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仙女
林霧出去以後。
帳篷里瞬間安靜下來，外面也沒有別的聲響。
視野里一片灰黑。
徐京妄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坐著。
直到聽到外面有腳步聲。
他才伸手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時間剛剛過去三分鐘。
帳篷的帘子被人掀開。
林霧雙手捧著蛋糕，她故作煩惱，「老闆說了，要等五分鐘才會來電，不過他給了我一個打火機和一包蠟燭，將就將就吧。」
徐京妄關上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好。」
林霧坐在他對面。
她打開了蠟燭，是很細很細的那種白色蠟燭。
她拿出一根在最中間插上，摁開開關點燃。
昏暗的帳篷因為這一支蠟燭忽然亮了起來，燭光照進了林霧的眼睛裡。
她忽然說：「聽我奶奶說，我一歲的時候很折磨人，動不動就要哭，光是月嫂都勸退了三個，哭聲特別有穿透力，攪得人雞犬不寧，她說她那個時候就覺得我是個討債鬼，不過她說家裡有錢，隨便我討債。」
她說話的時候，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不停顫著，在燭光下，臉頰的毛孔清晰可見，「你呢？」
「我？」
徐京妄愣了一下。
他微微仰起頭，盯著帳篷頂，似乎是在回想。
安靜數秒後，「我就記得我媽跟鄰居說過，我剛出生那會兒特別安靜，她一直以為我是個啞巴，帶著我去了好幾次醫院，一直讓醫生檢查，醫生說了沒問題，她也不放心，直到我開口叫媽媽的時候，她才放心。」
「啞巴？」
林霧驚奇道，「你小時候都不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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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不多吧。」徐京妄說。
其實他省略了很多。
比如那個時候徐盼身上沒有太多錢，孤身一人，只有懷裡不滿一歲的孩子。
她生活正是最混亂的時候，因為擔憂懷裡的孩子，總是一個人抱著孩子在醫院裡排隊掛號。
林霧又插了第二根蠟燭。
「我奶奶說，我兩歲的時候走路還不太穩，但是又喜歡走，還不喜歡讓人扶著，每天都要摔幾個跟頭，她說她那會兒時常都要備著降壓藥，避免被我氣死，我爺爺倒是覺得我很有冒險精神。」
徐京妄彎唇笑了笑。
他注意到了林霧嘴裡只有爺爺奶奶，並沒有出現父母。
他沒有問，而是順著林霧的話說，「我家裡有張照片，是我兩歲生日那天和我媽的合影，她說我那會兒頭髮又黑又長，還炸毛，特別像海膽，好在現在頭髮柔順了，不然都找不到對象。」
林霧起了興趣，你晚上回去拍給我看看。
徐京妄猶豫了一下。
林霧瞥他一眼，豎起三根手指，「我保證不嘲笑你。」
「好。」他點點頭。
林霧又插了一根，她盯著虛空想了想，「奶奶說我三歲的時候一拳把謝厭淮打哭了，過年走親戚的時候，他見到我就跑，奶奶說我這樣不討人喜歡，我一直都覺得謝厭淮是個虛貨，竟然連我都打不過。」
徐京妄聽到這裡，深以為然地點頭：「不是你的問題，是他的問題。」
「嘿嘿嘿。」
林霧摸著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我三歲沒什麼印象了，也沒聽我媽提過。」徐京妄調整了一下坐姿。
「哦。」
林霧應了一聲，又插了一根，「我四歲的時候倒是有一點點印象了，印象最深的是跟幾個發小去遊樂園，我買了一根魔法棒，非說自己是仙女，大半夜不睡覺去院子裡招魂，把我奶奶氣得差點將我亂棍打死。」
徐京妄：「我四歲的時候，我媽在附近的小吃街開了一個小攤，她經常帶著我出攤，我喜歡一邊看書一邊陪著她。」
「看書？四歲？」
林霧震驚地張開了嘴，「什麼書啊？」
「小孩子看的那種百科書吧，或者是童話故事，我媽說我認字挺早的。」
林霧豎起大拇指，「你學習好我一點都不嫉妒。」
……
「七歲……七歲應該是上了小學吧……」林霧腦子放空，想了想，說，「我特別討厭上學，因為一節課太長了，我十分鐘就要站起來歇一會兒，還喜歡跟前後左右的人說話，當時班主任一直誇我可愛，應該是被我的美貌傾倒了吧，忍了我一學期，終於忍不了了，把我調到講台旁邊，跟誰都不挨著。」
「她以為這樣我應該就安靜了，沒想到我直接跟各科老師說了起來，過年的時候特意給我發了一張獎狀，全班最吵小朋友，我爸還貼在了客廳里，所有人來都能看到。」
七根蠟燭的光已經很亮了，他們的輪廓被燭火照到帳篷上。
「我當時跟你相反。」徐京妄說，「那會兒依然不愛說話，不過認識了方聰還有……另一個朋友，方聰一直給我講冷笑話。」
林霧：「那你笑了沒？」
「沒有，他自己講著講著講笑了。」
林霧聽完，感慨：「要是我小時候就認識方聰，一定會引為知己。」
兩個喇叭湊一堆的那個畫面徐京妄不太敢想，太過美妙。
林霧又點燃了一根蠟燭，「我八歲印象特別深刻，因為班主任想了一個學期想出了一個絕妙主意，讓我當班長，管全班紀律，她這個方法確實管用，我上課也不說話了，一直盯著全班所有人，誰要是有小動作或者聊悄悄話，我都會把名字記下來告訴班主任，得罪了不少人，於是三年級投票選班長的時候，我只有兩票。」
徐京妄忍不住笑：「誰投的？」
「薄杉和林迎，也就是我的堂姐。」林霧恍惚了下。
那次投票結果出來以後，她特別難過。
薄杉安慰她說：「不用在意這些人，小學畢業後估計再也見不到了。」
而林迎則是用自己的零花錢給林霧買了一包糖果，語氣溫柔，模樣嫻靜，「霧霧，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最好的。」
年少時的情意猶在眼前。
可惜現在已經物是人非。
林霧眨了一下眼睛，熬過那陣鼻酸，說：「你呢？」
「我……好像沒什麼好說的……」徐京妄想了想，「一直都在學習，也沒什麼朋友，假期就跟我媽一起做家務，或者是看看書，學習學習。」
看著林霧在燭光下依然很宛若寶石一般的眼睛，他近乎靦腆地笑了一下，「我一直都是個很無趣的人。」
「這才不是無趣，你這是乖巧。」林霧說，「你要是我奶奶親孫子，我估計她半夜做夢都能樂醒，可惜林肆小時候比我還不著調。」
「比如呢？」
「比如他七歲的時候就不學好，上網打遊戲，有段時間網癮比較大，一直盯著電腦屏幕，我媽擔心他眼睛會近視，就不讓他玩，結果他轉頭收拾了兩件衣服，拿上零錢罐，寫了訣別信離家出走去了。」
「……然後呢？」
「然後他走到了小區門口，又灰溜溜回來了，因為門口馬路上車比較多，他太害怕了，只是那封信我媽已經看完了，當天晚上他吃了一頓掃把抄屁股肉，哭的可慘了，第二天又要離家出走，被門口保鏢攔回去了，我爸知道後又把他罵了一通。」
林霧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跟你弟還挺像的。」
「哪裡像了？我才沒有那麼蠢呢。」林霧插了第九根蠟燭，「九歲的時候，我上三年級了，討厭英語課，非說這是洋人東西，我死活不願意學，一到英語課就翻出語文課本，英語老師找了我爸三次，我媽兩次，我才願意學，沒想到我這人天賦異稟，一學就考滿分，英語老師讓我當英語課代表，這是我第二次當官。」
徐京妄單手撐著太陽穴，聽得很認真。
燭光將他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鼻骨挺拔，皮膚細膩瓷白，他沉默幾秒，「三年級我只記得一件事情，好像是一個周五的下午，我媽有事沒來接我，讓我自己回去，回去的路上遇到一個殘疾老人端著塑料碗要錢，我口袋裡有兩塊錢，都給他了。」
林霧沒忍住問：「然後呢？」
徐京妄：「然後走了兩條街，發現那個殘疾老人一直跟著我，我當時有點害怕，走得特別快，他一直跟著，後來才知道他家就在我家後面，是我發小的爺爺。」
那個老人就是阿北的爺爺，阿北嘴裡那個在外面賺大錢，攢錢買別墅的爺爺。
阿北時常在徐京妄和方聰面前夸自己的爺爺。
說爺爺在外面很辛苦，負責他們一大家的開支，說以後攢攢錢遠離這個鬼地方。
徐京妄知道以後也沒有揭穿。
反而是阿北很久之後從自己爺爺嘴裡知道，上門來質問。
他十分憤怒，質問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看我笑話？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
徐京妄嘗試解釋：「我沒這麼想。」
阿北問：「那你為什麼不揭穿？」
徐京妄：「沒必要。」
大概是他表情太冷漠，反而讓阿北的憤怒顯得更加可笑。
阿北瞪著他，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那是徐京妄第一次意識到，有些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成為朋友。
於是他更啞巴了。
……
「上初一的時候，我喜歡上了一個小明星。」
林霧說的時候徐京妄挑了一下眉，「男的女的？」
「……男的。」林霧嘖了一聲，「學神，這種醋就沒必要吃了吧。」
「第一次聽到你提，很難不吃醋。」
林霧抱著胳膊：「那你還聽不聽？」
「聽。」徐京妄從善如流地說，「我閉嘴。」
林霧想起這事還有點恍惚，「我當時真的覺得他挺帥的，比謝厭淮還帥，他當時代言的果汁我買了一千兩百箱，因為他的生日是一月二號，我給學校每人都發了一瓶，多的又給公司員工了。」
「追了大概半個月吧，薄杉說這個明星是她叔叔帶的藝人問我要不要見面，我當時一口答應了，特意去做了個髮型，抱著花寫了一封信，到了他拍戲的片場，等了一上午都沒等到人，中午回酒店的時候我悶悶不樂，跟著薄杉去找她叔叔，結果在他叔叔房間裡看到了那個小明星。」
徐京妄：「…………？」
他略微直起身，「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林霧悲憤點頭：「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濾鏡當場就碎了，信也撕了，晚上就坐飛機回家了。」
徐京妄眉頭剛鬆開，就聽見林霧小聲嘀咕了句：「打那以後，我心思都在謝厭淮身上了，畢竟知根知底。」
「……你還不如去追星。」他發自內心地說。
「你少來。」林霧盯著他上下打量一眼，肚子裡泛酸，「你初中的時候桌洞裡是不是全是情書？」
「……」徐京妄沉默兩秒。
林霧：「不許騙人，騙人是小狗。」
徐京妄只好點頭：「但是我沒看，全都丟了。」
他那會兒性子雖然冷，但是架不住長得帥，學習還好，尤其是周圍一群男同胞的襯托，顯得他更像是搶手貨了。
初中正是第二性徵發育的時候，女生們大多數都看起了言情小說。
這種長得帥，學習好，性格高冷的人正適合談戀愛。
所以每天桌洞的情書和禮物只多不少。
林霧狐疑地盯著他：「你就一個心動的都沒有嗎？」
「沒有。」他很快地回答。
林霧不太相信，「那你不做春夢嗎？」
「……你不覺得這個話題很奇怪嗎？」
「是有點奇怪，但是我更想知道答案，你別轉移話題。」林霧瞪著他。
徐京妄只好說：「做，但是沒有臉，後來臉就清晰了。」
「……」林霧陰陽怪氣，「多清晰？」
「清晰到睜眼的時候……我甚至有點恍惚，想……閉上眼睛回到夢裡。」少年平靜地答。
林霧：「……誰的臉？」
她心裡隱隱有了答案。
「你的啊。」徐京妄很自然地說，「那會兒你還挺討厭我的。」
林霧拍拍他的手背，「沒事，我現在不僅不討厭你，還特別喜歡你。」
徐京妄抿了一下唇，「有多喜歡？」
林霧想了想。
燭光瑩瑩，她認真地說：「從我的十七歲，到閉眼的那一刻，我都喜歡你。」
帳篷里瞬間安靜下來，外面也沒有別的聲響。
視野里一片灰黑。
徐京妄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坐著。
直到聽到外面有腳步聲。
他才伸手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時間剛剛過去三分鐘。
帳篷的帘子被人掀開。
林霧雙手捧著蛋糕，她故作煩惱，「老闆說了，要等五分鐘才會來電，不過他給了我一個打火機和一包蠟燭，將就將就吧。」
徐京妄關上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好。」
林霧坐在他對面。
她打開了蠟燭，是很細很細的那種白色蠟燭。
她拿出一根在最中間插上，摁開開關點燃。
昏暗的帳篷因為這一支蠟燭忽然亮了起來，燭光照進了林霧的眼睛裡。
她忽然說：「聽我奶奶說，我一歲的時候很折磨人，動不動就要哭，光是月嫂都勸退了三個，哭聲特別有穿透力，攪得人雞犬不寧，她說她那個時候就覺得我是個討債鬼，不過她說家裡有錢，隨便我討債。」
她說話的時候，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不停顫著，在燭光下，臉頰的毛孔清晰可見，「你呢？」
「我？」
徐京妄愣了一下。
他微微仰起頭，盯著帳篷頂，似乎是在回想。
安靜數秒後，「我就記得我媽跟鄰居說過，我剛出生那會兒特別安靜，她一直以為我是個啞巴，帶著我去了好幾次醫院，一直讓醫生檢查，醫生說了沒問題，她也不放心，直到我開口叫媽媽的時候，她才放心。」
「啞巴？」
林霧驚奇道，「你小時候都不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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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不多吧。」徐京妄說。
其實他省略了很多。
比如那個時候徐盼身上沒有太多錢，孤身一人，只有懷裡不滿一歲的孩子。
她生活正是最混亂的時候，因為擔憂懷裡的孩子，總是一個人抱著孩子在醫院裡排隊掛號。
林霧又插了第二根蠟燭。
「我奶奶說，我兩歲的時候走路還不太穩，但是又喜歡走，還不喜歡讓人扶著，每天都要摔幾個跟頭，她說她那會兒時常都要備著降壓藥，避免被我氣死，我爺爺倒是覺得我很有冒險精神。」
徐京妄彎唇笑了笑。
他注意到了林霧嘴裡只有爺爺奶奶，並沒有出現父母。
他沒有問，而是順著林霧的話說，「我家裡有張照片，是我兩歲生日那天和我媽的合影，她說我那會兒頭髮又黑又長，還炸毛，特別像海膽，好在現在頭髮柔順了，不然都找不到對象。」
林霧起了興趣，你晚上回去拍給我看看。
徐京妄猶豫了一下。
林霧瞥他一眼，豎起三根手指，「我保證不嘲笑你。」
「好。」他點點頭。
林霧又插了一根，她盯著虛空想了想，「奶奶說我三歲的時候一拳把謝厭淮打哭了，過年走親戚的時候，他見到我就跑，奶奶說我這樣不討人喜歡，我一直都覺得謝厭淮是個虛貨，竟然連我都打不過。」
徐京妄聽到這裡，深以為然地點頭：「不是你的問題，是他的問題。」
「嘿嘿嘿。」
林霧摸著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我三歲沒什麼印象了，也沒聽我媽提過。」徐京妄調整了一下坐姿。
「哦。」
林霧應了一聲，又插了一根，「我四歲的時候倒是有一點點印象了，印象最深的是跟幾個發小去遊樂園，我買了一根魔法棒，非說自己是仙女，大半夜不睡覺去院子裡招魂，把我奶奶氣得差點將我亂棍打死。」
徐京妄：「我四歲的時候，我媽在附近的小吃街開了一個小攤，她經常帶著我出攤，我喜歡一邊看書一邊陪著她。」
「看書？四歲？」
林霧震驚地張開了嘴，「什麼書啊？」
「小孩子看的那種百科書吧，或者是童話故事，我媽說我認字挺早的。」
林霧豎起大拇指，「你學習好我一點都不嫉妒。」
……
「七歲……七歲應該是上了小學吧……」林霧腦子放空，想了想，說，「我特別討厭上學，因為一節課太長了，我十分鐘就要站起來歇一會兒，還喜歡跟前後左右的人說話，當時班主任一直誇我可愛，應該是被我的美貌傾倒了吧，忍了我一學期，終於忍不了了，把我調到講台旁邊，跟誰都不挨著。」
「她以為這樣我應該就安靜了，沒想到我直接跟各科老師說了起來，過年的時候特意給我發了一張獎狀，全班最吵小朋友，我爸還貼在了客廳里，所有人來都能看到。」
七根蠟燭的光已經很亮了，他們的輪廓被燭火照到帳篷上。
「我當時跟你相反。」徐京妄說，「那會兒依然不愛說話，不過認識了方聰還有……另一個朋友，方聰一直給我講冷笑話。」
林霧：「那你笑了沒？」
「沒有，他自己講著講著講笑了。」
林霧聽完，感慨：「要是我小時候就認識方聰，一定會引為知己。」
兩個喇叭湊一堆的那個畫面徐京妄不太敢想，太過美妙。
林霧又點燃了一根蠟燭，「我八歲印象特別深刻，因為班主任想了一個學期想出了一個絕妙主意，讓我當班長，管全班紀律，她這個方法確實管用，我上課也不說話了，一直盯著全班所有人，誰要是有小動作或者聊悄悄話，我都會把名字記下來告訴班主任，得罪了不少人，於是三年級投票選班長的時候，我只有兩票。」
徐京妄忍不住笑：「誰投的？」
「薄杉和林迎，也就是我的堂姐。」林霧恍惚了下。
那次投票結果出來以後，她特別難過。
薄杉安慰她說：「不用在意這些人，小學畢業後估計再也見不到了。」
而林迎則是用自己的零花錢給林霧買了一包糖果，語氣溫柔，模樣嫻靜，「霧霧，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最好的。」
年少時的情意猶在眼前。
可惜現在已經物是人非。
林霧眨了一下眼睛，熬過那陣鼻酸，說：「你呢？」
「我……好像沒什麼好說的……」徐京妄想了想，「一直都在學習，也沒什麼朋友，假期就跟我媽一起做家務，或者是看看書，學習學習。」
看著林霧在燭光下依然很宛若寶石一般的眼睛，他近乎靦腆地笑了一下，「我一直都是個很無趣的人。」
「這才不是無趣，你這是乖巧。」林霧說，「你要是我奶奶親孫子，我估計她半夜做夢都能樂醒，可惜林肆小時候比我還不著調。」
「比如呢？」
「比如他七歲的時候就不學好，上網打遊戲，有段時間網癮比較大，一直盯著電腦屏幕，我媽擔心他眼睛會近視，就不讓他玩，結果他轉頭收拾了兩件衣服，拿上零錢罐，寫了訣別信離家出走去了。」
「……然後呢？」
「然後他走到了小區門口，又灰溜溜回來了，因為門口馬路上車比較多，他太害怕了，只是那封信我媽已經看完了，當天晚上他吃了一頓掃把抄屁股肉，哭的可慘了，第二天又要離家出走，被門口保鏢攔回去了，我爸知道後又把他罵了一通。」
林霧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跟你弟還挺像的。」
「哪裡像了？我才沒有那麼蠢呢。」林霧插了第九根蠟燭，「九歲的時候，我上三年級了，討厭英語課，非說這是洋人東西，我死活不願意學，一到英語課就翻出語文課本，英語老師找了我爸三次，我媽兩次，我才願意學，沒想到我這人天賦異稟，一學就考滿分，英語老師讓我當英語課代表，這是我第二次當官。」
徐京妄單手撐著太陽穴，聽得很認真。
燭光將他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鼻骨挺拔，皮膚細膩瓷白，他沉默幾秒，「三年級我只記得一件事情，好像是一個周五的下午，我媽有事沒來接我，讓我自己回去，回去的路上遇到一個殘疾老人端著塑料碗要錢，我口袋裡有兩塊錢，都給他了。」
林霧沒忍住問：「然後呢？」
徐京妄：「然後走了兩條街，發現那個殘疾老人一直跟著我，我當時有點害怕，走得特別快，他一直跟著，後來才知道他家就在我家後面，是我發小的爺爺。」
那個老人就是阿北的爺爺，阿北嘴裡那個在外面賺大錢，攢錢買別墅的爺爺。
阿北時常在徐京妄和方聰面前夸自己的爺爺。
說爺爺在外面很辛苦，負責他們一大家的開支，說以後攢攢錢遠離這個鬼地方。
徐京妄知道以後也沒有揭穿。
反而是阿北很久之後從自己爺爺嘴裡知道，上門來質問。
他十分憤怒，質問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看我笑話？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
徐京妄嘗試解釋：「我沒這麼想。」
阿北問：「那你為什麼不揭穿？」
徐京妄：「沒必要。」
大概是他表情太冷漠，反而讓阿北的憤怒顯得更加可笑。
阿北瞪著他，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那是徐京妄第一次意識到，有些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成為朋友。
於是他更啞巴了。
……
「上初一的時候，我喜歡上了一個小明星。」
林霧說的時候徐京妄挑了一下眉，「男的女的？」
「……男的。」林霧嘖了一聲，「學神，這種醋就沒必要吃了吧。」
「第一次聽到你提，很難不吃醋。」
林霧抱著胳膊：「那你還聽不聽？」
「聽。」徐京妄從善如流地說，「我閉嘴。」
林霧想起這事還有點恍惚，「我當時真的覺得他挺帥的，比謝厭淮還帥，他當時代言的果汁我買了一千兩百箱，因為他的生日是一月二號，我給學校每人都發了一瓶，多的又給公司員工了。」
「追了大概半個月吧，薄杉說這個明星是她叔叔帶的藝人問我要不要見面，我當時一口答應了，特意去做了個髮型，抱著花寫了一封信，到了他拍戲的片場，等了一上午都沒等到人，中午回酒店的時候我悶悶不樂，跟著薄杉去找她叔叔，結果在他叔叔房間裡看到了那個小明星。」
徐京妄：「…………？」
他略微直起身，「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林霧悲憤點頭：「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濾鏡當場就碎了，信也撕了，晚上就坐飛機回家了。」
徐京妄眉頭剛鬆開，就聽見林霧小聲嘀咕了句：「打那以後，我心思都在謝厭淮身上了，畢竟知根知底。」
「……你還不如去追星。」他發自內心地說。
「你少來。」林霧盯著他上下打量一眼，肚子裡泛酸，「你初中的時候桌洞裡是不是全是情書？」
「……」徐京妄沉默兩秒。
林霧：「不許騙人，騙人是小狗。」
徐京妄只好點頭：「但是我沒看，全都丟了。」
他那會兒性子雖然冷，但是架不住長得帥，學習還好，尤其是周圍一群男同胞的襯托，顯得他更像是搶手貨了。
初中正是第二性徵發育的時候，女生們大多數都看起了言情小說。
這種長得帥，學習好，性格高冷的人正適合談戀愛。
所以每天桌洞的情書和禮物只多不少。
林霧狐疑地盯著他：「你就一個心動的都沒有嗎？」
「沒有。」他很快地回答。
林霧不太相信，「那你不做春夢嗎？」
「……你不覺得這個話題很奇怪嗎？」
「是有點奇怪，但是我更想知道答案，你別轉移話題。」林霧瞪著他。
徐京妄只好說：「做，但是沒有臉，後來臉就清晰了。」
「……」林霧陰陽怪氣，「多清晰？」
「清晰到睜眼的時候……我甚至有點恍惚，想……閉上眼睛回到夢裡。」少年平靜地答。
林霧：「……誰的臉？」
她心裡隱隱有了答案。
「你的啊。」徐京妄很自然地說，「那會兒你還挺討厭我的。」
林霧拍拍他的手背，「沒事，我現在不僅不討厭你，還特別喜歡你。」
徐京妄抿了一下唇，「有多喜歡？」
林霧想了想。
燭光瑩瑩，她認真地說：「從我的十七歲，到閉眼的那一刻，我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