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審問
第114章 審問
「我還沒有見他。」洛蘭說。「我約了他明天下午見面。我今天只是來巴黎各處走走，看看情況。」
「你在英國，除了做紡織品生意，還做過什麼？」
「沒有。只做紡織品。」
「你沒有見過自由法國的人？沒有幫他們做過事？」
「沒有。」
迪瓦爾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戴高樂是叛國者嗎？」
洛蘭的表情沒有變。
「知道，法國政府已經定了他的罪。」
「你的證件是真的，檔案也是真的，你的身份也是真的。但你有些地方對不上。你說你見過戴高樂，具體時間記不清了。你說你的供應商在曼徹斯特，街名記不清了。你住在卡爾頓花園，旅館名字記不清了。你在倫敦待了一年多，做了很多筆生意，記不住任何細節。你說是做紡織品，問你布料的品種，規格，價格，你都知道嗎？」
洛蘭沉默了片刻。
「當然知道，我是做這行的。」
「那你說說。一碼細紡羊毛料子，在曼徹斯特的採購價是多少？運到法國，加上運費和關稅，成本是多少？你準備賣多少錢？」
洛蘭心裡清楚，他根本沒有做過紡織品生意。他需要說出一個大概的價格區間，不能太精確，也不能太模糊，太精確了像背書，太模糊了像撒謊。
「細紡羊毛料子，在曼徹斯特的採購價大約是每碼二十五先令，運費和關稅加起來大約百分之三十。成本每碼三十二先令左右，我賣三十八到四十先令，看客戶和批量。」
迪瓦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沉默在延續。
門開了。
走進來一個女人，穿著警服。警徽是維希的斧頭徽章。深藍色的上衣，及膝的裙子，頭髮挽在腦後，戴著一頂警帽。
她走到迪瓦爾旁邊，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後站到一邊。
洛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有種難以言明的情感湧入大腦。
是夏洛特。
她瘦了很多，嘴唇乾裂，沒有血色，碧綠色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圈，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她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表情木然，沒有任何認出他的跡象。
洛蘭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同時又有一種不解的情感，他的腦子飛速地轉。
夏洛特在維希警察局工作，助理，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護士嗎？她不是在聖安托萬醫院工作嗎？
迪瓦爾拿起那份文件。
「杜蘭德先生，你的證件沒有問題，你的身份也沒有問題，但你的一些回答比較模糊，我們需要再核實一下，暫時還不能放你走。可能需要幾個小時，也可能更長，我們會安排你在這裡住一晚。」
洛蘭被帶到二樓的一間房間門口，他們允許他在這裡休息，等待進一步核實，迪瓦爾走了，夏洛特也跟著走了。
夏洛特是維希警察的助理。
她在醫院工作，在維希警察局工作，同時做著兩份工作，洛蘭久久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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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沉默。
「你的水。」她說。
洛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謝謝你。」
夏洛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移開，看著桌上那個空水杯，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沉默又瀰漫開來。
洛蘭攥著水杯，指節發白。「你在這裡工作？」
「嗯。」
「你不是護士嗎？」
「是護士，在這裡兼職，來幫忙整理檔案。」
洛蘭把水杯放下。
「你知道我是誰嗎？」
夏洛特看著他。
「知道。」她說。「皮埃爾·杜蘭德，商人，從倫敦來，做紡織品生意。」
沉默了有一會，夏洛特又問。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夏洛特的聲音很輕，像是問一個顧客要什麼咖啡，碧綠色的眼睛看著他，沒有閃爍，沒有迴避，甚至沒有期待。
洛蘭的手還攥著那個空水杯，指節發白，這是一個陷阱問題嗎？
她不是在問他認不認識她，是在問他知不知道她的另一個身份。如果他說你是夏洛特，他就暴露了。
他是皮埃爾·杜蘭德，商人，從倫敦來。皮埃爾·杜蘭德不認識夏洛特，如果他說你是維希警察局的助理，那是實話，但不是她問的。她問的是你知道我是誰嗎，不是你知道我的職務嗎。
她問的是更深的東西，更像是只有自由法國的人才會知道的東西。
他放下水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他太熟悉了，碧綠色的，在陽光下會變成淺綠，在燈光下會變成深綠。他看過無數次，在咖啡館裡，在塞納河邊，在分別的那個晚上，現在那雙眼睛在維希警察局的房間裡看著他。
「你是今天值班的助理。」洛蘭說。「你給我端水，幫我整理文件，等我走了，你繼續整理下一份。」
夏洛特沒有說話。目光沒有移開，也沒有任何變化。
「你不是來問我是誰的。」洛蘭繼續說。「你是來告訴我，你是誰。」
沉默。
夏洛特轉過身，走到門口，朝走廊里看了看。
「我是護士，聖安托萬醫院，外科，去年秋天入的職。」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醫院裡有抵抗組織的人在活動，幫傷員治傷，幫假證件的人偽造病歷，幫逃亡的人開死亡證明，我不在那個組織里，但我幫他們，有時候幫忙藏人，幫忙傳消息，幫忙打掩護。」
洛蘭沒有說話。
「去年十二月，有人來找我。他說他是自由法國的人，代號眼鏡。他說，我需要一個人在醫院裡幫我收集情報，維希警察和蓋世太保的傷員會送到醫院來，他們受傷了會聊天，會抱怨，說一些不該說的事，他問我願不願意，我說願意。」
「你知道眼鏡是誰嗎？」洛蘭問。
「不知道，從來沒見過，每次都是寫信過來，封在信封里，放在醫院的護士值班室，看完就燒了。」
洛蘭沉默了幾秒。
「你的代號是什麼？」
夏洛特看著他，碧綠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南丁格爾。」
洛蘭愣了一下。
「護士長起的，」夏洛特說。
洛蘭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快地轉。
夏洛特是自由法國的人，十六個人之一，她是情報員，在醫院收集情報，同時利用維希警察局助理的身份獲取更多的信息。
「你今天來這裡，不是偶然。」洛蘭說。
「不是。昨天馬爾尚通過眼鏡傳消息給我，說有一個從倫敦來的人要驗證暗號，讓我注意。如果被抓進來了，幫我確認他的身份，如果他是我們的人，幫他出去。」
「你什麼時候確認的？」
「你走進審訊室的時候。迪瓦爾問你的話，你答的那些，價格、關稅、成本，那些數字是對的，是真的市場行情，你背過，你不是商人，但你背了商人的功課，蓋世太保不會大費周章背這種東西，他們只會用刑。」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桌前，離他很近。
「你從莫斯科回來。紅旗勳章還在嗎？」
「在倫敦，沒帶出來。」
「你在莫斯科寫的戰術手冊，第一頁寫的是什麼？」
洛蘭看著她。
「沒有第一頁，封面是空白，第二頁才開始寫，寫的是反坦克炮的側面裝甲厚度數據」
o
夏洛特後退了一步，靠在桌上，雙手撐著桌沿，神色驚訝。
「你真的是他。」
「我真的是他。」
沉默了很久，兩個人的目光碰到一起。
「你現在在維希警察局，安全嗎？」洛蘭問。
「安全，迪瓦爾不知道我是抵抗組織的人，其他人也不知道，我和他們不是一類人，互相不理睬。我只是一個兼職的小助理。」
「你能接觸到他們的檔案嗎？」
「能，不是機密的，戶籍、簽證、通行證、出入境記錄，這些我可以看，可以說是不
小心翻到的，可以說是在整理文件時看到的，真正機密的在迪瓦爾的保險柜里，我沒有鑰匙。」
洛蘭想了想。
「我需要知道一件事，舒爾茨，蓋世太保的那個少校。你聽說過嗎？」
夏洛特的臉色變了。
「聽說過，迪瓦爾提過一次，舒爾茨最近在巴黎活動，專門滲透抵抗組織，迪瓦爾還說，維希警察局裡有人在幫舒爾茨。」
「是誰？」
夏洛特嘆了口氣。「不知道，迪瓦爾也不願意多說，可能他知道，但不告訴我。」
洛蘭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見過迪瓦爾的保險柜嗎？」
「見過，在他辦公室里。」
「密碼知道嗎？」
「不知道，他從來不當著我的面開，每次都用身體擋著。」
洛蘭轉過身。
「你不能去開那個保險柜。太危險。」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回去？」夏洛特問。
「走回去。旅館在第十區。」
「天黑了，宵禁了，你一個人走，會被巡邏隊攔住。等明天天亮再走。」
洛蘭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他忘了時間。在審訊室里坐了那麼久，被問到那麼多問題，腦子裡的東西太多，裝不下時間了。
「今晚你就住這裡。明天一早迪瓦爾會放你走，他找不到理由扣你，你走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夏洛特頓了頓。「你是皮埃爾·杜蘭德，你不認識我。」
洛蘭看著她。「我不認識你。」
「好。」
她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洛蘭在這個房間裡睡了一整夜。
天亮了，走廊里有腳步聲，說話聲，這座建築醒得比他早。
他坐起來，穿上大衣，把被子疊好。
門開了，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進來。
「出來。」
洛蘭站起來，走出房間，他們走下樓梯，穿過一樓大廳。
他們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那個警察敲了敲門。
「進來。」迪瓦爾的聲音傳出來。
瘦高個推開門，側身讓開，洛蘭走進去。
迪瓦爾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他看見洛蘭，摘下眼鏡，用絨布擦了擦，又戴上。
這份刻意的動作另洛蘭感到一絲疑惑。
「杜蘭德先生，你的證件沒有問題。我們打了電話去曼徹斯特，那邊的供應商確認了你的身份，你的簽證也在有效期內，你的檔案沒有任何問題，昨天的問話只是例行核實，你可以走了。」
迪瓦爾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
「杜蘭德先生，最近巴黎不太平，有很多抵抗分子在活動，我們每天都要抓人，有時候抓錯了，耽誤了人家的時間，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洛蘭說。
迪瓦爾點了點頭。
「你可以走了。」
洛蘭轉過身，走到門口。
「杜蘭德先生。」
他停下來，回頭。
迪瓦爾坐在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勾了勾。
「你的生意順利。」
洛蘭點了點頭，推開門，走出去，他有一種被很多人盯著後背的錯覺。
沿著台階走下去，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走到街角，拐進一條小巷，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煙，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冷空氣中慢慢散開。
迪瓦爾的微笑還在他腦子裡轉。
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像是在說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微笑。
一個維希警察局的督察，對一個剛放走的商人，沒有必要露出那種微笑，生意順利這四個字也是多餘的，正常的督察會說你可以走了，然後低頭看下一份文件，不會摘下眼鏡，不會擦鏡片，同樣不會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迪瓦爾做了所有這些多餘的事，他想讓洛蘭記住他，為什麼？
他掐滅菸頭，扔在地上，用鞋碾滅，從巷子另一頭走出去，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換了兩條路，確認沒有人跟著，才往旅館的方向走。
到了旅館門口，老闆娘在前台坐著，手裡織著毛衣。
迪瓦爾有可能是舒爾茨嗎？馬爾尚說，舒爾茨是蓋世太保的少校，專門負責滲透抵抗組織。他說舒爾茨會說法語，帶著巴黎口音。他說舒爾茨每次出現都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名字，不同的長相。
迪瓦爾符合這些條件嗎？迪瓦爾是維希警察局的督察，有合法的身份與檔案。
一個蓋世太保的少校冒充維希警察局的督察，需要多少人配合？維希政府的高層簽
字，警察局的人事部門造假，所有認識迪瓦爾的同事替他圓謊。
太複雜了，漏洞太多，舒爾茨不會選這麼複雜的身份，他選的都是簡單的，低層的，沒人注意的身份，商人的助手、工廠的工人、咖啡館的侍應生，這些身份不需要太多人配合，所以迪瓦爾不是舒爾茨。
「我還沒有見他。」洛蘭說。「我約了他明天下午見面。我今天只是來巴黎各處走走，看看情況。」
「你在英國，除了做紡織品生意，還做過什麼？」
「沒有。只做紡織品。」
「你沒有見過自由法國的人？沒有幫他們做過事？」
「沒有。」
迪瓦爾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戴高樂是叛國者嗎？」
洛蘭的表情沒有變。
「知道，法國政府已經定了他的罪。」
「你的證件是真的，檔案也是真的，你的身份也是真的。但你有些地方對不上。你說你見過戴高樂，具體時間記不清了。你說你的供應商在曼徹斯特，街名記不清了。你住在卡爾頓花園，旅館名字記不清了。你在倫敦待了一年多，做了很多筆生意，記不住任何細節。你說是做紡織品，問你布料的品種，規格，價格，你都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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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蘭心裡清楚，他根本沒有做過紡織品生意。他需要說出一個大概的價格區間，不能太精確，也不能太模糊，太精確了像背書，太模糊了像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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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迪瓦爾旁邊，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後站到一邊。
洛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有種難以言明的情感湧入大腦。
是夏洛特。
她瘦了很多，嘴唇乾裂，沒有血色，碧綠色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圈，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她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表情木然，沒有任何認出他的跡象。
洛蘭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同時又有一種不解的情感，他的腦子飛速地轉。
夏洛特在維希警察局工作，助理，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護士嗎？她不是在聖安托萬醫院工作嗎？
迪瓦爾拿起那份文件。
「杜蘭德先生，你的證件沒有問題，你的身份也沒有問題，但你的一些回答比較模糊，我們需要再核實一下，暫時還不能放你走。可能需要幾個小時，也可能更長，我們會安排你在這裡住一晚。」
洛蘭被帶到二樓的一間房間門口，他們允許他在這裡休息，等待進一步核實，迪瓦爾走了，夏洛特也跟著走了。
夏洛特是維希警察的助理。
她在醫院工作，在維希警察局工作，同時做著兩份工作，洛蘭久久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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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沉默。
「你的水。」她說。
洛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謝謝你。」
夏洛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移開，看著桌上那個空水杯，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沉默又瀰漫開來。
洛蘭攥著水杯，指節發白。「你在這裡工作？」
「嗯。」
「你不是護士嗎？」
「是護士，在這裡兼職，來幫忙整理檔案。」
洛蘭把水杯放下。
「你知道我是誰嗎？」
夏洛特看著他。
「知道。」她說。「皮埃爾·杜蘭德，商人，從倫敦來，做紡織品生意。」
沉默了有一會，夏洛特又問。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夏洛特的聲音很輕，像是問一個顧客要什麼咖啡，碧綠色的眼睛看著他，沒有閃爍，沒有迴避，甚至沒有期待。
洛蘭的手還攥著那個空水杯，指節發白，這是一個陷阱問題嗎？
她不是在問他認不認識她，是在問他知不知道她的另一個身份。如果他說你是夏洛特，他就暴露了。
他是皮埃爾·杜蘭德，商人，從倫敦來。皮埃爾·杜蘭德不認識夏洛特，如果他說你是維希警察局的助理，那是實話，但不是她問的。她問的是你知道我是誰嗎，不是你知道我的職務嗎。
她問的是更深的東西，更像是只有自由法國的人才會知道的東西。
他放下水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他太熟悉了，碧綠色的，在陽光下會變成淺綠，在燈光下會變成深綠。他看過無數次，在咖啡館裡，在塞納河邊，在分別的那個晚上，現在那雙眼睛在維希警察局的房間裡看著他。
「你是今天值班的助理。」洛蘭說。「你給我端水，幫我整理文件，等我走了，你繼續整理下一份。」
夏洛特沒有說話。目光沒有移開，也沒有任何變化。
「你不是來問我是誰的。」洛蘭繼續說。「你是來告訴我，你是誰。」
沉默。
夏洛特轉過身，走到門口，朝走廊里看了看。
「我是護士，聖安托萬醫院，外科，去年秋天入的職。」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醫院裡有抵抗組織的人在活動，幫傷員治傷，幫假證件的人偽造病歷，幫逃亡的人開死亡證明，我不在那個組織里，但我幫他們，有時候幫忙藏人，幫忙傳消息，幫忙打掩護。」
洛蘭沒有說話。
「去年十二月，有人來找我。他說他是自由法國的人，代號眼鏡。他說，我需要一個人在醫院裡幫我收集情報，維希警察和蓋世太保的傷員會送到醫院來，他們受傷了會聊天，會抱怨，說一些不該說的事，他問我願不願意，我說願意。」
「你知道眼鏡是誰嗎？」洛蘭問。
「不知道，從來沒見過，每次都是寫信過來，封在信封里，放在醫院的護士值班室，看完就燒了。」
洛蘭沉默了幾秒。
「你的代號是什麼？」
夏洛特看著他，碧綠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南丁格爾。」
洛蘭愣了一下。
「護士長起的，」夏洛特說。
洛蘭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快地轉。
夏洛特是自由法國的人，十六個人之一，她是情報員，在醫院收集情報，同時利用維希警察局助理的身份獲取更多的信息。
「你今天來這裡，不是偶然。」洛蘭說。
「不是。昨天馬爾尚通過眼鏡傳消息給我，說有一個從倫敦來的人要驗證暗號，讓我注意。如果被抓進來了，幫我確認他的身份，如果他是我們的人，幫他出去。」
「你什麼時候確認的？」
「你走進審訊室的時候。迪瓦爾問你的話，你答的那些，價格、關稅、成本，那些數字是對的，是真的市場行情，你背過，你不是商人，但你背了商人的功課，蓋世太保不會大費周章背這種東西，他們只會用刑。」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桌前，離他很近。
「你從莫斯科回來。紅旗勳章還在嗎？」
「在倫敦，沒帶出來。」
「你在莫斯科寫的戰術手冊，第一頁寫的是什麼？」
洛蘭看著她。
「沒有第一頁，封面是空白，第二頁才開始寫，寫的是反坦克炮的側面裝甲厚度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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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後退了一步，靠在桌上，雙手撐著桌沿，神色驚訝。
「你真的是他。」
「我真的是他。」
沉默了很久，兩個人的目光碰到一起。
「你現在在維希警察局，安全嗎？」洛蘭問。
「安全，迪瓦爾不知道我是抵抗組織的人，其他人也不知道，我和他們不是一類人，互相不理睬。我只是一個兼職的小助理。」
「你能接觸到他們的檔案嗎？」
「能，不是機密的，戶籍、簽證、通行證、出入境記錄，這些我可以看，可以說是不
小心翻到的，可以說是在整理文件時看到的，真正機密的在迪瓦爾的保險柜里，我沒有鑰匙。」
洛蘭想了想。
「我需要知道一件事，舒爾茨，蓋世太保的那個少校。你聽說過嗎？」
夏洛特的臉色變了。
「聽說過，迪瓦爾提過一次，舒爾茨最近在巴黎活動，專門滲透抵抗組織，迪瓦爾還說，維希警察局裡有人在幫舒爾茨。」
「是誰？」
夏洛特嘆了口氣。「不知道，迪瓦爾也不願意多說，可能他知道，但不告訴我。」
洛蘭站起來，走到窗前。
「你見過迪瓦爾的保險柜嗎？」
「見過，在他辦公室里。」
「密碼知道嗎？」
「不知道，他從來不當著我的面開，每次都用身體擋著。」
洛蘭轉過身。
「你不能去開那個保險柜。太危險。」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你怎麼回去？」夏洛特問。
「走回去。旅館在第十區。」
「天黑了，宵禁了，你一個人走，會被巡邏隊攔住。等明天天亮再走。」
洛蘭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了。他忘了時間。在審訊室里坐了那麼久，被問到那麼多問題，腦子裡的東西太多，裝不下時間了。
「今晚你就住這裡。明天一早迪瓦爾會放你走，他找不到理由扣你，你走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夏洛特頓了頓。「你是皮埃爾·杜蘭德，你不認識我。」
洛蘭看著她。「我不認識你。」
「好。」
她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洛蘭在這個房間裡睡了一整夜。
天亮了，走廊里有腳步聲，說話聲，這座建築醒得比他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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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一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進來。
「出來。」
洛蘭站起來，走出房間，他們走下樓梯，穿過一樓大廳。
他們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那個警察敲了敲門。
「進來。」迪瓦爾的聲音傳出來。
瘦高個推開門，側身讓開，洛蘭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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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蘭德先生，你的證件沒有問題。我們打了電話去曼徹斯特，那邊的供應商確認了你的身份，你的簽證也在有效期內，你的檔案沒有任何問題，昨天的問話只是例行核實，你可以走了。」
迪瓦爾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
「杜蘭德先生，最近巴黎不太平，有很多抵抗分子在活動，我們每天都要抓人，有時候抓錯了，耽誤了人家的時間，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洛蘭說。
迪瓦爾點了點頭。
「你可以走了。」
洛蘭轉過身，走到門口。
「杜蘭德先生。」
他停下來，回頭。
迪瓦爾坐在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嘴角勾了勾。
「你的生意順利。」
洛蘭點了點頭，推開門，走出去，他有一種被很多人盯著後背的錯覺。
沿著台階走下去，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走到街角，拐進一條小巷，在巷子裡站了一會兒，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煙，他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冷空氣中慢慢散開。
迪瓦爾的微笑還在他腦子裡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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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滅菸頭，扔在地上，用鞋碾滅，從巷子另一頭走出去，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換了兩條路，確認沒有人跟著，才往旅館的方向走。
到了旅館門口，老闆娘在前台坐著，手裡織著毛衣。
迪瓦爾有可能是舒爾茨嗎？馬爾尚說，舒爾茨是蓋世太保的少校，專門負責滲透抵抗組織。他說舒爾茨會說法語，帶著巴黎口音。他說舒爾茨每次出現都用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名字，不同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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