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還不夠格
霍尋「嗯」了一聲，又從碟子裡拿了條肉乾，掰成兩半，一虎一半。
霍英俊和霍寶貝叼著肉乾，顛顛地跑到石桌角落裡去啃，吃得滿臉都是碎屑。
許鹿兮看著兩隻毛茸茸的小傢伙，
「明天去許家，我怕又鬧出什麼動靜來。」
她這話說得委婉。
上次她在許家祠堂里又是電人又是掀桌，雖然東西拿到手了，可場面確實不太好看。
這次回去，只怕鴻門宴的概率要大點。
霍尋：「鬧就鬧，不必怕。」
許鹿兮彎了彎唇角，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回去的時候，許敬安親自迎了出來。
他目光越過許鹿兮，落在她身後半步的霍尋身上，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腰又彎低了幾分。
「少帥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霍尋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頷首，便牽著許鹿兮的手往裡走。
許鹿兮餘光瞥見許敬安那副前倨後恭的模樣，心裡嘖嘖了兩聲。
果然，槍桿子面前，什麼骨氣都是假的。
穿過前院，進了正廳。
老太太已經坐在上首等著了。
今天倒是沒穿那身絳紫色的五福捧壽褂子，換了件墨綠的暗紋長襖，看著比上次素淨不少。
她身後站著兩個嬤嬤，手裡端著茶盤。
柳春琴坐在下首，她看見許鹿兮進來，嘴角抽了一下，想擠笑又擠不出來，最後只是垂下眼，端著手裡的茶盞不吭聲。
許玉蘭沒在。
許鹿兮朝老太太福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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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
霍尋跟在她身後，沒有動，本來按照輩分，他是該行禮的，可他連句客套話都沒說。
許老太太的表情僵了一瞬，主動站起來迎了兩步。
「少帥光臨，老身有失遠迎。」
霍尋淡淡道：「祖母客氣。」
寒暄了幾句，各自落座。
許鹿兮端著茶盞，等著老太太開口。
老太太放下茶盞，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兩圈，才緩緩開口：
「鹿兮啊，前頭的事，是家裡對不住你，你爹那個人，你也知道，眼皮子淺，做事沒個章法。上次在你鋪子裡鬧那一出，我後來聽說了，氣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許鹿兮，目光比上次在祠堂里溫和了不少。
「三月之期雖還有大半個月，但你的能力我已經看到了，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那些田產鋪子的事，我老太婆說話算話，不會再過問。」
許鹿兮端茶的動作頓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
老太太什麼性子，她上次在祠堂里已經領教過了。那是能屈能伸的主，割肉割得乾脆，是因為看到了更大的利益。今天這話說得這麼輕巧，後面必定有下文。
果然，老太太話鋒一轉。
「你爹做的事過了頭，是他不對。這筆帳，祖母心裡有數。」她停了停，語氣放得更緩，
「只是鹿兮啊，一筆寫不出兩個許字，你在外面生意做得再大，終究是許家的女兒，往後你的生意，跟許家一道做，豈不更好？你爹手裡那些商路、人脈，雖然不如從前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多少還能幫襯你一把。」
許鹿兮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
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許家想分一杯羹。
她笑了笑放下茶盞。
「祖母說得對，做生意嘛，哪有拒絕的道理。」
老太太眼底閃過一絲喜色，還沒等她接話，許鹿兮又開了口：
「這生意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祖母放心，我不會讓許家吃虧的。」
老太太的笑容僵了半瞬。
這話挑不出毛病，可細品下來，意思清楚得很，公事公辦，別想占便宜。
老太太到底經歷得多，臉上的笑沒塌，只是眼角的皺紋深了幾分，正要再說什麼，許鹿兮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偏了偏頭，目光越過老太太，落在許敬安身上。
「不過祖母，有件事我還得問一句。」
「生意可以談，合作也可以談。」
「只是父親上次在我鋪子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又是威脅又是辱罵，還帶了人來搶東西。這事是不是該給我個說法？」
許敬安本來坐在下首端著架子，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許鹿兮看著他，笑了笑，「父親是不是欠我一句道歉？」
許敬安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許鹿兮！我是你爹！你讓我給你道歉？你——」
霍尋不輕不重地掃了許敬安一眼。
就一眼。
許敬安的後半截話直接卡在喉嚨里，嘴唇哆嗦了兩下，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廳里安靜了兩秒。
柳春琴扯了扯嘴角。
「鹿兮啊，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你爹再怎麼說也是長輩，天底下哪有讓長輩給晚輩道歉的道理？傳出去，旁人還以為是你不懂禮數，目無尊長呢。」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霍尋那邊瞟了一眼。
「少帥可能不太清楚，咱們鹿兮從小性子就倔，在府里的時候，說話做事都沒個把門的，我們做長輩的，平時也多是讓著她。」
「如今嫁了人，按理說該更穩重些才是，少帥平時也得多勸勸她，別叫她在外頭太任性了，免得旁人看了笑話。」
霍尋抬起眼，看向柳春琴。
「你是誰？」
柳春琴的臉色刷地白了。
許鹿兮差點笑出來，壓下嘴角那點弧度，一本正經地介紹：
「許家大夫人，我名義上的嫡母。」
霍尋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了句：
「夫人想教我做事，你還不夠格。」
老太太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可她到底比這兩個沉得住氣。
「敬安，給你鹿兮道歉。」
許敬安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腿在青磚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娘！」
他滿臉不敢置信，他是許家當家主，是長輩。
讓他給一個庶女道歉，傳出去他還怎麼立足！
老太太拐杖杵了下地，「我說，道歉。」
許敬安的臉從紅轉青，又從青轉紫，腮幫子上的肉抖了兩抖，梗著脖子杵在那裡，活像一截釘進地里的木樁子。
柳春琴急了，扯了扯他的袖子，「老爺……」
許敬安甩開她的手，牙關咬得咯吱響。
霍尋慢把茶盞擱回桌上，瓷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的那一聲脆響，跟槍栓拉動的聲音似的，許敬安哆嗦了一下。
後脊梁骨一陣發麻，那股子硬氣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滋啦一聲全滅了。
許敬安咬著後槽牙，牙關磨得咯吱作響，僵硬又敷衍：
「鹿兮，之前是為父不對，不該去你的鋪子鬧事，辱罵於你，爹……給你道歉。」
字字勉強，句句不甘，敷衍至極。
柳春琴坐在一旁，只能硬生生憋著這口惡氣。
許鹿兮聞言，輕輕勾了勾唇角。
「父親這道歉，未免太敷衍了些。」
霍英俊和霍寶貝叼著肉乾，顛顛地跑到石桌角落裡去啃，吃得滿臉都是碎屑。
許鹿兮看著兩隻毛茸茸的小傢伙，
「明天去許家，我怕又鬧出什麼動靜來。」
她這話說得委婉。
上次她在許家祠堂里又是電人又是掀桌，雖然東西拿到手了，可場面確實不太好看。
這次回去，只怕鴻門宴的概率要大點。
霍尋：「鬧就鬧，不必怕。」
許鹿兮彎了彎唇角，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回去的時候，許敬安親自迎了出來。
他目光越過許鹿兮，落在她身後半步的霍尋身上，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腰又彎低了幾分。
「少帥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霍尋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頷首，便牽著許鹿兮的手往裡走。
許鹿兮餘光瞥見許敬安那副前倨後恭的模樣，心裡嘖嘖了兩聲。
果然，槍桿子面前，什麼骨氣都是假的。
穿過前院，進了正廳。
老太太已經坐在上首等著了。
今天倒是沒穿那身絳紫色的五福捧壽褂子，換了件墨綠的暗紋長襖，看著比上次素淨不少。
她身後站著兩個嬤嬤，手裡端著茶盤。
柳春琴坐在下首，她看見許鹿兮進來，嘴角抽了一下，想擠笑又擠不出來，最後只是垂下眼，端著手裡的茶盞不吭聲。
許玉蘭沒在。
許鹿兮朝老太太福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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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
霍尋跟在她身後，沒有動，本來按照輩分，他是該行禮的，可他連句客套話都沒說。
許老太太的表情僵了一瞬，主動站起來迎了兩步。
「少帥光臨，老身有失遠迎。」
霍尋淡淡道：「祖母客氣。」
寒暄了幾句，各自落座。
許鹿兮端著茶盞，等著老太太開口。
老太太放下茶盞，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兩圈，才緩緩開口：
「鹿兮啊，前頭的事，是家裡對不住你，你爹那個人，你也知道，眼皮子淺，做事沒個章法。上次在你鋪子裡鬧那一出，我後來聽說了，氣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許鹿兮，目光比上次在祠堂里溫和了不少。
「三月之期雖還有大半個月，但你的能力我已經看到了，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那些田產鋪子的事，我老太婆說話算話，不會再過問。」
許鹿兮端茶的動作頓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
老太太什麼性子，她上次在祠堂里已經領教過了。那是能屈能伸的主，割肉割得乾脆，是因為看到了更大的利益。今天這話說得這麼輕巧，後面必定有下文。
果然，老太太話鋒一轉。
「你爹做的事過了頭，是他不對。這筆帳，祖母心裡有數。」她停了停，語氣放得更緩，
「只是鹿兮啊，一筆寫不出兩個許字，你在外面生意做得再大，終究是許家的女兒，往後你的生意，跟許家一道做，豈不更好？你爹手裡那些商路、人脈，雖然不如從前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多少還能幫襯你一把。」
許鹿兮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
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許家想分一杯羹。
她笑了笑放下茶盞。
「祖母說得對，做生意嘛，哪有拒絕的道理。」
老太太眼底閃過一絲喜色，還沒等她接話，許鹿兮又開了口：
「這生意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祖母放心，我不會讓許家吃虧的。」
老太太的笑容僵了半瞬。
這話挑不出毛病，可細品下來，意思清楚得很，公事公辦，別想占便宜。
老太太到底經歷得多，臉上的笑沒塌，只是眼角的皺紋深了幾分，正要再說什麼，許鹿兮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偏了偏頭，目光越過老太太，落在許敬安身上。
「不過祖母，有件事我還得問一句。」
「生意可以談，合作也可以談。」
「只是父親上次在我鋪子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又是威脅又是辱罵，還帶了人來搶東西。這事是不是該給我個說法？」
許敬安本來坐在下首端著架子，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了。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許鹿兮看著他，笑了笑，「父親是不是欠我一句道歉？」
許敬安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許鹿兮！我是你爹！你讓我給你道歉？你——」
霍尋不輕不重地掃了許敬安一眼。
就一眼。
許敬安的後半截話直接卡在喉嚨里，嘴唇哆嗦了兩下，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廳里安靜了兩秒。
柳春琴扯了扯嘴角。
「鹿兮啊，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你爹再怎麼說也是長輩，天底下哪有讓長輩給晚輩道歉的道理？傳出去，旁人還以為是你不懂禮數，目無尊長呢。」
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霍尋那邊瞟了一眼。
「少帥可能不太清楚，咱們鹿兮從小性子就倔，在府里的時候，說話做事都沒個把門的，我們做長輩的，平時也多是讓著她。」
「如今嫁了人，按理說該更穩重些才是，少帥平時也得多勸勸她，別叫她在外頭太任性了，免得旁人看了笑話。」
霍尋抬起眼，看向柳春琴。
「你是誰？」
柳春琴的臉色刷地白了。
許鹿兮差點笑出來，壓下嘴角那點弧度，一本正經地介紹：
「許家大夫人，我名義上的嫡母。」
霍尋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了句：
「夫人想教我做事，你還不夠格。」
老太太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可她到底比這兩個沉得住氣。
「敬安，給你鹿兮道歉。」
許敬安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腿在青磚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娘！」
他滿臉不敢置信，他是許家當家主，是長輩。
讓他給一個庶女道歉，傳出去他還怎麼立足！
老太太拐杖杵了下地，「我說，道歉。」
許敬安的臉從紅轉青，又從青轉紫，腮幫子上的肉抖了兩抖，梗著脖子杵在那裡，活像一截釘進地里的木樁子。
柳春琴急了，扯了扯他的袖子，「老爺……」
許敬安甩開她的手，牙關咬得咯吱響。
霍尋慢把茶盞擱回桌上，瓷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的那一聲脆響，跟槍栓拉動的聲音似的，許敬安哆嗦了一下。
後脊梁骨一陣發麻，那股子硬氣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滋啦一聲全滅了。
許敬安咬著後槽牙，牙關磨得咯吱作響，僵硬又敷衍：
「鹿兮，之前是為父不對，不該去你的鋪子鬧事，辱罵於你，爹……給你道歉。」
字字勉強，句句不甘，敷衍至極。
柳春琴坐在一旁，只能硬生生憋著這口惡氣。
許鹿兮聞言，輕輕勾了勾唇角。
「父親這道歉，未免太敷衍了些。」