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暮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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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域邊境。

  七道身影懸在半空。

  他們穿著制式相近的朱紅官服,此刻正以某種方位站立,彼此間有靈光流轉,構成一個巨大的困陣。

  陣中,白狐玖赤足站著。

  她一身黑色寬袍大袖,衣料在風裡翻湧如墨浪。

  雪白長發簡單束起。

  背後九條狐尾舒展著,每一條都如活物般緩緩擺動。

  此刻她妖氣衝天。

  暴戾的,蠻橫的妖氣,幾乎凝成實質。

  「花容狐。」

  七人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開口,聲音帶著化神期修士才有的威壓。

  「你不在黑沙城待著,闖我中域邊關,意欲何為?」

  白狐玖沒說話。

  她只是抬了抬眼。

  金色的瞳光掃視著在場幾人,好像並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

  另一位中年修士手掐劍訣,劍光在指尖吞吐:

  「中州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速速退去,尚可留你性命。」

  白狐玖忽然笑了。

  「留我性命?」她重複了一遍,像是疑問。

  笑聲戛然而止。

  她消失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脆的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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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鈴……」

  鈴音不大,卻仿佛穿透了空間,在每個人識海里炸開。

  七人臉色同時一變,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半拍。

  就這半拍。

  困陣中央,白狐玖的身影瞬間模糊,像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

  緊接著。

  咔嚓!

  空間像被巨力踩裂的青石板,以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為中心,蛛網般的黑色裂縫猛然炸開!

  空間竟然被生生踏裂開了。

  「人呢?!」老者厲喝。

  陣型並未亂,人去哪了?他左右環顧。

  「散開!」另一人嘶聲大喊。

  「晚了。」

  聲音在其中一人身後傳來。

  那個手掐劍訣的中年修士,此刻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一隻白皙的手從背後穿出,手掌中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如果不是沾滿了血,這該是雙彈琴作畫的手。

  中年修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眼眶血絲湧起,巨大的不甘讓他全力運轉體內靈力,但沒用。

  那隻手輕輕一握。

  心臟爆開。

  與此同時,一道暗紅色的光從他天靈蓋竄出。

  是元神離體,想逃。

  可光還沒飛出三丈,就被另一條狐尾捲住,輕輕一絞。

  光滅。

  元神潰散。

  屍體從空中墜落,砸在荒原的石堆上,發出一聲悶響。

  剩下六人瞬間暴退,各自拉開百丈距離,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洞虛境……」

  一個面容精悍的中年修士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周戎,支援還沒到嗎?」

  不遠處名叫周戎的修士,此時心中大懼,緊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旁邊的同伴,名叫丁裘的漢子心有餘悸的開口:

  「我們就是最近的支援!媽的,洞虛境的大妖,上千年沒見過了,怎麼偏讓我們碰上!」

  六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敢再上前。

  連開口挑釁的想法都沒有,誰都不想白白死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好不容易修煉到如今地位,爬到如今地位,誰也不想一朝盡喪。

  身死道消。

  那名被殺的同伴,是他們之中最年輕,最有潛力,他日未嘗沒有登仙之際。

  可現在呢?啥都沒有了。

  白狐玖甩了甩手上的血。

  「無趣!」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剩餘六人。

  「還有誰要阻我?」

  聲音很平靜,甚至平常。

  但無人敢應。

  白狐玖不再看他們。

  她轉身,面向中州方向。

  那裡有一道看不見的結界,大唐氣運所化,護佑中州疆土,阻隔外域妖邪。

  她伸出手,五指張開,按在虛空中。

  「嗡!!!」

  結界顯形了。

  淡金色的光幕像水波般盪開,上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白狐玖的手掌微微用力。

  咔嚓。

  光幕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像冰面被重擊。然後,她往前一撕。

  「嗤啦!」

  金色的結界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裂縫邊緣,符文瘋狂閃爍,試圖修復,卻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壓制,無法合攏。

  白狐玖邁步,踏入裂縫。

  黑袍身影消失在金光中。

  裂縫緩緩閉合,最後一絲金光也消散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半空中,只剩六位化神修士,和一具漸漸冰涼的屍體。

  六人聚攏過來,臉色都不好看。

  「這下麻煩了。」

  一名年輕些的修士低聲說:「朝廷追查下來,如果發現是我們放進去的……」

  「能怪我們嗎?」

  丁裘打斷他,「鎮魔碑只預警有大妖試圖入境,又沒說具體境界!我們來了七個化神,這陣容還不夠?」


  眾人沉默。

  來的確實是七位化神。

  被殺的那個,是化神後期,在場修為最高的一個。

  剩下六人里,丁裘是中期,其他五個都是初期。

  丁裘忽然苦笑:「被你這麼一說……我還挺幸運。」

  沒人笑。

  周戎忽然說:「要不是有氣運束縛,剛才我就想跑了。」

  他的後背其實已經滲出一層薄汗。

  洞虛境的大妖,已經是橫霸一方的妖皇了。

  非同階不可擋。

  他們七個化神期修士,都是鎮魔司頂層,著紅袍,正二品大員,各自轄地說一不二的人物。

  如今一起來除妖,結果被反殺一位,剩下的一點脾氣都不敢發。

  另一人喃喃,「要沒大唐氣運加持,你能突破化神?早老死在元嬰了。」

  又是一陣沉默。

  這話沒錯。

  他們這些鎮守邊境的修士,修行資源、突破契機,都和大唐氣運綁定。得了好處,自然要擔責任。

  丁裘站起身,將屍體收進儲物空間:「先回朝廷稟報吧。洞虛境大妖入境,這事瞞不住。」

  眾人點頭。

  不多言語,六道流光沖天而起,眨眼消失在天際。

  丁裘飛在最末,回頭看了一眼邊境方向,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先是血煞教的魔徒滲透進來,現在又來個洞虛境大妖……

  這中州,怕是要不太平了。

  ……

  清河縣,蘇府。

  江尋蹲下身,將一隻灰布儲物袋系在龍凝兒腰帶上。

  「餓的時候,從這裡拿一點。」

  系得很仔細,帶子長度調了三次,確保不會勒著她,也不會鬆脫。

  龍凝兒低頭看著儲物袋,小手摸了摸,點頭:「嗯。」

  「我會早點回來。」江尋補充。

  「早點是多早?」龍凝兒抬頭,滿是不舍。

  江尋頓了頓,「事情辦完就回。」

  龍凝兒咬了咬嘴唇,沒再追問。

  她昨日聽說江尋要出差後,急的哭了好久,但江尋依然沒有鬆口帶著她。

  龍凝兒知道,該妥協的時候要妥協,不然江尋會煩她。

  她伸出小指:「拉鉤。」

  江尋和她拉鉤。

  站起身時,蘇錦禾已經等在廊下。

  「公子放心,凝兒在我這兒,不會有事。」

  江尋拱手:「有勞蘇小姐。」

  交代一些事後,他轉身往外走。

  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龍凝兒的聲音,很大:

  「我等你回來!」

  江尋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抬了抬手。

  「等我。」

  ……

  鎮魔司前院,衛拓和趙緒已經在了。

  兩人都換上了全套裝備,玄黑制服,腰佩制式長刀,背後還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

  見江尋進來,衛拓點點頭:「齊了。」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舟,往地上一拋。

  木舟遇風即長,眨眼變成一丈長短,大概三米,剛好能容納幾人。

  「上去吧。」衛拓率先躍上。

  趙緒緊隨其後。江尋也跳了上去,落在舟尾。

  鍊氣修士不能御劍,靠飛行法寶是常理。

  木舟震顫一下,緩緩升起,離地三尺,然後加速,化作一道青光飛向城外。

  江尋站在舟尾,看著腳下的清河縣越來越小。

  飛了約莫三四個時辰。

  暮色漸起時,前方出現一片連綿的山影。

  山勢不高,但林深樹密,墨綠色的林海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

  暮松山。

  木舟在一片林間空地降落。

  這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黑壓壓一片,都穿著鎮魔司的玄黑制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江尋掃了一眼,心裡大概有了數。

  三百多人。

  修為清一色的鍊氣三四層,連個五層的都少見。

  築基修士一個沒有。

  衛拓跳下木舟,整了整衣襟,走向人群中央。那裡有幾個看起來像領頭的人,正在低聲商量什麼。

  趙緒湊到江尋身邊,壓低聲音:「看見沒?都是周邊幾個縣湊來的,真正的主力。」

  江尋看過去,依然都是鍊氣。

  他看向暮色中的山林,樹木在晚風裡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江尋靠在趙緒身邊說:

  「既然那血煉老怪這麼厲害,怎麼不派更厲害的鎮魔使?」

  「反而讓我們這些鍊氣期的小修來協助,不是多此一舉嗎?」

  趙緒對此中門道也不是很懂。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時,就有一道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

  「還能怎麼樣,當然是人手不夠唄。」

  江尋和趙緒同時轉頭看。

  是一個小年輕。

  鍊氣六層左右的修為波動。

  他伸手,「我叫吳越,凌江縣鎮魔使。」

  江尋沒動,趙緒笑著和對方握手說,「我們兩個是清河縣鎮魔使。」

  和趙緒握手後,吳越又將手伸向江尋。

  江尋並沒有伸手的打算,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很隱秘的邪氣。

  如果不是修煉孽海生魔功,他也察覺不到。

  吳越尷尬的笑了笑。

  他也不堅持,就收起了手。

  趙緒說:「吳道友,你說的人手不夠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吳越湊近兩人身旁,「我聽說最近中域有大量魔修出現。」

  「高階一點的鎮魔使都去處理更棘手的去了。」

  趙緒一聽就有些急了,「這些該死的魔修,不去別的地方禍禍,偏就來我們中州幹嘛?」

  「沒地方去了還是怎地?」

  趙緒語氣不善。

  他可不想直面那些傳說中的魔道修士。

  「這血煉老怪也很棘手。」江尋此時開口,「所以我們要怎麼幫紫陽仙宗的長老去抓金丹期的修士?」

  趙緒也很疑惑,「是啊!不會真要讓我們去送死吧?」

  吳越笑道:「你還真猜對了,就是讓我們去送死?」

  「???」

  趙緒臉色一變。

  「吳道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尋也看向吳越。

  不過他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警惕的神色,除了沒有感受到殺意,而是吳越那句話里的我們。

  他說的是讓我們去送死。

  而不是你們。

  這就說明,這句話里包含吳越自己。

  「不過也不是全然去送死。」

  吳越很是自然的說,「那血煉老怪修煉一種邪功,能吸收生靈血氣恢復。」

  「他如今被紫陽仙宗的仙長給打的金丹崩碎,但他遁術和隱匿氣息的手段高明。

  目前正躲在暮松山里恢復呢,如今這山里已經沒有活物了。」

  趙緒回過味來。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們進山,充當活餌?」

  「沒錯。」

  吳越小聲說,「修士的血氣自帶靈力,對那魔修十分有誘惑,但也很容易被探查。」

  趙緒冷汗直流。

  「這,這……」

  他慢慢的憋出一句話,「這朝廷許可嗎?我們好歹也是修士啊!」

  趙緒雖然早有猜測,但還是忍不住害怕。

  吳越嗤笑一聲,「鍊氣修士還不是一抓一大把。」

  江尋低聲說:「這其實就是一場貓抓老鼠的遊戲,賭的就是貓先把老鼠吃光,還是狗先嗅到貓在哪裡。」

  吳越兩手一拍,「這比喻好,很貼切。」

  江尋看向他,「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比你們早來兩天,此前已經有一批人死在山裡了。」

  吳越說:「而且那魔修恢復的越來越強了。」

  話音落完。

  一道流光從天而降。

  一個留著長須的男子虛空立在眾人的前面。

  身後還跟著四位御劍的弟子。

  「我是紫陽仙宗長老,李塵光,今日特來助鎮魔司誅殺邪魔。」

  眾人拱手躬身,「拜見長老!!」

  「拜見長老!」

  聲音起起伏伏,並不整齊。

  「為什麼仙宗的長老會接我們鎮魔司的差事啊!?」江尋小聲說道。

  這個問題剛剛冒出來。

  趙緒說:「當然是因為朝廷的敕令!」

  「別看這些仙宗的長老看起來牛逼哄哄的,但還是受朝廷管制,必須靠積攢積分才能領資源,誰不服就封宗。」

  江尋明白了,不就是給朝廷打工嘛。

  全中州的靈石礦脈都被朝廷握在手裡。

  想不聽話都難。

  待場面安靜後,李塵光繼續說道:

  「你們要做的事並不難,只需你們幾百人四散在暮松山上隨意行走就行。」

  「如果你們之中若有誰助我擒住魔修,我必有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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