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倘若他們都寫日札—楚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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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札·九月十七】

  想要貼近她。

  想要抱她。

  於是借著替她整理髮簪,寬大衣袖垂落,將她半籠進陰影里。雙臂微環,姿態像把她圈在懷中。

  是我刻意滋生的貪念。

  可馬車忽然顛簸,她竟真的重心不穩,跌進我懷裡。

  她喚我表哥,手虛虛撐在我衣襟上,模樣天真無害,惹人憐惜。

  沒人知道,我有多愛她這副模樣。

  面上單純無辜,眼底卻藏著勾魂攝魄的鉤,一下一下,只撩著我、勾著我。

  她作勢要起身拉開距離,我直接伸手,將她牢牢攏進懷裡。

  她想勾著我,那我便明明白白告訴她——

  我的確被她勾得死死的。

  放不開她。

  她與我很像。

  一樣聰明,一樣看透人心。只是我素來淡漠寡味,她卻多了幾分遊戲人間的灑脫。

  兩個太過剔透的人,相互偽裝是意趣,開誠布公是坦蕩。

  我開口,直言我知道楚祈忽然回宮,應是為了她。

  因為喜歡她,才想重拾皇子身份,給她一份庇護。

  可我看不清,她是真的喜歡楚祈,還是只是需要一個能護著她的人。

  若只是後者,那她不是只有楚祈一個選擇。

  或者說,她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我看得出她的野心。她要的不是高位,而是能在這世間自由行事的憑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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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如此,楚祈能給她的,我也能給。

  我能給的,還會比他更多。

  我問她,要不要試試,別再推開我。

  她沒有同意。

  在我即將吻上她的那一刻,她伸出食指,輕輕抵在我唇上,擋住了我所有逼近的情意。

  依舊眉眼彎彎,一臉天真無辜,只說她聽不懂。

  她就是想這樣吊著我。

  她是我這一生里,唯一的意料之外,也是無法預估的存在。

  被她這樣吊著,我不急,也心甘情願。

  ——

  【日札·九月二十二】

  自清寧寺那一遇,我已多日不曾見她。

  我是皇子,她是侯府養女,即便同處京城,想見她,也沒什麼名正言順的理由。

  但無妨。

  沒有偶遇,我便親手製造偶遇。

  我派人盯著侯府,盯著她的動向。

  一來是護她安全,二來,是想知道她的去向。

  所以她今日出府後的每一步,我都清楚。

  先去小院見了朋友,再去楚祈為她盤下的悅來居,最後來了這間收留孤童的慈幼堂。

  那日在楚祈殿中,我從他身上聞到了她的香氣。

  他有意刺激我,我也的確險些失控。

  世人都猜我與楚祈相爭,爭的是父皇恩寵,是儲君之位。

  可只有我們二人知道,若真有什麼想要爭,那便只有她。

  她不是會折服於情愛的女子。

  比起掏心掏肺去愛別人,她永遠只會更愛自己。

  這便意味著,縱然楚祈先出現在她生命里,我也未必沒有機會,在她心上占一處更重的位置。

  沒人說過,後來者不能居上。

  可偏偏,沒過多久,我便看見她與裴羨一同從慈幼堂走出。

  那位素來遺世獨立的高嶺之花,那位曾被她痴追、又將她當眾拒絕的裴丞相,竟近乎虔誠地,以從未對旁人有過的專注與溫柔,吻了她。

  繾綣,珍視。

  我從未有過這樣濃烈的危機感。

  或者說,是鋪天蓋地的不確定感。

  因為就在這一刻,我無比清醒地意識到,她有足夠的魅力,讓她選中的男人為她折腰,給她想要的。

  要說庇護,霍驍、楚祈、裴羨、謝凜羽。這些人都同我一樣,對她上了心,入了癮,都會傾盡所有護著她。

  我身上,似乎沒有什麼是無可替代、能讓她非選我不可的東西。

  我該拿什麼,才能讓她把我留在身邊?

  ——

  【日札·九月二十二】

  她比我想像中還要敏銳。

  察覺到有人跟著她,故意來到河邊,持一根無鉤魚竿垂釣。

  與其說釣魚,不如說,她是在釣我。

  這一次,我不想再在她面前有任何偽裝了。

  本想不動聲色,慢慢拉近距離,一點點得到她的心。可我已然看清,她的選擇太多。

  拖得越久,她願意留下我的可能,就越低。

  我直白地同她說,其他男人能給她的,我都能給。

  想讓 她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留在她身邊。

  我終於吻上她。

  呼吸交纏,氣息相融,直到我的呼吸愈漸粗重,喉間隱有喑啞,想要撬開她的貝齒、更深地糾纏,她卻偏過了頭。

  她終究還是只想與我周旋,不願深入。

  這一回,她也不再偽裝,徹底與我開誠布公。

  正如我所料,她說我樣樣不缺,可偏偏每一樣,別的男人也都能給她。

  她說,我好像也沒法給她一個,非選我不可的理由。

  放眼天下,也只有她敢在我面前,將我與其他男子一一比照,既點出我的出眾,又毫不留情地說,每一樣都有人能與我比肩。

  她也近乎坦蕩,將一眾男子擺在明面上,清晰算清每個人能為自己提供的價值。誰有用,誰讓她歡喜,她便願意讓誰留在身邊。

  我並未惱怒,甚至頭腦在這一刻愈發冷靜。

  她是這般卓絕又有魅力的人,自然有資格挑選最合心意的男子。

  若是我沒能讓她看中,那是我無過人之處,絕非她的錯。

  於是我一瞬想起,那日清寧寺送她回府,路上撞見的那個紫發少年。

  那人對她有用,她便笑得真心燦爛,說我是她的吉祥物。

  我向來運氣極好,而這份運氣,並非人人都有。

  所以我問她,若是我說,同我在一起,能為她帶來好運呢?

  看見她驟然抬眸望我,我便知道,我賭贏了。

  這話,的確打動了她。

  我與她打賭,若我能用這根無鉤魚竿釣上魚,她便主動吻我。

  魚真的上鉤,她仍不信,又與我賭銅板正反。

  我不想讓她輸。

  我只想讓她吻我。

  可她忽然又停住,認真看著我,說她不會對我一心一意,問我是否真的能接受。

  當她這句話問出口,我心底卻已經翻湧成潮。

  我知道,這一刻,她才是真正在考慮,想留我在身邊。

  我問她,她身邊究竟有多少人。

  她竟認真數出五個,或是六個。

  我怎會不想獨占她。

  一想到其他男人也這般擁她、吻她,我便戾氣難抑。

  可我也清楚,放不開的人是我,不是她。

  我更知道,若我真不擇手段想要獨占她,我更會被她徹底刨除在外,她也不會再是我此刻愛著的她這副模樣。

  我心甘情願妥協。

  她也是第一次,主動吻上我。

  只是試探般蹭過我的唇角,輕輕貼上我的唇,我便再也忍不住,反客為主,攫取她所有氣息,唇舌深深與她交纏。

  人人都說我生來擁有一切。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唯有這一刻,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滿足,從身體到靈魂,都在為她戰慄。

  不是我身為上位者,能給予她一切。

  而是她在賜予我,讓我有了真正的欲望與快樂。

  ——

  【日札·九月二十五】

  我已派人將她要的寒磯草,送去了侯府。

  也將千方百計從她那裡討來的,那條她貼身佩戴的項鍊,攏在掌心。

  獨處時,一遍遍摩挲鏈身,仿佛能透過微涼的質地,觸到她殘存的體溫。

  我讓人在府邸的密室里,又新打造出一個壁龕。

  這裡,是我收藏的,與她有關的一切。

  有她那日宮宴上被風吹走的那方面紗。

  有我親筆記錄、又令御廚反覆商討後定下的食譜。上面詳列著她的忌口,更寫滿了投她所好的各地美食。

  還有上次從清寧寺回城的馬車上,她親手為我塗抹過的那罐燙傷膏,哪怕膏體已經所剩不多。

  連那日她用過的那根無鉤的魚竿,以及我們打賭時拋起的那枚銅板,我都一一帶回,收進此間。

  我也開始寫與她有關的日札。

  原來愛上一個人,哪怕只是獨自收集這些細碎的點滴,拼湊起獨屬於我們的回憶,也會覺得滿心充盈。

  是的。

  充盈。

  這也是我從未有過的感受。

  不再是看似坐擁一切,內心卻一片空寂。

  而是真切地覺得,哪怕她並非時刻在我身邊,只要想到她的存在,就會覺得安穩、踏實。我願意為她包容,改變。

  甚至,我開始去想未來。

  有她的未來。

  我們的未來。

  她或許不會知道,我對她也是一見鍾情。

  也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愛她,遠比她想像中要多得多。

  但沒關係,我知道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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