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獵人與獵物
地下，深處。
黑暗是它的領地。
岩石、土壤、地下水脈，在它的感知里如同透明的空氣，無論何處，只要它願意，便能隨時破土而出，將獵物拖入這片永無光明的黑暗。
鰲傀盤踞在它親手開鑿的地下宮殿裡，與其說是宮殿，倒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空腔，空腔的內壁極為光滑，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褐色，在黑暗中隱隱泛著磷光，仿佛某種巨獸的食道。
深褐色的甲殼在黑暗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紋理如同老化龜裂的大地，每一道裂紋里都積著泥漿與腐土的顏色。
兩條手臂早已沒有了人形，完全變異成了巨型蟹鉗的形態，右鉗緊實有力，而左鉗則誇張得幾乎有它整個軀幹的三分之一那麼大，懸在身側，偶爾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如同獸類在等待中無意識地磨牙。
「咔噠，咔噠。」
鰲傀百無聊賴地開合著那隻巨大的左鉗，在這死寂的地下空腔里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宮殿的穹頂處，一團團由魔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球狀物懸浮著，內壁上顯現著微弱的影像——那是它的「遠眼」，視野來自於數公里外，從某隻仍然存活著的異魔眼球中竊取。
透過那片扭曲的影像，鰲傀正俯瞰著地面的戰場。
昨日，仙台駐防部隊突然對西側山坳的異魔集群發起了大規模的掃蕩作戰。
那片據點由數支鬼級的節點異魔統領著，地形上易守難攻。然而這一次，帶隊出擊的是那個人。
遠眼映照出的影像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異魔群落中橫衝直撞，如同塑料泡沫碰上燒紅鐵塊，所到之處，異魔盡皆潰散。
深紫與銀白交織的和風魔裝，利落束起的黑色馬尾在氣浪中獵獵飛揚，一道道近乎純白的魔力弧線從她手中的太刀斬出，每一道都帶著足以貫穿鬼級異魔核心的魔力，斬落，斬落，再斬落。
那對紫色的眸子，在戰場的火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嘖嘖，真兇猛啊。」
鰲傀發出一聲低沉的喑啞笑聲，聲音從甲殼深處震動出來，帶著獨特的空腔迴響，「不愧是這個國家最強的魔法少女……」
「看來這次隕落了不少『使徒』呢……呵。」
魔人冷笑著，嘴巴發出咔咔的怪聲。
「但沒關係，反正母巢的愚蠢野獸源源不絕，死多少都無所謂……或者說，按照皮蛻那傢伙的說法，這些使徒只是『回歸了主的懷抱』？」
鰲傀的聲音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與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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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蛻那傢伙整天把什麼「神的使徒回歸神的懷抱」掛在嘴邊，聽得鰲傀簡直想把那張嘴撕碎。它是魔人，是人類漫長演化所誕生出的最終形態——而那些舊人類，那些揮舞著魔裝的小女孩們，不過是尚未進化完全的低等獵物，是供它取樂的對象，僅此而已。
它忠於皮蛻的力量，但對那愚蠢的教義，它只有鄙夷
哼，無所謂了，死就死吧，反正那群異魔本就是被刻意部署在那裡的「肉」而已，是用來讓獵物掉以輕心的。
而真正的獵人，從來不會出現在獵場的正面。
「唰——！」
一道魔力光束切入影像，將那隻充當遠眼的異魔擊碎，視野瞬間黑屏。
鰲傀不以為意地咔噠一聲，左鉗微微開合，意念一轉，切換至另一隻遠眼。
畫面重新浮現。
這一次，映照進來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正如鰲傀所料，為了構築針對西部山坳異魔集群的絕對兵力優勢，北澤舞那個獨眼女人幾乎抽調了仙台防線內超過八成的戰姬人手，甚至連一些本來負責後勤和巡邏的都被拉到了前線。
這導致的結果就是，原本由於鰲傀接連不斷的襲擊而加強了人手的偵查與防禦部隊，再度變得薄弱不堪。
魔裝戰姬就是這樣一種悲哀的兵器，戰力永遠捉襟見肘，只能顧此失彼。
鰲傀看著那幽藍光球里，散落在廣袤原野上的一支支力量薄弱的魔裝戰姬小隊，嘴巴發出的咔咔聲越來越急促，巨大的左鉗歡快地開合著，發出輕快的聲音。
它已經有好幾天沒嘗過那些充滿魔力的、鮮美絕倫的魔法少女的血了。
那股甘甜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讓它那早已不是人類的胃部一陣抽搐。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鰲傀強迫自己把那隻蠢蠢欲動的左鉗按了下去，目光在幾支偵查小隊之間緩緩游移。
等待……繼續等待。等待她們習慣了這份看似安全的寧靜，等待她們在那毫無收穫的巡邏中耗盡精力與耐心，等待她們徹底……放鬆戒備。
對於一個優秀的獵手來說，耐心，往往比力量更為重要。
第一天，西側的戰場在謹慎而穩健的進攻節奏里推進，異魔集群以龐大的數量死死拖住魔法少女們的腳步，每殲滅一片，後方又湧出新的一片，如同填不滿的潮水。
第二天，山嶺的輪廓已經在術式的轟炸下變得模糊，統領集群的節點鬼級異魔被尖刀部隊逐一抽出斬殺，群龍無首的異魔開始潰散，魔法少女們的節奏明顯加快，表情看起來勝利在望。
那是鰲傀最喜歡的表情。
因為那種表情，意味著對方開始低估接下來的每一刻。
第三天，超過九成的異魔被討伐殆盡，西側的戰報開始以勢如破竹的捷報形式傳回仙台指揮部，倖存的異魔四散潰逃，魔法少女們開始地毯式清剿，搜索每一處可能藏匿著殘餘異魔的角落。
緊繃的弦，正在悄悄鬆動。
就是現在了。
鰲傀深吸一口氣，在黑暗裡張開那雙巨大的蟹鉗，甲殼與土壤之間的間隙被它的魔力滲透，整片地面在它的感知下變得透明，如同泥濘的泳池，而它，正是這片水域裡最熟悉暗流走向的泳者。
它鎖定了目標。
東北方向，一支只有四名魔法少女的游擊小隊，剛剛結束了一段路程，正駐足休整，討論著什麼。
四個人。
裝備看起來並不精良，魔力感應也十分微弱，連領隊的大概只是一位B級戰姬，根本不值一提。
鰲傀的甲殼深處湧出一股陰沉的愉悅，左鉗歡快地咔噠咔噠開合起來。
就這支了。
它如游魚般在地層間穿行，巨大的身形壓低，穿過岩脈與土壤，無聲無息，不留任何能被地表感知到的震動。這是它磨練多時的本領——獵手出擊之前，獵物永遠不應該有所察覺。
距離，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它能感受到地面之上的腳步聲了，四道細碎而略顯疲憊的踩踏節律，間距均勻，說明這幾人此時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腳底下——從來不會有人把注意力放在腳底下的，這是人類固有的盲點，也是它最中意的獵場。
五十米。
二十米。
鰲傀深吸一口，甲殼內的魔力陡然收束，隨即在下一秒——
嘩啦！
如同游魚從水下躍出水面一般，一圈不真實的漣漪盪起，一道黑褐色的巨大身影攜帶著壓迫性的氣流，從地面鑽出，碩大的陰影瞬間將四名魔法少女籠罩其中！
「你們好呀，小鳥。」
鰲傀落地，左鉗的尖端插入地面，震出細密的裂紋，俯視著面前的四道身影，扭曲的嘴角綻開一個陰冷的笑，「今天輪到你們了——「
然而，它停住了。
那四名少女確實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嚇得踉蹌了一步，但——
但那眼神不對。
鰲傀是一個有著豐富狩獵經驗的獵人，它見過無數次獵物在它突然出現時的那種表情，那種表情里有恐懼，有絕望，有來不及反應的茫然。
驚喜？
那個臉上有雀斑的短髮隊長，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讓鰲傀莫名感到一陣心悸的弧度。
「目標出現！」
那個隊長猛地大喊，手臂用力一揮，「就是現在！快啟動地殼穩定錨！「
另一名少女飛速彎腰，將某件被攥在掌心裡的物件重重地按在了地面上。
下一刻，整片地面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凍結了一般，一層灰色的光幕以那枚物件為圓心，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面蔓延。
鰲傀的甲殼猛地一震。
它感受到了某種從未有過的異樣——
地面，被鎖住了！
黑暗是它的領地。
岩石、土壤、地下水脈，在它的感知里如同透明的空氣，無論何處，只要它願意，便能隨時破土而出，將獵物拖入這片永無光明的黑暗。
鰲傀盤踞在它親手開鑿的地下宮殿裡，與其說是宮殿，倒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空腔，空腔的內壁極為光滑，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褐色，在黑暗中隱隱泛著磷光，仿佛某種巨獸的食道。
深褐色的甲殼在黑暗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紋理如同老化龜裂的大地，每一道裂紋里都積著泥漿與腐土的顏色。
兩條手臂早已沒有了人形，完全變異成了巨型蟹鉗的形態，右鉗緊實有力，而左鉗則誇張得幾乎有它整個軀幹的三分之一那麼大，懸在身側，偶爾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如同獸類在等待中無意識地磨牙。
「咔噠，咔噠。」
鰲傀百無聊賴地開合著那隻巨大的左鉗，在這死寂的地下空腔里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宮殿的穹頂處，一團團由魔力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球狀物懸浮著，內壁上顯現著微弱的影像——那是它的「遠眼」，視野來自於數公里外，從某隻仍然存活著的異魔眼球中竊取。
透過那片扭曲的影像，鰲傀正俯瞰著地面的戰場。
昨日，仙台駐防部隊突然對西側山坳的異魔集群發起了大規模的掃蕩作戰。
那片據點由數支鬼級的節點異魔統領著，地形上易守難攻。然而這一次，帶隊出擊的是那個人。
遠眼映照出的影像里，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異魔群落中橫衝直撞，如同塑料泡沫碰上燒紅鐵塊，所到之處，異魔盡皆潰散。
深紫與銀白交織的和風魔裝，利落束起的黑色馬尾在氣浪中獵獵飛揚，一道道近乎純白的魔力弧線從她手中的太刀斬出，每一道都帶著足以貫穿鬼級異魔核心的魔力，斬落，斬落，再斬落。
那對紫色的眸子，在戰場的火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嘖嘖，真兇猛啊。」
鰲傀發出一聲低沉的喑啞笑聲，聲音從甲殼深處震動出來，帶著獨特的空腔迴響，「不愧是這個國家最強的魔法少女……」
「看來這次隕落了不少『使徒』呢……呵。」
魔人冷笑著，嘴巴發出咔咔的怪聲。
「但沒關係，反正母巢的愚蠢野獸源源不絕，死多少都無所謂……或者說，按照皮蛻那傢伙的說法，這些使徒只是『回歸了主的懷抱』？」
鰲傀的聲音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與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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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蛻那傢伙整天把什麼「神的使徒回歸神的懷抱」掛在嘴邊，聽得鰲傀簡直想把那張嘴撕碎。它是魔人，是人類漫長演化所誕生出的最終形態——而那些舊人類，那些揮舞著魔裝的小女孩們，不過是尚未進化完全的低等獵物，是供它取樂的對象，僅此而已。
它忠於皮蛻的力量，但對那愚蠢的教義，它只有鄙夷
哼，無所謂了，死就死吧，反正那群異魔本就是被刻意部署在那裡的「肉」而已，是用來讓獵物掉以輕心的。
而真正的獵人，從來不會出現在獵場的正面。
「唰——！」
一道魔力光束切入影像，將那隻充當遠眼的異魔擊碎，視野瞬間黑屏。
鰲傀不以為意地咔噠一聲，左鉗微微開合，意念一轉，切換至另一隻遠眼。
畫面重新浮現。
這一次，映照進來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正如鰲傀所料，為了構築針對西部山坳異魔集群的絕對兵力優勢，北澤舞那個獨眼女人幾乎抽調了仙台防線內超過八成的戰姬人手，甚至連一些本來負責後勤和巡邏的都被拉到了前線。
這導致的結果就是，原本由於鰲傀接連不斷的襲擊而加強了人手的偵查與防禦部隊，再度變得薄弱不堪。
魔裝戰姬就是這樣一種悲哀的兵器，戰力永遠捉襟見肘，只能顧此失彼。
鰲傀看著那幽藍光球里，散落在廣袤原野上的一支支力量薄弱的魔裝戰姬小隊，嘴巴發出的咔咔聲越來越急促，巨大的左鉗歡快地開合著，發出輕快的聲音。
它已經有好幾天沒嘗過那些充滿魔力的、鮮美絕倫的魔法少女的血了。
那股甘甜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讓它那早已不是人類的胃部一陣抽搐。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鰲傀強迫自己把那隻蠢蠢欲動的左鉗按了下去，目光在幾支偵查小隊之間緩緩游移。
等待……繼續等待。等待她們習慣了這份看似安全的寧靜，等待她們在那毫無收穫的巡邏中耗盡精力與耐心，等待她們徹底……放鬆戒備。
對於一個優秀的獵手來說，耐心，往往比力量更為重要。
第一天，西側的戰場在謹慎而穩健的進攻節奏里推進，異魔集群以龐大的數量死死拖住魔法少女們的腳步，每殲滅一片，後方又湧出新的一片，如同填不滿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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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鰲傀最喜歡的表情。
因為那種表情，意味著對方開始低估接下來的每一刻。
第三天，超過九成的異魔被討伐殆盡，西側的戰報開始以勢如破竹的捷報形式傳回仙台指揮部，倖存的異魔四散潰逃，魔法少女們開始地毯式清剿，搜索每一處可能藏匿著殘餘異魔的角落。
緊繃的弦，正在悄悄鬆動。
就是現在了。
鰲傀深吸一口氣，在黑暗裡張開那雙巨大的蟹鉗，甲殼與土壤之間的間隙被它的魔力滲透，整片地面在它的感知下變得透明，如同泥濘的泳池，而它，正是這片水域裡最熟悉暗流走向的泳者。
它鎖定了目標。
東北方向，一支只有四名魔法少女的游擊小隊，剛剛結束了一段路程，正駐足休整，討論著什麼。
四個人。
裝備看起來並不精良，魔力感應也十分微弱，連領隊的大概只是一位B級戰姬，根本不值一提。
鰲傀的甲殼深處湧出一股陰沉的愉悅，左鉗歡快地咔噠咔噠開合起來。
就這支了。
它如游魚般在地層間穿行，巨大的身形壓低，穿過岩脈與土壤，無聲無息，不留任何能被地表感知到的震動。這是它磨練多時的本領——獵手出擊之前，獵物永遠不應該有所察覺。
距離，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它能感受到地面之上的腳步聲了，四道細碎而略顯疲憊的踩踏節律，間距均勻，說明這幾人此時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腳底下——從來不會有人把注意力放在腳底下的，這是人類固有的盲點，也是它最中意的獵場。
五十米。
二十米。
鰲傀深吸一口，甲殼內的魔力陡然收束，隨即在下一秒——
嘩啦！
如同游魚從水下躍出水面一般，一圈不真實的漣漪盪起，一道黑褐色的巨大身影攜帶著壓迫性的氣流，從地面鑽出，碩大的陰影瞬間將四名魔法少女籠罩其中！
「你們好呀，小鳥。」
鰲傀落地，左鉗的尖端插入地面，震出細密的裂紋，俯視著面前的四道身影，扭曲的嘴角綻開一個陰冷的笑，「今天輪到你們了——「
然而，它停住了。
那四名少女確實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嚇得踉蹌了一步，但——
但那眼神不對。
鰲傀是一個有著豐富狩獵經驗的獵人，它見過無數次獵物在它突然出現時的那種表情，那種表情里有恐懼，有絕望，有來不及反應的茫然。
驚喜？
那個臉上有雀斑的短髮隊長，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讓鰲傀莫名感到一陣心悸的弧度。
「目標出現！」
那個隊長猛地大喊，手臂用力一揮，「就是現在！快啟動地殼穩定錨！「
另一名少女飛速彎腰，將某件被攥在掌心裡的物件重重地按在了地面上。
下一刻，整片地面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凍結了一般，一層灰色的光幕以那枚物件為圓心，以極快的速度向四面蔓延。
鰲傀的甲殼猛地一震。
它感受到了某種從未有過的異樣——
地面，被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