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最後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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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3章 最後的善意

  「開!」

  典韋雙手用力,手中大戟猛的一絞。

  關羽感覺手上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量,若是常人,恐怕兵器已經脫手飛出了。

  不過,關羽不是常人。

  他也逆著典韋旋絞的方向連轉帶刺。

  一陣刺耳到牙酸的鋼鐵摩擦聲後,兩把兵刃終於分開了。

  關羽的長刀韌性很好,雖說被扭出了一個碩大的缺口,但依然沒斷。

  典韋的鐵戟顯然也是特意打造的,比一般的戟重得多,鎖住對手兵器後猛烈絞轉,大概也是典韋這種大力士常用的打法。

  典韋的戟不是方天戟,也不是步戰時雙持的那種短戟,而是長柄單月牙重型青龍戟。

  這月牙不是凹下去的,而是凸出來的,看起來更像斧槍,但比一般的斧槍(鉞矛)大了一圈,相當厚重,戟杆也比普通騎兵戟粗得多。

  在大多數時候,這種大號重兵器是用於儀仗的,很少有人將其用在戰場上。

  劉備手下也有儀仗隊,大多都是選高大魁梧的部曲擔任,這種比正常兵器大了近一倍的儀仗武器一般只用在校場與將軍府門前。

  因為這種戟是不平衡的,而且太重了,整體接近四十斤(漢斤,約合十公斤),戰場上用起來太耗體力,用來練武鍛鍊身體倒是不錯。

  關羽的長刀已經是少有的重武器了,但也只有二十漢斤(五公斤)。

  當然,如果是天賦異稟的大力士,用這種重武器威力確實很大。

  典韋就是這種神力驚人的猛士。

  戰鼓聲逐漸稀疏,只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典韋與關羽錯馬而過,隔著三十步再度回馬而望。

  關羽眯著眼打量著典韋:「來將通名!」

  「己吾典韋,請關將軍賜教!」

  典韋披著半身札甲,粗壯的雙臂裸露在外,好幾圈皮帶纏著個大號鉤鑲,直接纏在左手小臂上。

  此刻是夏季,無袖半身甲是大多數精銳的標配,但一般人出來單挑鬥將,都是會把肩甲臂甲喉頁鋼片全都裝上的。

  和防護力比起來,悶熱一點可以忍。

  但典韋沒用肩甲,頸部也毫無防護,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物件,頭盔上代表中軍近衛統領的紅旌是他身上唯一的裝飾。

  很顯然,只有對身手極有自信,才會放棄大多數防禦追求靈活性。

  典韋率先發難,戰馬突然飛奔,大戟如毒蛇出洞,直取關羽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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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羽不閃不避,長刀自下而上撩起,「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兩馬錯鐙,關羽正待回手反斬,卻發覺長刀竟然又被扯了一下——典韋在兩人刀戟相交時又一次旋絞了大戟。

  關羽手上一滯,雖將長刀扯回,但卻失去了反斬第二刀的機會。

  關羽回頭又看了典韋一眼——單純論力量,典韋的力氣比關羽還高出半分。

  而且典韋那青龍大戟用得讓關羽很難受,一旦兵器交格,典韋便會螺旋絞刃——青龍戟本來就該這麼用,但此前從沒有人能絞得關羽揮不出回馬刀。

  第二回合,關羽決定主動進攻。

  長刀劃出一道弧光,直劈典韋面門。

  典韋這次竟沒有用戟格擋,而是以左手鉤鑲硬接關羽長刀,右手單手持戟,同時刺向關羽肋下。

  這是以傷換命的打法!

  而且典韋單手持著沉重的大戟,竟然也又准又快。

  關羽收了一半刀勢,刀杆向下攔,「鏗」的一聲,戟尖從刀杆上划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關羽的刀也少了一半力道,從典韋鉤鑲上滑過,帶出一長串火星。

  兩人再度錯馬而過。

  勢均力敵,且各自都兇險萬分。

  典韋招招沉重,關羽也同樣如此。

  關羽沒有花招,典韋也同樣沒有。

  在關羽看來,典韋甚至比呂布更難對付——呂布確實武藝卓絕,但呂布至少是惜命的。

  而典韋就像個沉默的猛獸,常常使出以傷換命甚至同歸於盡的打法。

  二十回合過去,兩人呼吸都變得粗重。

  關羽總算見到了機會。

  典韋的攻勢仍然很猛,但他的馬卻已顯出疲態——那匹馬負重本就遠超尋常戰馬,持久力自然不足,而典韋看起來騎術並不高明,只是靠著高橋鞍才能持續馬戰。

  人的騎術對馬的影響是很大的,騎術不好會使馬匹額外承受很多不必要的力道。

  這裡本就是黃河岸邊不遠,也是以前的黃河洪泛區,土質鬆軟,泥沙參半,更耗馬力。

  關羽的馬是討伐匈奴之後精選的良馬——現在劉備手裡的戰馬特別多,各將手裡都有好馬,而且都不止一匹。

  眼下關羽騎著這匹叫『玄虎』,通體漆黑,高駿威猛,速度不算最快,但耐力極好。

  此馬性子很暴,是馬王,咬人的那種。

  而典韋胯下的黃馬卻只是普通戰馬而已。

  「典韋,你武藝不凡,關某不忍殺你……汝主逆亂綱常,乃謀逆之賊,何不棄暗投明,共襄漢室?」

  關羽喝道,手中刀法卻絲毫不慢。

  「休要聒噪!你才是逆賊!」

  典韋聲音如雷,大戟旋轉著,像鑽頭一樣刺出。

  「那便別怨我……」

  兩人又戰了幾回合,關羽賣了個破綻,佯裝刀法散亂,長刀落於左邊反手側。

  這種反側無法防守,關羽驅馬向左轉了個急彎,看起來是要避開典韋的攻擊。

  典韋見狀,追著關羽而來,長戟直取中路。

  但就在戟尖即將及體的瞬間,關羽突然側身避過,長刀自腋下反撩而上一記斜斬——這是拖刀計!

  典韋大驚,左手再回防已是不及,只得全力向右藏蹬閃避。

  而此時戰馬正在向左轉彎,典韋魁梧的身軀卻往右躲避,戰馬本就疲憊,被拉得嘶叫一聲,前蹄離地而起。

  戰馬被扯停了,典韋雖然沒有落馬,但卻沒能避開關羽刀鋒。

  長刀划過他的右胸甲,鐵甲應聲裂開一道尺長口子,鮮血頓時湧出。

  「好刀法……」

  典韋大吼一聲,不僅不退,反而回手猛揮長戟直取關羽。

  鮮血順著甲冑流淌,染紅了馬鞍,他卻渾然不覺。

  關羽擋下典韋拼死攻擊,大讚:「真虎將也!典韋,你該與吾兄同討域外胡寇,不該戰死於此!」

  「各為其主……休要多言!」

  典韋帶著傷拼命搶攻,仿佛身上那條刀口並不存在一般。

  又戰了十幾回合,典韋的馬已開始口吐白沫。

  在典韋再度正面強攻時,關羽長刀猛力對抗,胯下玄虎也一頭頂向典韋的戰馬。

  典韋的馬前蹄一軟,跪倒在地。

  典韋被一頭摔下了地,但依然奮戰不止。

  關羽驅馬繞開幾步,看向典韋。

  「我尚未敗!來戰!!」

  典韋舉戟大喝著,仍不認輸。

  「好……你戰馬太弱,我不占你的便宜!」

  關羽扔掉已經彎曲變形的殘破長刀,跳下馬來,拔出橫刀。

  步戰!

  典韋見狀,也扔了長戟,從腰間取下兩把手戟。

  步戰其實更加兇險。

  典韋如瘋虎般撲上,雙戟如同網一般撕扯揮舞。

  手戟短小,但在距離極近的時候反倒使得關羽難以施展。

  關羽退了兩步試圖拉開空間,但卻沒料到典韋步伐奇快無比,合身撲了過來。

  一支戟尖擦過關羽的左臂,劃開甲片,血珠飛濺。

  關羽悶哼一聲,刀法驟然一變,不再大開大闔的劈砍,而是短促凌厲的點刺——這是張飛的路數,看起來像在竹簡上刻字一般。

  典韋沒有見過這般刀法,被逼退兩步。

  但隨即,典韋穩住陣腳,不再避讓,寧可被關羽刺中肩部,也要強行近身。

  雙戟如狂風暴雨般反擊,仍是以傷換命姿態。

  關羽側移再度拉開一步空間,但典韋又立刻撲進半步,兩人在狹小的的範圍里騰挪閃轉,刀戟相交之聲不絕於耳。

  也不知打了多少回合,眼見日頭偏西,兩人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典韋終究身上有傷,動作逐漸開始遲滯,雖然每一擊依然有開碑裂石之力,但步伐明顯有些跟不上了。

  關羽的戰袍也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典韋的。

  終於,關羽抓住典韋換氣的瞬間,橫刀如電一般穿過典韋雙戟,直刺其咽喉。

  典韋雙戟交叉格擋,看起來像是鎖住了刀身,但卻慢了半分——刀尖已經到了他咽喉處。

  勝負已分。

  關羽的刀尖停在典韋喉前,微微顫抖。

  典韋雙目圓睜,雙手仍然死死握著短戟,或許仍打算拼死一搏,但其雙臂已經在發顫。

  這是失血過多導致的。

  「你回去吧……」

  良久,關羽收刀,後退三步。

  「為何不殺我?」

  典韋嘶聲問道。

  關羽將橫刀還鞘,取出腰間酒囊灌了一口,扔給典韋:「關某敬你是條好漢。」

  典韋接過酒囊,愣了愣,仰頭痛飲。

  酒水混著血水從下頜流下。

  「今日不殺我,來日戰場相見,韋可不會留情。」

  典韋擲回酒囊。

  「沒有來日了……你已不可再戰,而今日我便要殺入曹營!」

  關羽翻身上馬看向夏侯惇:「元讓!領軍來戰!!」

  「關將軍!」

  典韋在旁邊叫道:「你剛到此地時,營內便已有上百柄大黃弩對著將軍了……曹公下令不許放箭,關將軍當惜曹公善意!」

  言罷,典韋搖搖晃晃的回了營。

  關羽抬頭看向曹操營寨。

  此刻,曹操營門大開,牆頭和門前確實都有兵士架著大黃弩。

  但曹軍陣中無人放箭。

  夏侯惇緩緩上前:「雲長,收兵退去吧,你重英雄不殺典韋……孟德亦重英雄,也不願殺你。此處數萬人馬並非不敢與你為敵,皆只因孟德不願傷你才沒有圍攻……且陛下確實就在此地,玄德公若在此,他也不會舉兵攻我大營的。」

  關羽不發一言,看著曹操大營。

  營門前,露出了幾個身影。

  曹操帶著一個身穿天子冕服的少年出現在營前。

  關羽看到了,那確實是劉協。

  關羽是見過劉協的,是真認識。

  劉協試圖說什麼,卻被制止了,臉色不渝的盯著曹操,一看就是被挾持的。

  曹操也沒說話,只朝關羽拂了拂手。

  「雲長……」

  夏侯惇還打算說什麼。

  「好意我領了……但你等綁架天子,早晚必將敗亡……此去是敵非友,再見面便是你死我活,無需多言。」

  關羽還是能看出來的,劉協就是被綁架了,他長嘆一聲,轉身回了陣中,率軍去往了渡口。

  無論如何,他不能在劉協出面後依然攻擊劉協所在的營寨。

  關羽知道,曹操和夏侯惇確實對自己留了善意。

  但終究是敵人啊。

  ……

  在關羽南渡白馬的同時,劉備也趕到了白馬渡。

  見關羽平安返回,劉備長鬆了一口氣。

  關羽見到劉備,問道:「大兄……陛下果真被曹操擄去,如今軍中的天子……」

  「那是諸葛亮……如今軍中需要一個天子,否則軍心難定。」

  劉備沒有欺騙關羽:「雲長你能撤回來我就放心了,只要弟兄們不衝動,別的都好辦。」

  關羽一直在河北,他不知道諸葛亮替換劉協身份之事,但關羽能理解,既然劉協在曹操身邊,那劉備這邊就必須有個天子。

  「如今我不在河北,恐魏郡沮授、審配等人也會投曹操,河北已無可守……若我等進攻曹操,他又必然會以天子要挾,如何是好?」

  關羽又問。

  即便不把劉協視為天子,那好歹也是劉備的師弟,總不能害了他的命。

  現在就等於是曹操挾持了人質。

  「曹操不想傷害你,也不想與我正面交鋒,那就由著他……我們先去長安。」

  劉備現在又恢復了淡定:「派人去給曹操傳個信,問他,可記得懷王之約?」

  關羽安然無恙的回來了,那劉備就放心多了。

  河北沒人能擋住曹操,河南同樣也沒人能擋住劉備啊……

  懷王之約是什麼?

  當然是先入關中者為王……

  現在江野和諸葛亮,都只是青州學子。

  誰先進長安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同,誰就是天子。

  而定都長安之後,天子會長居宮內,本就不會再出現在其它人面前。

  曹操給了關羽善意,劉備也打算還一些善意。

  ……

  幾天後,新任鎮東將軍曹操在黎陽收到了劉備的信。

  「孟德兄,今天下胡賊皆定,陛下欲還舊都長安,重新建都改元,孟德兄可願同襄盛舉?」

  「聽聞孟德兄有女賢良淑德,本可配天子,切勿使其落入罪籍……望孟德兄珍重,若與逆賊漢奸袁紹同列,天下何人可助?」

  「大漢正欲征西,可大漢征西將軍卻在何處?」

  「孟德之志,何時變成鎮東了?」

  之前那封檄文,曹操並沒有當回事,雖然陳琳寫得花團錦簇,但並沒傷害到曹操分毫。

  可劉備這封信,卻把曹操刺痛了。

  痛得鑽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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