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咬舌(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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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尋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靜靜的看著姜紅鳶。

  他眼神中沒有害怕,只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感慨。

  姜紅鳶腳上穿的是一雙紅色的蓮紋錦緞鞋,踩在鋪滿落葉的泥地上。

  她一步步走近。

  月光重新變成銀白,照在她身上,那身紅衣紅得像要滴血。

  江尋知道躲不過了。

  認,可能會死。

  不認,立刻就會死。

  那黑袍男人釋放的黑霧雖然看不出具體實力,但足夠殺他十次。

  而直面她卻能苟活一陣。

  依照遊戲中姜紅鳶百分百的好感值,她應該不會痛下殺手吧?!

  雖然在遊戲中,殺了她爹,搶了宗主之位,還在離開前吊打了她一番。

  但這都是迫不得已,情有所原的啊!

  不然遊戲就得死檔了。

  江尋深吸一口氣。

  很慢,很沉,像要把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在心底。

  然後他放鬆肩膀,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笑容。

  溫柔,平和,甚至帶著點懷念。

  「好久不見,」

  他說,仿佛曆經滄桑的歸家浪子,「紅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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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紅鳶停住了。

  她站在江尋兩步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兩顆浸在血里的寶石,美麗,危險。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只剩一步距離。

  近到江尋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

  近到他能看見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戴面具,半邊臉糊著血污,狼狽不堪。

  姜紅鳶抬起手。

  纖纖玉手,指尖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

  她把手掌輕輕貼在江尋的右臉上。

  觸感冰涼。

  然後……

  「嗤。」

  江尋聽見有像是細微粉塵掉落的聲音。

  他右臉上乾涸的血污,左臉上那副戴了三個月的黃銅面具,在同一瞬間化作齏粉,簌簌落下。

  面具碎了。

  臉也露了出來。

  月光毫無遮擋地照在江尋臉上。

  白皙乾淨,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樣,只是左半邊臉有一道破壞美感的疤。

  姜紅鳶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摻雜著難以置信和某種瘋狂情緒的笑。

  「你真的……」她聲音很輕,輕得像夢囈,「回來了。」

  江尋點頭:「是的。」

  他頓了頓,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

  「沒想到能在這裡碰見你,以這麼狼狽的形象。」

  「為什麼不來找我?」姜紅鳶問。

  問題來得直接。

  江尋沉默了一瞬:「我想變得更強大的時候,再來找你。」

  他抬起眼,看著她:「我怕你已經不愛我了。」

  「我怕……你還在恨我。」

  姜紅鳶低頭,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是嗎?」她輕聲說。

  兩人陷入沉默。

  山林寂靜,黑魑不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連自己的耳朵都給打聾了。

  在江尋臉露出來的一瞬間,他就認出來了,那是曾經的血煞宗宗主,煉道魔尊,道尋。

  黑魑一時間心神巨震。

  煉道魔尊沒死,還加入了鎮魔司?

  這是足以轟動五域的爆炸消息。

  但他可不敢泄露一點風聲,黑魑明白這不是他可以窺探的事情,果斷選擇自封五感。

  突然。

  姜紅鳶伸手,一把將江尋拉進懷裡!

  動作快得江尋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只覺得一股巨力拽著他往前撲,然後嘴唇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堵住了。

  是姜紅鳶的吻。

  粗暴,蠻橫,不像親吻,更像某種撕咬。

  江尋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敢反抗,不能反抗,只能被動地回應,嘴唇僵硬地配合著她的節奏。

  姜紅鳶可不像燕清凝那樣可以講道理。

  能哄,能談條件,只能順從。

  但下一秒,他察覺到不對。

  姜紅鳶的牙齒在用力。

  不是輕咬,是真的在咬,咬他的舌頭!

  江尋猛地睜大眼睛,開始劇烈掙扎!

  他雙手抵住她的肩膀,拼命想推開,但姜紅鳶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緊緊環住他的後頸,紋絲不動。

  「嗚!!」

  他喉嚨里發出含糊的悶哼,身體因為恐懼和疼痛劇烈顫抖。

  血的味道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來。

  甜的,腥的,帶著鐵鏽味。

  姜紅鳶鬆開了他。

  她滿足的舔了舔嘴唇。

  江尋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地。

  他捂著嘴,手指縫裡滲出溫熱的血,很多血,源源不斷地從嘴裡湧出來,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他的舌頭被咬斷了。

  他抬起頭,看向姜紅鳶。

  眼神里是全然的恐懼。

  他閉眼。

  他不能表現出對姜紅鳶的恐懼,哪怕身體痛的快要發抖,但他還是壓了下去。

  不然迎接他的將是更恐怖的懲罰。

  江尋從來沒想過這幅場景會出現在他身上,動漫照進了現實。

  為什麼?

  他不明白,他說的那句話有紕漏?為什麼要這樣?

  姜紅鳶站在月光下,嘴角還沾著血。

  她緩緩張開嘴,伸出舌頭。

  舌尖上正是江尋那半截被咬斷的舌頭。

  新鮮的傷口,斷面整齊,血還在往外滲。

  她輕輕一吐,將那半截斷舌吐在地上,小小的一塊肉,落在落葉堆里。

  「道尋。」

  她開口,每個字都清晰冰冷,「你應該知道……我最不喜歡別人騙我。」

  江尋渾身冰涼。

  她知道。

  她一眼就看出來了,他不是想變得強大再來見她,他是根本不想和她扯上關係。

  那些溫柔的偽裝,那些故作鎮定的說辭,在她眼裡就像小孩子撒的謊,拙劣,可笑。

  他想罵她瘋子。

  可嘴裡全是血,舌頭少了一截,根本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只能從喉嚨里擠出「嗚嗚」的聲音,像只受傷的野獸。

  瘋女人。

  他在心裡罵了千百遍。

  姜紅鳶蹲下身,和他對視。

  她的眼睛在流淚,血紅色的瞳仁在眼淚中折射著傷心的光。

  但她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認真。

  「道尋,你知道嗎?我寧願你傷害我,也不想你騙我。」

  江尋捂著嘴,血還在流。

  他感覺不到疼,神經已經麻木了。

  只有心臟在瘋狂跳動,想要撞出胸腔。

  他沒想到。

  真的沒想到姜紅鳶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給,直接用了最極端、最血腥的方式,撕破了所有偽裝。

  「現在。」

  姜紅鳶伸出手,掌心輕輕貼在他左臉上,「可以告訴我了嗎?為什麼不來找我?」

  手掌泛起淡淡的紅光。

  溫暖,柔和,像春日的陽光。

  江尋感覺到左臉開始發癢,是傷口癒合的癢,是血肉在重新生長的癢。

  緊接著,嘴裡也傳來同樣的感覺,斷掉的舌根在蠕動,新的組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延伸。

  三息之後。

  癢感消失。

  江尋試探著動了動舌頭,完整,靈活,和原來一樣。

  他摸了摸左臉,皮膚光滑,沒有任何疤痕。

  能說話了。

  臉也恢復了。

  江尋坐在地上,看著姜紅鳶。

  他看出來了,姜紅鳶所施展的功法是血煞宗的傳承功法,血育天魔功。

  頂級煉體功法之一,也是最噁心的功法。

  不一招秒了,就算boss被打的只剩下一根小手指,也能復活成功。

  姜紅鳶看著江尋,在等待回答,嘴角的血還沒擦淨。

  江尋沉默了片刻。

  臉上平靜。

  但他腦子在轉的飛起。

  說什麼?怎麼說?誰來教教他啊!?

  系統,快出來彈選項!

  【叮!】

  【特殊劇情,請自由回答。】

  【系統提示:任務完成,可獲得巨額獎勵。】

  「我曹!」江尋在心裡暗罵不已。

  眼看姜紅鳶已經等的夠久。

  他忽然露出一抹落寞的表情。

  然後苦笑道,「你這算是對我的報復嗎?」

  這句話很奇妙,變相的承認對她的傷害,加大自己的愧疚。

  但只能當做拖延時間。

  如果說「我害怕你,所以才不想找你」或者「我不喜歡你,找你幹什麼?」都是死路一條。

  又不是燕清凝,性格溫良。

  姜紅鳶說:「這還不算報復。」

  「那你還愛我嗎?」江尋說。

  「……」

  兩人之間又是沉默。

  在遊戲裡,是江尋死皮賴臉地跟在姜紅鳶身邊,百般討好。

  說盡了「一生一世一雙人」「一眼情深一世鍾情」之類的甜言蜜語。

  但姜紅鳶卻從沒主動明確說過愛他,或者說喜歡他的字眼。

  江尋也不在意。

  主要不攻略姜紅鳶,他就上不了位。

  上不了位,就拿不到升級裝備啊!

  所以在姜紅鳶的視角里,那個「道尋」愛她愛得死去活來。

  所以絕對不能承認「不愛了」。

  那等於否定她記憶里的全部,等於把那些年她投入的感情踩在腳下。

  也間接證明江尋對她的所有感情都是欺騙,是計算,更是一場謀劃。

  哪怕知道姜紅鳶是喜歡他的,他也得當做不知道。

  江尋低下頭,如同被姜紅鳶的沉默傷到心。

  他自嘲一笑說:

  「我原本……」

  「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去找你。」

  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低沉,苦澀,像某種沉重的回憶正在翻湧。

  「你應該能感受到吧?」他說,「我左臉上的傷。」

  姜紅鳶看著他:「有一股很強大的氣息殘留。誰傷的你?」

  「我覺醒真靈後不過幾天,」江尋聲音低下去,「就被燕清凝抓住了。」

  姜紅鳶往前湊近:「她對你怎麼了?」

  她知道燕清凝,南域玄霄仙宗的人。

  江尋苦笑,「我是她仇人。她恨我入骨……我被她折磨了一年多,才找到機會逃脫。」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臉。

  雖然現在已經好了,但那個動作裡帶著某種下意識的,對痛苦的記憶。

  「也是從那時候我知道。」

  他抬眼,看向姜紅鳶,眼神里有一種近乎脆弱的坦誠。

  「我已經不是曾經那個煉道魔尊道尋了。我現在……只是一個築基後期的江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加苦澀:

  「所以,我並沒有騙你。我只是……不敢。」

  「不敢什麼?」

  「不敢再去愛你。」

  江尋說,聲音裡帶著自卑,「如今的我,連站在你身邊的資格都沒有。如何敢再去說愛?」

  說完這些話,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鬆懈下來,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落寞。

  「我很可笑,對吧?」

  姜紅鳶看著他。

  在她心裡,江尋原本是她養的一條狗。

  狗就要忠誠,就要一直黏在她的身邊,雖然這條狗偶爾會惹她生氣,但他依然是自己的狗。

  不許跑,不許消失,更不許對別人搖尾乞憐。

  她心中是怎麼認為的。

  可當江尋真的離開了她之後,她心中充滿了焦躁,憤怒,傷心,和……不舍。

  所幸,她的狗又回來了。

  她伸出手,把他拉進懷裡,這次動作很輕,她輕撫著江尋的頭。

  「我會幫你報仇的。」

  她在他耳邊說,「現在,你只需要心無旁騖地待在我身邊。」

  江尋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長長地、無聲地鬆了口氣。

  總算安撫住了。

  姜紅鳶低下頭,再次吻了上來。

  這次很溫柔,像羽毛輕觸。

  但江尋的身體還是本能地僵硬了,剛才的恐懼還沒完全散去。

  但他強迫自己回應。

  嘴唇相觸,舌尖輕探。

  血的味道還沒完全散去,混合著她身上那種檀香,形成一種詭異又令人戰慄的氣息。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

  遠處的黑魑背對著他們,如同死物。

  李塵光被黑霧籠罩,但還沒死。

  只有寒鴻劍還插在地上,劍身反射著冰冷的月光。

  江尋閉著眼,感受著這個吻。

  溫柔,纏綿,卻像一條冰冷的蛇,緩緩纏住他,往他喉嚨里鑽。

  ……

  玄霄仙宗,玉虛洞庭。

  燕清凝輕咳一聲。

  她感覺自己的舌頭有些麻癢。

  此前還有些刺痛。

  但掐指算其緣由卻又一無所獲。

  雖然她知道自己在登仙劫之前,肯定發生了什麼很不愉快的事情。

  但她並不想去追究。

  或者說,並不在乎。

  此前種種,對她來說不過是歷劫而已,如今道心通明,仙路已開,何必再去弄清楚。

  不過是徒增煩惱。

  現在燕清凝距離無情道只剩一步之遙。

  只待將心境徹底磨練透淨。

  日後未嘗不能突破更高境界,飛升神界。

  只是……

  燕清凝忽然感覺雙峰之上一涼。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

  「什麼時候?」

  她竟不知從何時開始落淚。

  而一道訊音忽然從玉虛洞庭外傳了進來。

  是拙深師弟傳來的。

  燕清凝點開,幾行白色小字浮現。

  「師姐,我有一徒兒天資聰穎,靈心慧性,但近日道心有缺,希望能請師姐能開導幾下,師弟感激不盡。」

  燕清凝雖然不收弟子,但以前也會開壇講道,替一些宗內弟子解惑。

  算是培養。

  也算是解悶。

  但自從西北之地歸來後,她一直都在閉關鞏固修為,確實有些悶了。

  既是師弟請求。

  她指尖一點,一個「可」字浮現,飛向玉虛洞庭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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