾句話的剎那,肥肉劇烈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詭異的病態狂喜!

  「當真?!人已經送到別院了?!」龍新宇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尖銳刺耳!

  老管家連連點頭,滿頭大汗:「回少爺,千真萬確!西山那邊剛送過來的,乾乾淨淨,正等著您過去『驗貨』呢!」

  「好!好啊!哈哈哈!真他媽等死我了!!」

  龍新宇仰天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大笑,整個人興奮得連路都走不穩了。

  他甚至連看都沒再多看跪了一半的林風一眼,隨手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擺手:「行了!滾滾滾!今天少爺我有天大的喜事,沒工夫在這兒看你們這幫怯八藝磕頭!」

  龍新宇整了整暗紅色的綢緞唐裝,滿臉橫肉堆在一起,獰笑著掃過林風和段濤:「算你們幾個老骨頭命大!限你們三天之內,把廠子的全部手續和轉讓合同給我準備齊整了!到時候,林風,帶著你全家老小,滾去西山別院給我跪著遞合同!」

  「再敢跟我抖機靈……少爺我活剝了你的皮!!」

  說完,龍新宇根本不再理會任何人,邁著癲狂亢奮的步伐,在老管家的簇擁下一溜煙鑽進了後堂偏門,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廳四周的八名黑衣保鏢緩緩收起手槍,冷漠地退入了陰影之中。

  「呼……」

  林風緩緩直起膝蓋,整個人後背的襯衫,早已經被冰冷的汗水徹底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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