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夜色皮囊下的異物
幽綠冷月如同幻覺般高懸於空，篩過淡薄的灰霧，似是月光的不詳之物宛若氨氣般刺鼻難聞。
海野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家門的。
他只覺自身正淪陷在一場透露著惡意的幻夢之中，卻無從脫身，僅僅是渾渾噩噩地跟隨著那聲音蹣跚前行。
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傳來，並非耳膜接收的振動，而是某種更原始的、直接叩擊在骨骼上的呼喚。
像是有什麼東西嵌在他的心臟里，正在甦醒，正在伸展蜷縮已久的肢體，用稚拙而執拗的力道敲打著他的心房。
「來吧……來找我……」
海野澪渾然失神，即便腳步沒有停下，可他卻仍舊深陷在恍惚之間，心亂如麻。
自己為什麼會連遺忘本身都遺忘了？
手腳發冷，渾身顫慄，他的內心劇烈動搖著，像是心臟里有什麼東西要破膛而出……
而那呼喚又來了。
不是催促，不是命令。
更像是一種等待已久的、終於看到希望的孩子般的呼喚。
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點點怕被拒絕的膽怯——
「想要……見到你……」
天空中的雲層很厚，不知何時，那幽綠的冷月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暈，像一隻半闔的、渾濁的眼。
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的光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斑，光斑邊緣的黑暗似乎比平時更加濃重，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緩慢蠕動。
海野澪不清楚那是否只是他的錯覺，又或者僅僅因為這是一場夢。
那呼喚引著他向北走。
穿過熟悉的便利店——
招牌燈還亮著，但玻璃門後的燈光卻詭異地閃爍不定。
穿過他常帶千歲去的公園——
鞦韆在無風的夜裡輕輕搖晃，鐵鏈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穿過白天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
信號燈機械地變換著顏色，紅、黃，紅、黃，常閃著在沒有行人和車輛的街道上兀自循環。
海野澪穿著的家居拖鞋踩過積水，水面漾開漣漪，卻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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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水窪里倒映著路燈的光，光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細長的、半透明的影子，像某種水生生物的幼體。
他眨眨眼，影子消失了。
繼續走。
呼喚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不再是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咿呀，而是一種幾乎可以辨認出情緒的、急切的等待。
它感知到他在靠近，於是變得更加鮮活，更加……喜悅？
他走過一座橋。
橋下的河水黑沉沉的，看不見流動，只偶爾有幾片波光掠過水麵，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翻了個身。
河風帶著水腥氣和工業廢料的氣味撲面而來，濕潤而冰冷，讓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橋的另一端，街道變得更加破敗。
這裡已經是城市的邊緣地帶，曾經繁榮的小型工廠區在產業轉移後逐漸荒廢，只剩下空置的廠房、生鏽的鐵皮圍欄、以及瘋長的雜草。
路燈的間距越來越大，光線越來越暗，到最後，只剩下一片被雲層過濾後的、臭氣般的月光。
海野澪停下了腳步。
呼喚在這裡變得極其強烈，幾乎要與他自己的心跳共振，要震碎他都心臟。
他能感覺到，那聲音的源頭就在前方不遠——
在那片廢棄工廠的最深處。
他站在一扇倒塌了大半的鐵門前，門上的油漆早已剝落殆盡，只剩下斑駁的鐵鏽。
門後是一條被雜草吞沒的水泥路，路的盡頭隱沒在黑暗中，只能隱約看到一座廠房的黑色輪廓，像一頭匍匐在地的巨獸。
空氣變得沉重而粘稠，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像是鐵鏽融化在血液里的味道。
海野澪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某種濃稠的液體，肺部傳來隱隱的灼燒感。
那是……
人血的氣味？
他認出了這種氣息。
可海野澪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就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一次又一次嗅聞過這讓他本能地痛苦，本能地憤怒的氣味……
而這樣的信息讓此刻的他發自本能的不安與憤怒，不明緣由……
他不該再往前的，但他的腳還是邁了出去。
水泥路面上積著厚厚的塵土和枯葉，踩上去無聲無息。
雜草從裂縫中瘋長出來，有些已經齊腰高，葉片邊緣鋒利，擦過他的手臂時留下細密的刺痛。
他沒有理會，只是循著那股呼喚，一步一步向廠房走去。
廠房的門洞大敞著，裡面比外面更黑。
那是一種有質感的黑暗，像凝固的瀝青，又像乾涸的血塊，不僅是光線的缺失，更像是有什麼主動吞噬光線的存在正潛伏在那。
海野澪站在門洞口，瞳孔努力放大以適應黑暗。
一開始他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那片純粹的、壓迫性的黑。
然後，逐漸地，一些令他愈發不安的輪廓開始浮現——
空曠的廠房內部，倒塌的生產線殘骸，鏽蝕的鋼架結構，從破碎的天窗漏下來的幾縷幽暗的微光。
以及，在那微光照亮的區域中央——
一個巨大的身影。
海野澪的呼吸凝住了。
那個身影蹲踞在廠房中央，背對著他。
它的高度大約有三米，比正常人類大得多，卻又遠不及夢中那些動輒數十米的巨獸。
它的輪廓是人形的，或者說，近似人形——寬厚的肩背聳起猶若背鰭的結構，與之相較顯得異常纖細的四肢，以及一顆比例略顯巨大的頭顱。
光線太暗，看不清細節。
只能看出它的體表覆蓋著某種銀灰色的、帶有金屬質感的物質，但那光澤並不純粹，上面沾染著大片大片的暗紅色斑塊，像是血跡，又像是鏽蝕。
那些暗紅色沿著某種紋路蔓延，勾勒出類似肌肉纖維的走向，讓它看起來像是被活剝了皮的人體模型，又像是某種尚未完成的、粗糙的雕塑。
它似乎察覺到了海野澪的存在般，忽然間一動不動了。
如果不是那類似呼吸的起伏，海野澪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尊詭異的雕像。
那是一具屍體。
人類的屍體。
海野澪的瞳孔劇烈收縮。
海野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家門的。
他只覺自身正淪陷在一場透露著惡意的幻夢之中，卻無從脫身，僅僅是渾渾噩噩地跟隨著那聲音蹣跚前行。
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傳來，並非耳膜接收的振動，而是某種更原始的、直接叩擊在骨骼上的呼喚。
像是有什麼東西嵌在他的心臟里，正在甦醒，正在伸展蜷縮已久的肢體，用稚拙而執拗的力道敲打著他的心房。
「來吧……來找我……」
海野澪渾然失神，即便腳步沒有停下，可他卻仍舊深陷在恍惚之間，心亂如麻。
自己為什麼會連遺忘本身都遺忘了？
手腳發冷，渾身顫慄，他的內心劇烈動搖著，像是心臟里有什麼東西要破膛而出……
而那呼喚又來了。
不是催促，不是命令。
更像是一種等待已久的、終於看到希望的孩子般的呼喚。
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點點怕被拒絕的膽怯——
「想要……見到你……」
天空中的雲層很厚，不知何時，那幽綠的冷月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暈，像一隻半闔的、渾濁的眼。
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的光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斑，光斑邊緣的黑暗似乎比平時更加濃重，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緩慢蠕動。
海野澪不清楚那是否只是他的錯覺，又或者僅僅因為這是一場夢。
那呼喚引著他向北走。
穿過熟悉的便利店——
招牌燈還亮著，但玻璃門後的燈光卻詭異地閃爍不定。
穿過他常帶千歲去的公園——
鞦韆在無風的夜裡輕輕搖晃，鐵鏈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穿過白天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
信號燈機械地變換著顏色，紅、黃，紅、黃，常閃著在沒有行人和車輛的街道上兀自循環。
海野澪穿著的家居拖鞋踩過積水，水面漾開漣漪，卻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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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水窪里倒映著路燈的光，光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細長的、半透明的影子，像某種水生生物的幼體。
他眨眨眼，影子消失了。
繼續走。
呼喚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不再是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咿呀，而是一種幾乎可以辨認出情緒的、急切的等待。
它感知到他在靠近，於是變得更加鮮活，更加……喜悅？
他走過一座橋。
橋下的河水黑沉沉的，看不見流動，只偶爾有幾片波光掠過水麵，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翻了個身。
河風帶著水腥氣和工業廢料的氣味撲面而來，濕潤而冰冷，讓他不由打了個寒顫。
橋的另一端，街道變得更加破敗。
這裡已經是城市的邊緣地帶，曾經繁榮的小型工廠區在產業轉移後逐漸荒廢，只剩下空置的廠房、生鏽的鐵皮圍欄、以及瘋長的雜草。
路燈的間距越來越大，光線越來越暗，到最後，只剩下一片被雲層過濾後的、臭氣般的月光。
海野澪停下了腳步。
呼喚在這裡變得極其強烈，幾乎要與他自己的心跳共振，要震碎他都心臟。
他能感覺到，那聲音的源頭就在前方不遠——
在那片廢棄工廠的最深處。
他站在一扇倒塌了大半的鐵門前，門上的油漆早已剝落殆盡，只剩下斑駁的鐵鏽。
門後是一條被雜草吞沒的水泥路，路的盡頭隱沒在黑暗中，只能隱約看到一座廠房的黑色輪廓，像一頭匍匐在地的巨獸。
空氣變得沉重而粘稠，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像是鐵鏽融化在血液里的味道。
海野澪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某種濃稠的液體，肺部傳來隱隱的灼燒感。
那是……
人血的氣味？
他認出了這種氣息。
可海野澪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就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一次又一次嗅聞過這讓他本能地痛苦，本能地憤怒的氣味……
而這樣的信息讓此刻的他發自本能的不安與憤怒，不明緣由……
他不該再往前的，但他的腳還是邁了出去。
水泥路面上積著厚厚的塵土和枯葉，踩上去無聲無息。
雜草從裂縫中瘋長出來，有些已經齊腰高，葉片邊緣鋒利，擦過他的手臂時留下細密的刺痛。
他沒有理會，只是循著那股呼喚，一步一步向廠房走去。
廠房的門洞大敞著，裡面比外面更黑。
那是一種有質感的黑暗，像凝固的瀝青，又像乾涸的血塊，不僅是光線的缺失，更像是有什麼主動吞噬光線的存在正潛伏在那。
海野澪站在門洞口，瞳孔努力放大以適應黑暗。
一開始他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那片純粹的、壓迫性的黑。
然後，逐漸地，一些令他愈發不安的輪廓開始浮現——
空曠的廠房內部，倒塌的生產線殘骸，鏽蝕的鋼架結構，從破碎的天窗漏下來的幾縷幽暗的微光。
以及，在那微光照亮的區域中央——
一個巨大的身影。
海野澪的呼吸凝住了。
那個身影蹲踞在廠房中央，背對著他。
它的高度大約有三米，比正常人類大得多，卻又遠不及夢中那些動輒數十米的巨獸。
它的輪廓是人形的，或者說，近似人形——寬厚的肩背聳起猶若背鰭的結構，與之相較顯得異常纖細的四肢，以及一顆比例略顯巨大的頭顱。
光線太暗，看不清細節。
只能看出它的體表覆蓋著某種銀灰色的、帶有金屬質感的物質，但那光澤並不純粹，上面沾染著大片大片的暗紅色斑塊，像是血跡，又像是鏽蝕。
那些暗紅色沿著某種紋路蔓延，勾勒出類似肌肉纖維的走向，讓它看起來像是被活剝了皮的人體模型，又像是某種尚未完成的、粗糙的雕塑。
它似乎察覺到了海野澪的存在般，忽然間一動不動了。
如果不是那類似呼吸的起伏，海野澪幾乎要以為那只是一尊詭異的雕像。
那是一具屍體。
人類的屍體。
海野澪的瞳孔劇烈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