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發現端倪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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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剛剛與保守派思潮大佬見面,薩布林也並不在意,這位保守派老爺子只是一位學者理論家,他既沒有貴族的身份,也沒有足夠強大的政治資本。

  對於露西亞帝國的保守派來說,只要有人能編制出一套理論全面的保守體系,無論是誰,他們都會給錢支持他,但不會給予他進一步的政治力量。

  「季霍米羅夫先生可真是位和藹可親的老先生。怎麼說,你要去莫斯科嗎?你去的話我就捨命陪你去了。」米卡也和薩布林走出餐廳,有人替他付了這頓大餐的錢,還提供了一份不錯的工作,他的心情是十分的好。

  「去他那?」薩布林嗤笑一聲,「那你準備一輩子寫保皇黨的文章?那是《莫斯科新聞報》,內政部成立並提供資金的報刊,所有的文章都需要經過審查,你的才華只會在那變成裝飾品,也不會有』外快『給你賺。他們會讓你成為足夠好用聲音響亮的護家犬,你也會成為所有反對派攻擊的靶子。」

  米卡聽著薩布林的描述,冷汗直流。他自認為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基輔普通的日子人,偶爾憑藉小才華賺些外快,莫斯科的光環和更高的周薪對他而言也許是不小的誘惑,但絕對不想過每天一睜眼就要撲上去和反對派撕咬的日子。

  似乎是薩布林的話嚇到了米卡,兩人一路無言,沿著有些擁擠的街道往回走。

  沙皇到來的日子越來越近,基輔臨時搞的形象工程至少做得有模有樣,沙皇大概會經過遊行的街道,外牆幾乎都重新粉刷了一遍,給貧民區的人提供不少臨時就業機會。

  兩人走到基輔的一個集市,沉默了許久的米卡說道:「那確實不是我想過的日子,薩布林。」

  「我還在想,看來是我神醫在世,治好了你的話嘮。」薩布林打趣道。

  「艸!吃我一肘,薩布林!「米卡順勢一肘,頂得薩布林嗷嗷大叫,手伸過去都摸不到後背疼的地方。

  兩個年輕人打鬧了一會兒,然後折騰得哈哈大笑起來。

  「米卡,我發現一件事。」

  「什麼事?」

  「我又餓了,你看那家烘焙店,看起來真不錯。」

  「我看你上輩子是餓死的,反正這頓飯我也就出了個小費,想吃什麼你點吧。」米卡有些無奈,好兄弟什麼都好,就是有點費錢。

  買了三塊糕點花了80多戈比,薩布林沒有直接開吃,反而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看到本該直接大狗嚼的薩布林,居然一反常態沒吃,米卡問道。

  「你還記得這些普通糕點的價格大概是多少?」

  「大概20戈比左右吧,怎麼了?」米卡家裡還算比較殷實,對這些糕點也不算陌生。

  「那漲幅已經超過了30%。」薩布林自言自語道,「剛剛我們路過的那家糧食店,小麥價格是多少來著?」

  「我哪記得?」米卡一副看兄弟又在犯癔症的樣子,「我們回頭看看就好了。」

  兩人跑回了之前路過的糧食店,糧店標牌上畫著一個箭頭,小麥從每普特70戈比到89戈比,漲幅超過了25%,黑麥的漲幅也超過了15%。

  薩布林叫醒打著盹的糧食店店員:「請問這個糧價沒問題嗎?這幾天怎麼漲這麼高啊?」

  店員一臉不耐煩地被叫醒,這幾天糧食上漲,基本上沒什麼人來買糧食,他的工作十分清閒,眼睛還沒睜開就罵道:「哪來的窮鬼,買不起就別來……」

  等睜開雙眼,看清是兩位穿著得體的年輕人,急忙改口:「兩位先生,得罪了,最近老是有貧民區的窮鬼問。其實這糧價上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皇帝陛下不是馬上要到咱們基輔嘛。所有東西都在漲,糧食自然也就漲價了,把這個月熬過去好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薩布林聽完,開始抱胸扶著下頦思索起來。米卡看到好兄弟又要變成思考者雕塑,拉著他趕緊走出了糧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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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薩布林說道。

  「什麼不對?不就是臨時的物價上漲嘛。」

  「米卡,這種節日的上漲,尤其是沙皇來,漲幅高的糧食只會是小麥這一系列精糧,黑麥的價格絕對不會漲幅如此誇張。這不是越冬時的儲糧價格,現在才是八月底,沒有誰需要從市場上囤積如此誇張數量的黑麥導致其價格上漲。」

  「這些天不是給貧民區的人發糧食嘛。」米卡提醒薩布林,「救濟他們用的的都是黑麥麵包,這也許就是黑麥漲價的原因吧。」

  「那些救濟用的黑麥?是基輔市稅務徵稅糧倉里的,不用在這次貧民身上,也會被他們倒賣或者放置到全部壞掉,這批黑麥永遠不是從市場來的,只可能流往市場。」

  「那問題在哪?」米卡問道。

  問題在哪?薩布林心裡其實明白,這些糧商已經開始行動,把所有作物的價格上漲全都藏在這次慶典里,之後就靠薩布林的那篇文章進一步推高糧食價格,把全部的問題都轉移給神羅人和奧匈人就好了。

  這一系列可以說並不是什麼陰謀,這是一條他們嘗試過許多次並屢試不爽的成功路徑。要是有人在國內風暴到來前考察農社的情況,並指出問題核心,那這次人為的糧災就會迎刃而解。

  那誰來做這個被糧商敵視的聖人?薩布林想到了彼得,但在露西亞的土地上,每十個人里可能就會抓出一個彼得。

  他又想到了季霍米羅夫,這位老先生雖然是最保守的保皇黨,但因為他恰恰是保皇黨,保皇黨對於這些影響沙皇統治穩定的行為,只有一個字——殺。

  這是否又是在助力最保守的封建勢力剷除先進資本主義?薩布林的理性告訴他,資本主義進行的資本圍獵加劇了人地矛盾,這對於擊潰封建勢力而言是一件好事,激烈的矛盾才會帶來新生的力量,這對改革和革命都有幫助。他現在應該什麼都不做,靜靜地等待衝突爆發的那一刻。

  但感性讓他不得不提醒自己,這也許會波及整個基輔,甚至整個露西亞帝國,他現在是真切存在於基輔的人。他的感性絕不會讓那些只在後世報告數據里死亡的人,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當因為飢餓而死亡的屍體堆積如山時,他又是否會後悔做出的理性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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