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俯首(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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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室山。

  千年古剎,鐘聲悠揚。

  今日,正是萬眾矚目的屠獅大會召開之日。

  此刻的少林寺。

  無論是前殿還是後殿,亦或是周圍的各個客院廂房,全都被擠得水泄不通,人頭攢動。

  粗略看去,足足有數千人之眾。

  其規模比之上個月峨眉派的鑒刀大會,還要更勝一籌!

  天下諸派,幾乎悉數雲集於此。

  各路人馬夾雜其中,心思各異,暗流涌動。

  有那些滿懷怨毒,專門找謝遜尋仇的苦主,也有心懷鬼胎,暗暗覬覦屠龍刀中大密的野心家,也有為了各自之間陳年舊怨,想藉機生事的。

  但更多的,還是那些純粹跑來看熱鬧的江湖客。

  此時。

  大雄寶殿前的寬闊廣場上。

  武當、華山、丐幫等各大名門正派皆已入座。

  眼看著日上三竿,到了大會正式開始的時辰。

  少林寺終於有核心人物出面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走出來的競然是空智神僧。

  他的身後則跟著幾名達摩堂老僧。

  眾人見狀,皆是面露詫異之色,交頭接耳。

  怎麼出來主持大局的是空智神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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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林方丈空聞神僧呢?還有那位脾氣火爆的空性神僧,怎麼也不見蹤影?

  這麼重要的大會,方丈不親自出面,於理不合。

  就聽得空智神僧雙手合十,聲音低沉:

  「阿彌陀佛,今日天下群雄匯聚敝寺,實乃敝寺之榮幸,但前日夜裡,敝寺方丈師兄突發急病,臥床不起,實在不能出面迎客相見。」

  「老衲在此,代方丈師兄向諸位英雄致以歉意。今日這屠獅大會的一切事宜,便由老衲全權代為負責,還望諸位英雄海涵見諒。」

  坐在武當派席位上的宋遠橋聞言,眼神瞬間一凝。

  心中暗暗生疑:

  「好端端的,空聞方丈怎麼會突然得了急病?就算真的是急病,那空性大師呢,怎麼也不見人影?」他仔細端詳著空智大師的臉色。

  只見空智面容憔悴,眼底似有苦色,說話時更是顯得有些中氣不足,全無往日風采。

  宋遠橋心頭猛地一跳:

  「這其中必定有隱情!」

  「看來,顧掌門所料不錯,只怕是成昆暗中下了黑手,將空聞方丈和空性大師給控制住了!」他對顧驚鴻越發地佩服,簡直五體投地。

  此前在峨眉山上商議時,顧驚鴻就曾提過這種可能性。

  如今看來,這猜測已經被事實印證了。

  宋遠橋目光在廣場上環視了一圈,沒發現峨眉派的人。

  但他一點也不著急,心中安穩得很。

  這也是他們此前商議好的計劃,俞蓮舟此刻正帶著一批武當精銳在山下接應峨眉,兩派匯合後,再一起行動上山。

  所以峨眉派晚到一些,再正常不過。

  在場群雄,自然不知道這其中內情。

  雖然對空聞方丈的缺席感到有些詫異,但他們並不關心這些。

  他們的關注點,全在還沒露面的謝遜身上!

  立刻就有一魁梧老者從人群中跳了出來,大聲喝道:

  「空智大師!那謝遜惡賊到底關在何處?勞煩大師趕緊將他牽出來,讓我們一刀宰了這狗賊!」說話之人乃是山東老拳師夏胄。

  他的親生兄弟當年就是被謝遜給活活打死的,對謝遜可謂是恨不得食肉寢皮,方能泄心頭之怒。他這一帶頭。

  人群中立刻有數百人齊聲附和,群情激憤。

  空智神僧看著這快要失控的場面,卻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有氣無力地答道:

  「謝遜這魔頭作惡多端,牽扯太大,敝寺雖然將他擒獲,但也不敢擅自處置。」

  「故而才廣發英雄帖,邀請天下同道今日齊聚,便是想讓大家一起定奪。」

  說罷。

  他便退到了後方,愁眉苦臉地低垂雙目,再也不發一言。

  宋遠橋看著空智這副姿態,更加篤定了心中的想法,轉頭和張松溪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兩人皆是暗暗點頭。

  靜觀其變。

  廣場上,有人紅眼高呼:

  「這還有什麼好定奪的?!姓謝的這賊子,在江湖上造下的殺戮罄竹難書。」

  「今日大伙兒一人上去砍他一刀,直接將他千刀萬剮,亂刃分屍,一了百了!」

  毫無疑問,這是真正與謝遜有仇的苦主。

  但馬上就有人跳出來大聲反駁:

  「怎可如此草率行事?這等惡賊若是就這麼一刀殺了他,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依我看,必須得將他終生囚禁在地牢里,挑斷手筋腳筋,日夜不停地用嚴刑拷打折磨,方能解我殺子之恨!」

  人群中立刻傳出一聲冷笑:

  「嘿嘿!說的倒是冠冕堂皇!」

  「我怎麼不記得閣下跟謝遜有什麼深仇大恨?依我看……你是想留著他的活口,拷問出屠龍刀之秘吧?」

  這話一出。

  直接戳破了許多人的面具。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但爭吵卻變得更加激烈了。

  有人紅著眼叫囂著必須當場殺掉謝遜報仇,有些人則死活不肯,找出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活捉囚禁,還有些純粹看熱鬧的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拱火。

  整個廣場頓時亂作了一團糟,猶如菜市場般喧鬧。

  丐幫席位中,傳功長老猛地大喝:

  「都別吵了!這江湖上的事,光靠嘴皮子是吵不出結果的!」

  「依老叫花子看,咱們就按江湖規矩辦!誰的武功最強,謝遜這瞎子就交給誰來處置!」

  一瞬之間,喧鬧的廣場漸漸安靜了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隨後皆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最公平的解決辦法。

  在武林中,說一千道一萬,關鍵時刻還得靠拳頭來說話。

  這也是江湖上最原始的規矩。

  立馬,響應附和者甚眾。

  這時。

  站在空智身後的一名達摩堂老僧踏前一步,大聲宣布道:

  「好!既然如此,那就依群雄之意!」

  「咱們起手比武!只是刀劍無眼,生死勿論!最後誰能站到最後,成為天下第一,謝遜這魔頭便由他全權處置!」

  眾人轟然應是。

  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但也有一部分心思敏銳之人覺得這少林老僧的提議有些不對勁。

  「生死勿論?這哪裡還有半點少林高僧慈悲為懷的模樣?」

  「這分明就是想藉機挑起各門各派之間的死斗,讓大夥自相殘殺,血流成河啊!」

  這幫老江湖心中暗暗凜然。

  尤其是武當派等人,更是眉頭深鎖。

  覺得這少林寺的行事作風已經徹底變了味,透著一股邪氣。

  華山派席位上,高長老站起身來,揚聲說道:

  「既然要比武爭雄,總得先定下個合理的規矩章程吧?總不能讓一個人直接上去,不停死戰,那就是鐵打的人也吃不消,最後被撿了便宜豈不是讓人恥笑!」

  「依我看,每人勝得兩場就須得下來休息,如此最為公平!」

  眾人深以為然,紛紛點頭。

  就在這時。

  只聽得少林寺山門方向,一名知客僧大喊道:

  「峨眉派顧掌門,率門下眾弟子到!」

  剎那之間。

  原本喧鬧嘈雜的廣場,瞬間寂靜,落針可聞!

  人的名,樹的影。

  若說這當今天下,誰的風頭最盛?

  那毫無疑問,必然是顧驚鴻!

  上月鑒刀大會,一劍鎮壓天下群雄,無不俯首!

  在場所有人微微色變。

  他們原本以為峨眉派遲遲未曾露面,是被什麼事情給耽擱了,或者乾脆就不打算來瞠這趟渾水了。卻萬萬沒想到。

  顧驚鴻競然在這個時候來了!

  剛才還為了爭奪謝遜處置權而爭吵不休的各路豪傑,瞬間全都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一道道敬畏的目光,投向遠處。

  只見一行人拾級而上。

  步伐穩健,身姿昂揚。

  走在最前方的少年,一襲青袍。

  他負手而行,氣度超然出塵,面帶一抹溫和如玉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卻又讓人本能生出一股仰望來。

  那雙黑眸雖看似溫和,卻無人敢與之對視,仿若天人臨凡。

  全場眾人皆是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顧驚鴻緩步而行,輕笑一聲:

  「峨眉派顧驚鴻率門下弟子,見過空智大師,見過天下諸位英雄!」

  「山路難行,顧某來遲一步,還望諸位見諒。」

  這般溫和客氣的話語。

  聽在群雄耳中,不禁產生了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眾人齊聲高呼還禮:

  「我等拜見顧掌門!」

  空智看到顧驚鴻出現。

  那原本黯淡的雙眼中,猛地閃過一抹亮光,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幾下。

  「以顧掌門那等驚世駭俗的實力,若是他肯出手,或許能挫敗圓真那逆徒的陰謀……解了方丈師兄和少林之危!」

  但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便被一股苦澀所取代。

  他不禁心中黯然。

  「若是真的讓峨眉派來替少林寺平息了這場內亂。」

  「那從此以後……少林寺這千年古剎的威名,只怕就要被峨眉派給徹底壓在下面了。」

  空智心亂如麻,這是兩難的困境。

  再者,如何向顧驚鴻傳遞如今少林的處境也是個難題。

  就在這時。

  顧驚鴻那平靜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空智大師,今日這等武林盛事,怎不見空聞方丈出面主持大局?」

  空智神僧收斂心神,雙手合十,長嘆一聲:

  「方丈師兄突發急病,臥床不起,今日大會,便由老衲代勞主持。」

  顧驚鴻面露惋惜之色,心中卻跟明鏡似的。

  「急病?只怕是中了暗算,被成昆那老賊給軟禁起來了吧。」

  他故意裝作不知,話鋒一轉,繼續追問道:

  「原來如此,那倒是可惜了。」

  「不過,前些時日在峨眉聽空聞方丈提起過,貴寺有一位法號圓真的高僧,武功高強,智慧不凡,憑一己之力生擒了謝遜那等魔頭。」

  「顧某仰慕已久,今日不知可否有幸,拜見圓真大師一面?」

  這話一出。

  在場的群雄也都紛紛豎起了耳朵。

  大家心裡都一樣。

  對那個能單槍匹馬擒獲金毛獅王的少林高僧,都充滿了好奇,想要一睹其廬山真面目。

  畢竟這麼久了,也從未有人見過圓真到底是何般模樣。

  空智神僧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勉強答道:

  「這……實在是不巧。圓真師侄在擒拿謝遜時,也不慎受了極重的內傷,目前正在寺內閉關休養,實在是不便出來見客。」

  眾人聞言,紛紛在心裡狂翻白眼,暗暗腹誹。

  打死他們都不信這套鬼話。

  哪有這麼巧的事?

  方丈突發急病臥床不起,立了頭功的高僧又剛好閉關抱恙。

  這少林寺究競在搞什麼名堂?

  顧驚鴻輕嘆一聲:

  「那當真是可惜了,無緣得見這位高僧真容。」

  表面上雖然在嘆息。

  但他心底卻是一笑。

  剛才他故意點出圓真的名字,便在悄然觀察空智身後眾僧。

  果然發覺了不尋常的動靜。

  成昆此刻絕對就在這廣場之上!

  只不過是易容打扮,混在了少林僧眾之中罷了。

  不過。

  顧驚鴻並不著急。

  現在還沒到時候。

  他得等成昆自己按捺不住,主動跳出來,免得現在打草驚蛇。

  此時。

  隨著顧驚鴻的強勢到來。

  原本喧鬧的廣場漸漸冷卻了下來。

  眾人目光游移不定,全都躲避著顧驚鴻的視線。

  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去提什麼比武奪人的茬了。

  就聽得顧驚鴻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方才顧某隱約聽聞諸位英雄在商議,說是要通過比武較量,來決定謝遜交由誰來處置?」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實不相瞞,那謝遜與我峨眉派之間亦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今日顧某既然來了,自然是要親手殺之!「至於江湖上所謂謝遜參透了屠龍秘密,純熟無稽之談,還望諸位英雄明鑑是非,莫要被那些居心叵測之人給當槍使了。」

  這番話。

  說得堂堂正正,擲地有聲。

  眾人心頭一緊。

  被說中了心事,紛紛低下頭,發出陣陣尷尬的訕笑。

  宋遠橋和張松溪等人相視一笑,心中原本還懸著的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所有的擔憂盡數散去。

  他們原本最怕的,就是群雄為了爭奪謝遜,在少室山上大打出手,死傷慘重。

  但現在顧驚鴻一出場。

  他們就知道,這架絕對打不起來了。

  宋遠橋目光隱晦地在峨眉派的隊伍中掃了一圈。

  發現俞蓮舟不在,滅絕師太也不在。

  他心中頓時明了,這必定是已經安排妥當,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武當派的人徹底安下心來,準備看好戲。

  而此時顧驚鴻正好看向傳功長老,方才正是他最後提議。

  傳功長老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乾笑兩聲,硬著頭皮答道:

  「顧掌門沒有聽錯,剛才大伙兒商議的是,一個人若能連勝兩場,便可下場休息片刻,誰能站到最後,謝遜就歸誰處置。」

  顧驚鴻聞言,輕笑一聲:

  「這規矩未免也太麻煩了些。」

  「這般車輪亂戰打下去,得打到猴年馬月去?」

  他收斂笑意,青衫飄動,大步走到廣場的正中央,朗聲道:

  「顧某倒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今日便由顧某拋磚引玉,先向天下英雄獻醜了!」

  「若是我僥倖勝了,也不用休息,一直打下去,如何?」

  他可沒那個閒工夫看這幫人菜雞互啄,浪費時間。

  若是按照原時間線上屠獅大會的那種車輪戰打法。

  不僅各大門派會死傷慘重,白白內耗。

  而且起碼得打上一天才能分出勝負,實在是太麻煩了。

  顧驚鴻話音落下。

  全場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但卻無一人面露欣喜之色,更無人敢出聲應答。

  要是換做一個月前。

  大家聽到有人敢這麼大言不慚,肯定早就群起而攻之,用車輪戰把他給耗死了。

  可是。

  一月前鑒刀大會上,顧驚鴻那無敵於天下的恐怖畫面,依然歷歷在目!

  憑藉著一己之力,獨戰天下群雄。

  硬生生地把所有人打得沒有脾氣。

  現在再來一次,誰敢放肆?

  而且,這一次少林寺定下的規矩,可是刀劍無眼,生死勿論!

  誰敢拿自己的小命去開玩笑!

  顧驚鴻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劍,鋒芒畢露。

  他目光平靜地環視群雄,語氣平和,卻透著一股壓倒一切的霸氣:

  「天下群雄,誰可與顧某一戰?」

  全場死寂。

  無人應答。

  數千雙目光複雜地注視著場中央那個青袍傲立的身影。

  或敬畏,或驚嘆,或嫉妒,或惱怒。

  種種情緒,不一而足。

  但唯獨,就是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應戰。

  良久良久。

  微風掃過廣場,捲起幾片落葉。

  數千武林豪傑皆是垂首低眉,無人敢應。

  一言既出。

  群雄俯首!

  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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