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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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城外三里,淯水口。

  劉磐正率軍與鄧濟廝殺,本已大占上風,可猛的回頭,卻見樊城濃煙滾滾。

  「城內生亂了?裡應外合?哼……鄧濟果然是有備而來!」

  劉磐咬著後槽牙:「給文仲業傳令,讓他回軍樊城……本部繼續進攻,我誓要取鄧濟首級!!」

  文聘此時領著水軍在另一邊夾擊鄧濟,此時鄧濟已經明顯頂不住了,軍陣不斷收縮,完全是被劉磐壓著打。

  收到劉磐軍令後,文聘立刻率部撤出了戰場。

  原本鄧濟已經絕望了,但文聘這一撤,給了鄧濟莫大的信心——鄧濟也看到了樊城的情況,再加上文聘撤了,鄧濟意識到城內多半是鄧家族人在行動。

  於是鄧濟立刻激勵士氣:「堅持住!族內老弱正在城內拼死接應!我等青壯怎可不如老弱婦孺?!與我一起沖!!」

  鄧濟部曲再度鼓起勁頭,拼命頂住了劉磐。

  雖然敗勢仍然明顯,但好歹沒崩。

  而文聘剛退出戰場,還沒來得及回樊城,又連續收到了外圍斥候傳回來的軍情。

  「報!趙雲部已從北馳道殺來,所部皆是精銳騎軍,離此恐不足十五里!」

  「報!劉備本部大軍正沿淯水進軍,以竹筏順流而下,行軍奇快……」

  文聘本來在各處水陸隘口布置了很多斥候,但大部分都被趙雲截殺了,趕來報信的斥候好不容易避開了趙雲騎兵的截擊,因此報得有些晚。

  趙雲現在名氣很大,尤其是殺了馬超之後,威名傳得比較玄幻。再加上不久前剛用少量兵力大勝夏侯惇,威名更盛,目前敢和趙雲野戰的人不多,連曹操都覺得不可力敵。

  夏侯惇兩萬大軍對付趙雲徐庶幾千人,卻在一天之內全軍覆沒,誰都得掂量一下的。

  文聘帶的是水軍,當然沒信心在野外擋住趙雲的騎兵。

  再加上還有劉備的本部大軍……

  若想堅守,要麼據城而守,要麼依託地形工事,要不然就最好趕緊跑路。

  現在樊城這種情況……若想據城而守,怕是沒那麼多時間重新整理城內。

  僅僅十五里的距離,對騎兵而言和立刻接戰也沒多大區別,肯定也沒時間布置陷馬坑絆馬索拒馬樁之類的工事,況且劉磐還被鄧濟拖著的。

  於是文聘趕緊驅馬去尋劉磐,勸道:「督軍,趙雲部騎軍離此只十餘里,瞬息便至,請督軍速速撤離!聘願為督軍斷後!」

  劉磐聞言大驚:「趙雲來了?!……是該撤……可糧草還在樊城,各家老弱皆在樊城啊!若棄城而退,只怕……」

  所謂各家老弱,其實就是人質。

  「來不及了……城內大火已起,糧草或許已成灰燼,此時城內必然大亂,一時恐難復定……」

  文聘搖頭:「督軍,眼下退走,至少能保住可戰之兵,我等有水軍縱橫江面,只要部曲皆在,便還有重奪南陽的機會。但若是多加耽擱,只怕就走不掉了!」

  劉磐恨恨的看了一眼前方不遠的鄧濟,又回頭看了看淯水上游,滿臉不甘:「……鄧濟……哼!傳令,退往襄陽!」

  鄧濟見劉磐撤軍也沒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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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部隊一直被劉磐壓著打,本來也沒能力追擊了。

  再說,鄧濟也是有點逼數的,他知道這肯定不是因為自家族兵奮戰導致劉磐撤退,必然是有其它部隊來了。

  而這時候,無論來的是誰,肯定都不是鄧濟的友軍——鄧濟現在已經屬於兩頭不是人了。

  見劉磐沒往樊城撤,鄧濟便率部沖向了樊城。

  ……

  趙雲率軍抵達樊城外時,劉磐的部隊已經在樊城東邊的白水口上了船。

  這是文聘的水軍營地。

  劉磐的部隊上船後,文聘便點火燒毀了水軍大營,退往了漢水以南,沒有給趙雲留任何追擊的機會。

  鄧濟進了樊城,也算是成功的「營救」了鄧方的妻兒,但卻壓不住城內亂局。

  劉磐撤離後,樊城守軍沒有再守著城池,各自打開城門退走了。

  樊城內此時很亂,糧倉確實已經燒起來了,城內各家有的在救火,有的在亂糟糟的相互對殺,有的在趁亂劫掠錢糧,也有的四散逃向城外。

  這種情況下是不可能守城的。

  鄧濟有些絕望。

  他不敢與趙雲對陣,而且他覺得劉備大概不會容他,畢竟他之前勾搭夏侯惇取南陽……

  ——他並不知道劉備已經放過了鄧方,準備拿鄧家當典型,以便快速安定南陽豪族。

  在鄧濟看來,自己只怕是死定了,估計全家都死定了。

  有時候絕望會讓人產生勇氣,比如……要死得像條好漢,或者,要用自己的死為家裡人帶來些好處。

  於是鄧濟在城內安頓好鄧方的妻兒,讓自家族兵放下兵器列隊於城下,打開城門迎接趙雲。

  「趙將軍……劉表叛逆不法,鄧某從賊附逆,今日幡然醒悟……鄧某罪該萬死,願以首級熄丞相之怒……」

  鄧濟當著城內眾人與趙雲的面,拔劍橫在了自己脖子上:「但罪在鄧某,不在他人,懇請將軍放過城內各家……我部曲皆願投效將軍,也請將軍饒恕鄧某部曲性命……」

  這就是在做人情。

  鄧濟原本確實可以拉著全城的人陪葬,但他沒這麼做,這對目前還在樊城的人而言就屬於很厚道了。

  尤其是那些親族在為劉表效力的人——他們其實也能算附逆,鄧濟為他們求恕,這能讓許多人對鄧濟乃至對鄧家心懷感念。

  同時,當眾認叛逆附逆之罪,就等於把劉表的叛逆給落實,也等於是幫劉備開了條路。

  把人情做足,就算自己死了,至少能讓族人和後代多些機會。

  趙雲見鄧濟當眾認罪,便點頭道:「丞相乃仁厚之君,雲亦非嗜殺之人,自不會殺戮降兵……」

  而這話剛說完,鄧濟便猛的一拉。

  他自刎了。

  人情既然做了,那就得做定,免得自己活著被劉備用來當劊子手殺戮豪族……鄧濟領軍水平或許一般般,但政治水平明顯不差。

  這時候趙雲的下半句剛剛出口:「鄧將軍也無需如此……」

  可此時,鄧濟已經倒在了趙雲面前,脖子上血箭噴到了兩丈開外。

  趙雲有些無語的嘆了口氣:「何必呢……」

  ……

  「族兄……」

  鄧方看著鄧濟的遺體,呆愣愣的站著。

  鄧濟死後不到兩個時辰,鄧方便隨劉備一同來到了樊城。

  鄧濟死前做的人情,使得很多人都願意給鄧方面子,劉備便讓鄧方接管了鄧濟的部曲,讓他安定鄧縣——樊城是隸屬鄧縣的,只是鄧縣原本的主城鄧城的位置沒有樊城這麼重要。

  整頓部曲時,鄧方才知道出賣自己的不是鄧濟。

  鄧方只是問了鄧濟部曲陳生張虎目前在哪裡,然後那個老實巴交的鄧家族兵曲長便也在鄧方面前自盡了,並承認是他讓陳生立刻離開朝陽大營。

  眼下陳生和張虎都已失蹤,不僅鄧濟的部曲不知道他們的下落,樊城的人也不知道。

  「主君,如今劉磐退守江面,我等沒有水軍,已無法進軍了……」

  趙雲正在向劉備匯報情況:「樊城存糧被燒毀大半,僅城門軍庫尚留有些許糧草,但並不足用……」

  「那就只能退兵了……」

  劉備微微點頭:「子龍辛苦了……但還需子龍再辛苦一陣,樊城位置緊要,不僅能截斷曹操與劉表之間的聯繫,也能控扼南北,需子龍在此鎮守我才放心。至於糧食……我讓文和調撥一些過來。」

  沒在南陽搞到糧食,還得讓賈詡從京畿調撥才夠軍需,這顯然是沒法繼續用兵了。

  眼下劉備也已經基本達成了戰略目標,雖然短期內沒法進軍江南,連漢水都過不了,但只要守住樊城,劉表應該也是過不來的。

  現在劉備得回去好好種田,留趙雲在樊城操練水軍。

  「雲領命……」

  趙雲拱手應下,隨後指了指正在門口執勤的新兵蛋子魏延:「魏延膽色過人,又有急智,此次立下大功,主君不妨將他編入近衛好生教導,或許來日便是上將之才。」

  「子龍說是上將,那就一定是。」

  劉備當然知道這是上將之才,轉頭叫道:「魏延,可願做我家臣?」

  魏延愣了一愣:「啊?丞相……」

  趙雲在旁邊笑了笑:「換個稱呼。」

  魏延立刻躬身作揖:「主君!」

  ……

  ……

  與此同時,宛縣。

  曹操在淯水上游,已經攻入了稚縣。

  稚縣確實沒多少兵力,而且駐防稚縣的是之前歸順張濟的地方豪族部隊,只守了兩天便被曹操攻破。

  縣內民眾都明白,曹操既然奪城,那劉備就必會反攻,稚縣極有可能淪為大戰之地,因此紛紛南逃——這可就不是投靠誰的問題了,而是誰都不想留在戰場裡。

  南逃的首選當然是宛縣。

  曹安民便混在人群中,順利的潛入了宛縣,並且見到了支胡車兒。

  支胡車兒其實不在宛城內,而是在宛縣北門外的夕陽聚駐紮,畢竟他手下都是胡兵,而且很喜歡劫掠,張繡不許這些沒規矩的胡兵入城。

  這使得支胡車兒很不滿。

  一方面是張濟的葬禮在城內舉行,支胡車兒無法入城參與。

  另一方面當然是城裡的花花世界享受不到了……

  同樣對張繡不滿的還有另一個人。

  一個美女……準確的說是個絕色寡婦。

  張濟的遺孀,鄒夫人。

  鄒夫人出自武威鄒氏,這也是邊地兵頭家族,與張濟家裡是世交。

  而且張濟最初倚之建功立業的那支胡兵,本質上算是鄒家的嫁妝,鄒家與支胡小月氏的關係其實比張家更好一些。

  這也是邊地兵頭們聯姻的常態,就像馬騰、馬超等,都靠妻族提供了不少兵力支持。

  鄒夫人之所以對張繡不滿,當然是因為張繡已經以張濟的繼承人自居了。

  這使得鄒夫人很不安。

  因為張濟和她是有兒子的,雖然那孩子才兩歲多點,走路都費勁,但這確實才是張濟的嫡出繼承人。

  再加上張濟的部曲其實也可以看做夫妻共同財產——真的是共同財產,因為鄒家確實出錢出力了,是投資人。

  如果讓張繡把這一切弄走了,那自家孩子怎麼辦?

  對張濟而言,張繡確實是親人。

  但對鄒氏而言,張繡是外人,自家兒子才是唯一的親人。

  可問題是……自己兒子年幼,暫時還沒法繼承家業,而鄒氏畢竟姓鄒,再加上劉丞相和賈尚書都比較欣賞張繡……

  現在名義上的張家家主是那個兩歲的孩子,但如果張繡想要謀取家產,最好的做法是什麼呢?

  ——當然是害死那個孩子。

  如果張濟沒孩子,那張繡就能名正言順的繼承張濟的遺產,畢竟除了張濟的兒子,就是張繡和張濟最親了。

  鄒氏知道,不出意外的話,劉丞相和賈尚書肯定都對這事樂見其成——無論劉備想不想要這支戰鬥力,都是會希望張繡接管張濟餘部的。

  如果劉備需要這支戰力,那只有張繡能帶他們,因為他們不會服從劉備指揮,也接受不了劉備的軍規。

  如果劉備不需要他們,那也只有張繡能約束他們不做亂——要不然他們肯定會一路作案到處搶,直到回到涼州。哪怕只是為了減少地方上的隱患,劉備也會支持張繡約束他們。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鄒氏的孩子,很危險。

  鄒夫人知道劉備不會幹謀害婦孺之事,但劉備不會幹,卻難保張繡不會幹啊……

  張繡正是建功立業的年紀,也有建功立業的願望,他是需要這支部隊為他效力的。

  一個幼兒沒養活,夭折了,在這年代太正常了。

  畢竟天子的孩子大部分也都夭折了。

  支胡車兒與鄒氏算是主僕關係,因為他就是鄒氏的陪嫁家奴之一,只是在張濟手下後,被張濟一路提拔成了領軍校尉——這是天大的恩,他對張濟確實是極為忠誠的,沒能參加張濟的葬禮他是真的很傷心。

  現在張濟死了,支胡車兒也必須考慮自己的將來——還有誰會給他這個胡人如今的地位?

  劉備對胡人的態度可不太好,動不動就是殺胡滅族……

  或許,只有故主鄒氏……

  於是支胡車兒把曹安民來宛縣之事告訴了鄒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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