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血地逃命·白草風急
第一章｜血地逃命·白草風急
苗准站在雪堆前目瞪口呆。
幾粒鵪鶉蛋大的冰雹砸中他的頭盔，砸得他一個踉蹌，這才回過神來。
一行宋兵快速逼近，當先那個猛人頭盔戴紅纓，鎧甲外罩緊身繡衫，看上去是個將領，至少是個指揮使，但苗准一時並不確定。
眼前的一切來得太突然太猛烈，他有些恍惚，整個人仿佛被釘在那兒。
「哨。」
那個「指揮使」衝到苗准身前，扭頭沉聲下令。同時，左手一把拽起正在發愣的苗准，沿著坡地雪堆，從西往南衝去。
「嗶——」
緊隨其後的宋兵抓起胸前哨子，用力吹響。尖銳悽厲的哨聲劃破峽谷寒風，如同帶火的箭矢裂空而嘯。
哨聲剛落，金軍包圍圈的南面，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衝鋒吶喊聲——上百馬軍打頭陣，一股人數不少的宋軍正不顧一切衝破外圍封鎖趕來接應。
苗准所在的坡地，是峽谷盆地邊緣一塊隆起之處，高度落差並不大，也不十分陡峭，但雪地太滑，真正爬上坡的宋兵只有七人。
金兵追得緊迫，斷後的數名宋兵實在沒有機會轉身爬坡，只能站在坡底，以一當十拼死搏殺。既然走不了，那就為戰友再拖延哪怕一瞬。
他們很快就淹沒在一片刀海之中，一個接一個倒下。
「放箭！」
苗准被扯帶著跌跌撞撞，身形完全暴露，坡下的金軍百夫長瞬間瞅到機會，聲嘶力竭地下令放箭射擊。
數息之間，上百支箭飛向雪坡，大部分扎入苗准先前藉以隱藏的巨大雪堆，未來得及拐過彎道的兩名宋兵身中數箭，隨後滑落坡底，被擠在坡下的金兵瞬間斬殺。
苗准隨著僅剩的五名宋兵，利用雪堆躲過一劫。
金軍數十騎兵策馬繞坡向南，張弓搭箭，正要放射，卻被趕來支援的宋軍射中十數人。
此時，金軍大包圍圈的南邊已被宋軍突破，兩軍正在雪坡西南拼殺。
逃到雪坡東南的苗准大口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你，隨我！」
宋軍「指揮使」說完縱身一跳，隨後身子向後一仰，從數十丈遠的東斜坡滑下去。
苗准頓感頭暈目眩、腿腳打顫，卻在此時，身側那名吹哨的宋兵一把向後拽倒他，把他推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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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慘叫，苗准一陣恍惚，天地之間的畫面快速而無序地旋轉。不知道轉了多少圈，翻了幾個筋頭，胳膊、膝蓋、背部被雪地里的凍土硬塊撞得生疼，頭盔里嗡嗡地響，胃裡翻江倒海。
終於靜止下來，手中包裹被甩出老遠，在稍有結凍的雪面上轉著圈打滑，一圈又一圈，直到撞擊在那名宋軍「指揮使」的腳跟處，又反彈回滑一段距離才停下。
苗准沒來得及定神，一隻手抓住他左肩部的衝鋒衣，將他拎了起來，還是那名吹哨的士兵。
剛站穩，一批戰馬就碎步小跑過來，將將擦著他身子調轉了頭，隨即又是一隻手，抓住了他頸背處的衣服，將他半拖半拉地拽上了馬。
是那名宋軍「指揮使」，他騎著援軍帶過來的戰馬。苗准坐在他前面，用顫抖的右手接過哨兵撿起的包裹，未容他一絲猶豫是不是該核對信息交付包裹，戰馬猛地一個前沖，向南疾馳而去。
嗶——嗶-嗶-
又是哨響。這一次，響了三聲，一聲長，兩聲短。
全線撤退。
身後，戰鬥仍在繼續。追擊的金軍咬得很緊，宋軍一時無法脫離。此時，強行撤退，將後背留給金軍，無異於自殺送命。
馬速很快，一路向南，一口氣跑出了快有二里地，苗准仍能聽到身後戰鬥的廝殺聲。
這一單跑大了！
驚魂未定的苗准，突然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巨大危機，生死一瞬的危機。
往常，交貨走人即可。可是，現在包裹該交給誰，是金軍還是宋軍，眼前的「指揮使」是霍將軍嗎？
而且，這個時代訂購那個時代的導航，這也太扯了吧！
就在苗准思忖之際，宋軍「指揮使」直截了當地問：「你，認識我？」
「認……現在認識……」苗準據實回答。
「誰差你來的？」宋軍「指揮使」十分好奇。
「訂單。」
「訂……單？什麼人？」
「霍將軍。」
「嗯？」
宋軍「指揮使」有些疑惑，先前見到苗准那一刻，他突然有一閃即逝的恍惚，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很陌生，卻又似曾相識，他似乎想不起來很多事，他不確定見沒見過苗准，所以聽到苗準的呼喊時愣住沒有回答。
想到這裡，遂又問道：「你哪兒的？」
「神通快遞，忻州的。」苗准脫口而出。
「神通快……忻州，好，也算鄉黨！」宋軍「指揮使」不明所以，但聽懂了忻州。
「鄉黨？你是忻州的？」苗准一直緊張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一些，但還是有些忐忑地問道。
「忻州？不對，呃……朔州，呃不，平陽，河東平陽。」宋軍「指揮使」似乎有些糾結。
如果此時苗准回頭，一定可以看到他眼神變了一瞬。
「朔州，平陽，呃……」苗准剛剛放鬆的心情瞬間沉重起來，此人似乎傷著腦子了，老家是哪兒的都搞不清楚。
苗准在忻州工作，但對於自己的老家朔州，自是了解，雁門關外，宋時燕雲十六州之一，為山後九州範疇。至於平陽，他一時未想起是哪，也不知此人因何提起。
身前之人言談舉止確是將領，從其反應看似應姓霍，可宋之「將軍」應屬軍職虛銜，不應直接帶兵打仗才是，難道哪裡出錯了。
這導航，還不能交。
想到這裡，苗准心生戒備。畢竟，金與宋雖屬一個中國，此時卻是對手，金人漢軍也有姓賀的。
此時，戰馬馱著二人馳至一處臨山隘口，內里東西橫跨著小河建有多重隘牆、隘門，與山脊上的長城連為一體。
苗准抬頭望去，可見的城牆，高一丈有餘，一排宋兵正蹲在垛口後面，弓箭在手，向北瞭望。
隘口上方狼煙四起，在陰霾天氣里平添幾許淒涼之感。
隘口前，有十來個宋軍馬兵，分列在東西兩側警戒。
「等我！」
戰馬甫一停下，宋軍「指揮使」迅速下馬，又迅速上了另一匹戰馬，只一揮手，十來個馬兵便緊隨其後，向來時的戰場疾馳而去，只留下那名與其換馬的士兵和尚在馬背上的苗准。
「這位師傅，不是，軍爺、將軍……我們這是在哪兒？」苗准帶著顫音問道。
「白草口。」宋軍士兵面無表情，「你下來，讓馬歇會兒。」
苗准爬下馬，向宋兵彎了彎腰，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差點摔倒。
苗准解釋一番，見宋兵一臉不解，便將右手裡的快遞盒遞向左手，放慢速度重複演示一遍，並降了語速解釋道：「送貨，最短的時間，送上門。」
就在這當口，苗准突然愣住，右手捂住肚子，一臉痛苦的表情。
「那兒，快點！」宋兵指了指坳口內的一塊巨石，說：「我們隨時要走鐵裹門。」
苗准小步跑向十幾步外的巨石。此處在坳口西側山壁前，有一個相對隱蔽的空間。巨石邊長滿一種草，生得低矮密實，雖已枯黃，仍不肯倒，在雪地里硬挺著。
苗准肚子痛是假，但樣子得做，遂褪下褲子，蹲下去四面觀察。
他發現，進入隘口，道路收窄，東西兩側山壁陡立，北面來處是戰場，若要逃生只能向南，南邊是哪裡？他不知道，只看見南面隘牆上隘門緊閉，那個馬兵近在咫尺，自己該何去何從？
那個女聲再起：「在別人的主場，最難的從來不是贏下比賽，而是守住自己的節奏。」
「我只是一個快遞員。」
苗准顫抖地說道。他也許是緊張，也許只是寒冷，忘了它充其量也就是個AI導航。
「你每天奔走在別人的小區、別人的樓道、別人的門前，但你始終握著自己生活的方向盤。」女聲變得愈加嚴肅，像極了鄰家阿姨，給他猛灌雞湯，「此處，山高林密，烽火瀰漫，偏航或許只是繞路，或許就是死路！」
苗准站在雪堆前目瞪口呆。
幾粒鵪鶉蛋大的冰雹砸中他的頭盔，砸得他一個踉蹌，這才回過神來。
一行宋兵快速逼近，當先那個猛人頭盔戴紅纓，鎧甲外罩緊身繡衫，看上去是個將領，至少是個指揮使，但苗准一時並不確定。
眼前的一切來得太突然太猛烈，他有些恍惚，整個人仿佛被釘在那兒。
「哨。」
那個「指揮使」衝到苗准身前，扭頭沉聲下令。同時，左手一把拽起正在發愣的苗准，沿著坡地雪堆，從西往南衝去。
「嗶——」
緊隨其後的宋兵抓起胸前哨子，用力吹響。尖銳悽厲的哨聲劃破峽谷寒風，如同帶火的箭矢裂空而嘯。
哨聲剛落，金軍包圍圈的南面，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衝鋒吶喊聲——上百馬軍打頭陣，一股人數不少的宋軍正不顧一切衝破外圍封鎖趕來接應。
苗准所在的坡地，是峽谷盆地邊緣一塊隆起之處，高度落差並不大，也不十分陡峭，但雪地太滑，真正爬上坡的宋兵只有七人。
金兵追得緊迫，斷後的數名宋兵實在沒有機會轉身爬坡，只能站在坡底，以一當十拼死搏殺。既然走不了，那就為戰友再拖延哪怕一瞬。
他們很快就淹沒在一片刀海之中，一個接一個倒下。
「放箭！」
苗准被扯帶著跌跌撞撞，身形完全暴露，坡下的金軍百夫長瞬間瞅到機會，聲嘶力竭地下令放箭射擊。
數息之間，上百支箭飛向雪坡，大部分扎入苗准先前藉以隱藏的巨大雪堆，未來得及拐過彎道的兩名宋兵身中數箭，隨後滑落坡底，被擠在坡下的金兵瞬間斬殺。
苗准隨著僅剩的五名宋兵，利用雪堆躲過一劫。
金軍數十騎兵策馬繞坡向南，張弓搭箭，正要放射，卻被趕來支援的宋軍射中十數人。
此時，金軍大包圍圈的南邊已被宋軍突破，兩軍正在雪坡西南拼殺。
逃到雪坡東南的苗准大口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你，隨我！」
宋軍「指揮使」說完縱身一跳，隨後身子向後一仰，從數十丈遠的東斜坡滑下去。
苗准頓感頭暈目眩、腿腳打顫，卻在此時，身側那名吹哨的宋兵一把向後拽倒他，把他推了下去。
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
來不及慘叫，苗准一陣恍惚，天地之間的畫面快速而無序地旋轉。不知道轉了多少圈，翻了幾個筋頭，胳膊、膝蓋、背部被雪地里的凍土硬塊撞得生疼，頭盔里嗡嗡地響，胃裡翻江倒海。
終於靜止下來，手中包裹被甩出老遠，在稍有結凍的雪面上轉著圈打滑，一圈又一圈，直到撞擊在那名宋軍「指揮使」的腳跟處，又反彈回滑一段距離才停下。
苗准沒來得及定神，一隻手抓住他左肩部的衝鋒衣，將他拎了起來，還是那名吹哨的士兵。
剛站穩，一批戰馬就碎步小跑過來，將將擦著他身子調轉了頭，隨即又是一隻手，抓住了他頸背處的衣服，將他半拖半拉地拽上了馬。
是那名宋軍「指揮使」，他騎著援軍帶過來的戰馬。苗准坐在他前面，用顫抖的右手接過哨兵撿起的包裹，未容他一絲猶豫是不是該核對信息交付包裹，戰馬猛地一個前沖，向南疾馳而去。
嗶——嗶-嗶-
又是哨響。這一次，響了三聲，一聲長，兩聲短。
全線撤退。
身後，戰鬥仍在繼續。追擊的金軍咬得很緊，宋軍一時無法脫離。此時，強行撤退，將後背留給金軍，無異於自殺送命。
馬速很快，一路向南，一口氣跑出了快有二里地，苗准仍能聽到身後戰鬥的廝殺聲。
這一單跑大了！
驚魂未定的苗准，突然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巨大危機，生死一瞬的危機。
往常，交貨走人即可。可是，現在包裹該交給誰，是金軍還是宋軍，眼前的「指揮使」是霍將軍嗎？
而且，這個時代訂購那個時代的導航，這也太扯了吧！
就在苗准思忖之際，宋軍「指揮使」直截了當地問：「你，認識我？」
「認……現在認識……」苗準據實回答。
「誰差你來的？」宋軍「指揮使」十分好奇。
「訂單。」
「訂……單？什麼人？」
「霍將軍。」
「嗯？」
宋軍「指揮使」有些疑惑，先前見到苗准那一刻，他突然有一閃即逝的恍惚，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很陌生，卻又似曾相識，他似乎想不起來很多事，他不確定見沒見過苗准，所以聽到苗準的呼喊時愣住沒有回答。
想到這裡，遂又問道：「你哪兒的？」
「神通快遞，忻州的。」苗准脫口而出。
「神通快……忻州，好，也算鄉黨！」宋軍「指揮使」不明所以，但聽懂了忻州。
「鄉黨？你是忻州的？」苗准一直緊張的心情終於放鬆了一些，但還是有些忐忑地問道。
「忻州？不對，呃……朔州，呃不，平陽，河東平陽。」宋軍「指揮使」似乎有些糾結。
如果此時苗准回頭，一定可以看到他眼神變了一瞬。
「朔州，平陽，呃……」苗准剛剛放鬆的心情瞬間沉重起來，此人似乎傷著腦子了，老家是哪兒的都搞不清楚。
苗准在忻州工作，但對於自己的老家朔州，自是了解，雁門關外，宋時燕雲十六州之一，為山後九州範疇。至於平陽，他一時未想起是哪，也不知此人因何提起。
身前之人言談舉止確是將領，從其反應看似應姓霍，可宋之「將軍」應屬軍職虛銜，不應直接帶兵打仗才是，難道哪裡出錯了。
這導航，還不能交。
想到這裡，苗准心生戒備。畢竟，金與宋雖屬一個中國，此時卻是對手，金人漢軍也有姓賀的。
此時，戰馬馱著二人馳至一處臨山隘口，內里東西橫跨著小河建有多重隘牆、隘門，與山脊上的長城連為一體。
苗准抬頭望去，可見的城牆，高一丈有餘，一排宋兵正蹲在垛口後面，弓箭在手，向北瞭望。
隘口上方狼煙四起，在陰霾天氣里平添幾許淒涼之感。
隘口前，有十來個宋軍馬兵，分列在東西兩側警戒。
「等我！」
戰馬甫一停下，宋軍「指揮使」迅速下馬，又迅速上了另一匹戰馬，只一揮手，十來個馬兵便緊隨其後，向來時的戰場疾馳而去，只留下那名與其換馬的士兵和尚在馬背上的苗准。
「這位師傅，不是，軍爺、將軍……我們這是在哪兒？」苗准帶著顫音問道。
「白草口。」宋軍士兵面無表情，「你下來，讓馬歇會兒。」
苗准爬下馬，向宋兵彎了彎腰，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差點摔倒。
苗准解釋一番，見宋兵一臉不解，便將右手裡的快遞盒遞向左手，放慢速度重複演示一遍，並降了語速解釋道：「送貨，最短的時間，送上門。」
就在這當口，苗准突然愣住，右手捂住肚子，一臉痛苦的表情。
「那兒，快點！」宋兵指了指坳口內的一塊巨石，說：「我們隨時要走鐵裹門。」
苗准小步跑向十幾步外的巨石。此處在坳口西側山壁前，有一個相對隱蔽的空間。巨石邊長滿一種草，生得低矮密實，雖已枯黃，仍不肯倒，在雪地里硬挺著。
苗准肚子痛是假，但樣子得做，遂褪下褲子，蹲下去四面觀察。
他發現，進入隘口，道路收窄，東西兩側山壁陡立，北面來處是戰場，若要逃生只能向南，南邊是哪裡？他不知道，只看見南面隘牆上隘門緊閉，那個馬兵近在咫尺，自己該何去何從？
那個女聲再起：「在別人的主場，最難的從來不是贏下比賽，而是守住自己的節奏。」
「我只是一個快遞員。」
苗准顫抖地說道。他也許是緊張，也許只是寒冷，忘了它充其量也就是個AI導航。
「你每天奔走在別人的小區、別人的樓道、別人的門前，但你始終握著自己生活的方向盤。」女聲變得愈加嚴肅，像極了鄰家阿姨，給他猛灌雞湯，「此處，山高林密，烽火瀰漫，偏航或許只是繞路，或許就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