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實話容易氣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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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7章 實話容易氣死人

  就在傳單被射入虎牢關之後,關內發生了騷亂。

  這騷亂一直持續了三天。

  這幾天,劉備一直在變著花樣罵人,把朱儁的底褲扒了個底朝天。

  而且劉備扒的都是事實。

  朱儁的人生,走的是這年頭的士族很常見的邀名攀附投機晉身的路徑,如果不扒那就全是美名。

  朱儁身上掛著的美名,有『孝養母親』,『輕財好義』,『文武雙全』,『戰功顯赫』等等,被士族視為『威聲滿天下』的當世名將。

  但如果仔細扒開來看,那可就不一樣了。

  美名和惡名,其實是一體的。

  朱儁也出自寒門,少年時父親去世,他母親以販繒為業,但他家可不是窮人,而是會稽數得上號的大財主。

  這年頭一般人是做不了絲綢生意的,絲綢繒帛本身就是錢,而且是比五銖錢更堅挺的硬通貨。

  朱儁年輕時,同郡周規受三公府徵召,啟程之前向郡府貸款一百萬錢,作為入京打點費用。

  這種貸款業務一直都有,不是因為買官,那時候朝廷還沒收買官錢,但三公徵辟同樣也是要錢的。

  在朝廷沒收買官錢之前,賣官的業務其實就是公府在做,同樣是拿錢授官,只是不像劉宏那樣明碼標價。

  這也是劉宏公開賣官的最大原因——反正都是賣,何必讓中間商賺差價呢?好歹劉宏自己賣的官還能聽朝廷的安排。

  不標實價,是因為三公府有時候只收錢不辦事……劉宏做生意其實是很守信用的,而且他也不是任何時候都賣官,對有實際功勳的人,劉宏確實都沒收錢。

  朱儁的老鄉周規就是三公府賣官的受害者,錢花了,但周規只做了幾個月的官,就因朝中變亂而去職了——周規是被陳藩徵辟的,就是被士族們夸上天的天下楷模陳藩。

  ——每個『天下楷模』,其實都能扒出一屁股的破事。

  那時曹節、王甫等宦官發動兵變,陳藩被曹節幹掉,劉宏親政了。


  隨後郡府催收借款,周規家裡一時半會還不上。

  朱儁私自把母親做生意的繒帛偷出來,解了周規的燃眉之急。

  朱儁母親失去了生意本錢,很生氣,責備朱儁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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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儁說:「小損當大益,初貧後富,必然之理也。」

  這『孝養母親』的美名……原本就是他母親做生意養著他,他只是在啃老而已。

  而且還啃得很厲害,把他母親的棺材本都偷出來給外人了,如果落在別人身上,怎麼也得算忤逆不孝了。

  然而他居然有『孝養母親』這個美名,還舉了孝廉……

  朱儁所說的『必然之理』,意思是——要做官就得花錢攀附。

  周規雖然回鄉了,但能被陳藩徵辟,就意味著周家有門路。

  價值上百萬錢的絹帛,換來的是周規幫朱儁走通了上虞縣長度尚的門路,度尚把朱儁推薦到郡里做了郡吏。

  此後朱儁在郡里任職,繼任太守尹端來會稽後,朱儁也用類似的方式走了門路,成了尹端的主簿。

  當時許昭聚眾造反,起兵於句章,自稱大將軍,立父親許生為陽明皇帝,攻打郡縣。

  尹端討伐許昭落敗,喪師失地,被揚州刺史舉告,論罪當斬。

  朱儁又帶著大量黃金入京,買通奏曹掾,改了刺史奏章,尹端因此只被朝廷降職。

  尹端卸任時,便請繼任太守徐珪為朱儁舉了孝廉。

  ——這『輕財好義』的美名,輕財確實算是真的,但這玩意和『義』真的沒什麼關係,就是花錢買路。

  至於『文武雙全』和『戰功顯赫』……

  反正他和皇甫嵩弄到的首級確實很多,這軍功『有憑有據』,反正黃巾越剿越多,天下越剿越亂。

  就連劉宏給朱儁封侯時的封地,也是在他搞過屠殺的無人區。

  而所謂的『威聲滿天下』……

  說真的,劉備真就沒見到朱儁的『威聲』在哪兒,整個大漢戰鬥力最強的三河騎兵,在朱儁手裡竟只能對付農民……

  大概是名士們對於『名將』的評價標準和一般人不一樣吧。

  反正劉備把『忤逆不孝、攀附買官、殺良冒功、欺世盜名』等一一列出來罵。

  此外還順便罵了『滿門官賊』和『禍國殃民』。

  滿門官賊,是說朱儁的長子朱符。

  朱符是山越叛亂的根源之一,可以說是最大的禍因。

  黃巾主力平定後,朱儁封侯拜將,當時確實很風光,他兒子也因此做了官。

  長子朱符接替賈琮擔任交州刺史,次子朱皓做了議郎。

  而朱符在交州任上對百姓都不能說是苛刻了,應該稱之為虐待。

  任用同鄉以及賣官就不說了,這都是慣例。

  而朱符見交州漁民不交糧稅,便發明了捕撈稅——只要捕一條魚,就要繳一斛稻子的稅。

  先貧後富嘛,以前朱儁花的錢,他兒子在任上十倍百倍的撈回來了。

  交州百姓無法忍受這種苛政,有的怨恨叛逃,有的揭竿而起,原本的漢民也都進山成了『山越』。

  越人本來不多,絕大多數被視為山越的,其實都是被逼入山造反的漢人。

  山越叛亂當然要剿,剿了邀功做了官,再把民逼反,然後再剿——這或許也算一種閉環,而且將來還有個自稱大皇帝的傢伙也搞出了這種路數。

  而且朱符運氣好,他任職期間劉宏死了,劉備的勢力又到不了交州,眼下交州天高皇帝遠,還真就沒人約束他。

  只不過朱符就快頂不住山越叛亂了,據報交趾龍編縣(交州原本的州治)已經被叛軍攻破,朱符已經被迫將治所遷到了廣信。

  其實朱儁一家,就是這年頭典型的士人代表,。

  士族們口中的美名,劉備太清楚了……

  如果朱儁真的問心無愧,那他就不需要動怒。

  就像那些士族罵劉備『禍亂天下、誅戮名士、欺君罔上、酷政殘民』之類的一樣,劉備其實是不在乎的。

  可劉備說的都是實話……

  看虎牢關內的喧譁,朱儁大概是忍不住的。

  ……

  三天後的深夜,虎牢關內一支部隊衝出,試圖夜襲劉備大營。

  不過……劉備的大營可沒那麼容易受襲,段熲當初留下的練兵方式,就是專克夜襲的。

  當初跟著段熲一起經歷過夜間訓練的老兵們,只要是存活至今的,全都做到了騎軍隊率或步軍屯侯以上的職務,而他們也把曾經受過的磨鍊傳授給了他們的部下。

  而且,劉備罵朱儁,本來就是為了引他出關。

  虎牢關內這支部隊衝到劉備大營時,劉備的部曲早已完成了緊急集合。

  此戰劉備仍然沒有動手的機會,和十幾年前一樣,只能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讓人點起火盆,故意把自己暴露在火光中。

  畢竟趙雲在營內,輪不到劉備親自上陣。

  隨後,劉備便聽到敵軍在喊什麼「報仇」……

  「來將是何人?似乎不是朱公偉?」

  喊聲嘈雜,劉備聽不清楚,便問身旁的郭嘉。

  郭嘉提著他最喜歡的槓桿弩往營門前挪了挪,觀察了一會,又退了回來:「應該是朱儁次子朱皓,看他的樣子好像戴著孝綾……朱儁或許是死了。」

  「這就被氣死了?器量也太小了……」

  劉備搖了搖頭:「子龍去生擒朱皓,把他抓住便可破關了。」

  朱儁確實死了。

  死前甚至連遺言都沒留下。

  歲數大了確實不適合動怒,更不適合和人吵架。

  要是一把歲數還被人翻開底褲痛罵,臉上掛不住,確實很容易應激。

  如果再加上高血壓,誘發腦出血或腦梗塞的機率相當大。

  朱儁昏迷後,他兒子朱皓也不懂急救,等大夫趕到,朱儁已經斷氣了。

  朱皓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孝心,高喊著「報仇雪恨」就衝進了劉備大營。

  但剛進營,便聽鼓聲四起。

  朱儁這支部隊是幾個月前剛在中牟組織起來的私兵,成軍到目前為止既沒有得到正經訓練,又沒怎么正經打過仗,其實全軍上下都很菜,也就朱儁能撐場面。

  朱儁守在關內不出來,也是因為他自己知道這部隊有多菜……雖然朱儁自己也強不到哪兒去,但好歹打了這麼多年仗,眼光還是有的。

  如果是守在虎牢關,確實會對劉備造成麻煩,因為劉備沒帶攻城器械。

  但離開城關襲擊劉備大營,而且朱儁還不在軍中……

  這基本上就是送。

  劉備的部隊可是剛打完巔峰賽,以總冠軍身份回來的……

  趙雲率軍從營內迎面殺出,直取頭戴麻巾的朱皓。

  朱皓還算勇敢,大吼一聲持戟對上趙雲……但勇敢歸勇敢,手上功夫卻相當粗糙,眼見趙雲一槍刺來,居然不知道躲。

  其實趙雲也沒想到朱儁的兒子這麼菜……

  畢竟在這之前打的都是巔峰賽,突然進了青銅局,趙雲很不適應。

  槍勢到了朱皓面前一尺,趙雲才發覺對面好像躲不開也架不住。

  於是趙雲只好臨時收招,把原本刺向朱皓面門的槍硬生生的偏開,反倒使得趙雲有點重心不穩。

  這可是縱馬突擊,已經出了的槍很難收回來的,趙雲這都算是突破極限了。

  劉備說要抓活的,但這種業務趙雲確實不怎麼熟練,到目前為止趙雲還沒幹過生擒敵將的活兒,出手就要命,稱得上是心狠手辣……

  估計在很多士族眼裡屬於『劉賊鷹犬殘暴不仁』,與張飛合為『殺人』『放火』兩大爪牙。

  關羽應該算是『屠夫』,晉陽那些士族大概就是這麼看待的……

  朱皓見趙雲這一槍『偏了整整一尺』,大概以為趙雲比他還菜,高喊著「賊將受死」便回馬來追趙雲……

  於是第二個照面,朱皓兵器被趙雲挑飛,隨後被趙雲一把抓住腰帶,像獵物一樣被拎過來架到了馬鞍前。

  隨後趙雲也不管其它敵軍,直接帶著朱皓回到了劉備面前。

  他對虐菜沒啥興趣。

  ……

  「惡賊,爾害吾父性命!如此殘害功臣必遭天譴!」

  朱皓倒是有些硬氣,被趙雲扔到劉備面前,仍然對劉備怒目而視。

  「令尊真的死了?他自己氣量小,怎麼就成了我殘害功臣了?」

  劉備有點無語:「看你這樣子,我似乎應該斬草除根啊……」

  「家父英雄一世,竟被你污成欺世盜名之人!奸賊,我與你不共戴天!」

  朱皓縮了縮頭,但依然惡狠狠的盯著劉備:「難道你還會放過我不成?要殺便殺,何必惺惺作態!」

  「怎麼,朱儁能欺世盜名,但我卻不能說?有這個道理嗎?」

  劉備嘆了口氣:「算了,我本打算留你一命,但既然你都讓我殺你了,那我成全你的孝名就是了……子龍,拿他叫開虎牢關,再論罪誅他滿門,反正都已經說我殘害功臣了,總不能白擔了這個罵名。」

  趙雲在旁稱「喏」,上前準備提走朱皓。

  但見劉備如此,朱皓卻又有點慫了:「你……你憑什麼誅我滿門?我朱氏何罪?!」

  「你都說與我不共戴天了,難道留著你家的人來找我報仇嗎?朱儁雖說欺世盜名,卻也不是蠢人,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兒子?」

  劉備搖頭道:「我看朱儁恐怕是被你氣死的……」

  朱皓臉色變了,似乎想求饒,但卻又忍不住還口:「君侯之家,竟如此無罪而誅?果然是殘忍暴虐之輩……」

  「令尊殘殺平民十萬有餘,殘忍暴虐遠勝於我。令兄在交州虐待生民,殘害上百萬人,導致交州民變四起,殘忍暴虐亦遠勝於我……你父兄殺平民時,可曾論罪而誅?」

  說罷,劉備揮手讓趙雲把這貨帶走。

  「我等君侯良士,怎能與卑賤之人類比!」

  朱皓大嚷著:「我不服!不……」

  「不需要你服……你算個什麼東西,也能自稱君侯良士?」

  趙雲一把拎起朱皓的後脖領,把他沒說完的話勒在了喉嚨里。

  朱皓襲營到現在其實也就片刻功夫,但營內基本上已經打完了,朱皓帶來的部隊已經四散而逃。

  趙雲不喜歡虐菜,但新兵蛋子陳到倒是對虐菜很有興趣,僅僅一刻鐘,陳到已經追出去五里地了……

  陳到在烈士追悼會之後補入了劉備中軍缺額,是趙雲的部下。

  之前北伐他沒趕上,這次西征是他第一次參戰。

  趙雲帶著朱皓前去叫開虎牢關的途中,遇見陳到正在追敵,見其精神十足,便把破關之功送給了這個軍學裡的小老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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