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松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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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霎時間,裴景珏以為蘇見月醒了。

  他竟有些慌張起來,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此刻的她。

  馬匹速度降下來,他猶豫了一陣,才終於將目光看下去。

  懷中的人依舊昏迷著,雙目緊閉,臉上淚痕血跡交錯。

  可她的手,卻真實地覆在自己的胸口,緩緩撫動,撩撥著他的欲望。

  不過是如此輕微的動作,卻瞬間打碎裴景珏用盡全力澆築的防線。

  她的笑,她的淚,她決絕離開的背影,她此刻傷痕累累的脆弱。

  一股尖銳的酸澀猛地衝上眼眶,帶著別的衝動。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骨血里,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夜風陣陣,細聽,還能聽到遠處的狼嚎。

  不行。

  現在不是時候。

  月兒受傷了,必須即刻處理。

  裴景珏強迫自己從那一聲呼喚帶來的失神中掙脫出來。

  他緊抿著唇,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已經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沉冷。

  他停下馬,更加專注地催動內力。

  有了方才那一遭,他知道溫和的內力是無法疏散藥性的,甚至反而會刺激得蘇見月更加難受。

  於是這一次,裴景珏恢復了慣有的冷靜,捏出一股內勁,著她經脈中藥力最洶湧的路徑狠狠衝擊下去。

  汗水從他額角滲出,順著緊繃的側臉滑落。

  連夜的夜奔,又有一場打鬥,此刻內力大量消耗,他已有些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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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藥性逐漸散開了。

  須臾後,他似是找到了什麼關鍵節點,仿佛一堵牆壁橫在她體內的經脈之間。

  裴景珏暗自提起一口氣,全神貫注地一撞,蘇見月身體隨之一顫,痛苦地呻吟出聲,嘴角也溢出一縷血絲。

  但與此同時,她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似乎褪去了少許。

  燙的嚇人的體溫也略有下降。

  裴景珏雖心疼,但也徹底鬆了口氣。

  湖州,偏遠。


  守門的侍衛剛被驚動,一道玄影便已挾著風沖入,竟是要直接騎著馬進院!

  若非是長久的侍候,主子的身影已經熟悉得刻入心底。

  只怕此刻侍衛就要拔劍攔人了。

  到了後院,裴景珏抱著蘇見月躍下馬背。

  內力有些虧空的他腳步虛浮,卻穩當地走向主屋。

  兩人一人蒼白,嘴唇緊抿,身上玄色衣袍多處破損,還沾著血跡。

  另外一人被裹得嚴實,只露出毫無生氣的半張臉。

  「主子!」

  竹肆早已聽到動靜迎出來,有些睡意朦朧。

  看到裴景珏的樣子和他懷裡的人,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不過睡了一覺,發生什麼事了?!

  他睡了一覺,主子就在外面跟人打架了?還把夫人搶回來了?!

  他沒記錯的話,夫人是在蘇州吧!

  竹肆感覺自己要死了,更多的是後怕,甚至開始自我懷疑主子有沒有吩咐今夜有行動之類的話。

  不過好在兩人平安地回來了。

  否則他死都不能抵罪啊。

  「大夫。」

  裴景珏根本不管竹肆在想什么小九九,看也沒看他,徑直往屋內走,同時吩咐道。

  「立刻把城裡最好的大夫都給我找來,快!」

  竹肆不敢多問一個字:「是!」

  說罷,轉身疾奔而去。

  裴景珏有些粗魯地踢開房門,走到床榻邊,放下蘇見月時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屋內還熱著暖爐,溫度比外面高很多。

  他小心地將裹著的披風解開,露出底下傷痕累累的身軀和染血的衣裙。

  簡直觸目驚心。

  可偏偏傷口的主人卻無知覺地躺著,好像連痛也感覺不到,呼吸微弱。

  裴景珏心疼得無以復加,他想給她上藥,卻又不敢亂動,但也不知道竹肆何時才能把大夫找來。

  堂堂一國丞相,第一次有了這般張惶無措的時候。

  蘇見月的手垂在床邊,依舊冰冷,他思來想去,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握上去。

  妄圖讓她暖些許。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漫長得煎熬。

  終於,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竹肆帶著兩個挎著藥箱、睡眼惺忪卻被嚇得完全清醒的老大夫沖了進來。

  「主子,大夫來了!」

  裴景珏立即轉身,眼神掃過兩個大夫,沒動身,說道:

  「救她。」

  兩個大夫不知面前是何貴人,卻被這氣勢嚇得腿一軟,連忙上前。

  年紀稍長的那位,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想去探蘇見月的腕脈,又想先查看傷口,一時不知如何下手。

  這主家,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大半夜的,這算什麼事。

  他覷了一眼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死死擋在床邊的裴景珏,鼓起畢生勇氣,聲音發顫問:

  「大、大人,能否……讓一讓?或是您先把手放開?這樣……老夫等才好診脈,處理傷口……」

  裴景珏一僵,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蘇見月的手。

  他帶著些許滄桑的面容上出現了罕見的尷尬,小心翼翼地鬆手,極其緩慢地,向後退了一小步。

  想了想,又退了一小步,只是走的步伐僵硬得很,一點也不像習武之人。

  蘇見月的手指也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似乎是想摟住什麼。

  大夫立即上前,一人把脈,一人打開藥箱,到此裴景珏才知道竹肆為什麼叫來了兩個人。

  這對老大夫更像是孿生兄弟,兩人配合極其默契,效率奇高。

  不過片刻,把脈那位老者便轉過身來,躬身行了一禮,稟報導:「大人,這位夫人雖被下了些烈性藥,但已被……似乎是被一股強大的內勁驅散了,眼下只需要再服用一些養神湯藥便好。」

  「身上鞭傷雖嚴重,但沒傷及骨肉,七八日便能好,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唇齒間的傷。」

  另外一位性子稍冷的大夫接過話:「最近半月,最好都不要說話,只吃流食,否則口疾難愈。」

  聞言,裴景珏鬆了口氣,點頭道:「有勞了。」

  語罷,再次看向蘇見月,目光到底柔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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