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Hemsley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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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話語,或多或少飄進林念的耳朵。

  她握筆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沒有解釋,也無法解釋。

  她只是更沉默,更拼命地畫圖,更嚴格地要求自己。

  只有在深夜加班,整層樓只剩下她一個人時,她才會停下來,看著窗外對面SN大樓零星亮著的燈火,失神片刻。

  然後,繼續伏案工作。

  鉛筆划過紙面,沙沙作響。

  日子在鉛筆的沙沙聲和鍵盤的敲擊聲中滑過。

  林念像一塊被投入激流的石頭,被Hemsley的嚴苛要求沖刷、打磨。

  他批改她設計稿的紅色標記,越來越精確,也越來越不留情面。

  「線條的力度不夠,軟趴趴的,沒吃飯嗎?」

  「這個結構轉換太生硬,你是用腳想的嗎?」

  「色彩情緒傳達錯誤,我要的是撕裂感,不是小清新。」

  每一句批評都像鞭子,抽在她的專業自尊上。

  但她不得不承認,每一次挨批後,按照他的意見修改,作品都會脫胎換骨。

  他總能一眼看穿她構思中最薄弱、最取巧、最不敢深挖的地方。

  逼著她直面,然後打破,重組。

  她從他那裡學到的,不僅僅是技術或理念。

  更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對完美的偏執,和對自我表達的絕對誠實。

  儘管他教授的方式,永遠裹著冰碴。

  「這份市場分析報告,重做。」

  內線電話里,他的聲音冷硬如常。

  「數據來源不夠權威,推導邏輯有漏洞。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

  「是,Hemsley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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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念放下電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辦公區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幾個加班的人。

  自從評審會事件後,設計部的氣氛對她而言,變得更加微妙。

  陸沁的敵意毫不掩飾,幾個緊跟她的同事也默契地與她保持了距離。

  午餐時,她的座位常常是空的。

  討論方案時,她的意見容易被忽略。

  甚至她去茶水間,原本的談笑聲也會瞬間低下去,換來幾道含義不明的打量。

  孤立,像無聲的潮水,慢慢滲入日常的縫隙。

  林念不以為意。

  她早已習慣獨自一人。

  甚至覺得這樣更好,清靜,能更專注地畫圖,消化Hemsley那些燒腦的要求。

  只是偶爾,當她從繁重的圖紙中抬頭,看到別人結伴說笑走過時,心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澀意。

  但很快,又會被下一項任務淹沒。

  周五下午,林念將修改好的設計稿送到Hemsley辦公室。

  他正在看一份面料樣本,銀制面具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放下。」

  他頭也沒抬。

  林念將文件夾放在桌角,準備離開。

  「周末有什麼安排?」

  他突然問,語氣隨意,目光仍落在樣本上。

  林念愣了一下。

  「沒什麼特別安排,可能會去圖書館查些資料。」

  「嗯。」

  他放下樣本,抬眼看她。

  「下周一我要看『新生』系列第二主題的完整草圖,至少十套,每套需要三個不同的細節變體方案。」

  林念心裡一緊。

  時間非常趕。


  「沒有。」

  她搖頭。

  「家裡的繪圖工具齊全嗎?」

  他又問,話題跳轉得有些突兀。

  「……還可以。」

  林念的公寓裡有基礎的工具,但肯定不如公司專業。

  「明天上午九點,帶著你的工具和初步想法,到我別墅來。」

  她知道導師的別墅在哪,別墅地址之前陳主管發給她了。

  「那裡的光線和空間更適合做創意發散。我會在現場,有問題可以直接問。」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仿佛這只是一個提高效率的工作安排。

  林念卻有些遲疑。

  去導師的私人住所……?

  「Hemsley先生,這會不會太打擾……」

  「你覺得你的時間很多?」

  他打斷她,聲音微冷。

  「還是覺得,在公司里被那些無聊的人和事干擾,效率更高?」

  林念啞然。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甚至可能比她更清楚設計部那些暗涌。

  「明天九點,我不喜歡等人。」

  他下了最後通牒。

  「……好的。」

  周六上午,林念準時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門很快打開。

  Hemsley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沒了西裝革履的正式感,但面具依舊戴在臉上,遮住了所有表情。

  只有周身那股疏離冷淡的氣息,絲毫未變。

  別墅是中式風與現代風相結合的,很有個人特色,大片綠植為主調,巨大的落地窗將花園的盛景盡收眼底。

  異常整潔,整潔得幾乎沒有生活氣息。

  一間客房被改造成了臨時的工作室,兩張巨大的繪圖桌並排放置,上面堆滿了各種面料冊、工具書和繪圖儀器。

  「你用這張桌子。」

  他指了指靠窗的那張。

  「畫你的。不用管我。」

  他說完,便自顧自地坐到了另一張桌子後,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工作。

  仿佛她只是一個被允許進入他工作空間的擺設。

  林念放下包,拿出工具和草圖本,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陽光透過玻璃,暖洋洋地灑在紙面上。

  室內安靜得只剩下筆尖摩擦的沙沙聲,和他偶爾敲擊鍵盤的輕響。

  很奇怪。

  在這種絕對的安靜和專註裡,林念反而覺得比在公司更自在。

  沒有窺探的目光,沒有竊竊私語,只有純粹的設計本身。

  她漸漸沉浸進去,忘記了時間。

  中途,他起身去倒了兩次水。

  一次,默不作聲地將一杯溫水放在了她手邊。

  另一次,經過她身後時,腳步微微一頓。

  「肩膀太緊了。」

  他的聲音忽然在頭頂響起。

  「放鬆。線條的流動感來自於手臂和手腕的協調,不是靠繃緊肩膀硬畫。」

  林念一怔,下意識地鬆了松僵硬的肩頸。

  「嗯。」

  他沒有再多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午餐是他叫的外賣,精緻的中式菜式,安靜地吃完,幾乎沒有交談。

  林念第一次吃到這麼符合自己口味的外賣,比她原先點過的任何外賣都要好吃。

  就像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下午繼續。

  當他再次站到她身後,看著她的草圖時,指出問題的語氣依舊嚴厲。

  「這個袖型結構,你想表達束縛,但畫法太保守。試試不對稱,或者更誇張的撕裂感。」

  他抽過一張草稿紙,隨手畫了幾筆。

  寥寥數筆,那種掙扎和破繭而出的力量感,瞬間躍然紙上。

  林念看得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

  她立刻低頭修改。

  他的目光在她瞬間亮起的側臉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開,走回自己的座位。

  窗外的日光逐漸西斜。

  林念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發現他竟然還坐在那裡,對著電腦屏幕,側影安靜而專注。

  面具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神色。

  只有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規律地敲擊著。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高不可攀、嚴苛冷酷的傳奇設計師。

  更像一個……極度專注、並習慣了孤獨的工作夥伴。

  這個念頭讓林念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隨即又覺得荒唐。

  晚上七點,他合上電腦。

  「今天到這裡。」

  他起身,依舊是那副平淡的口吻。

  「進度比我想像的慢。下周末如果還需要,繼續過來。」

  「……好。」

  林念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

  「謝謝Hemsley先生。」

  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不客氣」,也沒有多餘的話。

  門在她身後關上。

  林念站在走廊等電梯,輕輕呼出一口氣。

  疲憊,但奇異地,有種充實的滿足感。

  她學到了很多。

  儘管代價是腰酸背痛和更加緊迫的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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