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醒了就給孤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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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尚淺,連三更都未到。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想撐身起來伺候,可轉念又怯生生縮回被子裡。

  方才那般狼狽失態,若是此刻撞上去,難保不會被他取笑說孱弱無用。

  不如裝睡,一覺到天亮,就當昨夜種種都是一場夢,就當她是自己睡到外間軟榻上來的。

  正尋思著這般不靠譜的鬼主意,腕間忽然一涼。

  一隻骨節修長的大手,輕輕扣住了她的手腕。

  這般寒涼的手,定是……爺的。

  侍寢這兩夜,她算是發現了,謝珩渾身上下都是冰的。

  哪有爺們身體涼得比柔弱小姐還甚,若不是她什麼都知道,她怕都要懷疑爺……不行。

  下一瞬,指尖輕搭脈門,肌膚相觸。


  等等,他在給自己搭脈嗎?

  是在查自己能不能順遂受孕嗎?

  原來高高在上的國公爺,竟然還會把脈?

  數息之後,那隻微涼的大手輕輕收回,將她的手腕妥帖放進被褥之中,離開了。

  姜灼雙眸緊閉腦海里翻來覆去,想了九十九種緣由,為什麼爺要半夜起來給她把脈,總不可能是關心她的身子吧。

  姜灼好似發了燒,臉頰和身上不自覺熱了起來。

  這還是自沈興衡離世之後,第一個對她這樣好的人。

  嫁給沈興衡是姜灼十幾年的人生里最高興的一天,也是黑暗的開始。

  自那天起,她就接連失去了丈夫、阿娘和阿爹。

  阿爹臨終之前,將自己託付給叔伯照顧,她自覺吃人家嘴短,便日日上工貼補家用,可人心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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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家靠著自己賺的錢,整日坐吃山空,也不下地幹活,遇上災荒年,更是沒有餘糧,一碗蒙汗藥,用自己換了幾升米麵。

  這一路的風霜雨雪,她見慣了人心之惡,可還是無法理解,她總覺得只要她一心向善,這世上還是好人多的。

  老天爺看起來也不曾薄待她,國公爺待她好……是個不錯的主子。

  姜灼就這樣想了一晚上,心緒紛亂,惹得她根本沒法安眠,直到天色染上了一抹灰,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姜灼在睡夢中,夢見自己抱著一塊碩大的冰塊亂跳,那冰時不時地還蹭過她的臉,有一搭沒一搭,寒氣順著皮肉鑽進來,涼得她發顫,很是不舒服。

  不對!

  等等……

  姜灼猛然睜開眼,睡意瞬間散了大半。

  順著光影看去,謝珩穿著單薄的寢衣,正肅冷地站在榻旁。

  他的手背一下下正拍著她的臉,這樣子……是在叫她起身的?

  姜灼心裡瞬間咯噔了一下。

  乖乖,她入府這兩日,白天心驚膽戰,夜裡還要被他折騰侍寢,早就累得不行了。

  昨夜,除了侍寢的時候,謝珩對她實在是太溫和了,她心下才防備漸弱。

  就這一時鬆懈,竟然睡過頭了?!

  ……

  可他用手碰她的臉,還很……溫柔。

  昨夜他將自己抵在玉枕上,她因為疼,死死咬住唇時,也是這樣溫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淚,雨勢也適時漸收,在她耳邊低語,叫她放鬆……

  「醒了就起來給孤更衣。」

  清冷的嗓音落在耳畔,幽暗瞳仁里看不出什麼情緒。

  話畢,謝珩便抬步回了內室,背影疏遙。

  姜灼不敢耽擱,手忙腳亂從軟榻上爬起來,用力搓了搓臉,驅散殘餘的困意,趕忙去內間服侍謝珩洗漱更衣。

  姜灼跪在地上恭謹的替他繫著腰間玉帶,指尖已然熟稔,可腦子卻早就飄到九霄雲外去了。

  完了,完了。

  昨夜她侍寢的時候,不爭氣昏死過去,已然是失了規矩,今日竟然還起晚了,勞得主子親自來喚。

  這般接二連三的失禮,爺會不會責罰她?

  她心裡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可身前的男人自始至終沉默不語,面色看著也如常,沒有半分不悅。

  姜灼暗自揣度,難道是她小題大做了?

  這些細碎小事,位高權重的爺根本懶得放在眼裡?

  可沒等她僥倖多久,頭頂便傳來男人清冷無波的嗓音,打破了一室安靜。

  「昨夜……」

  姜灼心頭一緊,嘴比腦子快一步,忙著搶話。

  「奴錯了!爺,奴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奴再也不敢在侍寢的時候睡過去了,都、都是爺身子太好……奴實在承受不住……」

  話一出口,姜灼便想當場咬舌自盡,她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越描越黑……

  頭頂的陰影沉沉壓下。

  謝珩垂眸,修長微涼的手扣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打斷了她的辯解。

  他嗓音冷冽,連臉色都陰沉了幾分,可話里卻帶著捉弄的惡意味:「以後若再在侍寢的時候睡著,孤便不讓嬤嬤給你換上衣服,也不將你移去外間,直接把你光著扔出去,好好醒醒神。」

  姜灼默然,心口也跳得也沒有方才歡脫了。

  昨夜竟然不是爺給她換的衣服,也不是爺將她挪到外間的……

  是她自作多情了。

  也是,自己只是一個通房丫鬟,哪裡值得爺這樣的人物紆尊降貴,親自照料?

  爺仁慈,才叫嬤嬤給她換衣。抱她?真是自己想得太美了。

  自己怎麼會因為這事,一夜都沒得安眠呢。

  「記住自己的身份,守好規矩,若是再恃寵而驕,就不必你伺候了。」

  謝珩又添了一句狠話,實則心底有幾分虛。

  昨夜這丫頭支撐不過暈倒,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給她換上了衣服,還將她抱出去。

  更離譜的是,自己竟然連夜叫人給這妮子換了張榻。

  這般縱容破例,是他從未有過的。

  要是這妮子知道了真相,還以為自己對她多有寵幸,再得寸進尺,壞了規矩,他可不願見。

  而且……他只是看這丫頭進府第一日就多受磋磨,不好叫她出去傳國公府苛待下人的閒話,才動了惻隱之心……罷了。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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