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以後也會帶我去見我爸嗎？」
散場的時候雪早就停了，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被路燈照得發白，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像踩在碎玻璃上。
一群人在會所門口各自叫車、找代駕，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冷風裡。
夜風冷得刺骨，剛從暖氣里出來的人都縮著脖子，哈出一團團白霧。
林玥裹緊大衣，鑽進一輛已經等著的車，車窗搖下來，她和江硯寧聊了兩句，然後衝著她揮手道別。
周敘白站旁邊等她倆聊完。
「明天回去吃飯，」他大衣扣子沒系，被風吹得往後飄。
他喝了酒，但不多，人還很清醒，只是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了，」江硯寧拒絕了他，「我回得早。」
周敘白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往代駕的方向走了。走了兩步，沖她揚了揚手機：「到了發個消息。」
「知道了。」
周敘白擺擺手，頭也沒回地走了。
江硯寧不怎麼愛喝酒，今晚抽到她能做遊戲就做，一杯沒喝過。
她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江予安跟在她旁邊，步子輕快，踩著雪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了幾步，少年回頭看了一眼。
會所門口的人散得差不多了。陸妄辭站在台階上，大衣已經穿好了。
他在手機劃拉了幾下，抬起頭不知道要看誰，正好和江予安的目光撞上。
陸妄辭目光落點微微一偏，沖少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個招呼。
江予安沖他笑著招了招手，轉回頭，快步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外面的風聲一下子被隔絕了，暖氣吹起來，江予安終於有機會問一個他憋了半場的問題。
「媽，」他眨巴著眼睛，「你今天看我爸的時候在想什麼？」
江硯寧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知道他說是「國王遊戲」里那場對視。
「在想——」她實話實說，「你睫毛長得像誰。」
江予安從圍巾里探出半張臉，表情有點意外：「你還記得這麼細節的東西？」
「我又不是失憶。」江硯寧失笑，畢竟才看過——近距離版。
那十秒，從頭到尾她都在看陸妄辭的眼睛。
江予安把臉重新埋回圍巾里，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那你覺得他帥不帥？」
「你問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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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說『還行』，這次呢？」
「這次也還行。」她說。
沒得到新的答案，江予安也沒喪氣，又轉回到話題開頭，重新問：「那我的睫毛像他嗎？」
「不像，」江硯寧把車駛出停車場，認真想了一下，「像你自己。」
江予安靠在椅背上，把這個答案在心裡轉了一圈，然後笑了，「明明就是像你。」
說完，他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眼睛還露在外面，映著窗外掠過的燈光。
沒多久就閉上，沉入睏倦里。
車子拐進小區的地庫。燈光從昏黃變成慘白 空氣里有一股地下停車場特有的、混著水泥和尾氣的味道。
江硯寧把車停進車位，江予安靠在副駕上，沒有急著下車。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在醒盹。
「媽。」
「怎麼了？」
「謝謝你今天帶我去。」
江硯寧解開安全帶，側頭看他。少年的表情認真，眼睛裡映著地庫的燈光。
剛才包間裡的熱鬧像潮水一樣瞬間退去，現在徒留下一片的空白，只能用無盡的情緒來填滿。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讓我去，」他說，帶著一點困意的沙啞，「我知道那種場合，帶一個『家裡小孩』去，肯定會有人問來問去。你本來可以不帶的。」
江予安說的是實話。
這種圈子的聚會，帶一個生面孔去，肯定會有人打聽。
是誰家的孩子，什麼關係，為什麼來——雖然這些問題都被江硯寧應付過去了，但他知道，這些麻煩本來是不必有的。
江硯寧看了他兩秒。
「你是我兒子，」她很認真地說，「帶你出門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到了這裡，哪怕只有一天江硯寧也沒打算讓他藏頭藏尾地過。
江予安愣了一下。
「哭就哭，我又不笑話你。」
「……你已經笑了。」
江硯寧確實在笑，眼睛裡映著儀錶盤殘存的一點微光，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明亮。
江予安又強調了一遍：「我沒哭。」
聲音從圍巾里悶著傳出來，帶著一點努力的倔強。
「嗯，你沒哭。」江硯寧摸了摸他的腦袋。
「真的沒哭。」
「我知道。」
兩個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誰都沒動。
車裡的暖氣發出細微的低響，遠處有車經過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
「走吧，」江硯寧推開車門，「回家。」
電梯裡燈光明亮，照得江予安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江硯寧按下樓層鍵，看著電梯門合上，鏡面里映出兩個人模糊的身影。
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孩子，其實也沒有他表現的那麼沒心沒肺。
「予安。」江硯寧忽然開口。
「怎麼了？」
「你不是說過嗎，你找到我了。」
在這個情況下突然出現，顯得很莫名的一句話，但江予安聽懂了。
不管這個世界有多陌生，不管一切有多不對——我在這裡，你找到我了。
「所以，」江硯寧看著鏡面里低著頭的少年，「你只用做江予安就好。」
你可以做你任何的想要做事，剩下的，全部交給她來解決就好了。
「……好。」他說，聲音還是啞的，但尾音里多了一點穩當的東西。
電梯門開了。江予安先走出去，步子有點飄，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媽，」他頓了一下，又說，「你以後也會帶我去見我爸嗎？」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著，光線柔和。少年眼眶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那張臉，和她相似的眉眼，比她的更深一些的瞳色。一半是她，一半是那個人。
站在她面前，問她能不能去見那個人。
「會的。」她說。
一群人在會所門口各自叫車、找代駕，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在冷風裡。
夜風冷得刺骨，剛從暖氣里出來的人都縮著脖子，哈出一團團白霧。
林玥裹緊大衣，鑽進一輛已經等著的車，車窗搖下來，她和江硯寧聊了兩句，然後衝著她揮手道別。
周敘白站旁邊等她倆聊完。
「明天回去吃飯，」他大衣扣子沒系，被風吹得往後飄。
他喝了酒，但不多，人還很清醒，只是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了，」江硯寧拒絕了他，「我回得早。」
周敘白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往代駕的方向走了。走了兩步，沖她揚了揚手機：「到了發個消息。」
「知道了。」
周敘白擺擺手，頭也沒回地走了。
江硯寧不怎麼愛喝酒，今晚抽到她能做遊戲就做，一杯沒喝過。
她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江予安跟在她旁邊，步子輕快，踩著雪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了幾步，少年回頭看了一眼。
會所門口的人散得差不多了。陸妄辭站在台階上，大衣已經穿好了。
他在手機劃拉了幾下，抬起頭不知道要看誰，正好和江予安的目光撞上。
陸妄辭目光落點微微一偏，沖少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個招呼。
江予安沖他笑著招了招手，轉回頭，快步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外面的風聲一下子被隔絕了，暖氣吹起來，江予安終於有機會問一個他憋了半場的問題。
「媽，」他眨巴著眼睛，「你今天看我爸的時候在想什麼？」
江硯寧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知道他說是「國王遊戲」里那場對視。
「在想——」她實話實說，「你睫毛長得像誰。」
江予安從圍巾里探出半張臉，表情有點意外：「你還記得這麼細節的東西？」
「我又不是失憶。」江硯寧失笑，畢竟才看過——近距離版。
那十秒，從頭到尾她都在看陸妄辭的眼睛。
江予安把臉重新埋回圍巾里，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那你覺得他帥不帥？」
「你問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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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說『還行』，這次呢？」
「這次也還行。」她說。
沒得到新的答案，江予安也沒喪氣，又轉回到話題開頭，重新問：「那我的睫毛像他嗎？」
「不像，」江硯寧把車駛出停車場，認真想了一下，「像你自己。」
江予安靠在椅背上，把這個答案在心裡轉了一圈，然後笑了，「明明就是像你。」
說完，他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眼睛還露在外面，映著窗外掠過的燈光。
沒多久就閉上，沉入睏倦里。
車子拐進小區的地庫。燈光從昏黃變成慘白 空氣里有一股地下停車場特有的、混著水泥和尾氣的味道。
江硯寧把車停進車位，江予安靠在副駕上，沒有急著下車。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在醒盹。
「媽。」
「怎麼了？」
「謝謝你今天帶我去。」
江硯寧解開安全帶，側頭看他。少年的表情認真，眼睛裡映著地庫的燈光。
剛才包間裡的熱鬧像潮水一樣瞬間退去，現在徒留下一片的空白，只能用無盡的情緒來填滿。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讓我去，」他說，帶著一點困意的沙啞，「我知道那種場合，帶一個『家裡小孩』去，肯定會有人問來問去。你本來可以不帶的。」
江予安說的是實話。
這種圈子的聚會，帶一個生面孔去，肯定會有人打聽。
是誰家的孩子，什麼關係，為什麼來——雖然這些問題都被江硯寧應付過去了，但他知道，這些麻煩本來是不必有的。
江硯寧看了他兩秒。
「你是我兒子，」她很認真地說，「帶你出門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到了這裡，哪怕只有一天江硯寧也沒打算讓他藏頭藏尾地過。
江予安愣了一下。
「哭就哭，我又不笑話你。」
「……你已經笑了。」
江硯寧確實在笑，眼睛裡映著儀錶盤殘存的一點微光，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明亮。
江予安又強調了一遍：「我沒哭。」
聲音從圍巾里悶著傳出來，帶著一點努力的倔強。
「嗯，你沒哭。」江硯寧摸了摸他的腦袋。
「真的沒哭。」
「我知道。」
兩個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誰都沒動。
車裡的暖氣發出細微的低響，遠處有車經過的聲音，悶悶地傳過來。
「走吧，」江硯寧推開車門，「回家。」
電梯裡燈光明亮，照得江予安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江硯寧按下樓層鍵，看著電梯門合上，鏡面里映出兩個人模糊的身影。
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孩子，其實也沒有他表現的那麼沒心沒肺。
「予安。」江硯寧忽然開口。
「怎麼了？」
「你不是說過嗎，你找到我了。」
在這個情況下突然出現，顯得很莫名的一句話，但江予安聽懂了。
不管這個世界有多陌生，不管一切有多不對——我在這裡，你找到我了。
「所以，」江硯寧看著鏡面里低著頭的少年，「你只用做江予安就好。」
你可以做你任何的想要做事，剩下的，全部交給她來解決就好了。
「……好。」他說，聲音還是啞的，但尾音里多了一點穩當的東西。
電梯門開了。江予安先走出去，步子有點飄，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媽，」他頓了一下，又說，「你以後也會帶我去見我爸嗎？」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著，光線柔和。少年眼眶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那張臉，和她相似的眉眼，比她的更深一些的瞳色。一半是她，一半是那個人。
站在她面前，問她能不能去見那個人。
「會的。」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