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以前連好人卡都混不到。
最後一天是個好天氣。
山裡的空氣經過一夜沉澱，乾淨得像被洗過，吸進去帶著松針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息。
餐廳里人都齊了，二十多個人。
程越站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疊卡片，「今天搞點刺激的——定向越野！」
分成兩個組，按照地圖找打卡點，找得多的隊贏。
「輸了怎麼辦？」有人問。
「那還能怎麼辦，」林玥笑得一臉燦爛，補充道：「輸的那隊負責晚飯嘍。」
餐廳里頓時哀嚎一片。上山的體力活大家不怵，但要是做飯，這群人里大半都是廚房殺手。
按抽籤分組，結果出來的時候，江予安湊過去看了一眼。
江硯寧——藍隊。陸妄辭——藍隊。他自己——也是藍隊。
「……這簽抽得。」江予安小聲嘀咕了一句，抬頭看了看天，覺得老天爺今天可能心情不錯。
進山的入口有好幾個，打卡點多，大家三三兩兩地散了。江硯寧低頭看了一眼地圖，選了中間那條路。
江予安本來走在她旁邊，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步子頓了一下，跟個兔子似的就跑掉了。
「姐，我去前面給你們開路！」
沒跑太遠，隔了十幾步的距離，遠遠能看見個背影。
江硯寧：「……」
她好像已經知道來的是誰了。
果然，下一刻陸妄辭走到她旁邊，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他被狗攆了？」
江硯寧道：「是你把他嚇跑了。」
「我很嚇人？」陸妄辭手插在口袋裡，表情無辜得很。
江硯寧想了想這個問題，沒回答，反正他們都知道江予安為什麼跑。
山路不好走，她低頭看路，步子放得很慢，踩穩了才會邁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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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妄辭和她並肩走著，遇到橫出來的樹枝就抬手撥開，等她過了才鬆手。
前面是一段下坡，路面被雨水衝出一道淺溝，旁邊是濕滑的碎石。
江予安先下去了，站在下面等，陸妄辭也跟著下去，然後他轉過身，把手臂伸了過來。
不是扶，只是單純讓她有一個可以搭手的地方。
路險，江硯寧沒逞強，把手搭上去。他的小臂很結實，衣料被寒氣浸得有點涼。
踩實了之後她鬆開手，「謝了。」
「你走前面吧，」陸妄辭說，「我在後面看著。」
他說完也沒等江硯寧回，自己落後了一步的距離跟在江硯寧身後。
江硯寧被他這一頓照顧弄得有點哭笑不得，「陸妄辭。」
「嗯？」
「你人還挺好的。」
山路安靜了幾秒，風吹過樹梢，簌簌的。
「……你這話說的。」陸妄辭說，語氣帶著點微妙的情緒。
他這還沒開始追呢，就先領了一張好人卡？
得，也算有進步了，他以前連好人卡都混不到。
接下來的路，三個人走成一串。江予安走在最前面開路，江硯寧居中，陸妄辭墊後。
江予安眼尖，隔老遠就能看見樹幹上掛著的標識牌，在前面跑來跑去，效率高得很，一連找了好幾個打卡點。
轉過一個彎，前面忽然開闊了一些。
「敘白哥？」江予安說。
周敘白站在一棵老松樹下面，正拿著手機拍打卡點的照片。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江予安，自然地笑了一下。
「你們也走這條路？」
「嗯。」江予安昨天看夠了，今天就恢復正常了，「你一個人啊？」
「林玥她們在另一邊，我拍完就跟上去。」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硯寧臉上，「一起？」
雖然不同隊，但路線都是一樣的，江硯寧點了點頭。
隊形變成了江硯寧和周敘白走在前面，隔著半臂的距離。
「你們找幾個點了？」周敘白偏頭問。
「五個。」江硯寧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前面還有一個，在岔路口右邊那棵樹上。」
「我也找的那個，」周敘白說，「不過我們走的是左邊那條路，繞了一圈才回來。」
「那你們效率不高啊。」江硯寧說。
「重在參與。」周敘白輕笑，沒有半點勝負欲。伸手把一根垂下來的樹枝撥到一邊讓江硯寧過。
陸妄辭和江予安走得慢一點，落後面。
看見兩個人融洽的樣子，陸妄辭把目光移開，落在路邊的碎石上。
碎石被前兩天的雨沖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有幾塊滾到了路中間，他抬腳踢開了一塊。
他剛才也幫江硯寧撥了樹枝，她說「你人還挺好的」。她也會對周敘白說這句話嗎？
哦，大概不會。他倆這麼熟，周敘白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
不像他，連獻殷勤都要掂量著分寸。
又踢開一塊。
江予安在旁邊看著，沒說話，假裝在看路邊的風景。
風景挺好的。樹很綠，天很藍，空氣很新鮮。
他爸在踢石頭。
又一塊。
江予安實在看不下去了，很小聲地說了一句：「陸哥，石頭招你惹你了？」
「……」話還挺多。
陸妄辭選擇和江予安互相傷害，他說：「那你呢？昨天為什麼一直看周敘白？」
「就第一次見，」江予安腳步一頓，張口就來，「多看了兩眼。」
陸妄辭都懶得拆穿他，他們上次一起聚會才隔了多久？扯謊也不扯個靠譜的。
「他很好看嗎？」他說，語氣很淡。
江予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敘白哥是挺好看的啊。
但這話他不能說，說出來他爸大概要碎在山裡了。
前面的人停下來等他們。
周敘白靠在一棵樹上，趁著這個間隙跟沈棠發了兩條消息。江硯寧站在旁邊，等後面兩個人走近了，她往前迎了兩步。
「你們倆走這麼慢？」她問，「累了？」
「沒有，」陸妄辭說，語氣自然，「在看風景。」
江予安表情無辜地攤了攤手。行唄，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路寬了，四個人並排也能走。
四個人重新排開了隊形，這一回是江硯寧走在中間，左邊是周敘白，右邊是陸妄辭，江予安在前面開路。
「敘白哥，」江予安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回頭，「你平時喜歡玩什麼啊？」
「……」
身為一個小眾文青病沒事就愛搞點疼痛文學說出來未免過於羞恥了。
周敘白卡了一下，道，「偶爾打打球。」
「什麼球？」
「網球。」
「那下次一起啊。」江予安隨口接了一句。
周敘白笑了一下：「行啊。」
江硯寧聽著，沒插話，陸妄辭走在另一邊，安安靜靜的，偶爾偏頭看一眼江硯寧的側臉。日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肩上，一晃一晃的。
「陸哥，」江予安雨露均沾，「你喜歡玩什麼？」
陸妄辭沒想到這個問題會拋到自己頭上，頓了一下。
他說，「拼圖。」
「拼圖？」江予安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微妙，「你還會拼圖啊？」
他爸不是一向嫌這玩意兒浪費時間嗎？
陸妄辭：「……怎麼，不行？」
「行，」江予安把臉轉回去，笑道，「挺文藝的。」
江硯寧在旁邊聽著心頭一動，沒忍住偏過頭來看他，陸妄辭也看過來。
在目光交匯的瞬間，兩個人共享了同一個秘密。
江硯寧身邊還是站著周敘白，陸妄辭看著那個畫面，忽然覺得也沒那麼刺眼了。
——反正她不喜歡周敘白。
他把這句話在心裡念了一遍，終於不和石頭較勁了。甚至還有閒心替江予安，把橫在路中間的樹枝撥開。
江予安看了他一眼。剛才還跟石頭過不去呢，現在連樹枝都幫著擋了。
他爸可真好哄。
「陸哥，」江予安偷偷說，「你心情好像好了一點？」
「我心情一直很好。」陸妄辭說。
「……行。」
前面的路坡度也緩了下來。人聲從遠處傳下來，嘈嘈切切的。
「誒誒誒！敘白哥那是不是你們隊的人啊！」
江予安簡直就是人來瘋的典範，人多就興奮得不行，拽著周敘白去和大部隊會合。
距離越近，聲音也跟著一層一層地疊上來——「這個明明是我先看到的！」，還有人在旁邊起鬨，笑成一團。
「硯小寧！」宋知意在遠處一個勁兒的揮手。
「寧妹——快來快來！」程越也扯著嗓子喊，「我給你留了個位置！」
江硯寧遠遠招了招手回應。朋友，孩子，還有一個——
陸妄辭走在她旁邊，陽光落在他肩上，勾出一道很淡的金邊。
他偏過頭來：「看什麼？」
「看風景。」江硯寧說，把他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陸妄辭笑了下，也學她。
「行，」他說，「風景挺好的。」
山裡的空氣經過一夜沉澱，乾淨得像被洗過，吸進去帶著松針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息。
餐廳里人都齊了，二十多個人。
程越站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疊卡片，「今天搞點刺激的——定向越野！」
分成兩個組，按照地圖找打卡點，找得多的隊贏。
「輸了怎麼辦？」有人問。
「那還能怎麼辦，」林玥笑得一臉燦爛，補充道：「輸的那隊負責晚飯嘍。」
餐廳里頓時哀嚎一片。上山的體力活大家不怵，但要是做飯，這群人里大半都是廚房殺手。
按抽籤分組，結果出來的時候，江予安湊過去看了一眼。
江硯寧——藍隊。陸妄辭——藍隊。他自己——也是藍隊。
「……這簽抽得。」江予安小聲嘀咕了一句，抬頭看了看天，覺得老天爺今天可能心情不錯。
進山的入口有好幾個，打卡點多，大家三三兩兩地散了。江硯寧低頭看了一眼地圖，選了中間那條路。
江予安本來走在她旁邊，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步子頓了一下，跟個兔子似的就跑掉了。
「姐，我去前面給你們開路！」
沒跑太遠，隔了十幾步的距離，遠遠能看見個背影。
江硯寧：「……」
她好像已經知道來的是誰了。
果然，下一刻陸妄辭走到她旁邊，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他被狗攆了？」
江硯寧道：「是你把他嚇跑了。」
「我很嚇人？」陸妄辭手插在口袋裡，表情無辜得很。
江硯寧想了想這個問題，沒回答，反正他們都知道江予安為什麼跑。
山路不好走，她低頭看路，步子放得很慢，踩穩了才會邁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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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妄辭和她並肩走著，遇到橫出來的樹枝就抬手撥開，等她過了才鬆手。
前面是一段下坡，路面被雨水衝出一道淺溝，旁邊是濕滑的碎石。
江予安先下去了，站在下面等，陸妄辭也跟著下去，然後他轉過身，把手臂伸了過來。
不是扶，只是單純讓她有一個可以搭手的地方。
路險，江硯寧沒逞強，把手搭上去。他的小臂很結實，衣料被寒氣浸得有點涼。
踩實了之後她鬆開手，「謝了。」
「你走前面吧，」陸妄辭說，「我在後面看著。」
他說完也沒等江硯寧回，自己落後了一步的距離跟在江硯寧身後。
江硯寧被他這一頓照顧弄得有點哭笑不得，「陸妄辭。」
「嗯？」
「你人還挺好的。」
山路安靜了幾秒，風吹過樹梢，簌簌的。
「……你這話說的。」陸妄辭說，語氣帶著點微妙的情緒。
他這還沒開始追呢，就先領了一張好人卡？
得，也算有進步了，他以前連好人卡都混不到。
接下來的路，三個人走成一串。江予安走在最前面開路，江硯寧居中，陸妄辭墊後。
江予安眼尖，隔老遠就能看見樹幹上掛著的標識牌，在前面跑來跑去，效率高得很，一連找了好幾個打卡點。
轉過一個彎，前面忽然開闊了一些。
「敘白哥？」江予安說。
周敘白站在一棵老松樹下面，正拿著手機拍打卡點的照片。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江予安，自然地笑了一下。
「你們也走這條路？」
「嗯。」江予安昨天看夠了，今天就恢復正常了，「你一個人啊？」
「林玥她們在另一邊，我拍完就跟上去。」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硯寧臉上，「一起？」
雖然不同隊，但路線都是一樣的，江硯寧點了點頭。
隊形變成了江硯寧和周敘白走在前面，隔著半臂的距離。
「你們找幾個點了？」周敘白偏頭問。
「五個。」江硯寧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前面還有一個，在岔路口右邊那棵樹上。」
「我也找的那個，」周敘白說，「不過我們走的是左邊那條路，繞了一圈才回來。」
「那你們效率不高啊。」江硯寧說。
「重在參與。」周敘白輕笑，沒有半點勝負欲。伸手把一根垂下來的樹枝撥到一邊讓江硯寧過。
陸妄辭和江予安走得慢一點，落後面。
看見兩個人融洽的樣子，陸妄辭把目光移開，落在路邊的碎石上。
碎石被前兩天的雨沖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有幾塊滾到了路中間，他抬腳踢開了一塊。
他剛才也幫江硯寧撥了樹枝，她說「你人還挺好的」。她也會對周敘白說這句話嗎？
哦，大概不會。他倆這麼熟，周敘白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
不像他，連獻殷勤都要掂量著分寸。
又踢開一塊。
江予安在旁邊看著，沒說話，假裝在看路邊的風景。
風景挺好的。樹很綠，天很藍，空氣很新鮮。
他爸在踢石頭。
又一塊。
江予安實在看不下去了，很小聲地說了一句：「陸哥，石頭招你惹你了？」
「……」話還挺多。
陸妄辭選擇和江予安互相傷害，他說：「那你呢？昨天為什麼一直看周敘白？」
「就第一次見，」江予安腳步一頓，張口就來，「多看了兩眼。」
陸妄辭都懶得拆穿他，他們上次一起聚會才隔了多久？扯謊也不扯個靠譜的。
「他很好看嗎？」他說，語氣很淡。
江予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敘白哥是挺好看的啊。
但這話他不能說，說出來他爸大概要碎在山裡了。
前面的人停下來等他們。
周敘白靠在一棵樹上，趁著這個間隙跟沈棠發了兩條消息。江硯寧站在旁邊，等後面兩個人走近了，她往前迎了兩步。
「你們倆走這麼慢？」她問，「累了？」
「沒有，」陸妄辭說，語氣自然，「在看風景。」
江予安表情無辜地攤了攤手。行唄，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路寬了，四個人並排也能走。
四個人重新排開了隊形，這一回是江硯寧走在中間，左邊是周敘白，右邊是陸妄辭，江予安在前面開路。
「敘白哥，」江予安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回頭，「你平時喜歡玩什麼啊？」
「……」
身為一個小眾文青病沒事就愛搞點疼痛文學說出來未免過於羞恥了。
周敘白卡了一下，道，「偶爾打打球。」
「什麼球？」
「網球。」
「那下次一起啊。」江予安隨口接了一句。
周敘白笑了一下：「行啊。」
江硯寧聽著，沒插話，陸妄辭走在另一邊，安安靜靜的，偶爾偏頭看一眼江硯寧的側臉。日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肩上，一晃一晃的。
「陸哥，」江予安雨露均沾，「你喜歡玩什麼？」
陸妄辭沒想到這個問題會拋到自己頭上，頓了一下。
他說，「拼圖。」
「拼圖？」江予安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微妙，「你還會拼圖啊？」
他爸不是一向嫌這玩意兒浪費時間嗎？
陸妄辭：「……怎麼，不行？」
「行，」江予安把臉轉回去，笑道，「挺文藝的。」
江硯寧在旁邊聽著心頭一動，沒忍住偏過頭來看他，陸妄辭也看過來。
在目光交匯的瞬間，兩個人共享了同一個秘密。
江硯寧身邊還是站著周敘白，陸妄辭看著那個畫面，忽然覺得也沒那麼刺眼了。
——反正她不喜歡周敘白。
他把這句話在心裡念了一遍，終於不和石頭較勁了。甚至還有閒心替江予安，把橫在路中間的樹枝撥開。
江予安看了他一眼。剛才還跟石頭過不去呢，現在連樹枝都幫著擋了。
他爸可真好哄。
「陸哥，」江予安偷偷說，「你心情好像好了一點？」
「我心情一直很好。」陸妄辭說。
「……行。」
前面的路坡度也緩了下來。人聲從遠處傳下來，嘈嘈切切的。
「誒誒誒！敘白哥那是不是你們隊的人啊！」
江予安簡直就是人來瘋的典範，人多就興奮得不行，拽著周敘白去和大部隊會合。
距離越近，聲音也跟著一層一層地疊上來——「這個明明是我先看到的！」，還有人在旁邊起鬨，笑成一團。
「硯小寧！」宋知意在遠處一個勁兒的揮手。
「寧妹——快來快來！」程越也扯著嗓子喊，「我給你留了個位置！」
江硯寧遠遠招了招手回應。朋友，孩子，還有一個——
陸妄辭走在她旁邊，陽光落在他肩上，勾出一道很淡的金邊。
他偏過頭來：「看什麼？」
「看風景。」江硯寧說，把他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陸妄辭笑了下，也學她。
「行，」他說，「風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