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趙宗胥,你別跟我分手(兩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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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停在一個胡同里。

  這個胡同不對外賣,京城裡有些底子的老門老戶,才會在這裡置辦宅子。青磚灰瓦,朱門銅環,從外面看,和旁邊那些百年的四合院沒什麼分別。

  幼恩下車時已經沒什麼力氣了,整個人靠在陳京年身上。

  陳京年半扶半抱地把她帶進門。

  院裡的燈亮著,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泛出濕潤的光,雪落在瓦檐上,積了薄薄一層,宅子很大,廊下擺著兩把藤椅,花盆裡的枯枝被雪壓彎了腰。

  幼恩在昏沉中四處看了一眼。

  她想,她大概知道這把鑰匙意味著什麼了。

  這是陳京年買下的。

  一個家。

  他們的家。

  陳京年把她抱進臥室時,她意識已經模糊,只記得身後有人關了燈,只記得自己的後背陷進柔軟的被褥里,只記得很暖。

  凌晨。

  幼恩睡得迷迷糊糊,覺得身後有人貼了上來,她習慣性地往前挪了挪,那人卻跟著貼過來。

  一隻手從身後繞過來,箍在她腰間。

  緊。

  很緊。

  她不舒服,迷迷糊糊地推他。

  身後只傳來一聲低沉的嗓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不用管我,繼續睡。」

  幼恩還想推,但那隻手的主人顯然不打算讓她如願,他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從眉眼到嘴唇,從下巴到鎖骨。

  心口,肋骨,然後是小腹。

  她整個人都燒起來,像被丟進了一場永無止境的大火里。

  「陳京年。」她含含糊糊地叫。

  「嗯。」

  「你手還疼不疼?」

  他把……吞下,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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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疼。」

  幼恩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

  後來的事,她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黑暗裡他的呼吸很重,掌心滾燙,貼著她的皮膚,像要把她點燃。

  她似乎在某個瞬間聽見他問了一句什麼,沒聽清。

  又或者他沒問,是她錯覺。

  因為很快,她的思維就散成一片,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再後來,她記得自己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

  很響。

  兩個人都愣住了。

  黑暗裡,陳京年撐在她上方,呼吸亂了一下,過了兩秒才咬牙切齒地開口。

  「我還在……你就敢扇巴掌。」

  她這才後知後覺,氣得又要打他,卻被他一把捉住雙手,翻身壓下來,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按在枕邊。

  「誰讓你說那種混帳話,你活該,陳京年。」

  「我說什麼了?」

  「你自己心裡清楚。」

  他說,他們也知道你會這樣嗎。

  他說,他們也到過嗎。

  陳京年沉默了一瞬,然後氣笑了,「我還沒說完。」

  讓他五內俱焚的何止這些。

  「你還敢問?」

  「……」

  他低下頭,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這個吻比之前更瘋。

  「對不起,我不該問,但我快瘋了,陳幼恩,我只要一想到……我嫉妒……我放你成長……但我沒讓你去給自己找一個一個又一個男人……」

  他摧心剖肝的疼,再也說不下去。

  雪落無聲,把這方小小的天地,裹成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

  -

  日上三竿。

  陳京年從浴室出來。

  他洗過澡了,額發還是濕的,幾縷碎發貼在眉骨上,發尖滴著水。浴袍的帶子沒系好,松垮地掛在身上,領口大敞著,露出鎖骨和胸膛上幾道新鮮的抓痕。

  幼恩睡醒了,裹著被子坐在床頭,看他的手。

  陳京年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說話,他走過來,膝蓋抵在床沿,俯下身,帶著水汽的身體壓了下來。

  「看什麼呢?」

  她偏開臉,「沒看什麼。」

  「騙人。」

  幼恩不說話了。

  陳京年的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把她圈在自己和床頭之間。他身上的水汽混著浴液的淡香,籠罩下來。

  她不得不承認,他給她的感覺,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

  是愛。

  也是家。

  可正因為這樣,她才更怕。

  她怕自己又習慣性地依賴他,怕自己又變成那個習慣躲在他身後的女孩,她回不去了,她現在是特訓營的新任負責人,是武家的繼承人,是無數雙眼睛盯著的人。

  她的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很輕微。

  但陳京年看見了。

  他眼裡的笑意淡了,一隻手抬起來,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我昨天跟你說的話,都忘了?」

  「記得。」她說。

  「那以後願意見我嗎?」

  她看著他。

  「不願意。」

  陳京年的眼神暗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我昨晚喊停,你不聽。」

  陳京年:「……」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過了幾秒,他低聲說:「那種時候,你讓我怎麼……」

  「出去,」幼恩打斷他,「我要睡覺。」

  她話沒讓他說完,伸手就去推他的胸口。

  陳京年沒動,她推不動,索性直接從他胳膊下面鑽了出去,赤腳踩在地板上,把人往門外趕。

  「你出去,我要補覺。」

  陳京年站在門口,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頭髮還在滴水,看起來竟是難得的狼狽。

  「陳幼恩——」

  門在他面前關上了。

  幼恩把自己重新裹進被子裡。

  但她沒睡著。

  從臥室的窗戶看出去,能看到院子裡的景象。

  雪還在下,不大,細細密密,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落在枯枝上,落在瓦檐上,一層疊著一層,整個院子都是白的,只有廊下亮著一盞暖黃的燈,把雪地映出一圈溫柔的光暈。

  屋裡很暖。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陳京年住在南城的時候,那時候他們住的,也是一個大院。冬天會生爐子,她總嫌冷,他就把她圈在懷裡,兩個人裹著同一條毯子看電視,院子裡也下雪,也是這樣的暖意。

  她以為已經忘了。

  原來還記得這麼清楚。

  真的好像,回到了以前的家。

  她正想著,門口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

  「陳幼恩。」

  是陳京年的聲音。

  但很奇怪,離門板很近,又帶著點機械的嗡嗡聲。

  「對不起,我錯了。」

  幼恩愣了一下,裹著被子坐起來。

  那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清楚了。

  「我以後一定聽你的,你喊停,我就停。」

  嗡嗡。

  「出來吃早飯?」

  幼恩從床上下來,走到門邊,打開一條縫。

  門外,陳京年屈著一隻膝蓋,半跪在地上,手裡拿著一個掃地機器人的遙控器。那台白色的掃地機器人正貼著她的臥室門板,笨拙地往前拱著,上面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張紙條,字里藏鋒,寫著三個字。

  對不起。

  陳京年抬起頭看她,表情有點說不清的無奈:「我還以為它能進去。」

  幼恩沒忍住,笑了出來。

  陳京年看著她笑,眼神慢慢柔下來。

  「吃午飯吧,」他說,「我讓人送來了你愛吃的。」

  這間宅子裡,很溫暖。

  但特訓營已經翻了天。

  凌晨開始,有高層跳出來,把之前幾起學員失蹤的事全都推到白珊珊頭上,繼而推到白家頭上,消息像雪片一樣在學員中炸開,可白珊珊顯然不是唯一的兇手。

  但沒人管這個。

  到了上午九點左右,幼恩的「身份」被曝光了。

  新的特訓營負責人。

  白珊珊的親戚。

  兩條信息同時炸開,學員群情激奮。她之前為學員安全做的所有努力,那些硬生生從上面撕下來的保障條款,一夜之間全被重新解讀。

  「難怪她那麼上心。」

  「裝什麼裝,和資本家沆瀣一氣的東西。」

  「一個學員爬上去的,真以為自己能坐穩那個位置?」

  ……

  後來幼恩回憶起這場特訓營暴亂。

  深有感觸。

  要說別人成了特訓營這個龐然大物的新主人,學員或許還會忌憚幾分。可他們看著和自己一樣的人,看著一個從「底層」爬上去的新主人,只會覺得好欺負。

  因為,熟悉產生蔑視。

  齊艷菲的消息傳到宅子裡時,陳京年剛被一通電話叫去了書房。

  幼恩回完齊艷菲的消息,武家電話打進來。

  「大小姐,老夫人出事了。」

  幼恩手指一點點收緊。

  「今早十點,老夫人在去碧瓦軒的路上出了車禍,崇祐少爺也在車裡,兩個人,一老一少,現在都在搶救。」

  後面還說了什麼,她沒聽清。

  手機從手裡滑下去,砸在地板上,屏幕裂了。

  她倚著牆,慢慢蹲下來。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雪落下來的聲音。

  其實早就有預感。

  從認親宴拉開帷幕那天,從她決定接手特訓營的那一刻,從白家人顰顰造訪武家的時候,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但她以為會是她自己,她以為所有陰謀都會衝著她來。

  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沒想到是他們。

  她在地上蹲了十幾秒。

  然後站起來。

  表情很平靜。

  她開始穿衣服,動作遲緩,但沒有猶豫。毛衣,外套,鞋。她麻木地穿,麻木地拉開門,麻木地往外走。

  沒有去書房敲門。

  沒有叫陳京年。

  最後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這間屋子還保持著早晨的樣子,被子掀開了一半,床頭放著他給她倒的熱水,窗簾大開著,外面的雪光映進來。

  那麼暖。

  那麼像家。

  從前在海城,她的準則是:她可以活得不如一條狗,唯獨不能讓陳京年知道。

  現在她的準則是——

  不再依賴任何人。

  陳幼恩,不要再依賴任何人。

  陳幼恩,沒有什麼事是你不能承擔。

  -

  某某軍區醫院。

  幼恩坐的是武家的車。

  車到門口,崗哨看了一眼車牌,抬手放行。

  停車場裡停滿了車。

  幼恩看見了比車展還齊整的陣仗。黑色奧迪、紅旗、掛特殊通行證的越野,還有幾輛明顯是防彈級別的商務車,車牌上的數字一個比一個短,一個比一個經得起琢磨。

  穿黑衣服的人三三兩兩散在車旁,耳朵上掛著空氣導管耳機。

  幼恩從車上下來。

  搶救樓層里比外面暖和,也遠比外面壓抑。

  一進去,她就聽見了。

  「武雁夫人命苦啊,兒子兒媳就是這麼走的,她自己又……」

  「武雁夫人真是命苦啊……兒子兒媳當年就是這麼走的,現在她自己……」

  「可不是嗎,眼瞅著都要跟白家、陳家緩和關係了,該安度晚年了,結果又出了這事。」

  「我聽說送進來的時候人就不行了,不知道能不能……」

  「噓,小點聲。」

  「怕什麼,這裡面誰不是來等消息的。」

  ……

  幼恩從這群人中間穿過去,跟著,目光聚了過來。

  她是這一層唯一一個年輕女性。

  有人認出了她。

  「這是武家那個剛認回來的大小姐吧?」

  「是她,前陣子認親宴上見過。」

  「這麼年輕……以後武家就靠她了?」

  ……

  幼恩眼睛又黑又沉,直視著走廊盡頭的搶救室,腳步沒有因為任何一句話慢下來。

  搶救室門口守著很多人。

  座椅上,牆邊,窗台前,全都是人,有些她見過,有些沒有。那些男人大都四五十歲,穿深色西裝或大衣,很低調。

  這麼多人里,她只認識一個。

  陳貞海。

  陳貞海坐在連椅最裡面,沉默地靠著椅背,眼睛半闔,周圍空出一小塊距離,沒人敢靠近他。

  保鏢護著幼恩往前走。

  陳貞海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緩緩睜開眼,朝她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只一瞬,幼恩就移開了視線。

  但已經有人順著陳貞海的目光看到了她。

  「這位是武家小姐吧?」

  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走了過來,笑起來很和善,像極了那種逢年過節會給小孩子塞紅包的長輩。

  他這一開口,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你別太難過,武家現在得有個主心骨,你要注意身體。」

  又有人過來。

  「我跟你奶奶也是老相識了。她老人家在裡面受苦,外面這一攤子,得有個人頂起來。你爺爺畢竟還在,這種時候,還是該把老爺子請出來。」

  幼恩沒說話。

  「我們也是為你好,武家這麼大的家業,你一個年輕女孩子經不住。老爺子雖然之前有些事,但總歸是長輩。他在,小輩也有個依靠。」

  「是啊,後事……不是,後續的事,也好辦一些。」

  ……

  幼恩還是沒說話。

  她的目光在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

  老太太還在裡面搶救,生死未知。

  可這群人已經圍了上來,一個比一個熱絡,一個比一個體貼,他們勸她節哀,勸她注意身體,勸她把爺爺請出來主持大局。

  有人在等她家散。

  有人在等她家倒。

  她像被放在砧板上,被一群餓狼圍著打量。

  沒人動手,因為誰都不想當第一個。

  可每雙眼睛裡都亮著光,貪婪的,算計的,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悲涼從地底滲上來,冷得她四肢發僵。

  陳貞海又看了過來。

  而圍著她的人,也一個個都精得很。

  他們都知道陳家跟武家關係微妙,也都在看陳貞海的反應。

  這位京城政壇的話事人,從武雁夫人出事到現在,一直坐在這裡,沒跟任何人交流,也沒人知道他的態度。

  是來等消息,還是來看熱鬧?

  沒人能確定。

  於是,一個個的,開始往外走。

  「武小姐,我先出去接個電話。」

  「我也去看看外面什麼情況。」

  「你注意身體,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

  人一個一個地出去,走到樓梯間,掏出手機,撥出去。

  幼恩站在搶救室門口,看著頭頂那盞紅色的燈,一直亮著。

  再往後,消息接踵而至。

  「大小姐,我們在港口的貨被扣了。」

  「大小姐,西城那邊的項目,合作方突然要撤資。」

  「大小姐,銀行的電話打過來了,說貸款要重新審查資質。」

  「大小姐,北邊那塊地,被人舉報了。」

  ……

  幼恩面無表情地聽著。

  一條條消息,像一根根細細的繩子,從四面八方拋過來,想套住她的脖子。

  這些人的動作,真快啊。

  搶救室的燈還亮著。

  特訓營那邊也愈演愈烈。

  這時,趙家比白家先到了。

  趙父在外地,趙宗胥孤身前來,有眼尖的立刻湊過去打招呼。

  「趙公子來了!」

  然後又有人回頭,沖幼恩笑:「武小姐,您未婚夫到了。」

  幼恩慢慢轉過頭。

  「未婚夫?」

  那人笑了,笑得意味深長:「您還不知道?」

  他把昨晚老太太連夜派人分別去趙家和白家的事說緩緩道出。

  這事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都在猜測,武家要向白家求和。

  幼恩的眼睛亮得有些嚇人。

  昨晚才傳出去的消息,今天人就出事了。

  那人沒注意,還在繼續說:「武老夫人這是鐵了心要扶您上位啊,趙家這頭也認下了,趙公子這不就來了嘛,以後兩家就是實打實的親家……」

  她看向正走過來的趙宗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眉頭微蹙,顯然也聽說了周圍那些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又傳來一陣動靜。

  陳京年來了。

  他穿了一身黑,很單薄,整張臉冷得像結了層冰,目光直直地落在幼恩身上。剛才還跟幼恩說風涼話的那個男人,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

  從他的角度看,陳京年像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趙宗胥察覺到這邊異樣,腳步一頓,回頭看。

  陳京年已經來到他身後不遠處,那雙眼像深冬里的刀子,冷得能割破空氣。

  與此同時——

  一具身體撞進了他懷裡。

  「趙宗胥,你別跟我分手。」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低啞,帶著顫,像在哭。

  趙宗胥僵硬地低下頭。

  懷裡的女人仰起臉,眼眶紅得恰到好處,淚光在眼底晃著,嘴唇咬得發白,整張臉都是搖搖欲墜的柔弱。

  「我願意接受你同時交往我和白珊珊。」

  「只要你別跟我分手。」

  趙宗胥額角跳了一下。

  「如果連趙家也不幫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她的手指揪著他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攥著最後一根浮木。

  趙宗胥僵硬回過頭,額角跳了一下。

  分手?

  同時交往她和白珊珊?

  趙宗胥低頭看著她,眼裡翻湧著滔天的情緒,最後全被壓成了極輕極輕的一句。

  「……你別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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