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正文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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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幼恩睡了個天昏地暗。

  武家安靜得像被雪埋住,她倒在床上,連夢都沒做一個。

  經此一夜,京城會變多少,武家的根還能往下扎多深,她沒細想,但有一件事她很確定,這一覺之後,足夠她順風順水地走完往後的路。

  當晚,陳京年和趙宗胥誰都沒能來。

  老太太發了話,誰也不許打擾她休息。

  就連後續公司上的安排,殘局的收拾,對白夫人的處置,都是老太太親自去的。

  聽人說,白夫人到最後都昂著頭。

  白沉舟和她依舊沒離成婚,但離不離已經不重要了,白家名下的產業接連爆雷,白家姑姑手裡幾個項目全成了廢紙。

  親子鑑定結果也出來了。

  幼恩確屬白家後人。

  當年白家私吞的武家遺產,一筆一筆,全吐了出來。

  再疊上那場商業雪崩。

  白家,破產了。

  白家人連夜想跑。

  有人訂了去國外的機票,有人開始往行李箱裡塞保險柜里的東西。

  宋祁硯比他們更快,熬了幾個通宵,親手把追責程序推進到無可挽回的地步,豪車、豪宅、信託、收藏,白家幾代人攢下來的體面。

  一夜之間被清點、封存、抵債。

  白沉舟受的影響倒小。

  他畢竟有職務在身,又有白家早年的政治遺產傍身,於是白家人四散逃離時,他反倒留了下來,獨自處理那些爛攤子。

  也就是那時,幼恩才真正意識到,王紹清已經在京城扎得有多深。

  那麼多人脈鋪路,搞垮白家,項目一路暢通。

  是誰給他開的門,想都不用想。

  陳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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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確說,是曾經的那個京城太子爺。

  現在,陳家的風頭已經蓋不過武家了。

  陳京年是過去式。

  整個京圈如今最響亮的名字,是陳幼恩。

  是她把燕家從神壇上拽了下來,是她在靈堂前掀了所有人的底。

  她是武家真正的繼承人。

  燕家那邊,燕老爺子一邊扛著唾罵,一邊接受調查,一邊還要設法把外孫從裡面撈出來。

  撈人,對燕家來說本不算難事。

  可若是武家、陳家、趙家三座大山,同時壓在上面呢?

  燕老爺子被帶走時,不過短短几天,人已經像老了十幾歲,腰彎了,頭髮全白了,連拄拐的手都在抖。

  蔣政青沒有回武家莊園。

  幼恩知道為什麼。

  公司那邊一直是他替她盯著,哪些人是棋子,哪些人該清出去,他比誰都清楚,還有一個原因,是塵埃落定後。

  她要準備月光杯的比賽,實在無暇分身。

  溫舟鎧也一樣。

  特訓營在動盪里走了將近一半的人,他替她管著,按照她的思路,改革新的規則體系,齊茗和齊艷菲都成了導師,幼恩當初從海城發出去的邀請函,時間趕得正巧,那批同學到特訓營時,風波剛好過去,一點苦頭沒吃上。

  陳京年找過她很多次,都被攔了回去。

  後來他只在微信上聯繫她。

  他也忙。

  兩個人只有到了夜裡,才會通一次視頻。

  吳芊慧也聯繫過她,來武家看過老太太幾回,話里話外,都是希望幼恩能走政途。

  陳家會給她保駕護航。

  幼恩那時正被張青蓮一日三次地問候,練舞練得精疲力盡,根本沒精力回復。

  白家人被從碧瓦軒趕了出去。

  老太太問她,願不願意住進去。

  幼恩想都沒想:「住,為什麼不住。」

  那是她外婆、姨婆、她媽媽長大的地方。

  搬家那天,趙家來人了。

  趙宗胥的父親從外地趕回來,專程找老太太商量兩個孩子的事。

  老太太知道武家有難的時候,趙宗胥出了不少力,心裡是記著的,可她也摸不准幼恩的心思,只笑著說:「隨孩子們去吧,他們之間,自有緣分。」

  趙父也不好再說什麼。

  趙宗胥沒去陪長輩。

  他去練功房找幼恩了。

  幼恩當時跳了一下午,累得直喘,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她晾了他好半天,才慢悠悠地拿起水杯。

  趙宗胥就靠在門邊盯著她看。

  他這人平時冷,目光也利。

  可看著看著,那眼神就變了味,又深又暗,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翻攪。

  幼恩怕他真衝上來把自己按牆上親。

  先一步開口:「姨婆擔心我身體垮掉,讓我好好休息,我不見你,一是為了養身體備賽,二是聽姨婆的話,這沒錯吧?」

  她就想在比賽前,戒掉男色。

  她沒錯。

  趙宗胥扯了扯嘴角,語氣懶洋洋的:「嗯,很乖,很聽話,真棒呢,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麼乖的時候?」

  幼恩放下水杯,喘勻了氣,偏頭看他。

  「我比賽那天,你會去嗎?」

  「你希望我去?」

  「希望。」

  她答得坦然。

  她正需要立威,趙家到場,當個噱頭也不錯。

  趙宗胥看她一眼,又移開。

  「這話,你跟幾個人說過?」

  幼恩掰著手指頭,認真地算。

  趙宗胥的臉色眼看就陰了。

  最後她忽然一笑:「他們不用我說。」

  趙宗胥:「……」

  心裡更不舒服了。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好樣的,未婚妻。」

  趙父後來找兒子談過一次。

  「你跟武家那丫頭,到底算怎麼回事?追到沒有?爭不爭得過陳京年?實在不行,就聽你爸的,再去相看幾個,你也不是沒有市場。」

  趙宗胥只回了一句:「爸,武家出事的時候,你去哪了?」

  趙父被噎回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講自己年輕時追老婆的經驗。

  「實在不行,來一招強取豪奪。」

  趙宗胥眼皮都沒抬:「錢和權,對別人可能有用,但在陳幼恩面前,換不來任何特權。」

  趙父徹底歇了心思,拿起手機。

  給遠在國外的女兒打越洋電話去了。

  -

  搬到碧瓦軒後,武紀原沒再來過。

  武老爺子倒是隔三差五送些親手做的東西來,有時候是醃菜,有時候是醬肉,都用舊報紙包得整整齊齊。

  老太太一次都沒收。

  幼恩看得想笑。

  這臭老頭,也不知道送點值錢的東西。

  宋祁硯來了一趟,匯報清算那些人的進展,畢竟他是幼恩的專屬律師。

  老太太熱情地留他吃飯。

  飯桌上一切正常。

  飯後書房裡,幼恩突然掏出白崇祐留下的那把剃子,快准狠地在宋祁硯腦袋上颳了一小撮。

  宋祁硯整個人都懵了。

  幼恩端詳了他半天,確認他是真不記得了,才慢悠悠提醒:「之前在醫院,你薅過我頭髮,要去做親子鑑定。」

  宋祁硯氣笑了:「這麼久了,你還記著?」

  「當然。」

  陳幼恩睚眥必報。

  宋祁硯:「……」

  據說那天回家後,宋祁硯一怒之下怒了一怒,索性去剃了個寸頭。

  結果更自戀了。

  他發現,自己寸頭也比沈韞節帥。

  -

  陳京年有陳京年的辦法。

  比賽前幾天,他到底來見了幼恩一次。

  正卡在她見張青蓮的間隙。

  幾天沒見,他把人抵在牆角,親得手臂青筋都暴起來。

  這次他開了車來。

  但很不巧,幼恩禁慾。

  -

  時間一轉,到了比賽當天。

  溫如月替補成功,成了正式參賽選手之一,也成了幼恩的對手。

  因比賽性質特殊,這一天到場的全是大人物,電視新聞上常見的,國際版面上偶爾出現的,都來了。

  陳家、周家,還有一些幼恩眼熟的面孔。

  評委席上坐著許櫻、徐鳳易、王紹清、許季寒、許季燃、溫舟鎧、蔣政青、周平津、沈韞節。


  陳貞海和吳芊慧坐在陳家席位上。

  趙宗胥的位置在第一排。

  最中央留著一個空位,直到開場前不久,才有人推著老太太進來。

  老太太一來,滿場皆靜。

  再大的輩分,也被壓了回去。

  ……

  幼恩那支舞,叫《涅槃》。

  音樂起,全場燈暗,只有一束光追在她身上。

  她著一襲金紅舞裙,裙擺散開如烈火。

  足尖點地,整個人像從灰燼里生出來的一隻鳳凰,折頸,抖翼,掙扎,墜落,最後一記高躍,把整個舞台點燃。

  滿座無聲。

  她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張青蓮在台下眼眶通紅。

  要說比賽緊張嗎?

  幼恩緊張了一下下,因為她發現評委席坐著的,有幾位是初中教過她跳舞的老師。

  那問題來了,小時候誰給她請的呢?

  答案昭然若揭。

  領完獎,記者圍上來,張青蓮滿臉驕傲地站在她身邊,幼恩應付了幾句,找了個空當溜走了。

  回化妝間時,碰見溫如月。

  溫如月這次成績也不錯,看見幼恩,還有些侷促。

  幼恩沖她眨了眨眼,溫如月臉一下就紅了。

  換好衣服,手機響了。

  一條信息。

  幼恩看了一眼,笑了笑,起身走出去。

  她一露面,那些男人的目光就都看了過來。

  但比所有人都先一步撲進她懷裡的,是一道很久沒見的身影。

  「姐姐!」

  白崇祐捧著一大束鮮紅的花,像只終于歸巢的鳥,結結實實地撞進她懷裡。

  「恭喜你,拿下獎盃!」

  消失許久的白崇祐突然出現,除了溫舟鎧和蔣政青,在場眾人都面露遲疑。

  尤其是陳家那邊。

  幼恩笑著接過花,朝陳貞海挑釁地看了一眼,又看向吳芊慧。

  吳芊慧慢慢走過來,聲音有些發顫。

  「崇祐,這段時間,你還好嗎?」

  白崇祐轉頭看她,笑容燦爛:「我很好呀,只是,您哪位?」

  吳芊慧怔住了。

  幼恩遠遠和溫舟鎧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貞海也走了上來,白崇祐看他們,像看陌生人,還往幼恩身後躲了躲。

  這時有人來報,說走廊有客找幼恩。

  幼恩應了一聲,往外走。

  經過陳貞海身邊時,她忽然側頭,捂著嘴,極輕地驚訝了一聲,低聲道:「呀,真不好意思~」

  「現在你兩個兒子,都是我的。」

  陳貞海面色一僵。

  幼恩目不斜視地走了。

  吳芊慧見陳貞海臉色不好,生怕他在這裡發作,忙把人拉走了。

  原地,白崇祐和陳京年面面相覷。

  一個笑得人畜無害,一個冷得像冰。

  外面冷,白崇祐下車下得急,穿得少,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陳京年看他一眼,把外套脫下來扔給了他。

  白崇祐披上衣服,覺得他人怪好的。

  他看向幼恩走遠的方向:「也不知道姐姐去見誰了。」

  陳京年沒說話,徑直跟了出去。

  觀眾席上,許櫻欲言又止。

  徐鳳易倒平靜:「什麼都不用說。所有一切,是我自願的。」

  許櫻捂著胸口。

  她聽著都痛,表哥居然說他甘願。

  -

  走廊,幼恩如約趕來,原地沒有人,只有兩束花。

  她撿起來,沒有卡片,什麼都沒有。

  會是誰呢?

  周霖冬還被關押,總不可能是他。

  曾經似乎也有人,在她每次比賽完,會給她送上一束花。但很多人,往後一生,再見面就要靠運氣了。

  她會想起他,而不會想他。

  「張翊東送的?」陳京年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幼恩搖搖頭:「不清楚。」

  陳京年看著那束花:「你交代的事他辦完了,他應該會跟著他父母離開。」

  「哥別亂說,什麼叫我交代他?」

  幼恩把玩著花,漫不經心,淺淺笑。

  「我沒讓他去燕家。」

  「但你是那個意思,」陳京年說,「他看懂了。」

  「哥就這麼篤定?」

  「你自己也說了,我是你哥,」陳京年看著她,「就像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讓溫舟鎧把白崇祐接走,催眠,我也不會攔你。」

  幼恩緩緩回頭看向他。

  少女笑很漂亮,遊刃有餘。

  他們站在長廊深處,一個像刀,一個像花,偏又像極了彼此。

  事實真相如何,重要嗎?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愛的人平安健在,愛她的人願意為了她而等待。

  幼恩笑著,把花扔進了垃圾桶。

  風吹來,拂過她光潔的額頭。那裡曾經有過疤,如今已經痊癒,不留痕跡。

  冬去春來,遍地花開。

  從今往後,這個京城姓陳。

  陳幼恩的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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