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夜運危將·隘前僵持
板車是現成的，馬也是現成的。
尹剛是現場的最高將領，隨即下令正要入關的部隊沿路護送。
田軍使帶著苗准隨行。苗准提醒道：「軍使，道路儘管鋪有石板，但蜿蜒崎嶇，板車不可行，騎馬也會有二次傷害的危險。但人抬又太慢，雪地里也容易滑倒。可將擔架懸於兩馬之間，做成『懸榻』，只要馬匹保持同步，著一士兵跟在擔架後面，可保安全。」
田軍使略作思考，便趕上前去，與軍醫商量，認為可行，便吩咐士兵取來擔架，用四根繩子系住四角，分別固定在並排的兩匹戰馬背上，又捧來兩床被子，一墊一蓋，現場一眾人等都覺得這個方法好。
為了防止意外，又備了一副擔架隨行。
此時，天已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好在雪天，火把一照，視線尚可。
為了保持兩匹戰馬間隔距離與行走速度同步，一行人行走的速度並不快。
苗准依舊騎馬，田軍使牽馬隨行。
苗准感覺到田軍使對自己有所戒備，便沒再看手機，也打消了在這黑天雪地里逃跑的念頭。他不知道此時除了跟著宋軍大部隊走還能去哪裡，心情比這天氣還要冷暗。
「懸榻」比板車抗顛，但往鐵裹門是上行，顛簸起伏倒在其次，馬匹步幅同步需要經常調整，加之道路狹窄，又要保持兩匹馬的距離不至於擠壓擔架，只得讓一匹馬走在青石板道邊的碎石上。
如此一來，就導致馬匹速度又難以保持一致，左邊的馬匹哪怕快一點點，就會導致擔架斜向右邊，反之就會斜向左邊，都要依靠緊跟其後的士兵雙手扶持。
一番折騰，好不容易才走到鐵裹門關隘門樓下。
打前站的馬兵軍使走到懸榻前，小聲匯報：「末將無能，未能叫開關隘城門，請都指揮責罰。」
「嗯？我去！」一旁的尹剛轉身上前，抬頭大喊道：「我是尹剛，何人值守，速速打開隘門……」
值守的是一個副都頭，聽見尹剛的聲音，連忙回話：「指揮使，廂都指揮使……都監有令，戰事期間，關隘夜間一律不得開門，違者……軍法從事……」
「再不開門，我撤了你！」尹剛怒火中燒。
隘門上方城牆一陣沉默，接著又一陣嘈雜。
很快，在一片爭執聲中，隘門終於吱吱呀呀打開。
苗准隨都指揮一行從半開的隘門進入。
入關門後，尹剛走到懸榻前，附身看了看都指揮，隨後起身和李在耳語幾句，李在頻頻點頭。
隨即，尹剛安排五名騎兵前往40里外的代州城先行安排，其餘人等往兩三百步外的鐵裹門關隘南門而去。
出了這道門，就算是真正的入關了。
尹剛等鐵裹門守將尋了一處人工開鑿的山洞，有士兵過來接過軍馬韁繩牽往馬槽處。隨後，尹剛等人從旋梯登上隘門後方的土堡，循連廊通道趕往隘門城樓……
苗准突然發覺，跟宋軍在一起，似乎也無絕對的安全保障。眼前的都指揮什麼時候能醒，能不能撐過今晚，都是未知數。而且，廂都指揮使，還有什麼都監，似乎並不在乎他的死活，更不要說那些普通士兵了。
想到這裡，他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顫，手忍不住伸向口袋，用力緊握三次，隨即低頭瞟向大口袋，地圖上有三條帶著箭頭的延伸線，一條實線、兩條虛線，分別從他所在的地方延伸出去：
一條實線延伸指向正南20km的代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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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細細的虛線向北延伸至1.7km處，然後向東北延伸至5km外的斷崖；
一條粗粗的虛線向南伸向鐵裹門正南2.6km處，然後向東南延伸至約5km外的斷崖。
「前後兩個都叫斷崖？」
苗准眯眼緊盯地圖上顯示的兩處同名地點，發現中間隔著雁門關所在的勾注山脈，前一個似乎在山脊中間，後一個則在山南側，兩者之間有一條約5km的蜿蜒虛線相連，「難道是一個跨山埡口？」
苗准在心裡盤算著：「兩條通往埡口的線路距離相差並不大，只是前一個似乎要翻山，而後一個是在關內……而直接進入代州城，是最好的機會，可現在看來守軍並不一定會開城門，難道是因為打了敗仗？
如果不能進城，又能去哪裡呢？」
出鐵裹門關隘南門，地勢開始往下，苗准要後仰一些才能在馬背上穩住身子。都指揮身邊士兵則調整了懸榻前端的兩根繩子的長度，以免他滑下去。
走在隊伍前列的馬兵，火把熄了燃、燃了熄，不得不依次點燃三個火把，才保持始終有一個火把是明的。
風雪大了。
這樣的夜晚，對於宋兵而言簡直就是煎熬，可對於生活在北方的金人來說，卻是家常便飯。
看過很多歷史戰例的苗准，覺得這樣的夜晚正是金軍偷襲的絕佳時機。記憶里，依稀有印象，金軍破了雁門關似乎並不是因為正面強攻，只是這記憶著實有些模糊。
雖然他知道都指揮、尹剛指揮使一定有所防範，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田軍使，守住白草門和鐵裹門最省勁，能利用地勢輕鬆禦敵，前出進攻並不是明智選擇，事實上你們也不占優勢，為何要主動出擊？」苗准輕聲問道。
田軍使沒有回答，他似乎並不想討論這個事。
苗准隱約覺得，這次主動出擊的決策，可能和太原城至少是代州城裡的某個大人物有關。
「軍使，如果敵人趁夜色摸上長城……就是短兵相接……」苗准選擇一個自認為田軍使感興趣的話題進行試探。
他迫切想了解現在的局勢，既然沒法逃，那就要想方設法活下去，不能不明不白死在這裡。
「別說話。」田軍使開口打斷苗准說下去，頓了頓，輕聲說道，「咦……你打過仗？」
「我……」苗准一時不知該不該說下去，想了想，既然他問了，就索性再說幾句：「我擔心，他們會利用夜色和這個天氣，這是他們的優勢，白天機會不大，如果夜裡……很危險。」
田軍使依舊沉默不語。
就在苗准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的時候，前面黑暗裡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十多匹戰馬很快便來到這支隊伍前，除了先前尹剛安排的五名打前站的馬兵，還有七八名來自太原和代州城的傳令兵。他們應是在半道上遇著了。
李在、田軍使策馬上前，然後下馬，正要說明情況。
為首的是一名河東路宣撫司的走馬承受，他高聲傳令：
「代河東路宣撫使口令：賀祛病部援廣武不力，對廣武淪陷、援兵陷入包圍並造成慘重傷亡，負不可推卸之責任。鑑於賀祛病尚能效忠朝廷，拼死抵抗，身負重傷，待日後戰息再論處罰。現著令其駐守鐵裹門戴罪立功，不得擅離，更不得以任何理由帶兵後撤，不得有誤！」
「回走馬承受：都指揮陷入昏迷，尚未清醒……」李在行禮回話，本想請求讓都指揮入代州城治療。
可話未說完，被直接打斷。
「傳令完畢，賀祛病部即刻返回鐵裹門，不得有誤。」走馬承受冷漠而言。
「走馬承受……」李在、田軍使異口同聲，還想替都指揮爭取一番。
「違令者軍法從事！」走馬承受厲聲喝道。
聽得此言，賀祛病部下一眾馬兵頓時默然，既未抗命，也未退後。
雙方一時陷入僵持。
呼嘯風雪之夜，這處峽谷山道上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苗准攥緊口袋裡的導航，心底發涼：賀祛病是自己在這裡生存的唯一依仗，重傷而不能入代州城救治，依舊命懸一線。
尹剛是現場的最高將領，隨即下令正要入關的部隊沿路護送。
田軍使帶著苗准隨行。苗准提醒道：「軍使，道路儘管鋪有石板，但蜿蜒崎嶇，板車不可行，騎馬也會有二次傷害的危險。但人抬又太慢，雪地里也容易滑倒。可將擔架懸於兩馬之間，做成『懸榻』，只要馬匹保持同步，著一士兵跟在擔架後面，可保安全。」
田軍使略作思考，便趕上前去，與軍醫商量，認為可行，便吩咐士兵取來擔架，用四根繩子系住四角，分別固定在並排的兩匹戰馬背上，又捧來兩床被子，一墊一蓋，現場一眾人等都覺得這個方法好。
為了防止意外，又備了一副擔架隨行。
此時，天已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好在雪天，火把一照，視線尚可。
為了保持兩匹戰馬間隔距離與行走速度同步，一行人行走的速度並不快。
苗准依舊騎馬，田軍使牽馬隨行。
苗准感覺到田軍使對自己有所戒備，便沒再看手機，也打消了在這黑天雪地里逃跑的念頭。他不知道此時除了跟著宋軍大部隊走還能去哪裡，心情比這天氣還要冷暗。
「懸榻」比板車抗顛，但往鐵裹門是上行，顛簸起伏倒在其次，馬匹步幅同步需要經常調整，加之道路狹窄，又要保持兩匹馬的距離不至於擠壓擔架，只得讓一匹馬走在青石板道邊的碎石上。
如此一來，就導致馬匹速度又難以保持一致，左邊的馬匹哪怕快一點點，就會導致擔架斜向右邊，反之就會斜向左邊，都要依靠緊跟其後的士兵雙手扶持。
一番折騰，好不容易才走到鐵裹門關隘門樓下。
打前站的馬兵軍使走到懸榻前，小聲匯報：「末將無能，未能叫開關隘城門，請都指揮責罰。」
「嗯？我去！」一旁的尹剛轉身上前，抬頭大喊道：「我是尹剛，何人值守，速速打開隘門……」
值守的是一個副都頭，聽見尹剛的聲音，連忙回話：「指揮使，廂都指揮使……都監有令，戰事期間，關隘夜間一律不得開門，違者……軍法從事……」
「再不開門，我撤了你！」尹剛怒火中燒。
隘門上方城牆一陣沉默，接著又一陣嘈雜。
很快，在一片爭執聲中，隘門終於吱吱呀呀打開。
苗准隨都指揮一行從半開的隘門進入。
入關門後，尹剛走到懸榻前，附身看了看都指揮，隨後起身和李在耳語幾句，李在頻頻點頭。
隨即，尹剛安排五名騎兵前往40里外的代州城先行安排，其餘人等往兩三百步外的鐵裹門關隘南門而去。
出了這道門，就算是真正的入關了。
尹剛等鐵裹門守將尋了一處人工開鑿的山洞，有士兵過來接過軍馬韁繩牽往馬槽處。隨後，尹剛等人從旋梯登上隘門後方的土堡，循連廊通道趕往隘門城樓……
苗准突然發覺，跟宋軍在一起，似乎也無絕對的安全保障。眼前的都指揮什麼時候能醒，能不能撐過今晚，都是未知數。而且，廂都指揮使，還有什麼都監，似乎並不在乎他的死活，更不要說那些普通士兵了。
想到這裡，他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顫，手忍不住伸向口袋，用力緊握三次，隨即低頭瞟向大口袋，地圖上有三條帶著箭頭的延伸線，一條實線、兩條虛線，分別從他所在的地方延伸出去：
一條實線延伸指向正南20km的代州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
一條細細的虛線向北延伸至1.7km處，然後向東北延伸至5km外的斷崖；
一條粗粗的虛線向南伸向鐵裹門正南2.6km處，然後向東南延伸至約5km外的斷崖。
「前後兩個都叫斷崖？」
苗准眯眼緊盯地圖上顯示的兩處同名地點，發現中間隔著雁門關所在的勾注山脈，前一個似乎在山脊中間，後一個則在山南側，兩者之間有一條約5km的蜿蜒虛線相連，「難道是一個跨山埡口？」
苗准在心裡盤算著：「兩條通往埡口的線路距離相差並不大，只是前一個似乎要翻山，而後一個是在關內……而直接進入代州城，是最好的機會，可現在看來守軍並不一定會開城門，難道是因為打了敗仗？
如果不能進城，又能去哪裡呢？」
出鐵裹門關隘南門，地勢開始往下，苗准要後仰一些才能在馬背上穩住身子。都指揮身邊士兵則調整了懸榻前端的兩根繩子的長度，以免他滑下去。
走在隊伍前列的馬兵，火把熄了燃、燃了熄，不得不依次點燃三個火把，才保持始終有一個火把是明的。
風雪大了。
這樣的夜晚，對於宋兵而言簡直就是煎熬，可對於生活在北方的金人來說，卻是家常便飯。
看過很多歷史戰例的苗准，覺得這樣的夜晚正是金軍偷襲的絕佳時機。記憶里，依稀有印象，金軍破了雁門關似乎並不是因為正面強攻，只是這記憶著實有些模糊。
雖然他知道都指揮、尹剛指揮使一定有所防範，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田軍使，守住白草門和鐵裹門最省勁，能利用地勢輕鬆禦敵，前出進攻並不是明智選擇，事實上你們也不占優勢，為何要主動出擊？」苗准輕聲問道。
田軍使沒有回答，他似乎並不想討論這個事。
苗准隱約覺得，這次主動出擊的決策，可能和太原城至少是代州城裡的某個大人物有關。
「軍使，如果敵人趁夜色摸上長城……就是短兵相接……」苗准選擇一個自認為田軍使感興趣的話題進行試探。
他迫切想了解現在的局勢，既然沒法逃，那就要想方設法活下去，不能不明不白死在這裡。
「別說話。」田軍使開口打斷苗准說下去，頓了頓，輕聲說道，「咦……你打過仗？」
「我……」苗准一時不知該不該說下去，想了想，既然他問了，就索性再說幾句：「我擔心，他們會利用夜色和這個天氣，這是他們的優勢，白天機會不大，如果夜裡……很危險。」
田軍使依舊沉默不語。
就在苗准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的時候，前面黑暗裡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十多匹戰馬很快便來到這支隊伍前，除了先前尹剛安排的五名打前站的馬兵，還有七八名來自太原和代州城的傳令兵。他們應是在半道上遇著了。
李在、田軍使策馬上前，然後下馬，正要說明情況。
為首的是一名河東路宣撫司的走馬承受，他高聲傳令：
「代河東路宣撫使口令：賀祛病部援廣武不力，對廣武淪陷、援兵陷入包圍並造成慘重傷亡，負不可推卸之責任。鑑於賀祛病尚能效忠朝廷，拼死抵抗，身負重傷，待日後戰息再論處罰。現著令其駐守鐵裹門戴罪立功，不得擅離，更不得以任何理由帶兵後撤，不得有誤！」
「回走馬承受：都指揮陷入昏迷，尚未清醒……」李在行禮回話，本想請求讓都指揮入代州城治療。
可話未說完，被直接打斷。
「傳令完畢，賀祛病部即刻返回鐵裹門，不得有誤。」走馬承受冷漠而言。
「走馬承受……」李在、田軍使異口同聲，還想替都指揮爭取一番。
「違令者軍法從事！」走馬承受厲聲喝道。
聽得此言，賀祛病部下一眾馬兵頓時默然，既未抗命，也未退後。
雙方一時陷入僵持。
呼嘯風雪之夜，這處峽谷山道上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苗准攥緊口袋裡的導航，心底發涼：賀祛病是自己在這裡生存的唯一依仗，重傷而不能入代州城救治，依舊命懸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