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娘子
「統領，屬下這就去將人拿下。」身後的黑衣死士躬身抱拳，嗓音沙啞如砂紙摩挲，渾身繃緊得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
「拿下？」
為首的男人冷笑一聲，拇指一挑，繡春刀輕叩刀鞘，發出「咔噠」一聲微響。他並未回頭，目光依舊穿過窗欞的縫隙，陰冷地釘在後院中正給孟金枝捏肩捶腿的青年身上。
「當年東宮失火，先太子一家死絕，唯獨缺了這位小皇孫的屍首。滿朝文武翻遍了九州十三府，都當他早已化成了灰。誰能想到，堂堂承天受命的鳳子龍孫，竟在這偏僻的青州府里，管一個賣布的潑辣寡婦叫娘子？」
男人眼底掠過一絲譏諷，隨即又沉作深不見底的寒潭：「錦衣衛追查了整整八年。今上臥病，幾位王爺奪嫡正到了緊要關頭，他是最不能活在這世上的一張符。可也正因如此，他身邊……當真無人暗中護持？」
死士一凜：「統領的意思是，有詐？」
「當年拼死帶他殺出重圍的，是龍驤衛指揮使霍青峰。哪怕霍青峰已死，餘黨也不會善罷甘休。」男人合上窗欞，屋內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且看他神色痴傻，氣息沉滯，不似作偽。要麼是傷了腦髓真的成了廢人，要麼……便是深藏不露的韜晦之術。」
「今夜三更，調兩名丙字號死士潛入院中，試探虛實。若真痴傻，直接挑斷手腳筋帶走；若是裝瘋賣傻，格殺勿論。」
「諾！」
暮色四合，流雲布莊的門板徹底合上。
孟金枝哼著小曲兒，在錢箱裡摸索著白花花的銀子，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娘子，香！真香！」
後堂的八仙桌前，霍長陵挽起袖子，雙手捧著一隻油汪汪的金黃烤鴨腿，吃得滿嘴是油。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泛著毫無雜質的光彩，見孟金枝走過來，他連忙把咬了一半的鴨腿遞過去，笑得見牙不見眼：「給娘子吃大頭，長陵吃小頭！」
「得了吧，全是你口水，自個兒啃去。」孟金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順手扯出帕子，極粗魯地在他嘴角擦了一把，「你今天倒是有口福。知府家那個大小姐的銀子，加上外頭那些綠臉貴婦的脂膏錢，夠咱們買下半條街的布匹了。」
霍長陵乖巧地任由她擦拭，嘴裡鼓鼓囊囊地嚼著肉，含糊不清地嘟囔：「娘子厲害……娘子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長陵聽話，長陵給娘子打一輩子雜……」
「算你有良心。」孟金枝戳了戳他的腦門。
雖說這傢伙是個撿回來的失憶傻子，吃得多又愛粘人，但手腳勤快、模樣俊俏，最重要的是聽話護短。孟金枝眼底划過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吃完去後院把柴劈了，水缸挑滿。早些歇息，明兒一早還有大把銀子等著咱們掙。」
「好嘞！」霍長陵一抹嘴，顛顛地跑去了後院。
月上中天，青州府沉入沉寂。
三更的梆子聲在空曠的長街上迴蕩，清冷悠遠。
陰雲遮蔽了月光，兩道如墨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翻過了流雲布莊高聳的院牆，宛如兩隻落葉孤鷹，落地甚至未驚起一絲塵土。
寒光一閃，兩柄餵了劇毒的短刃自袖中滑出。
東廂房內，鼾聲微起。
一名死士用舌尖舔破窗紙，指尖輕彈，一截迷魂香正要探入，屋內的鼾聲卻驟然停了。
不是驚醒，而是……某種氣機微調引發的微妙死寂。
死士心頭猛地一跳，常年走在刀尖上的直覺讓他本能地向後暴退！
然而，遲了。
「轟！」
整扇木窗連帶著半堵土牆，在瞬間爆裂開來！無數木屑碎石如暴雨梨花針般激射而出，裹挾著一股沛莫能御的狂暴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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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訓練有素的錦衣衛死士甚至來不及舉刀格擋，便被那股恐怖的氣浪迎面撞上，胸骨齊齊碎裂，悶哼著倒飛出數丈開外，重重砸在石磨與水缸之上！
「噗——」
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滿院碎石。
瀰漫的煙塵中，霍長陵赤著腳，一步步從廢墟中踏出。
夜風拂起他凌亂的黑髮，露出了那張白日裡人畜無害的面容。然而此刻，那雙清澈溫和的桃花眼中哪裡還有半點痴傻？
眸光如極北深海的玄冰，刺骨、幽深，帶著睥睨天下的森然帝威與殺伐血氣！
「錦衣衛的『追魂刺』。」
霍長陵垂眸，掃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短刃，聲音低沉冷冽，如洪鐘大呂，與白日裡的黏膩嬌憨判若兩人。
倒在石磨旁的死士滿臉駭然，掙扎著想要咬碎牙中毒囊：「你……你沒傻？！你恢復記憶了……」
霍長陵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腳尖微勾，地上的一枚石子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疾芒，瞬間貫穿了那名死士的眉心！
「砰」的一聲，死士氣絕倒地，死不瞑目。
另一名重傷的死士魂飛魄散，強忍劇痛翻身躍上牆頭，試圖逃向斜對面的同福客棧。
霍長陵眼中戾氣暴漲，右手虛握成爪，正欲凌空將那人徹底震斃在牆頭——
「哐當！」
隔壁主臥的房門猛地被推開，孟金枝披著外裳，手裡拎著一根擀麵杖，睡眼惺忪又滿臉警惕地沖了出來：「霍長陵？！大半夜的你拆房子呢？！什麼動靜——」
空中的罡風驟然一滯。
牆頭上的死士撿回一條命，連滾帶爬地跌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院子中央，霍長陵身形猛地一僵。
下一刻，地上的青年順勢往泥水裡一栽，抱著膝蓋，扯著嗓子放聲大哭起來：
「娘子！嗚哇——打雷了！好大的雷把窗戶劈塌了！嚇死長陵了嗚嗚嗚……」
「拿下？」
為首的男人冷笑一聲，拇指一挑，繡春刀輕叩刀鞘，發出「咔噠」一聲微響。他並未回頭，目光依舊穿過窗欞的縫隙，陰冷地釘在後院中正給孟金枝捏肩捶腿的青年身上。
「當年東宮失火，先太子一家死絕，唯獨缺了這位小皇孫的屍首。滿朝文武翻遍了九州十三府，都當他早已化成了灰。誰能想到，堂堂承天受命的鳳子龍孫，竟在這偏僻的青州府里，管一個賣布的潑辣寡婦叫娘子？」
男人眼底掠過一絲譏諷，隨即又沉作深不見底的寒潭：「錦衣衛追查了整整八年。今上臥病，幾位王爺奪嫡正到了緊要關頭，他是最不能活在這世上的一張符。可也正因如此，他身邊……當真無人暗中護持？」
死士一凜：「統領的意思是，有詐？」
「當年拼死帶他殺出重圍的，是龍驤衛指揮使霍青峰。哪怕霍青峰已死，餘黨也不會善罷甘休。」男人合上窗欞，屋內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且看他神色痴傻，氣息沉滯，不似作偽。要麼是傷了腦髓真的成了廢人，要麼……便是深藏不露的韜晦之術。」
「今夜三更，調兩名丙字號死士潛入院中，試探虛實。若真痴傻，直接挑斷手腳筋帶走；若是裝瘋賣傻，格殺勿論。」
「諾！」
暮色四合，流雲布莊的門板徹底合上。
孟金枝哼著小曲兒，在錢箱裡摸索著白花花的銀子，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娘子，香！真香！」
後堂的八仙桌前，霍長陵挽起袖子，雙手捧著一隻油汪汪的金黃烤鴨腿，吃得滿嘴是油。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泛著毫無雜質的光彩，見孟金枝走過來，他連忙把咬了一半的鴨腿遞過去，笑得見牙不見眼：「給娘子吃大頭，長陵吃小頭！」
「得了吧，全是你口水，自個兒啃去。」孟金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順手扯出帕子，極粗魯地在他嘴角擦了一把，「你今天倒是有口福。知府家那個大小姐的銀子，加上外頭那些綠臉貴婦的脂膏錢，夠咱們買下半條街的布匹了。」
霍長陵乖巧地任由她擦拭，嘴裡鼓鼓囊囊地嚼著肉，含糊不清地嘟囔：「娘子厲害……娘子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長陵聽話，長陵給娘子打一輩子雜……」
「算你有良心。」孟金枝戳了戳他的腦門。
雖說這傢伙是個撿回來的失憶傻子，吃得多又愛粘人，但手腳勤快、模樣俊俏，最重要的是聽話護短。孟金枝眼底划過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吃完去後院把柴劈了，水缸挑滿。早些歇息，明兒一早還有大把銀子等著咱們掙。」
「好嘞！」霍長陵一抹嘴，顛顛地跑去了後院。
月上中天，青州府沉入沉寂。
三更的梆子聲在空曠的長街上迴蕩，清冷悠遠。
陰雲遮蔽了月光，兩道如墨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翻過了流雲布莊高聳的院牆，宛如兩隻落葉孤鷹，落地甚至未驚起一絲塵土。
寒光一閃，兩柄餵了劇毒的短刃自袖中滑出。
東廂房內，鼾聲微起。
一名死士用舌尖舔破窗紙，指尖輕彈，一截迷魂香正要探入，屋內的鼾聲卻驟然停了。
不是驚醒，而是……某種氣機微調引發的微妙死寂。
死士心頭猛地一跳，常年走在刀尖上的直覺讓他本能地向後暴退！
然而，遲了。
「轟！」
整扇木窗連帶著半堵土牆，在瞬間爆裂開來！無數木屑碎石如暴雨梨花針般激射而出，裹挾著一股沛莫能御的狂暴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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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訓練有素的錦衣衛死士甚至來不及舉刀格擋，便被那股恐怖的氣浪迎面撞上，胸骨齊齊碎裂，悶哼著倒飛出數丈開外，重重砸在石磨與水缸之上！
「噗——」
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滿院碎石。
瀰漫的煙塵中，霍長陵赤著腳，一步步從廢墟中踏出。
夜風拂起他凌亂的黑髮，露出了那張白日裡人畜無害的面容。然而此刻，那雙清澈溫和的桃花眼中哪裡還有半點痴傻？
眸光如極北深海的玄冰，刺骨、幽深，帶著睥睨天下的森然帝威與殺伐血氣！
「錦衣衛的『追魂刺』。」
霍長陵垂眸，掃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短刃，聲音低沉冷冽，如洪鐘大呂，與白日裡的黏膩嬌憨判若兩人。
倒在石磨旁的死士滿臉駭然，掙扎著想要咬碎牙中毒囊：「你……你沒傻？！你恢復記憶了……」
霍長陵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腳尖微勾，地上的一枚石子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疾芒，瞬間貫穿了那名死士的眉心！
「砰」的一聲，死士氣絕倒地，死不瞑目。
另一名重傷的死士魂飛魄散，強忍劇痛翻身躍上牆頭，試圖逃向斜對面的同福客棧。
霍長陵眼中戾氣暴漲，右手虛握成爪，正欲凌空將那人徹底震斃在牆頭——
「哐當！」
隔壁主臥的房門猛地被推開，孟金枝披著外裳，手裡拎著一根擀麵杖，睡眼惺忪又滿臉警惕地沖了出來：「霍長陵？！大半夜的你拆房子呢？！什麼動靜——」
空中的罡風驟然一滯。
牆頭上的死士撿回一條命，連滾帶爬地跌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院子中央，霍長陵身形猛地一僵。
下一刻，地上的青年順勢往泥水裡一栽，抱著膝蓋，扯著嗓子放聲大哭起來：
「娘子！嗚哇——打雷了！好大的雷把窗戶劈塌了！嚇死長陵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